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谢开屏
第43章 小谢开屏
次日清晨三军集结。 春日的光线朗照在龙武军的白衣银甲,队伍满目浩荡,到处充满甲片反射着的刺眼亮光。 由于帝王称病没来远送,派遣的未央宫大总管玉镜代为宣旨,正副使者接旨,招安使团立刻出发。 逶迤的队伍带起路面一层飞扬的尘土。 副使骑马,正使乘车。 战马与马车之间,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那距离是刻意调整过的,如果按照龙武军急行军时的速度,马车绝对跟不上。 连清欲言又止。 “我等展示朝廷威严,无须举止匆忙。”谢千里道。 “不、不是,将军……”连清瞳孔映入雪亮,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英国公的甲胄。 元泰帝曾超出谢千里实际年龄,给他预制了成年后的战甲。 那身银甲,兽吞灵活生动,重甲有如浮雕工艺品般纹路,抛光绝佳,材质和实用价值都是大秦巅峰,亦因为成本太高,甚至都无法在军中高层推行。 连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不对。 当看见雪白战马换了套崭新锃亮的鞍具,怪异的感觉,快把他脑袋顶破了。 隼大爷正在对连清严厉注视。 连清有点颤声道:“昨天将军让属下准备了马车坐垫。” “嗯,暂时不用。”谢千里回答。 “陛,”连清急忙压低嗓音,“那位与烛先生同乘,扮演烛先生的随从,吃住正好与帝师同样,倒是无须将军特殊照顾。” 谢千里抿唇。 连清:“师生间还能在车厢里说说话,总比下来沾染尘土,或者听我等粗鄙言语好得多。” 谢千里提起缰绳,银盔压住他一瞬皱起的眉峰,冷亮的银辉扎进连清脑袋里,连清噤声。 大风带得官道柳树哗啦啦响,麦苗长到了小腿高。 谢千里骑马到车窗前,隔着窗户: “生民疾苦,百姓为谋生,所以催生了各种行当。” “山中有匪,民间就雇佣镖局应对,有保物也有保人的。押镖形式也有所不同。” “譬如威武镖,趟子手大呼镖局旗号,镖师是厉害人物,江湖匪寇迫于威慑放行。” “也有仁义镖,镖旗降半,自降身份,希望经过的匪寨给个面子。还有暗镖,既不亮旗号亦不喊号子,又急又快地过路。” “先生喝茶。” “多谢。” 车内如珠玉般嗓音暂停,师生相处融洽。 烛先生博学文雅,嬴曦勤奋好学,与车外风尘仆仆相比,车内自成一派清凉。 谢千里目光凝在车窗人影的轮廓。 那窗户忽然打开了。 他有一瞬仓皇,心跳快了几拍,连忙在马背低头拱手:“先生。”对外要隐藏嬴曦的身份,不可随意称呼。 抬起眉眼,车里是两人一桌,普通茶水瓜果,朴实无华。 谢千里禀奏道:“已出长安城范围,斥候打探附近已出现匪寨,匪寨就在山中。” 甲片照进车厢雪白的光亮。 嬴曦勾起车帘,被这抹流光晃了眼,视线在谢千里满身打量,片刻停留在他英冷的面庞。 “呜呜呜新皮肤帅出层次的大狼狗~” “多看他对我眼睛好!!!” 嬴曦轻揉额角望向烛照:“帝师您说,我们这趟叫什么镖?” 烛照饮茶思索,仙鹤纹朝服光感润泽,他放下茶盏道:“队伍严整,旗帜鲜明,还有英国公率军坐镇,自然是威武镖。” 嬴曦微笑:“那些山匪必定被震慑,怎么能找得着人迹呢?” 帝王擅长活学活用。 细节中透着可怕,烛照欣慰且惶恐。 烛照遂安排道:“部队先行停止进军,本官亲自率领一支队伍扮做客商,吸引山匪出动。” 谢千里:“是。” “我与先生同去。”嬴曦道。 帝王的命令毋庸置疑,谁也不敢拦阻。 