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知衡盯着他,眼里弥漫开一层说不清的粘稠墨色。
他点了点头,“嗯,你是对的。” 余采骄傲地哼了一声,跑去驿站找人结算工资。 “哎,干活挺认真的……以后不做啦?”对方很遗憾,毕竟这么个可爱的男孩子不多见,何况对方还捉到了小偷。 看到微信收款的提示,余采朝对方挥了挥手。 “嗯嗯!我不干啦!” 推开玻璃门,热浪涌上来,台阶旁有棵歪脖子的大树,树影斜斜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风从树冠穿过,光斑轻轻晃动,明明灭灭。 余采欢快地跳下楼梯,雀跃地走到顾知衡面前,鼻尖上还顶着一条灰痕。 “走吧,等警察去盘问快递的下落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往前蹦了一步。 脚踩在方砖上的瞬间,眼前忽然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失去清晰的视野,余采踉跄着往前扑去,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稳稳扶住。 胸腔传来激荡的心跳,余采愣愣摸上自己的脸,感受着皮肤一阵阵的酸麻感和骨头缝里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融化。 他知道,那是旧的皮肉与新生表皮之间的薄膜在溶解,骨骼在扩张。 他往顾知衡怀中缩去,脑袋搭在坚硬的锁骨处,抬起头,满脸的迷茫。 完了,蜕皮期提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蛇妖的蜕皮和现实蛇类的蜕皮不同,不合理的地方请当私设哈。(鞠躬) 第8章 第8章 蛇的蜕皮期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蒙眼、清眼以及蜕皮。 在蒙眼阶段,蛇类的视力会大幅度下降,视野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拼凑的色块,几近失明。身体也会开始出现酸胀的闷痛,行动逐渐迟缓,情绪变得敏感而脆弱。 余采依附在顾知衡胸口,左手紧紧攀着坚硬的肩膀,脸上写满了脆弱无助。 “顾知衡,我,我有点看不清,你能带我走吗?” 他清透的眼眸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雾,目光涣散,找不到焦点。 顾知衡低头看了一眼,把他带到路边,扶着僵硬的身体坐上长椅,自己则半蹲在他面前。 “一点都看不清?怎么回事。” 余采含糊道:quot;老毛病了,我以前也这样过,一周时间就好啦。quot; 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看不清东西是件麻烦事。 以前在山里,就算眼睛看不清,依靠热成像和化学信号的感知,生存游刃有余。但现在化成人形,其他两项能力大幅减弱,简直寸步难行。 监察官之前说得对,他需要找舍友帮忙,不然连路都走不了。 顾知衡看着余采翕动的眼睫和抿起的唇珠,捏了捏他的双手。 “那我先带你回去。” 他背过身,引导余采趴到自己背上。但余采仍然犹豫,觉得这样太惹眼了。 顾知衡偏头看他,好笑道:“你都看不清了,还在意这?” 好有道理。 余采听话地爬上去。 轻微的失重感后,身体被稳稳托起,像乘坐在一艘平稳航行、永不沉底的船上,安全感溢满胸腔。 顾知衡的双臂紧紧卡着余采的膝弯,手指陷入白嫩的腿肉中,像抓着一捧温水。 两节触感微凉的手臂乖乖绕着脖颈,内侧的皮肤嫩生生的,泛着肉粉色,似乎偏头轻轻一咬就能抿出水蜜。 “谢谢你。”顾知衡听到余采小声地在他耳边道谢。哼哼唧唧的,听上去像撒娇。 他绷紧下颌,嗓音略微沙哑:“不用,我们扯平了。” “不要扯平呀。”余采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几乎是贴在顾知衡耳侧:“我可辛苦多了,你还差我一些人情才对。” 他抬起手,比了个长度,“大概差这么多,这段时间你帮帮我可以嘛?到时候我们再扯平。” 耳边传来一阵闷笑。 “行。” * 陆子安没想到,他们宿舍最可爱的小舍友只是出了趟门,回来后眼睛就看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地听完余采抓住小偷的来龙去脉,他脸色瞬间阴沉,猛地撸起袖子。 “你眼睛该不会是那个畜生弄的吧,我去揍死他!” “哎呀,不是的。”余采坐在凳子上无措地挥动双臂,“这个和那个没关系!” 陆子安坐到他面前,心疼地注视他的眼睛,“那这是怎么了?哥带你去医院,你不要担心钱的事,医药费我出了。” 说完,他作势要拉余采起来去看病,“赶紧的,这种情况得早点治疗才行吧。” 余采鼓着脸往回拽自己的胳膊,像个不愿去医院看病的倔强小孩,“不用不用,这个没事的!” 