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许青的心沉了下去,“要调查多久?”
赵书珩坐在他旁边,挨着他,看他拿着颜料调色,说:“说不准,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 这么说,许青不能趁赵书珩上班时去找邢湛了。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一阵心烦,又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心地画着。 赵书珩的手搭上许青的腰,头也耷拉下来,靠着许青的肩膀,轻声说:“我们终于可以一整天呆在一起了,宝宝,你开心吗?” 他说话时,脑袋一动一动,戳着许青的肩膀。明明是温馨的画面,许青却一阵心烦意乱…… 赵书珩看他停下画笔,得逞般地凑上去吻他的嘴唇。 许青的身体僵硬,却不敢推开。他闭上眼,被动承受着这个引起一阵心悸的吻。 是心虚才害怕脸红,还是仍然为眼前的人心动呢? 许青已经分不清了。 书上所说“熟莫近,近则生嫌;情莫满,满则生恨”,大抵如此吧? 第42章 公无渡河3 周四前的几天,赵书珩对许青寸步不离。去哪都要守着。 做完一场,许青望着天花板,听着窗户外面小学生们经过的声音,他恍惚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周五的中午了。 今晚七点,北京大兴机场往香港的航班就要起飞了,带走邢湛,带走许青寥寥的希望。 如果这次错过了邢湛,他还有其他东山再起的希望吗? 他想去见他最后一面,问问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囚禁他的猫妖站在门边,说:“宝宝,该吃饭啦,我煮了你爱吃的……” 后面的内容许青听得模糊,不真切。他根本没什么爱吃的食物,不过是猫妖凭着和他的相处,自己猜的罢了。 他看得出来,猫妖是真的很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给他吹头发,念书,陪他画画,给他做各种各样的汤汤水水,哄着已经成年的许青。 许青说:“好呀,哥哥。” 他强撑着精神,披上柔软可爱的皮,笑着往猫妖走去。他一只手牵上猫妖的爪子,忍着烦躁,踮起脚吻了一下猫妖的唇,随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哥哥做的汤最好喝了。” 坐到餐桌前,他端起汤碗,小口地吃着。 吃完饭,在画架前呆一会,等猫妖收拾完餐具,再到床上睡一趟午觉。也许睡个半小时,也许睡到黄昏,无所谓,这就是许青枯燥的生活了。 他忍耐着这样的生活,忍耐猫妖一遍遍变着花样学做饭,逗他笑,猝不及防地吻他,不厌其烦地说着爱他。 忍耐。 这次许青破天荒地主动脱去上衣,抱着猫妖说:“哥哥,还想来一次。” 他隐约听见猫妖在低低地笑,有时候分不清是温柔的笑声,还是冷冷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结束的时候他支着不利索的身体起来,“我去弄点水喝。”许青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回去经过画架的时候,许青翻了一下,找到存放的安眠药。 安眠药的位置似乎和之前放的不一样,也许是他画画的时候推动导致的。 许青拆了药,不知道放几粒。他发着抖,只好投下一粒。 走回房间,许青抿着唇假装喝了一口水,随后递给猫妖。 猫妖拿着水杯,看了许青一会,说:“宝宝,明天一起去写生吗?春天了。” 哦,春天了。 许青的眼睛这时候亮了一些,他看见猫妖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儿人形,是赵书珩的影子。 心中那股酸涩劲头涌上来。 赵书珩把水杯递到唇边,看着愣神的许青,笑了一下,喝下了水。 赵书珩把水杯放到一边,躺下来。许青也跟着窝到他怀里,任赵书珩玩弄他的长发,用五指将长发一片片疏开,嗅着上面沾染的洗发水的香味。 赵书珩说:“记得不能总吃馒头。” 许青鼻头酸了一下,“我又没有吃了,不是你在守着么?” 赵书珩抱紧了他,松开长发,摩挲着他的后颈,上有一小片雪白的绒毛。 “要营养均衡。” 许青这回没再反驳,听着赵书珩说话。 “委屈你了。” 赵书珩说。 许青的眼泪盈在眼眶里面,他用力眨了一会儿,将眼泪逼了回去。 等了好一会儿,等赵书珩的呼吸变得均匀时,许青才慢慢从他怀里出来。 他身体一离开赵书珩,便快速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背包,在走出卧室门时,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书珩。 