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躺在地上和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身边有人的时候。 被褥可以遮蔽躯体,可地上却要把自己完全打开,任由另一个人凝视、冒犯。 看不见的时候,这种感觉会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在看,还是自己过于敏感,那些视线有如实质地落在脸上、敞开的胸口、紧绷的腹部。 他没法判断这道视线下一秒会落在哪里、这些视线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就没判断是该后退,还是停留在原地。 柏想忍得很辛苦。 大腿后侧被握住的瞬间,柏想一把攥住郁森的手:“够了。” 郁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你只需要数组、叫停,不用做多余的事情……”柏想缓了缓呼吸,“发力错误我自己会调整,我不是健身小白。” 郁森知道他不是。 柏想只是看着削瘦,这份削瘦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半个月前的事故和手术。他绷紧核心的时候,睡衣会印出一片漂亮的肌肉轮廓。 郁森说:“行儿。” 柏想放开他的手,指尖碾到了一片黏腻。 他大脑一片空白:“……我手上是什么?” 郁森看了看自己的手,恶趣味地沉默了一会儿。 柏想缓缓坐了起来。 郁森极力克制着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一个正经人:“血。” 柏想没听清:“……什么?” 郁森咳了一声:“我前面不小心割到了手,抹了点软膏没包扎,刚被你抓裂开了。” 柏想直接倒了下去。 郁森有些震惊,虽然知道他听到这个答案松了口气也不能松得这么快吧! 柏想本来绷着力的大腿彻底栽在了郁森掌心,他差点没托住,右手下意识垫住了柏想的后脑勺。 垫完了他才想起这是王八,又把手抽了回来。 “咚”得一声。 这一磕把柏想给磕醒了,他颤颤巍巍地撩开眼皮。 郁森疑惑:“你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 “我……”柏想皱着眉,“你……” 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吐出完整的句子,但只开了个头,身子又倒了下去。 郁森顾不得这个人是柏想了,连忙把他抱起来送到旁边的沙发上。 “柏想?”郁森拍了拍他的脸。 “听得见我说话吗?” 郁森一条腿撑着地,一条腿跪在了柏想腿间。他弯腰摸了下柏想的脉搏,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脉搏正常,体温也正常。 郁森一边掐他的人中,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 电话还没接通,他的手再次被攥住。 “不用,我就是……”柏想艰难道,“晕血。” “……”郁森难得迷茫,“你不是看不见吗?” “晕血和看不见……”柏想又又又一次倒了下去,过了会儿才撑起上身,坚持说完,“没有关系。” 郁森看了看他握着自己伤口的手,没说话。 柏想已经意识到了,彻底晕了过去。 郁森叹为观止。 真是活久见,瞎子竟然会晕血!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真要叫来120,他还得想办法躲起来。 晕倒的柏想脸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郁森把腿从沙发上撤下来,柏想打着石膏的腿差点摔在地上,他才意识到刚刚的姿势有多奇怪。 看来柏想真的非常晕血,刚才甚至没因为这个姿势发火。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柏想的睡衣乱七八糟地搭在身上,扣子散了两颗,暴露出了一大片的白和一点红,一条腿的裤脚移到了大腿上。 郁森帮他把裤脚拉下来的时候,瞥见了他腿上层层叠叠的淤青与擦伤。 ……柏想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也不知道把经纪人和助理赶走的那天晚上,他坐着轮椅独自在一楼磕碰了多少次,才能把周围的空间烙印在脑子里,才能有后来的从容不迫,才能独自洗浴、上厕所,精准地出入每一道门。 的确是柏想的性格。 过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狼狈地活着。 所以为什么要备一把刀呢。 