两人原地拔河了好一会儿,最后余采红着脸喊了一句:“这个我们家的遗传病,医生说治不好的,等过一周就会自动恢复。” 陆子安当场怔住,目瞪口呆地松开手。 “怎么会这样。” 他转过身,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小声骂道:“真畜生啊我。” “什么?”余采没听清他说的话。 “没什么。”陆子安转回去,换上严肃的表情,绷着脸握起余采的手问道:“医生有没有说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是不是不能见光?我这就去把窗帘拉上。还有护眼的……你爱吃蓝莓吗?每天五盒够不够?” 余采哪见过这大阵仗,撒谎的他心虚极了,立刻抬高声音:“不用啦!我只是看不清而已,就一周时间,很快就会好。” 陆子安沮丧地垮下脸:“话是这么说……” “要洗澡吗?”顾知衡打断他们,俯下身朝余采问:“你之前说了身上脏了想洗澡。” 余采闻声转向顾知衡的方向,点点头,“要洗要洗。” 他可讲卫生了,身上沾了一点脏东西就要清洁一番,因而鳞片经年一尘不染的,是整座山头最干净的小蛇。 “那我帮……”陆子安正要跃跃欲试,就被顾知衡动作自然地挤到了旁边。 他打开余采的衣柜。 “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干净的?” 余采点点下巴。 “今天应该不会出门了,你要不要换前天穿的那套淡黄色睡衣?” “可以的!”余采像个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脸上带着听话的笑容。 顾知衡的目光扫过排列整齐却种类稀少的衣柜,眸子向下滑去,锁定最下方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看见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内裤,呼吸顿了一拍。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拿出一条白色内裤。 “内裤也帮你拿了。” 余采还没顾上害羞,就被顾知衡掐着咯吱窝拎了起来。 “手扶着我,我带你去浴室。” 陆子安看他全部一手操办,表情十分不爽,“我们顾大少爷怎么乐意伺候人了,做得好吗?” 顾知衡朝他凉凉切了一眼:“你要没事就把地拖了。” 说完也不看陆子安朝他竖起的中指,将人扶进了浴室。 他把干净衣服叠好放在墙壁架子上,又牵着余采的小手去摸索周围。 “洗发水和沐浴露在左前方,淋浴开关在这里,温度我给你调好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在右手的架子上,你脱下来的衣服扔在右边的脏衣篓里就行。” 说完顾知衡顿了顿,“需要我帮你脱吗?” “啊……”余采消化着内容,脑子晕乎乎地还没转过来,就感受到一双大掌分开握住自己两侧腰间。 他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 “抬手。”顾知衡暗着眸子,语气听着像在哄人。 余采愣愣地抬起双臂,却在上衣下摆快提到胸部时猛地缩着身子扯住。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能感受到顾知衡距自己很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来。 余采扭过头,细瘦的窄腰小幅度颤动,神态温驯而羞怯。 “可,可以吗?”他小声地问。 手心紧紧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顾知衡后退半步,说:“当然可以。” 他从一旁抽出张湿巾,轻轻掰过余采的脸颊,视线一寸寸抚过。 他轻柔地将面上的灰痕擦去,最后在鼻尖的位置轻轻捏了捏。 “好了。” 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顾知衡最后叮嘱了一句:“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余采从恍惚中回神:“嗯嗯!” 浴室门哐啷关上,余采呆在原地,从锁骨泛上一阵滚烫的红潮。 是不是有些亲密了。 他没见过人类社会其他舍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听说有些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么看来自己和顾知衡倒也还正常。 至少他们还没穿同一条裤子呢。 挥去心头的疑云,余采脱下衣服,把脏衣服照先前说的扔进衣篓里,拧开花洒,任由适宜温度的水流淌过柔白的躯体,洗去这些天的疲惫。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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