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三十二）
    群聊（4）
    （图片视频99+）
    happyy：大功告成！
    ailin：谢谢你们！
    ailin：还有对不起，害你们没去成清迈。
    方程式：见外了不是绫姐。
    happyy：你准备了这么久，最后全成我们功劳了。
    ailin：本来就多亏你们帮忙！
    若嘉：我们只忙了一天，动了动嘴皮，你学这学那，费钱费力。我个人很反感这种隐性付出，自我感动啊。
    happyy：你和柚子怎么了，你要是在他应该会更开心吧。
    ailin：他不会想看到我的。
    若嘉：他说的？
    若嘉：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开？
    若嘉：明明互相喜欢，非得互相折磨？
    方程式：不敢呼吸，嘉姐你又喝酒了？
    happyy：唉，睡觉叭。
    ……
    哀绫身心俱疲，回完就睡着了。
    闹钟响起时，脑袋铅沉，她挣扎着起床洗漱，出门前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才走出去。
    仅睡了三小时，头重脚轻，哀绫见电梯即将合上，不假思索地伸手卡住，电梯重新打开，哀绫走进去，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没站稳，忙扶住墙壁。
    缓过劲的下一秒，僵住。
    司，祐。
    他倚在角墙，神情跟她一样疲倦，垂着眼，像是没看见她，但哀绫还是转身背对他。
    电梯安静下行，门开后，哀绫在镜面墙上等他的身影消失才走出去。
    穿过大堂，刚迈进旋转门，视野随之一晃，像被拧转的万花筒，哀绫还没来得及反应，  背后的门已经撞过脚跟，令她一个趔趄，几乎被门推了出去。她扶着膝盖缓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找自己打的车。
    抬眼的霎那，猝不及防跟司祐对视了。
    哀绫立刻低下眼，却听见他说：“上车。”声线冷硬。
    为什么他还没离开？昨天覆着厚重夸张的妆容她尚且不敢面对他，现在让她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面对他吗？这也太难堪了。哀绫装作没听见，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上洗不净的颜料。
    她头发凌乱，颧骨上泛着破皮的红，嘴唇干裂，神情萎靡。司祐盯她几秒，下了车，拉过她的手臂，把她塞进车内，俯身给她扣上安全带。
    哀绫因挣扎眼前阵阵发黑，放弃了。
    司祐微不可查地抬手触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才关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手机在响，哀绫慢半拍地摸出来接，但没说话，司机咒骂起来。
    司祐伸手抽走，按掉后丢进座椅里。
    哀绫闭着眼，眉头深锁。
    车子驶出一段，司祐让司机停车，哀绫以为他要赶她下车，睁开眼却见他下了车，大步走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不到半分钟就出来了，把几包糖丢到她怀里。
    司祐坐回车内，眉压得极低：“吃。”
    原来他还愿意理她…哀绫呆滞地捏起一袋彩虹糖，撕了半天没撕开。
    司祐不耐烦地夺过，快速撕开，力道过猛，袋子一抖，糖粒噼里啪啦全洒了。默了两秒，他撕开一条士力架，塞进她嘴里，哀绫下意识咬住，但没咬下，口腔没有闭合，导致唾液顺着士力架淌了出来，眼见着要滴到他手指上，司祐硬生生忍住没有抽手。
    “傻了？”他拿起她的手。
    哀绫顺势捏住了士力架，轻声：“低血糖，没反应过来。”
    “你还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啊？”他抽纸擦手，神情烦躁。
    “很久没…”觑见司祐冰冷的目光，哀绫不敢再狡辩。
    士力架齁甜，哀绫吃了一半放下了，趁他没注意，偷摸把包装纸拢正，盖住士力架。
    司祐像背后长眼睛：“吃完。”
    “…好吧。”哀绫只好又塞回嘴里，吃完后有些讨好地冲他吐舌：“我吃完了。”
    “嗯。”他瞥来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恢复了精神，脑袋不晕了，哀绫看着手心的包装纸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昨天也在乐园玩吗？”
    “别演了。”
    “好吧，昨天的蛋糕好吃吗？”
    “没吃。”
    “…那巧克力？”
    “扔了。”
    “漫画呢？”
    “扔了。”云芸送的礼物是一盒巧克力；陈若嘉送的是手绘四格漫画，画的是一个楚门世界，在那里，所有人都无条件地爱着他。司祐没有推开门，而是在充满爱的世界里，过完了幸福的一生。
    哀绫神情失落：“虽然时间赶，但我很认真画的。”
    “难过吗。”真心被践踏。
    “嗯。”
    “做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答应过的事我不想食言。”
    她的话令他忽然意识到，她从未承诺过要跟他在一起，她仅是表达喜欢。
    昨天刚被渥热一点的心，又凉透。
    哀绫鼓起勇气问：“你玩得开心吗？”
    他没有回答，反问：“跟我分开，开心吗？”
    四目相对，情绪翻涌。
