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全是盼头
第二批废苗,夏至挑得比上一次仔细得多。
叶色、根芯、芽眼,连断口残留的生机都要一一看过。确定只是灵液浇灌失当造成的黑根,根芯尚未死透,她才肯搬回杂役房。 修根时下刀的位置、浴水稀释的分量、小呆火息的距离,也都一一照着前面的记录来。 依旧有苗没能撑过去,可第二批的成活率明显高了。 清晨,夏至蹲在一排破陶钵前,看着那些从黑根旁重新钻出来的嫩芽,心里也像跟着冒出了一点新绿。 “早,小家伙们。”她挨个摸过去。“努力活下来哦。” “啾!” 小呆跟着叫了一声,像是替她鼓劲。 夏至揉了揉它的脑袋。 废苗换灵石渐渐有了眉目,药侍内考夏至也没耽搁。 白日照料药田,晚上处理伤苗。 只要有空隙,她便和余秋娘互相抽问。 “寒灵藤入药时,若病人是火灵根,经脉又已有灼伤,为何不能先配赤阳子?” 夏至卡住了。 余秋娘瞥了她一眼。“又不会?” 夏至老实点头。“是呀,还是余姐厉害。” 这些题很多书上都没有。夏至明白,多半是余秋娘从前吃过的亏,或者真正见过的考题。 余秋娘看着她带笑的眉眼,忍不住问:“你这几日到底碰上什么好事了?” 夏至忽然伸手抱住她。 余秋娘整个人都僵了。“……闻菱歌,你今天有病?” “没有。”夏至把头埋在她肩窝。“就是忽然觉得,认识余姐姐真好。” “少来。”余秋娘嘴上嫌弃,手却还是落到她背上。“墨长老的内考严得很。油嘴滑舌到他那里可没用。到时候答不出,看你还怎么笑。” 夏至笑道:“要是墨长老像余姐这样可爱就好了。” “少贫嘴!” 两人笑闹几句后,夏至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内考前一日,我得先下山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考试当天回来。直接赶去考场。” 余秋娘眉头皱起来。“那你可别耽搁。” “我尽量早些。” “尽量可不行。”余秋娘提醒。“第一钟点名,第三钟封门。门一关,迟一刻也是迟,今年就不用考了。” “这么严?” “墨长老像什么时候等过人?” 夏至想了想。“的确不像。” 余秋娘又想了一会儿。“这样。那日我在考场外等你。第一钟响之前,你再不来,我可先进去了。” “好。” “说定了。” 两人的手掌碰了一下。 夏至继续整理错题。 凡药、炮制、药理,都是她自幼学过的东西,很多甚至不必刻意去背。可一旦涉及修士经脉、灵气流转和灵药之间的相生相克,她便明显不如余秋娘。 答错一条,她就完整抄一遍。晚上回去继续背。 有时背着背着,人便趴在摊开的药书上睡着了。小呆会蹦过来啄她耳朵。 夏至迷迷糊糊抬起头。 “……又睡着了?” 她揉着眼睛爬到床上,连外衣都没脱,顺手把小呆也捞进怀里。 “小呆……睡吧。” “啾……” 一人一鸟很快便没了动静。 又过两日,窗下的两株聚灵草彻底褪去先前病恹恹的模样。新根扎稳,嫩绿的叶片也重新舒展开来。 余秋娘帮她把两只花盆一起搬回药田,一路上还忍不住赞叹。 “还真让你给救活了?快说,怎么整的?” 夏至没有提那坛浴水。 “先把已经腐坏的根修掉,再控水。可能还有小呆火灵气息的影响……不过,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 说到这里,她认真补了一句。“余姐,替我保密。” “行。”余秋娘倒也干脆。“等你折腾明白了,也替姐姐救一下,我那里有一株看起来也不太行了。” “好。” 周管事重新查了一遍药田。 走到夏至田前时,他脚步停了。 原本已经被他判定活不了的两株,此刻生机盎然。他蹲下来细瞧后,把两块代表成活的木牌插进土里。 三十株,全活。 夏至站在田埂旁,看着那一排木牌,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当天,山下又捎来一次消息。 夏清婉的体温、脉象都稳定,撑到望月没有问题。 夜里,夏至把半截竹筹和药侍考牌并排放在桌上。 窗外是一轮即将满盈的月。 夏至忽然开始认真思考“以后”。 如果手里能多存下一点灵石呢? 若这些废苗还能继续卖,她便能提前攒下一枚药的钱。下一次供丹日,也许就不必再等到走投无路,才四处求人。 只要能提前一点,她就不会每一次都被逼到悬崖边上。 以后能做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多了。 山下那间屋子漏雨,可以修。 若钱再多一些,或许还能换个宽敞些的住处。乔婆婆便不用再和许萱姐弟挤在一间小屋里。 乔婆婆还可以天天吃肉。 