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夜里的气温略低,李焚裹着冲锋衣出来，树干之间已经升起一层细密的雾气。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隐隐约约的,仿佛自己身处于一副朦胧的山水画中。
    雨水打湿地面，将泥土的芬芳萃取而出，和草木散发出的植物因子混合，制造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夜景。
    莫名让人觉得心情放松，想要驻足观赏。
    不仅她这样，白执缨和陆念也是神情飘忽，被这雨灌得微醺。
    方虔看见几人眼里升起一层迷蒙的雾气, 心道不好, 趁他们还没彻底醉去，一人一个氧气面罩叩在脸上。
    高纯度的氧气代替迷幻森林的雾气，几次呼吸后, 几人神智转清。
    最先恢复的是白执缨,她将氧气面罩按紧了猛吸两口,猛猛给了李焚肩膀两拳,刺激她快速醒来。
    李焚和方虔对视，都从眼神里看到了对方的意思。
    不对劲。
    他们来之前看够迷幻雨林最近的天气预测, 一个月内，雨林都是晴朗的天气。
    雨林天气变幻莫测, 就算他们运气不好，刚好赶上了测的不准的时候, 但外围区域的植物, 不至于散发出迷幻性如此之强的迷幻因子。
    方虔：“来不及了, 带上最重要的东西，走。”
    十分钟后，所有人坐进越野车, 二十分钟后，到达通往迷幻森林之外的传送点。
    刷卡，静静等待传送开启。
    越野车在传送点停了两分钟。
    两分钟过去，他们还在原地。
    白执缨披上雨衣，重新扣上下车检查，得出结论：传送点坏了。
    与此同时，驻守在迷幻雨林之外的联邦第五军的十二个哨点警报狂响。
    “迷幻雨林深处的s级异植天堂蓝提前进入成熟期，致幻因子正在向外蔓延。”
    “升起屏障装置，绝对不能让这些致幻因子蔓延出迷幻森林，影响到曼德拉居民。”
    “长官，天堂蓝成熟时，迷幻雨林中还有十二支科考队伍，距离传送点最近的三支队伍已经出来，目前还有九支队伍，其中还有一队，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
    “升起屏障装置！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下属想说这一队军校生里，有两个都是来自联邦之心的贵族后代，话到嘴边，被上司很厉的眼神逼回去。
    他们是军人，保护联邦人民的生命安全才是他们的第一要义。
    身为军校生，更应该有这种觉悟。
    命令很快传达至各个哨点。
    从检测到天堂蓝成熟，到全面封禁迷幻雨林，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也就是在他们到达哨点的前两分钟，传送点刚刚停止工作。
    雨水模糊了窗户，白执缨敲了敲，脑袋探进车里，冲机甲师提出无理要求：“你会修传送点吗？”
    方虔：“不必了，我们出不去，传送点是人为关闭的。”
    方虔的表情格外冷峻：“白执缨，进来。”
    白执缨坐回李焚身旁，摸不着头脑：“我们不用传送点出不去吗？”
    传送点只是比开车快些，他们车子的燃油足够走出这片雨林了。
    “出不去。”李焚透过车窗，望向雨林深处的方向，“这里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李焚顺着方虔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
    方虔：“s级异植天堂蓝和s级异兽大闪蓝蝶。”
    李焚从脑海中翻出这两种生物的信息：“s级天堂蓝的成熟期在一个月后，s级大闪蓝蝶的发·情期在三个月后。”
    这两种都是迷幻性的生物，不管是天堂蓝成熟还是大闪蓝蝶发·情，都会产生强烈的致幻因子。
    李焚：“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它们的提前成熟。”
    方虔：“据记载，天堂蓝十年成熟一次，造成的致幻作用可持续一个月不散，上次天堂蓝成熟时，迷幻雨林跑出三百只s级以上的异兽，附近的居民死伤无数。”
    李焚：“最好的结果就是大闪蓝蝶提前发情，它们发·情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周，只会引起异兽的躁动，不会造成大规模的向外侵袭。”
    李焚闭眼，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向外铺散开来，繁杂的情绪沿着这些网传递给她。
    躁动、惊惧、迷醉、悲伤、极乐。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那个最正中那个静默的存在。
    静默，是爆发的前兆。
    白执缨：“怎么样？”
    李焚：“静默。”
    白执缨：“这不对吧，还有吗？”
    无论是花期的成熟还是情期的到来，都不该是静默。
    李焚：“还有呼吸。”
    白执缨：“……”
    这种抽象的东西她就不该问。
    白同学目光坚毅，说出单兵的圣经：“你就说干不干。”
    李焚问驾驶座上的方虔：“学长，燃料够吗？”
    从这里到天堂蓝和大闪蓝蝶居住的地方，至少有一千公里，如果路上走错方向，就更说不准会有多少路程在等着他们。
    方虔：“车里备有高度压缩的燃料，你想跑十个来回都没问题。”
    那就好办了。
    车子开了自动过滤系统，能将空气中的致幻因子过滤出去，再投入车内的循环中。
    白执缨将氧气面罩摘下，冲前排的方虔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们医疗这么有用！”
    夸人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总能带上三分阴阳怪气。
    当然，白执缨自己不会这么觉得。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句单纯夸人的话。
