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不再属于他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了,林妧还坐在车里发呆,齐砚洲一把握住她的小手包在掌心。
“想什么。” “你就故意的吧。” 齐砚洲笑了几声,“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今晚的女伴,我们一起工作我有一句话说错了吗?” 林妧哼了一声,随便他吧。 她转头看窗外,现在晚上9点多,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偶尔有穿着大衣的人从街角经过,橱窗大多已经暗了,只剩酒店门廊和零星还未打烊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 街边有一家很小的花店,已经准备打烊了,年长的女店主正把门口最后几桶花往里面搬。 林妧想起小时候,林远山回家会给她带花,父亲告诉她“看到喜欢的花就买,花又不会等人”。 齐砚洲注意到她的视线,让车停下来。 兔子也是喜欢花的。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 林妧过去以后蹲在那里挑了半天。 最开始只拿了几枝白色银莲花,后来又觉得旁边的洋牡丹漂亮,再后来连女店主已经准备收进去的一束庭院玫瑰都被她看上。 齐砚洲站旁边调侃:“你准备开花店?” “你懂什么。” 最后她买了满满一大捧,几乎把人挡住一半。 齐砚洲替她付了钱,但林妧走出去没多久高跟鞋就开始折磨人。 齐砚洲看她走得越来越慢,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来。 “上来。” 齐砚洲身上还是晚宴那套高定西装。 Emma明明给他准备了大衣,出门前追着问过一次,他嫌麻烦,没穿。 十二月的日内瓦,晚上已经接近零度。 这个老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一贯要风度不要温度。 林妧抬头看了看冬夜的天,看了看已经蹲下的男人,她提起裙子趴上去。 齐砚洲笑着兜了兜她,真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齐叔叔,我重吗。” “重。” 林妧揪他耳朵,齐砚洲偏头去咬她的手,她笑着往后躲。 “别咬嘛” “听话。” 林妧继续和他打打闹闹,她抱着一大捧花,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后,裙摆垂下来。 齐砚洲一路哼着歌,背着她往前走。 冬夜很冷,他身上却是暖的。 她仔细看着齐砚洲的侧脸,他的眉毛,鼻梁,眼角好像都有点纹路呢,却没什么年龄感,只给这张三十七岁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小宝贝冷吗?” 齐砚洲握了握她的脚踝,有些凉,他迈大了步伐。 林妧的心开始狂跳。 这个老男人。 “不冷。” 她情不自禁亲了亲齐砚洲的侧脸。 这大大取悦了齐砚洲,然后他停了下来。 其实车还有一小段路,但他看见了程景川。 林妧顺势看过去,目光凝住了。 她也看见了程景川,还有他面前那个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 年轻,漂亮。 一地散开的纸。 程景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明显失神了。 远处湖水漆黑,街灯沿着石砌建筑一路铺开,冬夜里所有东西都显得格外清楚。 连程景川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林妧都没来得及想,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日内瓦夜晚的风吹的大了些。 事情结束得比程景川预计晚,和那几个家族的人吃完饭,出来酒店时候已经快十点。 出来的时候程景川还在想元宝那边的晚宴是不是结束了,他想给她发个消息。 跟着他的小姑娘倒也不认生,一路抱着几份材料跟在他身边。 风有些大,走下台阶的时候,她怀里的东西忽然散了。 纸张被夜风一下卷开,女孩“啊”了一声,连忙弯腰去追。 程景川那一下的确在走神。 因为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元宝。 那一年的元宝,年纪还要更小一点。 那天林芳临时有事,是程景川自己提出去接元宝。 林芳明显犹豫过,程景川却说,顺路。 其实根本不顺,车在学校对面停了很久。 放学以后,学生一群一群从校门里涌出来。程景川隔着车窗看了半天,才终于看见她。 少女抱着刚发下来的试卷往外走,不知道后面谁撞了她一下,白色试卷漫天飞舞,像骤然落下的一场雪。 少女蹲下来一张一张追,灵动地像只蝴蝶。 旁边的同学也在帮她,好不容易捡得差不多,她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的车,眼睛一下亮了。 隔着车窗,她朝他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程景川知道,她在叫“姑父”。 就是那一瞬间,这只蝴蝶停在他的心尖上。 很多年过去,程景川已经记不清那天林妧穿的校服样式,也记不清后来她在车上叽叽喳喳跟他说了什么。 可他始终记得满天飞起来的试卷,还有少女看见他时,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程叔叔?” 程景川回过神。 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捡起大半材料,手里还攥着几张,被风吹得有些狼狈。 程景川弯腰,替她捡起脚边最后一页。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转头,看到了旁边的男女。 他们皆是一身晚礼服,林妧趴在齐砚洲的背上,怀里还抱着刚买的花。 林妧的身体很僵。 她还在看那个十八岁的少女。 一种非常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失落和恐慌,涌上心头。 程景川刚刚看了她很久。 林妧忽然有点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大概只是那一瞬间突然想起——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林妧了。 齐砚洲往上兜了兜她,他也不知道程景川为什么在这。 只是,刚才还抱着花高高兴兴的兔子突然不说话了。 那双环着他的脖子的手收紧了些。 林妧在这一刻突然不想去看程景川,她把脸贴向齐砚洲。 齐砚洲又看了眼那个年轻的女孩,差不多明白了。 有意思。 他忽然偏过头,林妧还没反应过来,齐砚洲蜻蜓点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齐砚洲毫不遮掩,他知道程景川站在几米之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背着她走向程景川,打算就这么目不斜视越过他。 程景川看见元宝了,他也没想到真的能遇到她。 不过,这里本身就是高级酒店、私人银行、精品店和湖岸密集的区域,晚上步行相遇好像也很容易。 他本来想叫住她,但他看见元宝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很亲昵的靠近齐砚洲,亲砚洲亲了她,宛若一对热恋的男女。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去,元宝自始至终没再看他。 程景川的心跌入了谷底。 人最难放下的,大概是有些人曾经那样鲜活地属于过你。 鲜活到很多年以后,你仍记得她朝你跑来的样子,记得她看见你时亮起来的眼睛,记得她曾经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可后来岁月把人带远了,再见面时,她还是那样鲜活,只是那份鲜活,已经不再属于你。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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