    哀绫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但听到这句话，眼眶还是湿了，她从包里翻找纸巾，车子突然停住，她恍惚地打开车门想要下车。
    司祐见状瞳孔猛地一缩，竟然失声了。
    身体被安全带拽回的同一秒，一辆摩托车钻着车缝疾驰而来，堪堪擦着车门掠过，留下一句“妈的傻逼啊”。
    有那么一瞬，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哀绫懵了。
    司祐找回呼吸：“关门。”
    “哦。”
    “你脑子呢？”话一出，怒意压不住，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脖强迫她转头，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令她仰面，盯着她的眼睛骂：“怎么敢下车的？不是在上驾校？就学了这东西？谁教你红灯要下车的？！”
    哀绫避开他的视线嗫嚅：“我没注意。”
    “眼睛白长的？”
    “我最近太累了，昨天也没休息好，而且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越说越委屈，鼻子酸得厉害，“早知道你会丢掉我就不帮你过生日了…若嘉说得真对…”
    司祐松开她，语气还是冷的：“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自我感动。”
    “你有脸感动？”
    “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很用心地在准备你的生日啊。”
    “我生日不是5.2。”
    “我知道，5.11，但是他们只有假期有空。”
    “做了这么多，晚上为什么不敢出现？”
    “因为怕再听你说一次‘出去’，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会崩溃的。”
    “不会。”声音很低，被窗外的警笛声盖过。
    司机说：“那辆摩托车好像撞到人了。”
    哀绫闻言感到后怕，如果司祐没有给她系安全带，被撞的就是她了。她吸吸鼻子央求：“能不能抱抱我？”
    他不该对她心软的。但司祐还是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哀绫贪恋他的温暖，抱得很紧，双手在他身后锁住，喃喃袒露心声：“跟你分开一点也不开心，司祐，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可以克服的，但是我好难过好难过，我吃饭哭，睡觉哭，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太讨厌了吧，眼睛都要哭锈了，我变得不像自己了，以前我起码不会在人前哭的，但是现在每天早上梦蝶一递给我早餐我就哭，我忍不住，我边哭边吃，我让梦蝶不要买了，但是第二天我又问她早餐呢，我反复告诫自己，帮你过完生日就放手，昨天我都坚持过来了为什么我现在又好难过。”
    司祐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我那么坏，一次又一次伤害你，但那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脑袋变得好笨好笨，我甚至懦弱地拉住你，希望你能带我走…”
    他微怔：“你拉住我，是想让我带你走？”
    “是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想逃走。”
    “为什么不说？”
    “我想说的！但哥哥他…”气势倏弱。
    “那我算什么。”
    “对不起…”她哽咽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嗯。”
    心脏抽痛，她深呼吸，嗓音发颤：“这样也好，不要原谅我，不要再给我伤害你的机会。”
    司祐神色一冷，放开她。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假如你原谅了我，我们在一起了，我能保证不再伤害你吗？我不能。”
    “闭嘴。”
    “血缘关系让我和哥哥无法真正分开，你以后还是会见到他…”
    “我让你闭嘴。”他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把她嵌进椅背里。
    他偏头：“停车。”
    司机缄默而专业地停稳，下了车，守在几步之外。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俯身咬住她的脖颈，齿列刺进皮肉，咬出血。
    手掌贴着她脸颊，灼热的泪珠，在他心尖烫出一个个血泡。
    她总是哭泣，总是伤害，什么时候才甘心放过他？
    他推高她的衣服，埋在她心口，狠狠咬下去。
    不够。还是不够。
    他把她全身咬了一遍。
    埋首时，手松了。
    眼泪渗进脸颊成了痛瘢，她低喃：“再爱我，也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原谅我吧。”声音轻得被呼吸淹没。
    司祐抬起头，看了她很久。
    他说：“可以。”
    狂喜泯灭痛楚攀上眉梢，哀绫不可置信地重复：“你愿意原谅我？”
    司祐收回目光，指腹抹过唇角，一缕血丝，和他眼睛一样红。
    “我原谅你。”
    “但哀绫，我们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