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龙船出水
第90章 龙船出水
徐有义以为这姓谢的疯了! 有谁能够想到,水战两军对垒之际,敌军主船主将骤然逼近。 待到徐有义反应过来时,两艘护卫舰已让谢千里的船撞散了一艘,另一艘船员全部陷入苦战。 敌船质地坚硬,配备的弓弩手众多。 那姓谢的没穿硬甲,正使一杆银枪拨开飞箭,枪挑下去六七个水军士兵。 英悍张狂,双目杀得泛红,面庞已沾了血,却不恋战往自己这边主船登船。 徐有义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形势不至于,局势不至于。 江北如今是优势方更不至于…… 他自然不清楚,谢千里必须这样做,是由于背后龙船载着皇帝。 徐有义独眼爆射杀意! 他大刀挺上,不退反进,双方主船的船头相撞。大刀砍向谢千里,大刀跟游龙锷战成一处。 游龙锷攻击范围巨大,枪头把徐有义的卫兵拍开,目标锁定他一个人! “看刀!”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即使是二十四将星之首,同等水准也刀占劣势。 徐有义双臂酸麻,虎口裂开,沿手臂流淌鲜血。 盛年的徐有义与血气方刚的谢千里,约莫有十岁的差距,徐有义咬牙硬扛。 金属重击声撞到耳朵嗡嗡! 游龙锷抡得无法硬接,大刀刀刃必会被枪杆崩断。 徐有义意识到必然后继无力。 这时两艘主船之后显现出无数道茫茫帆影。 是江南军救援的船只! 援军不断回防。 众船逐渐封锁住谢千里的退路。 徐有义挥刀大喝一声:“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我必杀你!!!” “杀敌将——” *** 嬴曦拨开永王站到甲板最边缘了。 皇帝远望河面,战局已远远打到河水那头,看不清对面战况。 河面上到处在喊“谢将军主船冲阵”,方才意识到危险尚未降临,自己已然化险为夷。 永王跟在身后,凤目发直:“这他妈真是条疯狗啊……” 却被嬴曦狠狠一瞪,目光再给到连清,震怒道:“跪下!” 连清战战兢兢地叩首:“陛、陛下。” “你隐瞒了什么?” “你早知他要去冲阵???” 在帝王的脚下和自己的眼前,噼啪砸落雨珠,水花飞溅。连清把头几乎埋进甲板里。 连清:“北……” 他声音都嘶哑了。 “北军士兵不善水战,自古至今无一例外。水上遭遇,强渡必须速战速决。” “斩首敌方主将,这是早就讨论过的战术……但,但谁……也也不如……谢将军勇武过人……” “他合适。” 连清再也不敢往下说。 他觉得皇帝目光中似有杀气。 他看不出皇帝的愤怒来自什么? 像有谢将军一样的麾下,勇于陷阵拼杀,本该是皇帝梦寐以求的将军。 可他只觉得向来沉静的皇帝,为此竟然动了天大的气,以致于他所见到的嬴曦,此时眼睛隔着雨幕,仿佛几乎望穿了江水。 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嬴曦在那瞬间心脏缩成一团。 那种惶恐感使他的心没有着落,他深吸气,却有巨石堵在胸膛,重得他难以呼吸。 他面向护卫舰下旨:“把人接应回来。” 护卫舰不敢行动:“陛下!”有谁又敢私自离开守护皇帝的岗位。 连清跪着仰头解释:“陛下,眼下两艘小船入敌营,犹如泥牛入海,远水救不了近火……” 嬴曦凝住。 难道他就只能等待谢千里斩首行动成功。 或者眼睁睁看着,更多敌军包围了驹儿? 那个刹那之间,一股紧张感烧上整个身体。 他的喉咙涩痛,呼出与雨天截然不同的滚烫长气。 嬴曦揪起连清,威严道: ——“鸣进军鼓,朕的龙船出水。” 永王僵在原地,他难以相信。 永王如今不至于为与谢千里争风吃醋不顾大局,然而永王以为,眼下不顾大局的反而是对面的皇帝。 “天下岂有人主舍身相救臣子的道理!!!” 连清更是早得了指示,帝王安危胜过一切:“陛下不可!” 嬴曦拨开这两个人。 罕见到几乎从未有过的冲动,催得他后背死紧。 他强压下情绪,冷声道:“朕有分寸。” 连清怎能抗旨? 旨意传给旗手,力士奋楫,摇动起庞大的龙船。大船像在水面移动的巨山。 嬴曦要求他们造尽声势,所以整座龙船,带两艘护卫舰,军士一并大喊:“帝王亲征!龙船出水!” “帝王亲征!龙船出水!” ——“那是嬴曦的船!快看!” 龙船逼近战阵,没谁会瞧不见。 援救徐有义的援兵,原本还想再往主船方向行动,又怎能想到大秦皇帝主动向他们接近。 各条船只腾空升起信号弹。若干道红线贯穿水天。 江南军主船瞭望台汇报道:“嬴曦的龙船出来了!” 那徐有义硬接了谢千里数枪,眼见援兵,稍有缓和,杀将军还是杀皇帝,根本不必多想。 徐有义边打边道:“后方快船调头,包围嬴曦斩首!!!” 令下旗语传至后方。 