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的尝试
第七十六章 新的尝试
吃下黑盒子后,钟镇野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名状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流转,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像无数道光芒融进黑暗。 先是杀意。 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已经像自己的呼吸一样熟悉,它从他体内涌出来,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化作大蓬大蓬的血雾,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那些血雾以他为中心扩散,漫过池潭,漫过树林,漫过山梁,一直蔓延到整片山林。 那些藏在树梢的飞鸟被血雾触及,瞬间惊恐地尖叫起来,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撞在树上,撞在岩石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纷纷坠落。 那些藏在草丛里的虫子被血雾触及,疯狂地爬动,钻洞,最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它们被活活吓死了。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坠落的飞鸟,看着那些僵死的虫子,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吸气。 那些血雾像是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倒卷回来,涌进他的毛孔,融进他的身体,那股杀意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浓,更烈,更纯粹。 但杀意并不是黑盒子里最强大的部分。 黑色怪物,才是。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出口,拼命想要冲出来! 它在他血管里奔腾,在他经脉里咆哮,在他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那些黑色的力量像无数条触手,从他体内向外蔓延,想要重新凝聚成形,想要重新占据主导。 钟镇野感受着那股力量,感受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意识。 黑色怪物还活着。 它的意识还在那个黑盒子里,现在随着盒子被他吞下,那意识也进入了他体内,它还在反抗,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夺回控制权。 钟镇野想了想,没有把它磨灭。 原因很简单,历史是一个闭环。 如果自己现在在这里把黑色怪物的意识磨灭了,那么未来,《注定》副本就不知会不会出现,那个他曾经经历过的故事,那场把他引向这条路的冒险,可能都会消失。 这个闭环不能断。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只是调用七情的力量,配合刚刚得到的杀意,把那股挣扎的力量压了下去。 那些七情力量像无数条锁链,缠住黑色怪物的意识,把它拖进意识深处,锁在那里,它能感觉到,能挣扎,但出不来。 那股力量被压制之后,钟镇野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是的,他毕竟曾经与黑色怪物共生过。 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在那无数个副本中,他曾经两次完全调用过它的力量,第一次把无尽轮回副本里那个根本不可能被杀死的诡异变成糖吃掉,第二次直接把苗飞星的历史投影,连同那段时空一起吃掉。 那些感觉,现在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有了阴七星面具的加持,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更加自如,更加精准,更加随心所欲,它不再是需要拼命才能调动的底牌,而是可以信手拈来的工具。 钟镇野伸出手,对准边上的一棵大树。 那棵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十几丈高,枝繁叶茂,少说也长了几百年。 他凌空一摄……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缠住那棵树! 随后,那大树开始剧烈颤抖,树根从泥土里被拔出来,带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它摇晃着,挣扎着,然后整个拔地而起,朝他飞过来! 那棵树飞到钟镇野面前,停住了。 他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下一瞬间,那棵树开始收缩,开始折叠,开始扭曲,那些树枝缩进树干,那些树叶融进树皮,那些树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一两秒的功夫,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就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糖果。 绿色的。 钟镇野把那颗糖果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扔进嘴里,嚼了嚼。 “嗯……” 他歪了歪头,评价道:“薄荷味的,就是有点泥土味。” 他咽下去,拍了拍手。 转过身,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应钟家老宅的方向。 那些之前从黑盒子里溢散出去的力量,那些黑色怪物的力量,此刻正在慢慢消散,它们失去了本体的支撑,像无根的浮萍,正在一点一点融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钟镇野没有让它们消散。 他手一挥,那些力量像是听到了召唤,重新凝聚,重新稳定,又变回之前的样子,那些黑色的丝线还在,那些邪气还在,那些诡异还在。 现在还没到回收的时候。 他睁开眼,转身往回走。 …… 祠堂前,杜若正在整理那些散落的灵牌。 那些牌位从供桌上掉下来,散了一地,有的摔断了,有的裂开了,有的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东西,她蹲在那里,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供桌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钟镇野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 “你要做的事,做成了?”她问。 钟镇野点了点头:“快了,接下来,就需要你了。” 杜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需要我做什么?” 钟镇野呵呵一笑,那笑声很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我需要你去木屋那里。” 杜若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的父母都已经变成了邪祟。” 钟镇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们还是拼命保护着小时候的我。对我来说,现在把他们打倒很简单,但之后还要救活他们,这是很费力的事。” 他看着杜若,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冷静的光。 “我需要你出面,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让他们让开,或者将小时候的我,带到我面前。” 杜若沉默了一秒。 “他们现在……”她的声音有些涩:“未必认得我吧?” 钟镇野歪了歪头。 “没错,他们有可能直接杀死你,也有可能再次把你同化为邪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常。 杜若没有害怕。 她站在那里,看着钟镇野,那张苍老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我去做这次尝试呢?” 她问道。 钟镇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既然救活了你,就想让你有点参与感呗。” 杜若摇了摇头。 “不。”她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只是不想一个人,你想有人和你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钟镇野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 然后他冷笑起来。 “随便你怎么说。”他说,转过身:“走不走?” 杜若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杜若走得慢,她毕竟年纪大了,之前又刚刚死过一次,身体还很虚弱,每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但她没有停,只是默默地跟着。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吗?” 钟镇野没有回头。 “所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他说,声音淡淡的:“不会有人死。或许,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切。” 杜若的目光一怔。 “我们会忘记这一切吗?”她问。 钟镇野沉默了一秒。 “在我有记忆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过这一切。” 他说道:“他们也不像是经历过这些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忘了。” 杜若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着,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景色,看着那些被邪气侵蚀的树木,看着那些阴森诡异的角落,她的目光变得幽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忘了也好。”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忘了也好……” 随后,她看向钟镇野。 “如果可以,能让我别忘记这一切吗?”她轻声问道。 钟镇野冷笑一声:“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 杜若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你如此这么强大,你一定可以做到。” 钟镇野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接这话,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想要记得?” 杜若想了想。 “总要有人记得一切。”她说道:“以防止某些不好的事情再次发生。” 钟镇野呵呵笑了:“无聊的执著。” 他顿了顿,然后说:“行吧,我答应你,如果我有那个能力,会让你记住的。” 杜若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很柔:“虽然你很多地方变了,但是有些东西并没有变化,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钟镇野。” 钟镇野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 终于,木屋出现在眼前。 那座小小的木屋立在空地上,和之前一模一样,那些木板还是那个颜色,那扇门还是那个方向,那个窗户还是那个大小。 木屋前,钟永群坐在草地上。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但那个位置没有胸膛,只有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像肿瘤一样的心脏,它从胸腔里挤出来,撑破了皮肤,露在外面,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木屋门口,吴雅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的肚子很大,大得像快要生了。她穿着那件碎花褂子,头发有些乱,垂在肩上,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她怀里抱着小钟镇野,那个五六岁的孩子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画册,正低头翻看。 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杜若站在钟镇野身边,看着那一幕,眼眶红了。 她看见了钟永群,那个曾经憨厚老实的年轻人,那个叫她奶奶时总是笑着的男人,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看见了吴雅,那个温柔坚强的女人,那个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的母亲,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看见了小钟镇野,那个她亲手抱过、哄过、讲故事的曾孙,变成了这副样子。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就……这样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也有着无法撼动的坚定。 钟镇野歪了歪头。 “去吧。”他淡淡地说道:“看看你能取得成效,还是就这样死掉。”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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