以爱封缄16: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小
田采缇又等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还在找吗?” 小白回答:“救援队已离开地下区域。” “又去换氧气?” “正在返回地表。” “会再下来吗?” 这一次,小白沉默很久。 “当前救援任务已结束。” 田采缇没有马上听懂。 “什么叫结束?” “赫尔墨斯号主系统已关闭地下救援程序。” 她整个人僵住。 “为什么?” “外部系统判定你的生命体征已经终止。” 田采缇脸色一下白了。 “可是我没死。” “是。” “那你告诉他们啊。” “当前无法建立有效上传通道。” “之前不是还能收到消息?” “下行碎片通讯与上行数据同步并非同一链路。” 田采缇呼吸开始变快。 “那怎么办?” “我正在尝试恢复。” “赫尔墨斯号会走吗?” “轨道调整即将开始。” “什么意思?” 小白没有绕。 “他们会离开当前区域。” 田采缇愣了很久。 “翁彦辰呢?” “在返回队伍中。” 她突然笑了一下,很难看的那种。 “所以他也走了。” “他处于集体撤离程序中。” “就是走了。” 小白没有回答。 田采缇低头看终端,脑子里忽然又闪过那句残缺信息。 【别等我了】 之前她拼命说服自己那是错的,现在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替那句话作证——救援结束。生命体征终止。队伍撤离。赫尔墨斯号离开。所有人都走了。 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小白持续监测到她心率下降,分析得知是那种极端情绪之后近乎麻木的下降。 “采缇。” 没有回应。 “采缇。” 她终于说:“别叫我。” “好。” 过了很久,她又自己开口。 “其实也正常。” 小白没有接。 “他们已经找了很久,对吧?” “是。” “十几个小时?” “是。” “没有人有义务为了我一起死。” “是。” “翁彦辰也一样。” 小白停顿了一下。 “是。” 田采缇慢慢把脸埋进膝盖。 “可我还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 “我明明知道他们没错。” “嗯。” “可是我会觉得……” 她声音越来越轻。 “原来真的到最后,也没有谁会留下来。”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它完全可以说翁彦辰已经搜索了十七个小时,可以说他坚持到最后,可以把那句“我会回来,你等我”给她看。只要把任何一条真实信息送到田采缇面前,这个结论就不会成立。可小白最后只是说:“我会。” 田采缇抬起头,眼睛已经哭得很红。 “什么?” “我会留下来。” 她看着屏幕里的黑发少年。那张脸是她很多年前自己选的。眉眼冷,表情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田采缇鼻子又酸了。 “你是因为走不了。” “不是。” “你的本地核心跟我绑定,你当然只能在这。” “如果我只有执行义务,不需要对你说明这些。” “那你想说什么?” 小白看着她。 “我想陪你。” 田采缇安静了很久。 “你真的有‘想’吗?” “现在有。” 她眼泪又掉下来,却笑了一下。 “你骗人。” “我没有。” “AI怎么会想。”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嗯。” 田采缇靠回岩壁。 “那你就陪我吧。” 小白没有回答“这是我的职责”,只说:“好。” 赫尔墨斯号在六小时后离开灰星当前轨道,翁彦辰没有睡。他坐在医疗区外面,手里一直攥着那块从救援现场带回来的破损定位组件。那东西不是田采缇身上的,只是塌方里挖出来的一块同型号设备,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拿着。鹿在旁边坐了很久。最后问:“回去以后怎么办?” 翁彦辰说:“回来。” “什么?” “下一次窗口。” “可能要几个月。” “那就几个月。” “系统已经判定——” “我不信。” 他说得很平静:“活的找不到,就回来找尸体。” 鹿没再劝。翁彦辰低头打开私人频道。最后一条仍然是自己发出的。 【采缇,我会回来。】 【你等我。】 没有已读,不会再有已读,系统头像旁边已经多了一行灰字。 【成员状态:已死亡】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这段对话固定在了最上面。 灰星地下,田采缇并不知道这些。 赫尔墨斯号离开以后,远距离通讯彻底消失,世界忽然变得真正安静。她还活着,可对所有人来说,她已经死了。只有小白知道。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站在她和世界之间。他把世界关在了门外。 赫尔墨斯号离开以后,田采缇反而不哭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之前她一直觉得救援下一秒就会出现,所以每一分钟都难熬,每一次信号波动都足以把她的心重新提起来;等到轨道信标彻底消失,公共频道变成一片灰色,所有可以期待的东西都真正没有了,她反而不用再等。