足有一半的敌船放弃回援,改为去攻击水面孤兀的龙船。 敌方船阵来势汹汹,太壮观了。 永王与连清将皇帝挡在身后。 龙船彻底成为了茫茫水面的核心,在水天辽阔之间,再大的船体也渺如一粟。 “你还剩多少能量?”嬴曦问。 嬴曦远望迎着冲撞过来的船体,对甜统道:“把你所有能量变成风,把眼前敌船吹出去。朕需要你用尽力气。” 甜统:“如果,陛下救谢将军出于爱,我会充满力气。” 江南敌船围过来了! 嬴曦咬牙:“——他是朕的爱将。” 爱人与爱将一字之差,但恋爱系统同样认可了嬴曦的反馈。 强大的情绪能量注入甜统又作用于现实,在龙船与敌船之间,凭空掀起一道迅猛狂风。 所有的雨珠顷刻改变了方向。 浪潮掀翻小船,大风鼓满船帆,大小敌船如被鬼神驾驭,迫近龙船时全部都被远远吹散。 这是江南叛军不知第多少次,恐惧地认为,嬴曦有沟通天地之力。 “天,天子。” “天子啊……” 另一边主船船上。 徐有义命令初下攻击龙船,对方那个杀进敌船的男人,刹那间像爆发出武神般的强力。 舍生忘死的打法使他浑身刀痕,却浑不知痛,他放弃重甲,放弃防御,迎着徐有义刀身向前,枪挑刀刃破了他空门,迎面捅了一枪! 枪头穿过腹部,血水汩汩流出。徐有义让游龙锷贯穿,接着吐出口殷红的鲜血。 他理解不了刚才的大风。 难道天命仍在大秦? 徐有义身体剧痛,视野慢慢变窄,对面是杀他的敌将,也是即将把他们江南朝廷,推翻的强敌。 徐有义不甘道:“大哥……” 从险些冻饿至死,到成为江南武将首位。 徐有义眼前匆忙如电闪,划过他四十余年的经历,独眼放光,嘴唇狠狠勾起。 “一饭之恩,以死相报。” “杀,杀啊!!!” 徐有义大吼提气,游龙锷穿过腹膛,银色金属枪杆血痕交错,他撞向谢千里拔出匕首,刀尖刺进谢千里腹部两寸。 血水溢出徐有义的指缝。 鲜血流淌出谢千里的齿关。 双方主将竟似同归于尽。 继而敌将撒手,江南军溃败,江北龙武军围上敌船,谢千里闭起双眼,暂时失去了声息。 *** 临川城破! 城内一片狼藉。 郡守府被江北军占领,谢萌率领队伍迎接圣驾,双方配合默契夺城。 临川北部水域潜藏有敌军几处水寨,谢萌请旨率军挑了,嬴曦应允。 他从谢萌军帐里调拨了两名可靠的幕僚,暂时代他处理城中琐事。 谢萌没多想。两个幕僚却快要吓死了,皇帝与他们之间隔着多少层级,这能轻易拿主意? 入城后,皇帝只在郡守府前堂待了片晌。 事务交派出去,他阔步到郡首府后堂。连咳带喘,他狠狠压了压火,站在后堂卧室门外。 夏雨暂息。 “陛陛陛!陛下止步啊……”连清双臂张开挡住卧房。 “滚。” 连清魂都要吓没了。 自从谢将军冲阵枪挑了徐有义,整个朝廷军都在传这场水战。谢将军不仅给江北的水战能力大大长脸,更添战胜江南将星的战绩,荣膺天下第一猛将,眼下龙武军全都在吹。 那敌营是一般人敢闯的? 谢将军敢啊,从军生涯还闯过两回。 连清觉得谢将军厉害极了,光荣负伤,战胜而归,可皇帝显然很不高兴,甚至没见过皇帝发这样的脾气。简直…… 简直让连清有种,皇帝要进去手起刀落,趁着谢将军负伤,砍了这天下第一猛将的意味。 连清再度跪道:“郎中刚处理完,屋内有碍观瞻,请陛下留步。” 皇帝伸手将连清拨开。 头一回,连清踉踉跄跄,没想到皇上也能有这么大力气。他实在不敢再拦了,莫名替谢将军打颤,灰溜溜给两人关上了门。 屋里全是药味! 再浓的药味盖不住血腥气。 嬴曦更加凝重,进里屋掀帘,可却又在接下来,看见谢千里赤膊对着他。面皮微微发紧。 “你——” 他的肌肉块垒分明,毫无征兆映入嬴曦视野。 身上刀伤纵横,血肉撕裂令人恐惧。 腹部有道伤,已经给绷带缠住,缠了许多圈,但绷带底下依然渗出浅浅的红,是血。 谢千里半靠在床头,深麦色的皮肤泛起层浓郁的苍白。原本晶亮的眼睛,半睁不睁的,反应也比以往慢了几拍。 “陛下……”他见到嬴曦,微闭着的眼睛,扩大了几分。 他放缓了语速,竭力想要拉过被子,把身上伤口盖住,可他这小小的动作,却让他伤口痛得更加厉害。 嬴曦的火气被浇下去五分,面容不再严厉,走近了几步。 谢千里无故地有了几分鲜活气,嘴角上抬,气音断续:“陛下万安……请恕,臣……无法下来……见驾。” “臣……” 失血过多让他迟钝。缓慢开合眼睛,再用那双眼睛凝视嬴曦,却并不能说出什么具体的话,像是只巨大的,因受伤而笨重的动物。 谢千里仍然坚持朝嬴曦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也不知是想行礼,还是怎的。 嬴曦再被浇下去两分怒火,再接近些,叹了口气。 “别动。”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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