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距戚许失联过去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警方用天网跟踪货车,最终找到藏匿地点,位于沪城郊外居民楼的地下室内。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在高架上疾驰而过,警报声绵延不断,与滂沱大雨混为一体。 黑色轿车接连变道超车,很快超过前侧警车插入第一辆警车后方。 雨天事故多发,导航提示前面出现车祸,车速逐渐降下来。第一次见到多辆警车出动,围堵在高架上的车主纷纷投来视线。 第一辆警车在开路,方叙然跟着前行。 车内氛围异常沉重,雨水不断冲刷前挡风玻璃,雨刮器疯狂摇摆轰隆作响,谁也没有说话。 裴颂保持静默坐在副驾驶座,许梦恬坐在他的后方。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面如死灰,而许梦恬的眼睫上还有未干的泪珠,攥着手机的指腹泛白。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 老天...求求你保佑戚许一定要平安无事... 手机铃声划破死寂,许梦恬浑身发颤,下意识看自己手机,不是她的。 “喂,你好。”男人嗓音沙哑得不成样。 周遭除雨声外过于寂静,他们听见从听筒传出的声音。 “hello裴先生,化妆师说你们这边还没到,是不是被堵在路上啦?” 许梦恬和方叙然猛地一怔。 男人喉咙发痛,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凸,似乎在竭力遏制某种情绪。 “不用了。”他近乎喘不过气。 “啊?”摄影师没懂,怎么就不用了,不是拍结婚证件照吗。 “是不是雨太大了你们暂时过不来,没事,我让化妆师等一会儿,你们大概几点能到啊。” 许梦恬崩溃,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原本这个时间戚许应该在拍扯证的照片,然而现在,凶多吉少,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改天吧。”裴颂哑声。 改天,改天再拍。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沉寂。女人细微的哭泣声,雨刮器运作声,急促的喇叭声,警报声,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淹没在滂沱大雨中。 ······ 临近凶手所在地,车开不进狭小巷道,方叙然跟随前侧警车,打方向盘停在附近的停车点。 刚熄火,裴颂率先拉开车门离开,方叙然慌慌张张取下安全扣,拿雨伞去后座接许梦恬。 许梦恬哭得太阳穴发痛,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握住女人冰冷的手,担忧叮嘱:“恬恬,你就待在车里。” “方叙然...我...”许梦恬神情恍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出戚许,我跟裴颂两个人过去就好,你听话待在这里。” “方叙然...”许梦恬攥住男人撑伞的手腕,泣不成声。 有人从后方过来搂住女人颤抖的肩膀,方叙然抬眸与许耀东对视,“叔叔...” “你去吧。”许耀东攥住女儿的手。 这片区域在拆迁,搬得差不多,没有任何人气。居民楼外墙是最原始的灰黑色砖瓦,天色渐暗,氛围瘆人。 穿着雨衣接应的便衣警察递过显示器道:“凶手一直在地下室没出来,目前受害者还活着。” 画面光线昏暗,女人靠在墙角瑟瑟发抖,脚腕被铁链拴着,手被捆在身后。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发亮,有明显擦伤。 李迦弋呼吸停滞,心猛地颤了下。 裴颂冒雨快步走过来,忽视后方试图为他撑伞的方叙然。地上全是碎砖和积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水花,浸湿男人的裤腿。 李迦弋回过神,连忙扣上监视器,继续撑伞朝单元门走:“注意安全,听从安排,你,我,肖燃,从这边进。” “我们发现这个房子的后面还有一道门...”警察示意用手机拍摄的照片,察觉有人过来,抬头望去表情一怔,说话声逐渐降低,直至静音。 我靠。这他妈的...怎么这么面熟... “...给他一件雨衣”李迦弋示意旁侧表情呆滞的人。 “哦哦好。”他转身离开,很快拿着一件雨衣过来。 一个又一个便衣警察快步利索地包围地下室,等候发号施令闯入现场解救人质。 裴颂没接,准备朝前闯入单元门,被李迦弋扯住衣袖。 “松手...”男人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雨水顺着男人额前的发丝往下淌,流过眉骨和鼻梁,从下巴滴落。他穿的之前发布会的衣服,大衣外套内是整齐的西装。 狭小的巷道内,气氛莫名凝固。下一秒,黑色雨伞遮在男人头上。 李迦弋瞥方叙然一眼,收手把伞递给旁边的人后利落穿上雨衣,用对讲机:“我,肖燃,余杭从后面下去。” 末了,他补充一句:“无论如何,保证人质安全。” 结束对讲,李迦弋瞧裴颂,“你跟我来。” 他边走边解释:“后面还有一道门。” 一行人止步于后院的一扇防盗门前,漆皮几乎掉光,露出腐蚀的铁板。门锁的位置被撬过,轻轻一拉便开。入眼是向下蜿蜒的楼梯,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李迦弋攥着手枪打头往下走,裴颂跟在第三个警察后方往下走,方叙然将伞放在旁侧的地上,紧跟在后。 手电筒灯光照下去,台阶很窄很陡,墙壁两边渗着水,顺着墙面往下流,在台阶内侧形成小片水洼。脚步和雨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布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越往下,一丝光亮出现。 