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
对于父母的真实死因,江年年没打算告诉安岁。
实际上,在看完那些信后,所有的证据就被他一把火烧了。 安岁那个性情。如果安岁知道了…… 她知道了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江年年不想知道那个如果。 车祸是意外。雪天路滑,大自然,见鬼的命。 他爸妈命不好。倒霉。 怪的了谁? 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一无所知的安岁头上。 江年年很清楚。江年年非常清楚。 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烧了那些信。 他回去,把蛋糕给安岁。说家里很快就能搬出去了。 安岁说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年年咧开嘴,笑。天气太热了,岁岁。 他低头给安岁切蛋糕。 这是水果奶油蛋糕,为了庆祝……啊,为了什么来的,怎么想不太起来了。 表……白?嗯……亲兄妹可以在一起吗?不太行吧……不过也许不是呢……爸爸也说了,记不清那时的事。 不过还是算了吧。算了吧。真是兄妹的话多不好呀。其实他和岁岁不本来也就是兄妹一样吗。本就是家人。 对不对,爸爸? 江年年把蛋糕放在盘子里,抬头看见父亲在对自己微笑。 “年年?”安岁皱眉,看他发呆。 江年年愣在那里,直直的看着在餐桌旁温柔笑着叫自己吃饭的爸爸。 年年,快叫岁岁一起来吃饭。 妈妈在旁边拍拍他肩膀。 妈妈给你们买来了大蛋糕,庆祝我两个宝宝,岁岁和年年生日快乐。 死人不会复活。 他的爸爸妈妈死了。 “年年?”安岁过来拉他。 他那么好、那么好的爸爸妈妈死了。 江年年弯着嘴角。 不是好人有好报吗? 有冰凉的液体蔓延视线,蛇一般蜿蜒爬过眼底,留下湿润的痕迹。 “江年年!出什么事了?” 安岁过来厉声喊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是要搬出去太高兴了,岁岁。”他柔声说。 那个表情太诡异,他摇着头不停轻笑,眼眶却充血发红,泪如泉涌。 他的爸爸妈妈做错了什么? 他的爸爸妈妈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他爸爸妈妈身上?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要死啊? 他们不是做了好事了吗?他们一家对安岁他们家还不好吗?对可怜的岁岁,从出生开始就悉心照顾,视如己出,从来、从来没有一丝恶意,为了把她救出来,为了帮她,才会跟该死的朱红一次又一次扯上关系…… 这不对吧。 他的爸爸妈妈做错了零个事吧?啊?为什么死的是他爸妈啊?为什么被毁了的是他的家啊?这不对吧? 安岁什么都没做错。 是啊,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存在。就轻而易举的让他爸妈去死了呢。而且,多么滑稽!江年年根本没任何理由去责怪她!因为安岁对他非常好!他甚至爱上她了呀! 多么可爱可靠的安岁!他了不起的安岁!忠心护主的小狗! 他的爸爸妈妈活该死掉了。 救人?帮忙?啊,虽然很感谢你们的付出,但是你们是自愿救我的。所以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们的死?那不是意外吗?虽然是因为要为了验明我的身世才出门死的,但终究和我没什么关系啦。 无辜的小狗在他旁边抹了抹眼泪。 她也很可怜啊。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找到了新家,虽然新家又因为她的存在引发的意外毁掉了,但她又不知道。 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对你那么好。 所以江年年,你怎么能恨她呢。 江年年一脚踢开了这只装模作样的狗。 他大口喘息。 “你才不是安岁。” “安岁才不会像你一样。” 安岁最喜欢他的爸爸妈妈了。 如果安岁知道了……如果她知道了…… 她一定会去死的…… 安岁不能死。安岁不能死。安岁不能死。 所以江年年死都不能让安岁知道这件事。 所以江年年烧了所有的证据。 所以江年年把这些憋到肚子里,和着血咽下去,再笑出来。 “岁岁,吃蛋糕。”他缓过神,对盯着他的安岁抿唇笑。唇瓣嫩红。 …… 江年年发现自己在失眠。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世界并没有如他所愿变得更好。 独自一人的房间。柔软的床垫躺上去,像不断往下陷的流沙坑,让他总是惊醒。 一切正在变好的生活都在提醒他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他躺在了爸妈的尸骨之上。还曾妄图在那上面歌颂他自以为是的爱情。 江年年把床垫扔掉了。 舒适开始令江年年感到恶心。 …… “所以海边就不去了吗?”安岁问他。 “嗯。车票已经退了。”他笑。 “其实海边也没什么好的吧。只是水而已。” 安岁沉默片刻。 “可你不是想去吗?” 江年年怔了怔,哦,对,是他想去来着。他以前还能有这种舒服的想法。 他柔声回答:“可现在不想了。” 水就是水。沙子只是沙子而已。他也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去看海的梦想也没那么了不起。 江年年知道安岁打算骑机车带他去临市的海边。 他看见安岁后来退掉了那辆机车。 …… 大学里知识那么多,更多人却痴迷于恋爱或与家人朋友的密切联系里。 江年年只有安岁一个家人了。 安岁仍旧试图照顾他。 安岁依旧在拿他当小孩子般。 其实他是哥哥。她什么都不知道。傻妹妹。哪有哥哥甘愿受妹妹的庇护呢。 江年年不想被安岁照顾。 尤其不想再被安岁照顾。 每当他们玩着这种哥哥妹妹过家家游戏的时候,父母的照片都在盯着他。 所以你接受了? 有个声音一直在问。 所以真就无事发生。大家就这么装模作样的活下去。只不过死过两个人。这太平里流着骨血,呸。恶心。 你对得起爸妈吗。 你要真为爸妈着想,就该赶她走,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别再见。 江年年知道那是正确的。 一开始就错了。就该纠正过来。 可他不想放她走。 为什么。明明爸爸妈妈都死掉了。 是想留下报复她吗。 她一无所知,怪不到她头上。 他不该恨她。 他的父母死亡怪不了任何人。 那是圣人才有的思想。 那是没有经过父母珍爱之人的理所当然。 只要一个人真切爱过父母,又沐浴过父母那种毫无杂质的满到快溢出爱意中过后。 就不可能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 这笔账要有人算。 江年年掰着手指头算。 罪魁祸首有三人。无知的罪人有一个。 他要选。 他不能占着两边。这不是爱呀恨呀交融在一起的事儿了,他必须做个选择,泾渭分明,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他要做爱人呢。还是仇人? 所以岁岁,你怎么想。 江年年都有些想笑自己,到这时候了,还是想求她给自己一个方向。他到底对安岁…… 如果你遇到和我一样的处境,所爱之人是深爱父母死亡的导火索。你会怎么选。 梦境中,安岁静静的看着他陷入雪里,雪水逐渐融化成肮脏的泥水,肆意横流。 “那就去死啊。” 她俯下身来,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江年年怔愣,而后小孩子般满足的笑了起来。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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