这个问题重新回到了郁森的大脑,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思考……总不能过不下去了就自杀吧。 以柏想的性格,他有可能让自己以这样的状态变成新闻里的一道讣告吗? 郁森皱了皱眉。 他找了条毛巾,拿上自己没用完的药膏和碘伏回到健身房,趁着柏想还没醒把他手上的血擦干净。 他腿上的擦伤倒是没什么,独独膝盖掉了一块皮,泛着新鲜的血丝。 郁森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撞的。 他这个护工当的还真是……啧。 郁森一边抹碘伏,一边后悔为什么没买酒精。 柏想并不是真的完全失去意识。 晕血的感觉很难形容,天旋地转,手脚发麻,一点力气都没有。 尖锐的耳鸣贯穿了他的大脑,他的全部神经都被浸泡在了血泊里,血越来越多,逐渐漫过了他的身体、湮没了他的口鼻。 无法呼吸。 好像就要这么死过去了。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柏想恍惚地睁开眼睛,抓住郁森的手腕有些吃力地问:“你在……干什么?” “你腿撞破皮了不知道?给你喷点酒精消消毒。”郁森抱怨道,“医药箱藏那么严实,害我找了好半天。” “……” 清晰的刺痛让柏想混乱的心跳逐渐平缓。 他没力气起身,只能感受着郁森的动作。有什么东西抹在了他的膝上,随后一圈一圈的绷带裹了上来。 “你——”柏想声音有些哑,“经常受伤吗?” “听起来像是在挑衅我。”郁森说。 “你处理得很熟练。”柏想简练道。 “我是护工,这就是我的饭碗,能不熟练吗?”郁森强调。 “……”柏想抓住沙发靠背,试图坐起来,然而实在没力气,身体还是倒了下去。 “躺着吧,别逞强。”郁森把没用完的绷带收进医药箱,“你这个情况要持续多久?晕血有药能吃吗?” “没有,别提那个字。”柏想蹙着眉,“转移一下注意力就行了……给我读篇热搜吧。” “…………” 郁森不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 为什么要烂好心,为什么要给柏想上药。 刚刚就该把那一瓶酒精全倒上去。 柏想补充道:“谢谢。” 郁森微笑:“客气。” 今天有一条很神奇的热搜。 它在热搜榜的尾端,但郁森一眼就看到了它—— #郁森父母疑似上门与其断绝关系# 点开一看,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两个中年人进入别墅的背影,另一张是两人从别墅出来,神色愤怒。 狗仔用两张照片加一条文案搞了个视频:“夫妻俩进入别墅和郁森交谈了二十分钟不欢而散,出来后脸色发黑!疑似已和郁森断绝亲子关系!” 要不是郁森就是当事人,他差点就信了。 照片里的这俩是早上帮他拿衣服的物业! 物业脸色发黑难道不是因为看见了你们这群衰仔吗! 郁森还是小看了狗仔看图编故事的能力。 年轻人可以编年轻人的故事,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大的故事可以编。 柏想问:“真的吗?” “我……”郁森咬牙,“我怎么知道?” 柏想想了想:“打个电话给物业问问?” 郁森说:“物业会泄露业主隐私?” 他手机刚好响了几声,物业看到了热搜,给他发了好几条告罪信息,并询问他需不需要物业出面解释一下。 郁森回了句不用,毕竟这条热搜里就有不少人质疑该账号编瞎话。 他只是觉得无语。 “也是,物业不会告诉我。”柏想喃喃道,“要是能过去看看就好了。” 郁森怒而反笑:“你可真关心他。” “可惜我不方便过去,会被狗仔拍到吧。”柏想脸色好了一些,他坐起身,背靠着沙发扶手,“如果他能过来就好了。” “……”郁森心跳漏了一拍,“过来干什么?” “过来看看我啊。”柏想苍白的脸上牵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看到我之后心里应该能平衡一点,高兴一点,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 郁森一时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隔空嘲讽。 柏想说:“就像我让你读他的热搜一样。” 郁森:“……” 柏想的坦率倒是把偷摸装“护工”的他衬得有些无耻了。 “你还管他会不会一蹶不振?”郁森问。 “当然了。”柏想说,“郁森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乐子,没了他,我活着的乐趣都要大打折扣……”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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