鼻尖萦绕着下水道的腐臭味,方叙然有些反胃。 死寂的氛围下,似乎传来一阵沉闷的打斗声,随着往下,越来越清晰。 李迦弋察觉不对劲,快步往下走。 光线微弱,地下室比想象中大,穿过起居室是被塑料隔帘分开的空间。 声音从内侧传来。 来不及多想,李迦弋掀开塑料隔帘,举枪厉声道:“不许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视线正前方,墙角有两个人。 女人抽噎着跪压在男人两侧,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泛肿的颊边。她的双手攥着一把剪刀,手指死死嵌进金属手柄中。 剪刀的尖端没入男人的肩膀,胸口,肚子,拔出来,血溅到女人的额角和唇边,又刺进去。 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红男人单薄的灰色卫衣,淌到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 场面血腥瘆人,似乎在上演恐怖片中的杀人现场。 她在反抗,也在哭。 戚许疯狂哆嗦失去理智,正准备朝男人心脏位置继续往下刺,却在听见吼叫声条件反射打颤。她无法感知外界的存在,无法叫停自保的动作。剪刀偏了,扎进男人的上臂。 时间仿若按下慢速键,哭声,呼吸声,雨滴声,走路声,每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戚许确定身下的人不会有伤害她的机会后,胸腔一抽一抽,直起腰,露出她的脸。 光影交错下,血珠顺着女人精致的面庞往下滑,与未干的泪痕相融。那是一张极度美丽却又凄惨的面庞。 和戚许第一部作品《春日有明》小溪反抗时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的手腕在流血,交锋时刀口不小心将自己划伤。 裴颂跑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瞳眸骤缩忘记了呼吸,心如刀绞。 满墙的照片,一地狼藉,拆过的注射器,染上血的衣物。 还有他心尖上的人,就在眼前。 氛围死寂,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从男人身上下去,踉跄撑地站起身,脚上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男人眸色渐暗,心在滴血,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偏过头,空洞无神、盈满泪水的眼眸骤然撞进男人恍惚的视线。戚许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手中的剪刀啪嗒掉地。 方叙然下意识往前看裴颂,只有小半张侧脸,却能感知那股阴郁与想要杀人的戾气。 “裴颂...”戚许浑身上下被疼痛裹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两个字,身体一软往下陷,目视男人慌张朝自己冲来。 她直直跌进男人怀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舒缓。 她终于等到了他。 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裴颂眼眶猩红,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方叙然递来的外套将女人牢牢裹住。 “你怎么才来...”戚许泪流满面,奄奄一息靠在男人怀里。 “戚许...戚许...”裴颂惊慌失措呼唤她。 泪水骤然从男人眼眶滑落,裴颂跪在地上,慢慢收紧手臂,抱住女人娇小的身体。 周遭脚步声密集,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查看昏迷的凶手,有人在检查锁链。裴颂置身事外,满眼都是戚许。 戚许的头抵在男人胸膛前,无力地攥着男人的衣襟。 “我杀人了...”戚许不断呓语这句话,缩在男人怀里,浑身发颤。 脑海中闪过第一刀刺下去的画面,鲜血喷薄而出,她清楚地记得男人在自己手下失去生气的模样。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但她只是想自救,她没想过杀人。 “戚许你别怕...我在...你别怕...”裴颂握住女人的手。 “我好累啊...遥遥...”她虚弱地眨眼。 “别睡...戚许你别睡...”裴颂慌张地抱着女人起身,却忘记了她脚腕上的束缚。 “裴颂你别急,在处理了。”方叙然连忙道。 在处理在处理,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好累...”戚许剩下最后一口气,闭眼偏过头。 “戚许你醒醒——!戚许——!”男人在刹那间失去理智,泪流满面拼命呼唤女人名字,却再也没有等到回应。 被鲜血染红的手无力垂在地,戚许安静靠在男人怀里,就如睡着一般。 裴颂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戏里还是戏外。 “戚许——” “皎皎——” 两道声音莫名重合,两道身影莫名重合。 茫茫白雪的竹林中,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都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又何尝不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戚许演的第一部戏,获奖vcr定格画面就是满脸是血的女孩拿刀看镜头的画面,还有她和裴颂演的电影最后的画面,一定程度都重合了。所以,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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