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点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齐徽晏站起身,一把扯下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狠狠砸在了那堆灰烬之上。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 于敏中被齐徽晏这番姿态吓了一跳,忙走到齐徽晏身边扶住了他,待齐徽晏冷静下来后,于敏中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给靖边侯引路的人找到了,人晕倒在假山里了。冬日里书房又怎会突然失火?此事定然有异,可要细查?” 回想起方才水榭中与李长策对视的那一幕和魏聿明晃晃的偏帮态度,齐徽晏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书房残火渐冷。 另一头,魏府的马车正穿过长街。 他们离开时太子府里救火的锣声和仆从的呼喊声正混在一起。 如今到了路口,车夫在外面问了一句“大人,回乌麟巷吗”,魏聿隔着车帘应了一声“嗯”,马车便辘辘地朝南驶去。 李长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魏聿以为他是方才放火闹得太尽兴,现在终于累了,便没理他,自己从车壁的暗格里抽出一本闲书,随手翻看着。 翻了两页,连李长策还一声不吭,魏聿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他,“策儿?” “嗯。”李长策应得很快,睁开眼,握住魏聿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魏聿感受着李长策比平时烫一点的体温,目光在李长策脸上扫了两遍,“你是不是在齐徽晏府上碰见什么了?” 李长策轻轻捏着魏聿的手,蹙眉思索片刻,“齐徽晏想让人把我引去石亭和他表妹相见,我没进去,但路过了,不小心吸了些哪里点着的香。” 那间厢房窗缝里飘出来的香气,应当是有些别的作用的。 下药的人估摸着也是怕不好收场,所以药性不重,李长策只是觉得身上略有些发热而已,换了个人去,只怕会觉得这是一见钟情,心跳失序了。 魏聿看着他那副把自己的手当冰块蹭的模样,脑子里已经把前因后果理了个差不离,也便不问了,伸手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离乌麟巷还有不到半炷香的路。 他放下车帘,对李长策说了一句,“回去泡个冷水澡。” 李长策点了点头,乖乖应是。 马车在魏府门口停稳的时候,李长策率先跳下了车。 魏聿跟在他身后,在门口朝迎上来的侍从吩咐了一句备水,便缓步跟了过去。 净室里水汽氤氲,水温刚好,李长策浸进去的时候,淡淡的凉意从脚踝一路漫到胸口。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翻滚起来了魏聿的模样。 浍水边,大雪里,那个站在岸上俯身看他的侍郎大人,抚掌大笑时眉眼间都是他许多年后才读懂的孤意。 大氅掷过来的时候,带着体温和风雪的气息,劈头盖脸地把他罩住了,那是他此生得到的第一个魏聿的拥抱。 他又想起望云阁的那一夜。魏聿醉了,那个吻撞上来的时候,像一场收不住的朔风,把他的魂都吹散了。 还有数不清的,每一次,魏聿只要那么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所有的遮掩都像纸一样薄。 李长策想着想着,倏地睁开了眼。 不对,不太对,这实在没道理。 那香早该散了,它甚至没有在李长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香不过是引子,他的病根从来不在这上头。 一把被魏聿亲手点着的火烧着,经年累月,越烧越旺,被那点浅香一燎,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往自己脸上拍了一把冷水。 不是香的事。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方一闭眼,那鬼便从心口爬出来,一口咬住了他的魂。 李长策进了净室后魏聿也没忙着离开,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刻钟过去了,门里面还没有动静。 泡晕了? 魏聿皱了皱眉,上前两步,敲响了房门,“策儿?” “阿聿,你别进来。”李长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我没事。” 那声音比在马车上时还要哑了。 魏聿要是能听李长策的话,那他就不是魏聿了。 他后退一步,抬脚直接踹开了净室的门,门栓弹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他回身把门再度合上,顺手把门栓再度卡回了门框上。 李长策被这响动惊得睁开眼,看见魏聿正朝自己走过来,一时间身体都绷紧了,马上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师父,你怎么进来了?” 魏聿踱步至浴桶旁,伸手掐住了李长策的下巴,把他的头扭了过来,“怕你溺死在这儿,进来看一眼。” 