况且这趟行程从开始嬴曦就没把自己当特殊人物对待,知晓他存在的唯有四个。 如果帝师以身诱敌,随从却在马车里安坐,那才是奇怪哉也,反而引人注目。 军队驻足。 诱敌的马车开过来,载着烛照、嬴曦,龙武军挑选稍瘦弱些的两名军士驾车,没拉货物。 这架马车正是昨天连清准备的那辆,里头是软座,座板底放着书,有提神防止晕车的清凉油。 但嬴曦注意不到这些心思。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山道两侧,马车走得不快不慢。 嬴曦阖眸,十指交叠放腿上。前世他临死前见过匈奴骑兵,但确实没见过匪寇劫道。 那些人可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宛如话本里那般? 帝王睫羽轻颤,扬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倏然间,那车停了。骏马一声长嘶,嬴曦睁开双眼。 车外有三个身穿粗布棉袍,不修边幅的壮汉。中间男人皮肤黑红色,手里拿着杆大环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头有干涸已久的暗红血渍,面容肌肉虬结露着凶相。其余两人手拿着锄头。 若没猜错,提刀的那个是头目。 两名军士蓄势待发。 烛照轻咳一声制止,这趟不止是来打架。 就见烛照不疾不徐起身站到车外。根本没被这场面吓住。 那黑红脸的汉子隐约觉出对方不是常人,粗声粗气道:“兄弟们靠山吃山,这世道艰难,手头不够宽裕,向朋友借几个钱花花,日后山长水远,有缘再叙归还。” 烛照笑道:“好说。” 今日烛照做客商打扮,话毕从袖口掏银子甩出去。 银子划出道流光山匪手里,两名山匪眼睛放光,中间为首的黑红脸汉子显然面露贪婪,抖了抖大环刀的刀背,刀身哗啦作响:“还有没有银子!车上人下来,车里值钱的全拿出来!” 两个喽啰接近马车,正待搜车。里头就是皇帝。 假扮车夫的军士不悦,立时将那喽啰扔出几尺,草丛传出哎呦哎呦的惨叫:“朱五哥!!!” 那黑红脸汉子闻声暴起,举刀便砍:“你他妈不要命了?” 幸而烛照情绪稳定,立刻让车夫赔礼。 嬴曦打开车门,与另一名车夫把细软等物用毯子裹住,再扔到山匪跟前。几个山匪方才停止动作。 烛照斯文含笑,表情和气生财:“鄙人从洛阳到长安办货,做大宗买卖,已预付过银两,故而身上没剩多少钱财,还望兄弟行个方便,鄙人不胜感激。” 扔出去的银锭,再加上车里的财物,得有十两,这趟遇见了肥羊。 黑红脸汉子提起大环刀,板着脸,恶狠狠在烛照面前比划几下,见烛照还是无动于衷,最终后退几步,两个喽啰捡起财物,继而让出了官道。 “快滚!” 那瞬间,烛照与嬴曦对视一瞬,对眼前匪徒做出评估:刀具农具并用,应是叛军与流民的结合。求财并未害命,没留人质勒索,性质虽然恶劣,但不属于山匪流寇中最歹毒的一伙。 嬴曦略微点头。 烛照这时道:“稍等一等。” 几名匪徒惊愕,当然是从没见过放人还会犹豫的过客。 黑红脸壮汉横刀:“废话少说!” 烛照道:“鄙人那单石料后天从皇都出发,绕不开好汉们的地界,与其伙计们担惊受怕,或者得罪诸位兄弟伤了和气,倒不如提前打好招呼,他们打点打点,您放我这支商队条生路。” 正常商贾谁能提前告知土匪行踪? 黑红脸等人难掩诧异。 但听见这支商队运得是石头,物资笨重,改道极不方便,就能理解,还觉得这商人懂事。 黑红脸朱五粗声道:“爷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扶风寨二龙头,大环刀朱五。” 