    方虔：“我以为从浮屠同时让六只s级异兽晕厥时，你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
    白执缨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郑重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方学长。我们能顺利逃脱，是因为指挥的精确计算，把你换成别人，她也能让我们逃脱。”
    就是费点劲。
    当然，后半句她是不会说的。
    不能长方虔志气，灭李焚威风。
    方虔：“……”
    方虔：“你这么信任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白执缨：“不完全是。”
    方虔：“听说今年联邦之心有两个不错的学生，也是鸣沙星系来的。”
    白执缨：“哦。”
    方虔：“你就不好奇是谁？”
    还能是谁，进入联邦军校的，不就是那几个人。
    白执缨道：“不认识的人才需要好奇。”
    方虔：“说不定在西格利德大赛上，你们会再次见面。”
    白执缨：“那他们得准备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了。”
    方虔：“……”
    一千公里的路程，四人分成两组，轮换着开。
    一人开车，一人注意周围环境，另外两个人在车后座睡觉，趁还在雨林外围，危险程度不高时积攒体能。
    大约四百公里后，方虔和陆念换到车后座，白执缨接过司机的职责，李焚坐在副驾驶，用精神力包裹住越野车。
    精神力比人类本身更敏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周围环境中的窥探、觊觎和杀意。
    又过了大约四百公里，已经进入雨林的中部区域，方虔和陆念醒来，几人交换位置。
    这次是陆念开车，方虔坐在副驾驶，以防万一。
    靠近目的地，几人都打起精神。
    方虔：“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李焚：“八百公里平安无事，是奇怪。”
    那些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异兽，似乎都自动忽略了他们这些美味可口的食物，撕咬的撕咬，交·配的交·配，打盹的打盹，还有一些慢悠悠地散步，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追杀过他们的s级卷尾猴，竟在啃食自己的孩子，越野车经过的时候，它的嘴角边耷拉出小猴子的尾巴，鲜血顺着嘴角的毛发留下来，母猴眼神怔怔的，看见他们也只是迟钝了一瞬，下颌骨继续研磨。
    它的孩子彻底成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距离目的地一百公里处。
    枪声不绝于耳，两队人在雨中火拼。
    一方明显处于弱势，被另一边按着打。
    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头戴空气过滤器的矮胖男人一枪崩了对面的男人，随手扔在地上的尸体中，一脚又一脚踢上去，口中骂骂咧咧的，虽听不见，但从他骂人的神态来看，那些话一定很脏眼睛。
    方虔：“李焚？”
    李焚：“看看。”
    对方已经看见他们，想绕路也来不及。
    果然，那群黑衣人看见他们，抬手一通射击，子弹密集地打在越野车车轮附近，示意他们停车。
    陆念又往前开了数米，停在对方面前。
    车窗缓缓下落，矮胖男人啐了一口，一脚踢在他们车轮上，用枪指着方虔的脑袋，轻蔑道：“呦，小白脸。”
    视线落到驾驶座上的陆念：“呦，两个小白脸。”
    “下车！”
    “都他妈给老子下车！”
    这一行人一共十来个，就属这个光头矮胖男最嚣张。
    黑洞洞的枪管包围着他们，光头矮胖男双手插兜，教导主任似的在他们面前走了一来回，最终停在李焚面前，倾身上前。
    因为矮，他甚至要抬头看李焚。
    光头矮胖男：“你们几个里，谁是老大？进入雨林，是为了什么？”
    李焚：“我不知道，我和我嫂子只是顺便来玩的，有问题你问我哥哥。”
    光头矮胖男又转向白执缨：“你说。”
    白执缨面无表情，配合李焚道：“我不知道，我和我妹妹只是顺便来玩的，有问题你问我哥哥。”
    光头矮胖男快要被他们几个绕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皮：“你们谁他妈的是哥哥？”
    方虔：“我。”
    陆念：“我。”
    光头矮胖男枪管指在方虔头顶，踮起脚尖，恶狠狠地顶着他额头：“他妈的玩我是吧！”
    方虔两根手指轻轻抵在枪管侧边，往一旁压去，气定神闲道：“大家冒着生命危险，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动气？”
    光头矮胖男：“你知道我是谁？”
    方虔：“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killer的标识，你的右臂，是killer换的吧。”
    killer的智械肢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上面会有一个蛇缠着权杖的图案。
    光头矮胖男：“你和killer什么关系？”
    李焚本以为方虔会说他就是killer，他们都是医疗，方虔还是s级，冒充起没人见过真面目的killer来毫不费劲。
    方虔：“我也被killer救过而已，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赚些悬赏，好还给他医疗费。”
    混迹黑市的人都知道，killer从不赊账，有钱买命，没钱去死。
    除非……那个人令他欣赏，不忍心看对方去死。
    这样的人，每年不超过一个。
    光头矮胖男将信将疑：“既然你说你被killer救过，你的智械肢体呢，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