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而现在,这把刀还没有回鞘。
这把刀在洗澡。 第25章 得找个大夫看看 时值盛夏,淮州城热得人喘不过气,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运河上的水汽蒸腾而起。 魏聿刚去实地查完淮湖道收的最后一批麦子,今年雨水丰足,收成比去年多了四成有余,魏聿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中午,官袍的领子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脖颈上。 回到府衙后魏聿一头钻进了净室打算沐浴。 府衙的净室不大,四壁是用青砖砌的,中间摆了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 水汽氤氲弥漫,窗纸上映着院子里树木的影子。 魏聿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今年收粮的账目。麦子收了多少石,入仓多少石,折银多少两,除去漕运损耗和河工口粮开支,还能剩多少。 就在他还在想哪里有没有漏洞的时候,净室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魏聿没在意。 府衙梁上偶尔有老鼠跑过,不算什么新鲜事。 然后又是一声。 紧接着是一溜小碎步,频率飞快,紧接着,另一个脚步声追上去了。 是人的脚步,又急又快。 “平安!你给我站住!” 李长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魏聿睁开了眼。 平安,是府衙里一只贪嘴的猫的名字,灶房的厨子心善,每天都会给它留点剩饭,它吃得膘肥体壮,经常在房顶窜来窜去。 此刻这只膘肥体壮的橘猫正在屋顶上飞奔,而李长策在它后面狂追。 傍晚在回府衙的路上时,魏聿让李长策去了一趟厉婵那儿,去取漕帮分舵的新名册,回来的时候李长策路过厨房,看见平安叼着一条比他胳膊还长的鱼从窗台上跳下来。 那鱼是今天府衙厨子早上刚挂上去的,说是要给魏聿晚上加菜。 被猫偷了,这还得了! 李长策追着猫跑了半个院子,最后在后院追上了屋顶。 平安叼着鱼,身姿矫健得不像话。 “你给我过来!”李长策蹲在屋脊上叫平安。 平安看了他一眼,眼神轻蔑,然后继续往屋顶的另一头跑。 就是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净室的屋顶年头太久了,今年连下了多天的雨,瓦片底下的椽子让雨水泡得酥软,表面上看着还完整,实际上早就朽透了。 平安它轻,四只爪子踩上去没事,结果李长策一踏上去,瓦片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塌出了一个洞。 灰尘和碎木屑劈头盖脸地往下砸,李长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净室里的水汽还在慢悠悠地蒸腾,李长策穿过那个洞,在一声巨响中砸进了魏聿的浴桶里。 水花向四面八方炸开。 魏聿站在一旁,穿着里衣,看着自己的徒弟从天而降。 刚刚听见头顶的一人一猫的响动时魏聿就从浴桶中起了身,随手抓起旁边的里衣披上,系带刚系好,李长策就掉了下来。 水花溅湿了魏聿的半边衣衫,他顿了片刻,走回了桶边,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条干布,随手丢在刚扑腾出来的李长策头上。 干布兜头罩下来,把那张满是窘意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李长策从布底下挣扎出来,就看见师父正偏着头站在浴桶旁边看着自己。 魏聿刚沐浴过,衣服披得匆忙,领口微敞,领口下的皮肤被水汽蒸出了一层极淡的薄红,一滴水珠从他的下颌滑下来,沿着脖颈的弧度一路往下,落进领口的阴影里。 李长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惯了魏聿穿官袍和便服的样子,只觉得师父威严、好看,值得他仰着头看一辈子。 但现在师父站在他面前,领口是敞开的,头发是湿的,眉目间是沐浴后残留的水汽和慵懒,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看热闹的促狭。 “名册拿回来了倒也不用特意下来跟我说一声。”魏聿揶揄。 李长策支支吾吾,“名册放书房了。” 几个字被他说得差点把舌头咬掉。 李长策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看师父的脸,不行,看师父的领口,更不行,看旁边的墙,又显得太刻意。 他只能回完话就又把头埋回了干布里,只留一双通红的耳朵尖从布边沿上冒出来。 老天爷,他怎么掉进师父的浴桶里了。 更要命的是,师父就站在他面前。 不到一步远,刚沐浴过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药香,从魏聿身上飘过来,兜头盖脸地围住了李长策。 李长策把干布又往上拽了拽,这回连耳朵尖都遮住了。 