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墨香书屋
第十四章 墨香书屋
既然副本就在东阳市,钟镇野他们就没必要赶路了。 接下来这一天,几个人就待在邮轮基地里,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整的休整。 训练场上跑步的跑步,格斗室里过招的过招,器械区里撸铁的撸铁,一切照旧,只是气氛比之前松快了一些,毕竟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那个时间点到来。 李峻峰仍然没有醒。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特护病房里,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是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睛,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还不会醒来。 张二强倒是醒了。 他是在请神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醒过来的,一睁眼就喊饿,雷骁给他端了一碗面,他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抹了抹嘴,一脸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雷骁把请神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张二强听完,愣了好半天,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非常复杂:“一个字都不记得……以前请神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雷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张二强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吗?” 雷骁把这话转给了钟镇野。 钟镇野想了想,摇了摇头。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该安排的事也都安排好了,剩下的,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张二强出力的地方了。 但他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了几样道具,装在了一个小布袋里,让雷骁转交。 “算是谢礼。”他说:“只是不知道这次副本之后,这些道具还能不能派上用场了。” 张二强接过布袋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钟镇野拿出手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便宜货。 颜昊和柯长生的任务也结束了。 颜昊在邮轮上待了一天,和汪好对了对情报,又和郑琴聊了聊推演的结果,确认自己这边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就乘快艇离开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船舷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邮轮,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身,什么都没说,跳上了快艇。 柯长生那边更是简单,他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是在通讯器里说了一句“实验进入关键阶段,不便离开”,就切断了联系。 钟镇野也没多问,他知道柯长生的性子,既然说了不便离开,那就是真的不便离开,问再多也没用。 对他们来说,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2月7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要下雨又不下的闷热,海面上雾蒙蒙的,远处的天际线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钟镇野一行人是在上午离开邮轮基地的。 他们先回了市区,按照雷骁的说法,“大战之前不吃顿好的,对得起谁?”于是几个人找了一家火锅店,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 席间没人聊副本的事,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雷骁吐槽最近超市里的猪肉又涨价了,吴笑笑说她网购的衣服尺码不对,林盼盼在刷短视频,看到好玩的就举着手机满桌子传阅,连慧明都凑过去看了两眼。 吃完火锅,时间还早。 雷骁看了一眼手机,说才一点多,离八点还早着呢,咱们干点啥? 吴笑笑提议去看电影,被汪好否了,说最近没有想看的电影,林盼盼说那去网吧?又被否了,说网吧空气太差,进去一趟出来整个人都是烟味。 最后还是雷骁一拍大腿:“唱歌去!” 这个提议倒是没人反对。 ktv的包厢不大,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雷骁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抄起话筒开始点歌。 他和吴笑笑两个人唱得最嗨。 雷骁点的全是那种老掉牙的劲歌金曲,什么《饿狼传说》《红日》《海阔天空》,每首都唱得声嘶力竭,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越唱越投入,唱到高潮部分还要站起来挥舞手臂,把包厢当成了红磡体育馆。 吴笑笑比他强不了多少。 她点的歌比雷骁新一些,但也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歌了,她的嗓音条件其实不错,但问题是记不住词,记不住词就会变成乱唱,有时候接不上,她就干脆跟着哼,哼着哼着就变成了“啦啦啦”,雷骁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钟镇野唱得不多,但每次点歌都能让全包厢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唱凤凰传奇,而且唱得非常认真,每一句都咬字清晰,每一个转音都到位,唱到《最炫民族风》的时候还跟着节奏晃脑袋,表情投入得让人不忍直视。 慧明也唱了几首。 但他唱的不是歌,是佛经。 他点的那些曲目在ktv的点歌系统里根本搜不到,是他自己清唱的。 每次他拿起话筒,包厢里的气氛就会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灯光好像变亮了,空气好像变清新了,墙角那盏一直闪啊闪的彩灯也不闪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他一开唱,大家就感觉整个屋子都要洒满金光了。 雷骁每次听到一半就会喊“大师大师可以了可以了”,吴笑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盼盼把抱枕捂在脸上笑得浑身发抖。 慧明也不恼,放下话筒,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然后安静地坐回去喝茶。 汪好、郑琴、林盼盼三个人没有唱歌。 她们坐在包厢最里面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盘骰子和几个骰盅,汪好提议玩吹牛,林盼盼积极响应,郑琴没有反对,于是三个人就这么玩了起来。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林盼盼摇骰子,喊点数,汪好跟,郑琴加码,有来有回,气氛融洽,林盼盼运气不错,连赢了两把,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汪好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从那之后,局势就变了。 她不再猜,她直接“看”。 汪家瞳术能观察到几乎所有细节,骰盅里的点数、对手的微表情、心跳的频率、瞳孔的细微变化,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零散的、无意义的,但在她的眼睛里,它们织成了一张精密的信息网。 她每一轮都能精准地叫出骰盅里的点数,从无错误! 