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有趣的交易
第二十四章 有趣的交易
这一晚,钟镇野没有再去找神树。 不需要问,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于拥有阴七星面具的他来说,让血荄进入吴雅腹中那个胎儿体内,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活,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方式,把那团本源引导过去就行。 难的是让血荄同意。 那个东西虽然又蠢又贪婪,但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心,上次被他骗了一次,这次肯定会更加小心。 所以他得换一种方式。 不能骗,得让它自己选择。 或者说,让它以为自己选择了。 ……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钟镇野再次来到了后山。 夜已经很深了,山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那些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钟镇野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不需要。 血荄肯定已经知道他要来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到了。 那棵大槐树静静地立在月光下,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眼睛在地上眨动。 一切都很平静。 但钟镇野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他刚走到空地边缘,刚踏进那棵槐树的攻击范围,地面开始震动! 那震动来得突然而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发狂,他脚下的泥土开始翻涌,那些泥土与石板被顶起来,东一块西一块地歪倒。 下一秒,无数根粗大的树藤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树藤比白天见过的任何一根都要粗,都有成人大腿那么粗,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光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血管,像筋络,像无数条刚刚吸饱了血的巨蟒。 它们从泥土里钻出来,从树枝上垂下来,从树干上延伸出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一瞬间,四面八方全是那些疯狂涌动的树藤,像无数条巨蟒同时扑向同一个猎物。 钟镇野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树藤朝他涌来。 第一根树藤缠住了他的脚踝,那藤条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它缠上来的时候很紧,紧得几乎要勒进肉里。 第二根缠住了他的腰,力道比第一根还大,勒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第三根缠住了他的手臂。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十几根树藤同时缠上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粽子,那些藤条在他身上交叉缠绕,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然后猛地收紧! “咳咳……” 他被勒得重重咳了出来,喉口一阵腥甜。 接着,钟镇野被吊了起来。 那些树藤把他提到半空中,提到那棵大槐树的面前,他悬在那里,离地三四丈高,像一个献祭的祭品,等着被吃掉。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虽然有些痛苦,但表情仍然很平静。 血荄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你骗我!” 那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愤怒,震得钟镇野的意识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是那种被骗之后的恼羞成怒,是被戏耍之后的疯狂报复。 那些树藤猛地收紧。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勒得钟镇野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重压下弯曲,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被勒出深深的凹痕。 换作普通人,早就被勒断了全身的骨头。 但钟镇野没有反抗,他就那样被吊着,被勒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血荄还在咆哮。 “你骗我!你又骗我!” 那些树藤又收紧了几分:“我按你说的,把生机渡给那个女人!我按你说的,让她恢复身体!我按你说的做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你答应让我出去的!你说好的!你说让我出去的!” “结果呢?结果你让那棵树和我反目!你趁乱把那个女人救走了!” 树干上那些裂纹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血荄的愤怒正在燃烧。 “你们人类都是骗子!骗子!骗子!!” 那些树藤疯狂地甩动着,把钟镇野甩来甩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又重重地顿住,又被甩向另一个方向。 钟镇野闭上眼睛,压制住体内的不适,任由它发泄。 等了好一会儿,那些树藤的动作才慢慢缓下来。 等血荄的咆哮也渐渐弱下去,钟镇野才睁开眼睛。 随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不必这么愤怒。” 血荄厉声问道:“我为何不能愤怒?!” “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钟镇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懊恼,还有某种坦然,那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发自内心的。 “你也知道。”他继续说:“吴雅是我母亲。” 血荄没有说话,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你激怒了神树,和它起了争执。”钟镇野说:“那种情况下,我当然要救下我的母亲,这是人之常情。” 他说得很诚恳,但九分真,一分假。 吴雅确实是他母亲,他确实要在那种情况下救她,这些是真的。 至于他是不是故意离间它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那一分假的,就藏在真话后面,藏得很深。 血荄沉默了。 那些树藤没有再收紧,但也没有松开。 钟镇野被吊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能感觉到,血荄正在思考。 这个又蠢又贪婪的东西,虽然容易上当,但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上次被骗了一次,这次肯定会想得更多。 但它又能想出什么呢? 