想到这里,夏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若以后再有急事下山,她还能拿灵石请会御剑的弟子送自己一程。那样,她便不必每一次都在山路上耗掉整整一日。 甚至…… 想娘的时候,就能回去看看。 她的目光落到桌边趴着的小呆身上。 小肥鸟正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睡得香甜。 夏至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舍不得。 如果宸王回来以后,还愿意让小呆在她这里多住些时日就好了。 想着想着,思绪更远了。 墨衍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原本依赖更好灵地的灵植,也能在西麓活下来。 而她如今连别人已经丢掉的废苗,都能救回一部分。那么那些越来越难养、越来越少的灵药呢? 比如,月汐莲。 那一丝已经开始发黑的根,是不是也能救? 整个云宿大陆,一年也不过两颗的九转还生丹,第一次,她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那一夜,夏至很晚才睡着。 从前睡不着,是恐惧和惶惶不安。 这一晚却不同。 心扑通扑通地跳。 忽然有了太多的以后,她连自己都觉得贪心,却还是舍不得停下来。 ……全是盼头。 * 距离望月还有三日。 夏至把第二批废苗最好的一批挑出来,准备再去一趟驿场。 小呆一见她换衣服,立刻从桌上飞过来。 “这次不能带你。” “啾?” “上次差点让人认出来。” 小呆往她怀里钻,夏至毫不留情把它按回桌上。 “撒娇也没用。” 正巧有人来送赤羽的食盒,是一名天枢门负责这件事的外门弟子。 夏至看着他放下食盒,顺口问了一句:“宸王还在北岭?” “嗯。”那弟子道:“那边的事还没办完,归期也没定。” 夏至点点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 “这些是小呆这一段时日的情况。” 夏至把小呆每日吃了什么、精神如何、睡觉的情况,还有火息有没有变化也一并记下来。 “记得比人还细。”那人感慨。 “没办法。” 夏至看向已经一头扎进食盒里的小呆。它精神十足,正埋头扒拉松子,一身赤羽鲜亮招人。 那名弟子离开后,夏至摸摸小呆脑袋。 “乖一点,在家等我。如果卖得顺利,我给你带好吃的。” 小呆啄了啄她的指尖。 “啾。” 夏至这才关门离开。 第二次交易果然比第一次顺利。 这次价格比上回高了一些。夏至没有把所有苗都交给一处,而是分了几家出手。 等最后一笔灵石落进手中,她掂了掂钱袋。 沉甸甸。 回程经过卖零嘴的小摊时,她买了一包松子。 小呆平日的食盒里有,可每次都嫌不够。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袖里的松子随着步子细细作响。 回到住处,夏至推开房门。 “我回来了。” 屋里很安静,没有那声熟悉的“啾”。 “小呆?” 还是没有回应。 夏至脚步慢下来,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东西有些不对。 桌边落着一截被啄开的绳结,那只陶罐已经倒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把盖子封好,藏在柜子底下,外面还压了东西。 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夏至脑中一片空白。 “小呆?” 她撞开椅子。 床上没有、窗前没有、桌子下没有…… 最后,她在床脚最里面看见一小团赤红。 “小呆!” 夏至跪下去,伸手刚碰到它,便被骇人的温度烫得缩回。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小呆?” 赤羽蜷在那里,羽毛凌乱地贴着身体。听见她的声音,它勉强睁开眼。 那双平日总是亮晶晶的黑豆眼,有些涣散。 “……啾。” 声音近乎悲鸣。 夏至顾不得手上的灼痛,慌忙把它捧起来,放在床上。 慌乱中,袖中的纸包掉在地上。 松子散了一地。 “小呆,别吓我。” 小呆喙间吐出一口血,隐隐泛着暗金。 脑中掠过灵禽杂录里的一句话:高阶灵禽,本源受损,血见金痕。 夏至浑身的血都凉了。 “小呆!”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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