林盼盼的脸开始发白。 “汪姐姐……”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作弊。” 汪好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盼盼转向郑琴,眼睛里满是求救的信号:“琴姐,你帮帮我。” 郑琴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 她拿起骰盅,摇了摇,放下,然后开口叫了一个点数,那点数不大不小,卡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既不是林盼盼能轻松跟上的,也不是汪好能轻松看穿的。 林盼盼松了一口气,以为来了救星。 但她很快发现,郑琴比汪好更可怕。 汪好只是猜到了结果,但郑琴是在推演过程。 她能算出汪好下一步会叫什么,能算出林盼盼手里有什么牌,能算出这局谁会赢谁会输,甚至连下一局、下下局的结果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几轮下来,林盼盼脸上的纸条从两条变成了六条,从六条变成了十二条,从十二条变成了……她已经数不清了。 那些纸条从她的额头垂下来,遮住了眉毛,又从脸颊两边垂下来,遮住了耳朵,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一棵挂满了祈福带的许愿树。 她每输一局,就撕一条纸条,蘸一点水,贴在脸上,贴到最后,她整张脸都被纸条盖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从纸条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汪好和郑琴对视了一眼。 “要不……”汪好问:“我们不用能力了?” 林盼盼猛地掀开脸上的纸条,露出一张被贴得花花绿绿的脸:“真的?” “真的。”郑琴说。 然后她们继续玩。 林盼盼又输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吴笑笑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纸条数量,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雷骁把话筒递给钟镇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盼盼啊,你这是自讨苦吃。” 林盼盼抬起头,用那双被纸条包围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行你上。”她说。 雷骁嘿嘿一笑,缩回去了。 慧明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钟镇野抢过话筒,已经开始唱《山河图》。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短信来了。 和之前一样,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钟镇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晚八点,东阳市,墨香书屋。】 【请玩家及时到达目的地,做好准备。】 【提前祝您游戏愉快。】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雷骁正拿着话筒准备唱下一首歌,看见钟镇野的表情,手指停在播放键上,没按下去。 吴笑笑从沙发上坐直了,林盼盼把脸上的纸条一把扯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汪好和郑琴同时放下了骰盅。 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手机,然后所有人都在看钟镇野。 “墨香书屋……” 吴笑笑拿着话筒,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师父,墨香书屋是不是那个……” “是。” 钟镇野点了点头:“就是我过去十六年生活的地方。”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包厢里的彩灯还在转,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红忽绿的,但没有人再关注那些了。 雷骁把话筒放下,按下了点歌机上的暂停键,音乐停了,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这个副本,怎么会从你的书屋开始?”雷骁说,眉头拧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声音放得更低了:“要这么说,这个副本时间点是你弟弟杀人那天,那小钟你那天应该也在书屋吧,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事吗?”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回忆了一下。 “那一天……” 他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我想着能不能回老家看一眼,看看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提前一天出发了。” “那一天,我并不在书店里。” 包厢里安静了。 郑琴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扶了扶,然后开口了。 “如此说来,或许是有人跟着你,或者说观察着你。” 她低声道:“在你离开书店后,有人专门去了一趟书店。而这些人,就有可能是我们需要在副本中扮演的角色……并且,这几个角色,还会在短时间内赶到你老家,与你弟弟发生关联。” 钟镇野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如此看来,确实是这样。” “有点意思。” 他眯起眼,悠悠道:“这十六年里,我以为我自己什么都知道。没想到,还有人就在我身边盯着我,我却不知道?” 郑琴摇了摇头。 “或许不是你能力不够。” 她说道:“而是游戏的规则屏蔽了你的探知,有些东西,不是你看不见,是它不让你看见。” “不重要了。” 钟镇野语气很轻:“所以几位,咱们是再唱一会儿,还是直接去我那个书店?” 林盼盼第一个举手。 “等等再去!”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汪姐姐,郑琴姐姐,你们不准再用能力了!我要赢回来!” 汪好和郑琴对视了一眼。 汪好拿起骰盅,摇了摇,放下。 “行。”她说:“那这次真的不用了。” 林盼盼的眼睛亮了。 然后她又输了。 --- 晚上七点半,墨香书屋。 一群人站在书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已经褪色的招牌。 “墨香书屋”四个字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是老旧,笔画之间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木色。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电动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灯的光在书店的玻璃门上扫了一下,又消失了。 对面的小吃店里飘出油烟和葱花的味道,混着初春夜晚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空气。 雷骁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仰着脑袋看了半天那块招牌,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今晚这顿吃得不得劲。”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还不如我做菜呢。” 汪好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闻言看了他一眼:“这不是让你省点体力嘛。” 雷骁哼了一声:“明明吃爽了才更有体力。你不懂,吃饭是有讲究的,得吃肉,得喝酒,得吃到嗓子眼,那才叫吃好了,你让我吃个七分饱,还不如不让我吃。” 吴笑笑在后面笑了一声:“雷师伯,你刚才吃的是自助餐,你盘子里堆的肉比山还高,你那叫七分饱?你那叫快把人家店吃垮了。” 雷骁回头瞪了她一眼。 钟镇野没参与他们的拌嘴。 