两个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四目相对,魏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长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随着每一次吞咽上下滚动。 他的胸膛赤裸着,上面有几道旧伤疤,冷水顺着那些疤痕和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好可怜啊。”魏聿忽然轻声说,“忍得辛苦?” 第79章 师父 教我 李长策的呼吸又变得不稳起来。 原本燥热已经压了下去,因为魏聿这一个动作又翻涌上来,轰向四肢百骸。 李长策的下巴被魏聿掐着,偏不了头,只能把目光往旁边挪,避开了魏聿的视线,“阿聿,你先出去。” 他怕魏聿会因为这桩腌臜事看轻了他。 更怕魏聿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状态,和那点香已经没太大关系了,完全是因为魏聿在这儿,所以露出了登徒子的禽兽本相。 魏聿的目光从他发颤的睫毛看到紧绷的颈侧,问:“要是我偏不走呢?” 魏聿没松开掐住李长策下巴的手,手指卡在那里,像一种过于精致的刑具。 李长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魏聿露出的那一截腕子,白得像玉,他一只手就能环住,还能剩下一截。 “师父,我自己再待一段时间就好。”李长策的手指在浴桶边缘上扣紧。 “李长策,你是想继续泡冷水,还是想让我帮你?” 魏聿叫他的全名,李长策便是一颤。 他仰头看着魏聿,在魏聿冷淡的注视下,心底的防线像被什么东西对方的目光撞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触到魏聿腰侧,那一小块织物在他指尖下迅速洇湿。 李长策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不行。”李长策呼吸更重了,哀求魏聿,“师父……求你了。” 魏聿被他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逗得笑了一声,那点笑把李长策的理智勾得摇摇欲坠。 “你求我?”魏聿弯下腰,说,“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推开我,我就走。” 李长策呆住了。 他当然推得开魏聿。他一只手能把魏聿按回去。 可当魏聿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的手臂又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推开魏聿。 魏聿转而松开了钳制住李长策下巴的手,扣住了李长策的后颈,把那张因为惊愕而略微失神的脸拉近到咫尺之间。 李长策的脑子彻底空了。 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烫,魏聿的嘴唇却是凉的。 李长策觉得这感觉奇怪极了。 魏聿的亲吻不像是在帮他,更像是在告诉他,你是我的,所以你忍不忍,怎么忍,忍多久,都由我说了算。 这样的念头让李长策浑身泛麻。 他别开脸,唇从魏聿的唇上错开,挣扎,“阿聿,这是……这是净室……” 在李长策的唇边,魏聿轻声问,“你怎么比我还老学究?” “我……”李长策噎住。 他真的要疯了。 魏聿等了他片刻,见他不答,便幽幽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罢了,我不勉强你了。” 说罢,他直起身,整了整被水汽沾湿的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好像方才那一吻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施舍,现在没兴致了,便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李长策突然一把将魏聿拽了回来。 水花溅起,魏聿站定在浴桶边,李长策湿漉漉的手指扣在魏聿腕间,人凑过去,咬住了魏聿的丝绦腰带。 这还是今日出门赴宴前,李长策亲手给他系上的。 绦带尾端垂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环,如今被李长策用牙咬住一端往外抽出。 腰带被解开,李长策仰起头,虔诚的狂徒注视着一尊只渡他的神像。 “师父,教我。”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被迷香点燃的燥热早就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但李长策没停下来,他叫魏聿师父,让师父教他一次,再一次。 魏聿骂他翅膀硬了,他还是偏要叫他师父,叫得又低又哑,乞怜又炫耀。 后来他抱着魏聿回了卧房,廊下无人,只有月亮冷冷地照着。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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