结果干布上有皂角的味道,干净清冽,和魏聿身上飘过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魏聿看着李长策的一系列动作,觉得有点好笑。踩塌了屋顶确实挺丢人的,但这主要是因为这府衙的屋顶年久失修,他本来打算入秋就让人翻修,结果还没来得及修就被自己徒弟一脚踩穿了。 但也不至于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吧。 “出来吧,去另一间净室沐浴完换身干衣裳。”魏聿没再为难他,说完这句便转身去取挂在架子上的外衣。 李长策闷闷地“嗯”了一声。 直到魏聿穿上外衣离开后,李长策才抬起头,一把翻出了浴桶。 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一边和李长策大眼瞪小眼。 “都怪你。”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平安。 李长策拍了拍自己的头。 他可能是摔到脑子了。 否则为什么面前的明明是一只可恶的橘猫。 可他的脑子里却是翻来覆去的却是师父对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的脑子!怎么不听使唤了! “我病了。”李长策仰着头,对着屋顶的大洞郑重其事地宣布。 不行,得找个大夫看看。 … 隆启帝召魏聿回京的圣旨抵达淮湖道时已经是八月底了。 传旨的依然是玉京淮湖来回跑的冯祺,捧着圣旨往漕运衙门正堂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圣旨上说,魏聿在淮湖道辛苦了,如今诸事大定,着即刻返京述职,另有任用。 言外之意,你的活儿干完了,回来吧。 随圣旨来的还有一道口谕。 冯祺如今已经不大怕魏聿了,凑到他身边说,“小魏大人,陛下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陛下说什么?” 冯祺清了清嗓子,学着隆启帝的语气拿腔拿调,“魏聿这趟差事办得好,该赏的朕都记着,让他回来领赏,别在路上磨蹭。” 魏聿嘴角抽了一下,“臣领旨。” 淮湖道的秋雨来得早,九月才开了个头,天上就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运河上,在天地间激出一层潮意。 魏聿站在漕运衙门后堂的廊下,看着雨丝出神。 李长策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叠好的衣裳,打包得整整齐齐。 “师父。”他把包袱往魏聿面前一举,“都收好了,曹伯不在,我替你叠的,不许挑毛病。” 魏聿瞥了一眼,“深得曹伯真传。” “那是。”李长策一点也不谦虚。 师徒俩说着话的工夫,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祺小跑着进来,脑门上全是细汗,“魏大人!都整装完毕了,咱们出发吧?” 魏聿说了声好,冯祺领命而去,李长策看着他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后头,忽然问了句,“师父,冯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看他自己。” “他是王忠的义子,王忠是陛下的人。” 魏聿看了他一眼,他这个徒弟已经能看见朝堂上最隐秘的那些线了。 他伸手在李长策额头上轻轻一敲,“管他以后变成什么人,他现在是我们的同袍。” 东西都收拾妥当后,一行人离开了漕运衙门。 门外已经等了不少人。 最先看见的是厉婵。 她仍坐在轮椅上,她的腿在叶翁的调治下比从前好了许多,虽然仍站不起来,但膝头已经有了一些知觉。 叶翁说这是好兆头,只要坚持用药,按时施针,未必没有站起来的指望。 厉婵的身后站着厉棠,巷子两旁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漕帮的船工和香主。 魏聿走下台阶,厉婵便笑了起来,“魏大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圣旨都到了,再不走就是抗旨了。”魏聿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厉帮主气色好了许多。” “有魏大人坐镇淮湖,我能不好吗。”厉婵轻描淡写,然后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一个长条木盒捧过来,“魏大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魏聿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一把刀。 刀身窄长,刃口极薄,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牛筋绳,穗子上结了一枚小小的白玉环。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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