他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拧起来有些涩,他拧了两下,门锁才弹开,随后他握住门把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着纸张和木料的气味从门里飘出来。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几个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光临。”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几个人鱼贯而入。 汪好第一个走进去,站在门里面,四下看了看。 她的目光从那些高高的书架上一排排扫过去,从文学区扫到历史区,从历史区扫到哲学宗教区,最后落在那张老旧的柜台后面。 “这地方,距离我们平时生活的地方也不远。” 她转过头,看着钟镇野:“这十六年,你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钟镇野把门关上,插销插好,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对啊。”他笑道:“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雷骁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手指从那些书脊上划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走到文学区停下来,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翻开看了看,又合上塞回去了。 “你这书店,比我那道观强多了。” 他啧声道:“还有不少道家的书呢,好多书我道观里都没有。” 钟镇野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看一些老朋友。 那些书陪了他十六年,有些翻过很多遍,有些只看过几页,有些买了之后就一直在那里落灰,但他记得每一本的位置。 “我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哲学宗教那一排。” 他笑道:“因为那边最安静,没什么人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边窗户下午会有阳光照进来,我就搬把椅子坐那儿,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天都黑了。” 吴笑笑走到那个角落,伸手摸了摸窗台。 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个地方是干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过。 “这儿?”她问。 钟镇野点了点头。 雷骁从历史区探出头来:“那你看得最多的是哪本?” 钟镇野想了想。 “《金刚经》。” 他看向慧明,然后笑了笑:“但说实话,看不太懂,就是觉得读了之后心里能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条昏暗的街道上。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黄色的光斑。 “以前有个常客,是个老太太,每个周六下午都会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她每次都买同一本书,《红楼梦》。买回去看,看完了下周又来买,我问她你买这么多本《红楼梦》干嘛?她说她送人。”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送给了谁。” 林盼盼站在少儿区的书架前面,手里翻着一本图画书,闻言抬起头:“还有别的常客吗?” “有啊。”钟镇野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每周三晚上来,从来不买书,就是站着看,看两个小时,走人。风雨无阻,坚持了大概……七八年吧。” 他想了想:“后来有一天他没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我不知道他是搬家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 钟镇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雷骁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对了,雷哥。” 他问道:“你还记得你当道士那会儿,在街对面那个小区里做法事的事吗?” 雷骁愣了一下:“什么法事?” “就一个老太太过世,家属请你们道观去做法事。” 钟镇野说:“你穿了一身特别夸张的道袍,头上戴的那个帽子都快戳到天花板了,你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摊,又是烧符又是敲铃的,动静特别大。” 他笑了一声:“我那天正好在书店门口晒太阳,就看见你了,你那时候……三十岁出头吧?头发还很多。” 雷骁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恍惚。 “你……你那时候就见过我?”他哑声问道。 “不只见过。” 钟镇野点了点头:“你那次法事做完,来我店里买了一本风水方面的书,你还记得吗?” 雷骁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当然不记得了。 十几年前的事,他怎么可能记得? 但钟镇野记得。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记了十六年。 汪好站在柜台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钟镇野的侧脸,看着他那张被岁月打磨过的脸,眼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一个人过了十六年。 十六年……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书架,看着那些落了灰的旧书,看着柜台后面那把被坐得有些变形的椅子,看着窗台上那几盆早就枯死的花的残骸。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郑琴站在门口,一直没往里走,她的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那口钟是老式的石英钟,秒针一跳一跳的,发出很轻的咔咔声。 “各位。” 她开口提醒道:“时间要到了。” 众人肃色。 雷骁从历史区走出来,把手里那本书放回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笑笑把图画书合上,放回少儿区的架子上。 林盼盼从那个靠窗的角落走回来,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汪好从柜台旁边退开两步,站到了书架之间的过道里。 慧明从最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茶,轻轻放在柜台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钟镇野。 钟镇野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书店,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慢慢扫过。 “那就聊到这吧。” 他声音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大家准备闭上眼。”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九点五十九分。 他说道:“咱们……要进副本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汪好,雷骁,林盼盼,吴笑笑,慧明,郑琴。 六个人,六张脸,六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书店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那口老式石英钟的秒针还在走,一下一下的,咔,咔,咔。 秒针走到最顶端的时候,停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那间小小的书店。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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