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兰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肉包还没回。吴孝想也没想就帮兰解开衣领,按照911的指导让他用弯腰的姿势坐在硬椅子上。
固定好兰,他冲进卧室找了兰房间的床单,大力撕成条状,一条一条系成一个长绳。 吴孝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兰的腋下,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腋下,然后两端一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又把药箱里的药全倒了出来,把几个他知道肯定派不上用场的药撇了,把剩下的药全塞进了兜里。 最后,他冲进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包海带,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东西上面,他得带到医院给医生看,才能治好兰的病。 做好一切,他把兰背在了背上,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眼看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夜色已深,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声音有的近有的远,让人分不清发出声音的生物是数量庞大还是移动速度很快。吴孝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他要背着100多斤的兰穿过这片凌晨三点的黑色森林,越快越好。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把兰吃过敏了。 也不知怎么,他一想到这就浑身是力气,力气盖过恐惧,吴孝想也没想就背着兰向黑暗走去。 他深入森林,想象自己是一条蛇,在草丛中快速穿梭,他想他只要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周围那些怪声音就不会靠过来了。 此时此刻的兰在他背上轻得就像羽毛,他一脚深一脚浅穿过灌木,期间几次没踩稳,他就让自己垫在兰身下,稳稳地摔倒,再稳稳地站起来就好了。 背上兰的呼吸却越来越弱了。 吴孝心里有个坏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浑身僵硬手脚发凉,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死。 吴孝不敢想兰夜里睡到一半突然感觉到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皮肤瘙痒的时候有多疑惑、多害怕…… 兰是个别扭又要强的男生,他该有多难受才会忍不住跑出来叫醒吴孝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点奇怪…… 吴孝一想到这里心就像块抹布被一双大手死死拧住般难受,脑子里全是兰睡前毫无怀疑地大口喝下那碗海带汤的模样。 他怎么会这么笨…… 怎么办…… 怎么办…… 吴孝慌得脚下打晃,他逼着自己跑起来,能跑一步就要跑三步,能跑三步就要跑五步,向着山下狂奔。 边跑边时不时用抱着兰大腿根的手掐兰两下: “兰!你不能睡,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不能睡!” 兰开始还能嗯嗯啊啊的回答,到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每次用尽全力开口都只是在吴孝的耳边吹一口小风。 吴孝吓得想哭但又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大力颠了颠兰,又问,“兰!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或者讲讲你父亲的事,你不是总觉得他不关心你吗?” “他怎么不关心你的?嗯?你快跟我说说!我好想听!” “你现在不跟我说,我以后也许就不想听了,所以你现在快说说,快说说!” 兰:“……” 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两只眼里只剩右眼还能眯开一条缝,他很难受,窒息的感觉让他时而飘飘然很轻松,时而又觉得要死了,但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吴孝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没、话找话……”兰用气声骂道。 吴孝听到这句话只有欣喜没有难过,还有气! 他脚下又来了力气,扛着兰又一次狂奔了起来。 可饶是再有力气,他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他们来的时候这段路只走了二十分钟,但现在——吴孝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就超过二十分钟了,这还是他全速前进的结果。 他心里很快又冒出不好的念头,他们很可能迷路了,但他已经能依稀听到车流的声音,说明公路就在不远处,只要到了公路上,手机就能有信号,哪怕走远了,救护车也能顺着公路马上来接他们,他绝对不能停下。 他于是一门心思朝着车流的声音走,可这大林子就是有什么鬼打墙诅咒一般,他越顺着公路走,越找不到路,车流的声音不光没逐渐变大,脚下的路甚至还越走越模糊了,一开始还能找到道,到后来,他的脚已经完全陷在草里了。 没走两步,他的腿就被灌木丛勾住了。 吴孝心里发慌,脚底拌蒜,他一着急,用力蹬了两脚,结果缠得更死了,他重心不稳,一个站不住,狠狠栽了下去。 可惜这次的跟头摔的跟之前都不一样,屁股半天不着地的时候吴孝就知道,这是条很深的沟,他踩沟里了。 他往沟下翻,身上的床单绳被勾住,他没来得及接住背上的兰,床单吃力,“次啦”一声彻底断开。 吴孝想伸手去抓,却为时已晚,他已经和兰分开了,独自一人滚下沟去。 吴孝摔得头昏脑胀,足足滚了一分钟才被一棵树拦腰截断,可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兰已经不知道在哪个方位了。 “兰!兰!” 吴孝大叫着兰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只能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寻找自己滚下来的痕迹,然后顺着痕迹往沟上攀,可这沟似乎是个水沟,边上的土全浸了水,他蹬一步要往下滑三步。 吴孝崩溃,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冲刺反而摔在了最深处,四肢发麻,视线模糊。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把天空遮得死死的。吴孝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仰面朝天,然后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莫名其妙地不顺畅起来。 怎么办…… 他动动手指,摸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兜的手机。 接着手机屏亮了。 漆黑的森林里,那亮光无比耀眼。 吴孝偏头,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提醒上写着“肉包”两个字。 居然有信号了。 可他却站不起来了。 吴孝颤抖着勾过手机,就着信号给911回拨了电话。 “喂!先生!你在哪!我们已经在6号公路上了!” 吴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哑着声音,“不知道……森林、在森林里……” 救护车很快听出吴孝的声音不对,也急了,“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你现在能说话吗?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定位!” 吴孝感觉脑后一阵剧痛,眼皮不受控制地粘在了一起,他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到。 电话那头,医护人员扯着嗓子喊吴孝,但在吴孝的耳朵里,那些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眼前彻底陷入漆黑,吴孝连手机的亮光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声吵醒。 一股极强的气流涌过,吴孝感觉身下的土地在晃动,好像回到了在大海里沉浮的那个晚上。 接着,他又听到了“哒哒哒”的巨大的声音。 那是机械转动的声音,是人操纵机器发出的声音。 有人来了…… 很快,吴孝感觉有一道强光闪在眼皮上,光划过去又划回来,最后直直照在他的脸上,他甚至都不用睁开眼都能看到眼皮外有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正飘在天上。 结合声音和气流,吴孝想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结果,这是架直升机,可急诊还能有直升机吗?这得多贵啊…… “吴孝!吴孝!” 混乱间,吴孝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标准的中文。 可他想他在美国不认识什么能用中文完整叫出他名字的人啊,小男友都勉强只会发一个“wu”的音。 是爸爸妈妈来了吗?吴孝幻想。 “兰……” 吴孝张开嘴,用肺发力,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就是“兰”。 他想直升机上的人听到,应该就会去转头找兰了吧,于是又多叫了几声。 然后,他感觉有一股熟悉的力道,把他稳稳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是个可靠的怀抱。 他躺在对方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4章 凌晨,mount sinai hospital的顶层病房罕见亮起了灯,预示着这间顶级医院的私人套房难得开张接客了。 房间是五室两厅,正好有两个病房、两个家属陪床房和一间医生谈话间。 爱德华从其中一间病房静悄悄退出来,关上门,来到了谈话间。 他看一眼墙上的表,已经快五点了。 这是无比漫长的一天,像是比这十六个年头还要长。 好在办公桌后的医生还是神采奕奕,看上去随时可以大干一场。 “柴德伍德先生,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的检查结果显示,是中度脑震荡,吴先生应该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后脑勺。这种情况我们经常处理,我们是有经验的,所以请您不用担心。”医生坐得笔直,边说边在x光片上画了一个圈,示意吴孝的受伤部位在脑部右后方。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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