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管不住
第201章 管不住
次日早朝,九凤殿。 夜倾寰高坐凤椅,冕旒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下首左侧文官队列首位—— 那里,丞相谢玉书垂眸静立,紫袍玉带,神色是一贯的沉稳持重,瞧不出半分异样。 昨夜,暗卫呈上的密报。 云潇潇……昨日午后进了相府,直至傍晚才出。 谢玉书那个向来深居简出,连宫宴都时常告病的嫡子谢观止,不仅亲自递帖相邀,还在菊园水榭设宴款待。 甚至,云潇潇离去时,谢观止还将人引至僻静处,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 相府与玄镜司…… 一个把持朝政,文官之首; 一个超然物外,掌天下修士。 这两方,若真私下勾结…… 夜倾寰摩挲着扶手,心头那点怀疑的种子,在阴暗处悄然滋生。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行礼告退。 “谢相。”夜倾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留步。孤有些事,想请教爱卿。” 谢玉书脚步一顿,回身躬身:“陛下请讲。” 待朝臣散尽。 夜倾寰走到谢玉书面前:“听闻昨日,玄镜司云掌司去了爱卿府上赏菊?” 谢玉书神色不变,拱手道:“回陛下,确有此事。犬子观止,前些时日蒙云掌司相助,一直心存感激。” “恰逢府中菊花开得尚可,便冒昧递帖相邀,以表谢意。” 回答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备。 夜倾寰颔首,笑意未减:“云掌司年轻有为,确是难得的人才。谢公子知恩图报,也是闺中男子典范。” 她话锋微转,状似随意,“只是……云掌司身份特殊,爱卿身为百官表率,与玄镜司往来,还需……谨慎些为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闲话,徒增烦恼。” 谢玉书眼帘微垂,语气愈发恭谨:“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昨日,不过是小辈间的寻常酬酢,绝无他意。臣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不负陛下信重。” “如此便好。”夜倾寰深深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爱卿是国之柱石,孤自然是信你的。去吧。” “臣,告退。”谢玉书躬身,退步,转身,走出大殿。 —— 又一日,暮色初临。 云潇潇刚踏出玄镜司,便见街对面,静静停着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一道戴着素白帷帽的身影快速下了车,朝她走来。 月白长衫,步履端方,即便遮着脸,那通身的清贵气质也让人一眼认出——谢观止。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隔着薄纱,云潇潇能感觉到他目光的灼热。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素锦包裹的物件。 “云掌司。”他声音隔着帷帽传来,有些闷,却依旧清润,“观止……冒昧了。” 云潇潇挑眉:“谢公子这是?” 谢观止似乎深吸了口气,将手中包裹往前递了递:“观止……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匹‘霞影绡’,其色……似落日熔金时天际最浓的那一抹赤霞,流光溢彩,十分罕见。” “观止想着……云掌司似乎偏爱红色,便擅自做主,为掌司裁制了一身秋装裙裳。” 他顿了顿,帷帽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不知……掌司可愿……收下?” 霞影绡? 云潇潇眸光微动。 这料子,是南诏贡品中的极品,每年不过数匹,寻常贵族求都求不到。 谢观止竟得了,还给她做了衣裳? 云潇潇眸光,落在那个素锦盒子上。 男子赠女子衣物,在夜宸,若非至亲或已定名分的未婚夫妻,可谓极其逾礼,轻浮孟浪。 谢观止……他不是最重礼法,最守规矩么? 怎么做出这般……大胆又笨拙的举动? 夜宸贵族男子,确需习些针线,以示贤德。 但大多只是略通皮毛,绣个简单香囊便是极限。 如顾临渊那般自幼习武的,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苏合略懂,但绣个香囊都歪歪扭扭; 至于花闻道……那位前任掌司大人,怕是连针怎么拿都不知道。 除了,苏合那个针脚蹩脚却心意满满的香囊,她还从未收到过男子亲手缝制的衣物。 这谢观止……倒是开了先例。 只是谢观止,堂堂丞相嫡子,自幼受最严苛的礼教熏陶,亲手为她裁衣? 这似乎……太不合规矩,太逾越礼数了。 云潇潇没接,只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谢公子,我记得……你向来最遵礼法。这亲手裁制的衣裳……似乎,不大妥当?” 帷帽下,谢观止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粉色。 他捏着包裹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显是羞窘到了极点,却又倔强地不肯收回手。 “……是。”他声音发涩,承认得艰难,“于礼……不合。” “那为何还要做?还要送?”云潇潇追问,目光似要穿透那层薄纱。 谢观止沉默了片刻。 秋风拂过,扬起他帷帽的轻纱,露出紧抿失了血色的唇。 “因为……想做。”他抬起头,隔着薄纱,目光执拗地望向她,“料子极好,颜色……极衬掌司。观止想着掌司穿上它的模样,便……忍不住动了针线。”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白:“礼法……是约束言行的准则。可心意……有时,管不住。” 管不住。 这三个字,从一个最该恪守礼法的人口中说出来,有些震撼。 云潇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紧紧包裹着的,不知耗了多少个日夜才完成的心意。 她忽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裹。 “我收下了。”她淡淡道。 谢观止身体微微一震,帷帽下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是瞬间落入了星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多谢掌司。” 他不再多留,匆匆一揖,转身快步走回马车,逃也似得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青竹驾车驶离。 云潇潇站在原地,拎着那包裹,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解开锦缎一角。 一抹炽烈如熔金,华美如晚霞的红色,映入眼帘。 这谢观止……表面古板守礼,克制隐忍。 内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炽热。 云潇潇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或许……娶他进门,也不错。 阿闻性子清冷,不耐琐事。 后院那些杂务,每每交到他手里,虽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云潇潇看得出,他并不喜欢。 不过是因着正君的责任,勉强为之。 若有个谢观止…… 出身相府,精通庶务,性子端方又能持家。 有他打理后院,阿闻便能腾出手来,专心帮她处理玄镜司那些事务,还能……多陪陪她。 ——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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