甜统噗嗤:“二龙头亲自搞业务,看来经营规模不大。” 嬴曦安静地观察,仔细聆听,不放过任何体验民间百态的机会。皇帝体貌身形皆有修饰,不至于让匪徒起别的心思,嬴曦背过去手。 而帝师亲身教学,继续满面笑容。 烛照装不来市侩气,但看上去有钱且有涵养,把朱五捧得老高:“原来是扶风寨五爷,久仰久仰。今日跟五爷不打不相识,朱五爷仪表不凡威风凛冽,鄙人诚心与您交个朋友。” 朱五曾在叛军做过伍长,军职不高,后来落草为寇,彻底变成匪徒,更没谁对他尊敬过。 朱五黑红脸焕发光彩。 烛照则像是赶紧交代,实则现场杜撰出运货的规模,领头伙计的体貌特征,以及所送石料种类:青白石坚硬、汉白玉细腻,茶园石易于雕刻,寿山石色彩丰富,太湖石形态各异…… 单凭烛照说得煞有介事的各种石头,谁听了都得以为他果然是其中内行。 山亭整理但其实烛照实在渊博。 帝师博闻强记,尤其擅长博物,无比贴切地扮演了个大商贾。 嬴曦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再度觉得用人得当。 朱五这下已完全相信烛老板的身份。 烛照适时递出条件:“如果今后与扶风寨的弟兄们合作,在这条新开辟的商道照应照应,难得与二龙头有这般缘分。” 朱五以为能谈下笔长期大单,这商人的意思是要交保护费,今后由扶风寨出人沿途护送。 朱五面上光芒更甚,压抑住大喜,大环刀斜插到腰带里,嗓门洪亮:“这条崤山南道有大小寨子十六座。咱扶风寨义字当头,各寨都能说得上话,今天你有意结交,算你走了运道。” 身后两个喽啰帮腔点头。 烛照套出关键情报,趁热打铁再探,那朱五果然不精明,遂把崤山南道各处匪寨消息,林林总总打听了遍:什么黑云寨荒僻、白龙寨威武,青牛寨最凶残蛮横、桃花寨皆是女匪…… 问得差不多,嬴曦也听厌了,背着手微微摇头。 目光示意之下,烛照自然地收起话题,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了一抹,局势尽在掌握的光华。 烛照从袖子里掏出证明身份的物件:“既如此,还得烦劳二龙头,收下鄙人的这张名刺,向扶风寨首领禀报我欲登门拜访,与寨主沟通合作。” 那烛照神情渐冷,朱五隐约察觉不对。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守在君主师徒旁边,虽是车夫打扮,然而面露精光,衣服下肌肉绷紧。 朱五喉结滚动,黑红脸浮起层慌乱,更加觉出危险。 他低头看那张名刺,是刻字的小银牌,缀着浓密的流苏。 朱五不识字,表情混沌:“这——” 幸而喽啰中有个认字的,凑过去认读银牌的正面,磕磕巴巴地道:“大秦……奉……诏,招安使节。正一品,烛,烛,照。抚民安邦,定乱兴平。” 正一品! 招安使? 仅仅是官阶职责,就能把贼匪震慑个半死,烛照还没拿出另外的身份,大秦皇帝帝师。 那仨土匪赶紧拔腿逃跑。 骤然头顶黑影压下,雄鹰长空唳叫,鹰隼展翼盘旋,把山贼圈禁在它滑翔的范围,猛禽鸟喙尖锐,利爪如钩。 鹰唳被山壁反射,回音不绝于耳。 山匪已吓得腿软。跌坐回头,轻步兵逐渐趋近,到处架起弓弩! 原来整条山道已被龙武军包围,哪有运送石料的伙计,唯有旌旗蔽空,将士们银甲雪亮。 英国公提缰靠近,马蹄声犹如叩击神魂,山匪自下而上,哆嗦着看到他下颌骨冷硬轮廓。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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