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隋妄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圆的小孩儿。
脑袋是圆的,眼睛是圆的,鼻头是圆的,酒窝是圆的,就连头顶那层毛茸茸的发茬都是圆形的,扒在腿上朝他晃来晃去的时候,像一个圆溜溜的车载摆件。 “怎么了?”他伸手掐住摆件的胖脸,软乎得让他想咬一口。 陈在在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说出来时还挺不好意思:“小满哥哥好像……好像要叫我出去玩。” “不是好像,他就是要叫你出去玩。” “那我能去吗?” 不知道有没有活计要他干。 “问我干什么,他是找你又不是找我,你自己想不想去?” 陈在在好想好想去,但又想和隋妄待在一起。 “大哥哥去吗?” 隋妄拿膝盖顶了他的小肚子一下,“我坐轮椅呢兄弟,你借我两条腿滑吗?” 兄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想来拱隋妄的手。 隋妄把手抬起来,“不许拱。” 陈在在难过极了。 仰头给他看自己的脸:“干净的,不脏。” 早上起床他特意把脸和头一起洗了,还搽了点香香。 “没说你脏。”隋妄刮了下他的鼻头,“但这个习惯不好,要改,小狗才这样。” “小狗没有不好,小狗可以睡在炕上。” 隋妄心尖一疼,手慢慢垂下来。 陈在在立刻踮起脚心满意足地拱了一下。 就像从驯兽师手里接球的海豹,明明没有给他什么奖励,但接到了就会很高兴。 隋妄无奈叹气,退而求其次:“不许拱别人。” “好的!” 别人本来他也不想拱。 “那我去玩啦!”陈在在挥挥小手,一溜烟跑走了。 全程目睹完他们互动的严衡觉得好笑,“真决定养了?” “嗯。” “养不熟怎么办?” “枪毙。” 严衡乐死了:“行了吧你,养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一味地宠着可不行。” “你看我像会宠人的?”隋妄好像听了个笑话。 “那我看不准。” 案件审理需要时间,接下来的两天梁城都没过来。 只中途给隋妄打过一次电话,谈陈在在的户口问题,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两天后的傍晚,他开着警察局的破车哐啷哐啷上山。 下车后直奔小楼,陈在在正坐在隋妄腿边捧着小碗吃啵啵。 “唔——警察叔叔!” 他一看到梁城,急得站起来就往那边跑,嘴里的啵啵还没嚼碎。 隋妄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响指,“站那儿。” 陈在在一秒刹车,快速嚼完啵啵回头张嘴给他看。 隋妄:“去吧。” “警察叔叔!我爸判了吗?”陈在在激动地跑到梁城面前,被梁城一把滴溜起来架到脖子上,“判了,五年,上楼说。” “等等等等!我的啵啵!” “给你拿着了。”隋大少爷端着他没吃完的碗跟在后面。 书房里,三人凑在一起看判决书。 隋妄读一句给陈在在翻译一句,其实翻译完陈在在也听不太懂,就是听个响。 “五年也还行。”隋妄问梁城,“关在哪座监狱?什么时候走?” “远着呢,离这好几十公里,这个月就送过去。” “哎我说,你真不管你爷爷奶奶了?” “怎么管?我想枪毙你又不让。” 隋妄对那两个老不死的,早就厌恶透顶。 隋妄他爸隋靳东是隋老太爷的大儿子,多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龃龉,父子俩闹得很难看,隋老太爷怒斥隋靳东朽木不可雕!此生注定一事无成!把他赶出家门。 却没想到几年后,隋靳东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一座人人都不看好的铁矿,结果一炮下去开出了金。 朽木镀上金身,变成了天材地宝。 隋老太爷又逢人就夸:早知道我们靳东以后会大有作为。 实在让人恶心。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大不了不往来。 可隋妄的父母刚一去世,他爷奶就以法定监护人的名义,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强行住进他家,联合他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叔,蓄意夺取他爸留给他的金矿。 是他爸的养子严衡,放弃比赛回来守了他三个月,他才没遭人迫害。 全国武术大赛,严衡年年比年年都是冠军,唯独今年缺席。 这笔账,隋妄肯定是要替他讨回来的。 “枪毙你就别想了,该判几年判几年。”梁城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到桌子上,“但你要小心你那个小叔,你爷奶一进去,他就成了你的法定监护人。” “让他来,来了一起枪毙。”隋妄满不在意。 “那两个好歹是长辈,我事情不会做太绝,再有不相干的人过来对我指手画脚,不小心被我弄死了,还得劳烦你抓我。” “啧,你就不能别这么不小心吗?” “不能呢。” 说来说去最后又说到户口问题。 梁城还是有所顾虑。 “这样吧,回访。” 隋妄拿出全部诚意:“孩子养在我这里,你可以定期回访,一周一次还是一天一次都随你,要还是不放心,我家哪哪都有监控,连上你们派出所的电脑,24小时监视我。” “你……” 梁城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为了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 他低头看陈在在,小孩儿还捧着碗吃啵啵呢,一颗一颗数着吃。 “小在在。”他朝人招招手,“你去帮叔叔也倒一碗啵啵好不好啊?” 他想把陈在在支开。 陈在在扁扁嘴,不太舍得的样子,歪头看哥哥。 隋妄:“你要个别的,家里只给他吃这个。” 目录 设置 赞赏 上一章 下一章 “呦。”梁城懂了,“这是你的专属饮料啊?” 陈在在红着脸跑回隋妄身边。 隋妄看他手里的碗:“差不多行了,说了今天只能吃半碗。” 再喜欢也不能天天喝,牙齿会坏掉。 陈在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隋妄一指头戳他脑门上,“你那点招数全给我用上了,还有几颗?” “七颗。” “再吃两颗。” “!!好的!”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陈在在无比珍惜地吃完了两颗啵啵,下楼去给梁城倒茶。 等他关上门,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你想说什么?”隋妄先发制人。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帮你把户口办了。” 隋妄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你没完了?” “没完,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永远跟你没完!” 一年前的冬天,茫茫大雪夜。 隋妄和他爸妈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发生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他们的车爆炸着火,隋妄父母全被烧死在车里,只有他活了下来,在距离车子十几米的地方仰面躺着,是清醒的。 但事发后警方勘探现场,在隋妄身边,发现了半枚隋靳东的脚印。 他如果能从车上下来,最后又怎么会被烧死在车里?甚至还系着安全带。 案件公布后,外界对这一疑点众说纷纭。 尤其那条路段没车辆、没监控、更没有行人,除了唯一清醒的隋妄,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隋妄事后对任何车祸细节都闭口不谈。 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 梁城不明白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听说他们去世一年了,你一次都没去祭拜过。” 隋妄给自己倒了杯酒。 蓝绿色的酒液,透着苦艾的草药味。 “死都死了,祭拜有什么用。” “哼,你是真冷血,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梁城百思不得其解,“你对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冷漠?他们的葬礼上你连一滴眼泪都没——” “你说够了没有!” 隋妄把酒杯磕在桌上,酒水溅出来染湿他的手,纤薄的眼睑瞬间蒸出两抹红。 “……”梁城欲言又止。 “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只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安然无恙,为什么我们明明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喝茶,然后人就这样没了……周晴临终前有没有话……” “没有。”隋妄转过眼,“她什么话都没说。” “人各有命,我命不该绝,就这样。” “隋妄……!”梁城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是你爸妈!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周晴那么好,你一点都没遗传到,隋靳东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学了个十成十!”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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