他小心地关上卧室的门,在经过玄关时,看见平常放钥匙的地方放着他的手机。 他忍着悲痛将手机开了机,满格电。 许青走了。 从清华园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次认识到,他讨厌这个地方。 许青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给邢湛发了条艺信。 许青到了航站楼的停车场,看见邢湛和几位在艺信新闻上出现过的熟人都在。他匆匆扫了一眼,都是报了艺术天工奖但落选的人。 邢湛带着朋友们朝他走来,率先伸出手,微笑道:“公无渡河工作室欢迎你,许青。” 许青还沉浸在刚刚离开赵书珩的巨大情绪波动中,闻言有些愣神,只礼节性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邢湛并不在意,笑着介绍道:“朋友们,这是许青,艺术天工奖的原定金奖获得者。” 许青难得听人这样介绍自己,不太适应。其他几位都上前来和他握手问好,各自介绍一番,都是落选艺术天工奖的艺术家,有像许青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也有报了两次、蹉跎十年的艺术家。 邢湛边走边介绍道:“我听闻过许多艺术圈的新闻,艺考中买通主考官、买卖人情,这些也就算了。寒窗苦读十年,九大美院毕业,出来也得看导师,看关系,论资排辈还得看艺术天工奖,实在难以服众。” 他们一行人上了电梯,往入口走,“这样的规则,在各大圈层比比皆是,在艺术圈也尤甚,不是名家,没有人提点,谁管你作品如何呢?我正是看不惯这一点,所以才回国。” 许青听他说着,三言两语,将他无数次按压又疯狂挤上来的思绪挑起,那埋藏在心底的怨恨情绪几乎令他失去理智。 “所以,我召集了大家,一起创立公无渡河工作室。”邢湛总结道,眼中带笑,“这是一个全新的、不论出身的工作室,我们想效仿法国落选者沙龙,专门展出在艺术天工奖中落选的作品!” 许青听了,怔立原地。 “难道官方选出的作品,就比我们的作品好吗?难道我们的作品,就不值得被世人看见吗?”他压低了声音,掩不住地激动,“我不相信艺术有唯一的标准,既然有多重标准,凭什么要听他们的呢?” 邢湛郑重地拍了拍许青的肩膀,“加入我们吧,许青。你知道艺信上有多少支持者在抗议黑幕吗?大家都非常期待你!你的作品值得被看见,你值得站在聚光灯下!” 站在聚光灯下! “如果你能加入公无渡河工作室,大众也会相信我们的能力。”邢湛说,“你也曾经和我们一样,不被人看见,你知道这种感受。我们从前是一类人,现在是一类人,以后也会是一类人。难道我们这样的人,就不能画出惊艳世俗的作品吗?” 邢湛不是艺术圈的人,他却在这时候说了“我们”。 邢湛和他身后的年轻人们都看着许青,这群人里除了邢湛,都是些作品有实力,人却不被认可的年轻人,是许青昨天还在嗤笑,今天却不得不重新面对的人。 许青看着他,看着这群眼睛里闪闪发光的年轻人,好像重新回到了艺考结束那天,那个相信自己的画笔可以征服世界的、有无数勇气可以生长的自己! 他沙哑着声音,说:“可以。” 尽管他腻烦这样普通平淡的人。 邢湛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背,说:“好!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个新朋友!” 许青想,真是一群中二病犯了的年轻人,上到三十六岁下到十八岁的中二病少年…… 邢湛低声说:“我在香港建了工作室,我们今天回香港,现在还可以买票,跟我们一起走吧。” “现在?”许青晃神。 “是啊。”邢湛说,笑了笑,“正好可以彻底摆脱他。” 他没说“他”是谁,但许青听懂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许青厌烦一无所有的赵书珩。 这样浅显的道理,只有风暴中心的赵书珩自己不知道。 许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不要这样说。” 邢湛看着他,笑了一下,“好。” 许青犹豫了一下,才想起来手机在口袋里。他摸了摸手机,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密码是赵书珩的生日…… 他输入赵书珩的生日,点进了软件,买了和邢湛他们一个航班的机票。下单的时候,他看见候选人列表里有赵书珩,顺手点了一下,又想了想,才在名单里划掉赵书珩。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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