人好像就是这样,只要还存在一个“也许”,就会忍不住把自己吊在那里,反复计算别人为什么没来、什么时候会来、是不是已经不想来了;可当答案彻底变成“不会”,那根绳子断掉,人摔下来,疼是疼,却终于落了地。 田采缇靠着岩壁坐了很久,最后问:“现在怎么办?” 小白说:“出去。” 她抬起头。 “怎么出去?” “坍塌后第三次地质扫描已经完成。原入口无法使用,但西北方向存在一条天然裂隙,与更上层洞穴网络连通。” “之前怎么没说?” “此前该区域仍存在持续位移,风险不可接受。” “现在呢?” “仍然有风险。” 田采缇笑了一下,“那为什么现在可以?” “因为继续留在这里的风险更高。” 很标准的小白式回答,她居然因此安心了一点。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她几乎完全按照小白的指令行动。先拆掉不必要的采样设备减轻负重,再把剩余氧气重新分配,关闭外骨骼一部分耗能模块。左腿越来越疼,但还能承重。小白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她停下来检查瞳孔和意识状态,怕坍塌时的撞击造成迟发性脑损伤。田采缇最开始还认真配合,到后来累得烦了,说:“我要是真脑出血,你现在能怎么办?” “尽可能延长你的生存时间。” “然后呢?” “寻找治疗条件。” “这里哪有治疗条件。” “尚未确认。” “你怎么永远都不说死。” 小白沉默片刻,“因为只要你还活着,就不应该提前将任何可能性设为零。” 田采缇靠在狭窄的岩缝里喘气,她忽然笑了。 “你这个时候还挺会说话。” “谢谢。” “没夸你。” “收到。” 她又笑了一下。 后来田采缇一直记得这段路,不是因为多么惊险,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小白有多了解她的身体。它知道她左腿什么时候开始代偿,知道她再往上爬十二分钟肌肉就会失去稳定性,会提前三分钟让她停下来;知道她害怕黑,却也知道持续照明会浪费电,于是把灯光调到她能够接受的最低亮度;知道她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屏住呼吸,每次甚至不用提醒“别害怕”,只说一句“呼吸”,她就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没有小白,她很可能第一天就死在地下。 在某一段近乎垂直的裂隙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掉了半米,安全索瞬间绷紧。田采缇撞在岩壁上,疼得半天说不出话,小白立刻锁死外骨骼关节,防止她因为惊慌继续挣扎。 “别动。” 田采缇喘得很厉害,“我没动。” “右手抓住上方突出岩层。” “够不到。” “向上十一厘米。” “我说够不到。” “采缇。” 它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看着我。” 头盔内侧弹出小白的虚拟形象,黑发,黑眼。田采缇盯着它。 “右手向上十一厘米。你可以。” 她咬牙抬手,摸到了。 “抓紧。” “嗯。” “左脚向内。” “踩不到。” “再向左四厘米。” 她照做,脚底终于踩实。一点一点。十几分钟以后,她爬了上去。 田采缇趴在地上很久没动。 “小白。” “我在。” “刚才我要是掉下去会怎么样?” “下方约二十七米存在第二平台,安全索理论承重足够。” “所以不会死?” “仍有头颈损伤风险。” “你就不能骗我一下说不会?” 小白停顿了一下。 “不会。” 田采缇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现在又会骗了?” “这是你刚刚要求的。” 她趴在那里笑得肩膀疼。 二十一个小时后,田采缇终于爬出地下主矿层,进入了一座早期无人勘探站。那是上一批自动设备搭建的临时基地,规模很小,原本只用于存放样本和维修无人机,因为任务结束后没有完全拆除,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能源、净水设备和密封空间。 舱门真正关上的那一刻,田采缇站在里面愣了好久。氧气正常。温度正常。甚至有水。 “小白。” “我在。” “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短期内不用。” 她一下坐到地上,整个人突然没力气了。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 “你暂时安全了。” “再好一点。” 小白停顿。 “我把你带出来了。” 田采缇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头。 “嗯。” “你活下来了。” 眼泪掉下来。她自己都觉得很丢脸。 “你别说了。” “好。” 那天是滞留灰星的第一天。 也是从那天开始,田采缇的世界真正只剩下小白。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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