它困在树里几千年,每天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些被它捕食的动物,那些动物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恐惧和挣扎,它们会跑,会叫,会拼命挣扎直到最后一刻,但它们不会骗它。 它根本不知道人类的心思可以有多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血荄开口了。 “我不管!” 它的声音又变得愤怒起来:“你母亲你已经救走了!我不管!我们的交易继续!” 那些树藤又开始收紧。 “我现在,就把我的核心渡给你!” 钟镇野感觉到那些树藤深处,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涌动,那股力量冰冷,粘稠,带着几千年积压的渴望,正在向他的方向涌来。 “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钟镇野开口了:“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血荄都愣了一下。 那股涌动的力量停了下来。 “为什么?” 血荄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为什么?”它重复了一遍:“你还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钟镇野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棵巨大的槐树:“我只是在提醒你。” “莫非……你没有感觉到我身上那股克制你的力量吗?” 血荄沉默了,那股涌动的力量彻底停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还有……忌惮。 “你是指……那股杀意?” “没错。” 钟镇野说得很坦然:“你既然知道我是从未来而来,那么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后来有人在我身上留下了这股力量。” 血荄没有说话。 “正是这股力量。”钟镇野继续说:“克制了我体内属于你的那部分力量。” 血荄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怎么回事。”钟镇野说,“但如果你的力量大量涌入我体内,最后的结果,就是激发出这股杀意。” “它会把你绞杀,而我作为承载你力量的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你试图往我体内渡力量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应到了。” 这当然是假的。 阴七星面具虽然强大,但并不能预知这种事,他只是在赌,赌血荄对那股杀意的忌惮,赌它不敢冒着被绞杀的风险继续。 血荄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钟镇野被吊在半空中,那些树藤还缠着他,但力道明显松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血荄正在犹豫,正在权衡,正在拼命思考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股杀意它见过。 在那些被斩断的树根上,在那些被摧毁的腐尸上。 那股力量只为毁灭而生,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是能伤到它的东西,那是能让它感觉到疼痛的东西。 如果钟镇野说的是真的,如果那股力量真的会在它涌入时被激发。 那它…… 血荄烦躁起来。 那些树藤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它情绪的外化,树干上的那些裂纹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的节奏,像狂乱的脉搏。 越来越多的树藤从土里钻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它们抽打着地面,抽打着空气,抽打着它们能碰到的任何东西。 啪啪啪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像是无数条鞭子在抽打。 “还有神树。” 钟镇野又开口了。 血荄的注意力被他拉回来,那些乱舞的树藤停了一下。 “你上次被它阻拦了。”钟镇野说:“难道这一次它就会放你离开?” “你离开之后,它就会死了吧?” 他继续说:“它毕竟是和你共生了数千年的存在,它能让你就这么走吗?” 这一次,血荄更加烦躁了,那些树藤抖得更厉害,那些光芒闪烁得更快,树干上那些裂纹的亮灭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连成一片。 地面又开始震动。 又有十几根新的树藤从土里钻出来,在空中疯狂挥舞! 它们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巨响。有的抽在地上,把青石板抽得粉碎;有的抽在树干上,把自己的本体抽出一道道白痕;有的互相抽在一起,缠成一团死结。 血荄的声音变得尖锐。 “闭嘴!闭嘴!闭嘴!” 那些树藤猛地收紧,又猛地松开,又收紧,又松开,钟镇野被甩得东倒西歪,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又重重地顿住。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就那样被甩来甩去,被勒紧松开,被折磨得翻来覆去,一声不吭。 等血荄发泄了一阵,那些树藤的动作才慢慢缓下来。 等到这一次,它的发泄平稳下来,钟镇野才再次开口。 “我有办法。” 血荄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那些树藤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树干上的光芒也停止了闪烁,稳定在一个暗红色的亮度上。 “什么办法?” 血荄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 那种渴望太明显了。 就像饿了几千年的人突然闻到肉香,就像困在黑暗里几千年的人突然看见一丝光。 它没办法掩饰,也不懂得掩饰。 “你又想骗我!” 它嘴上这么说,但那些树藤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期待的颤抖。 钟镇野看着它,看着那棵巨大的槐树,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看着那些僵在半空中的树藤。 “我只是希望你不再骚扰钟家人。”他说:“而且我这个办法,是两全的。” 血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什么办法?” 钟镇野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就没想过吗?我母亲腹中怀着一个胎儿,也就是过去的我。” “而现在的我,身上有着与你同源的力量。”钟镇野继续说:“你就没想过,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 血荄愣住了。 钟镇野能感觉到,它的意识正在飞快地转动。 那些念头在它混乱的脑海里翻涌,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像无数条奔涌的河流汇入同一个深潭。 血荄确实在想,在动用它那不太聪明的意识,疯狂思考着。 它想起了钟镇野身上的气息。 那股同源的气息,那股和它一模一样的、却又有些不同的气息。 它想起了那天的感知,那个女人腹中的胎儿,和眼前这个人,气息如此相似,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关于“替换”的传说。 那个它只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被遗忘的传说。 然后,它想通了。 “对对对!” 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懂了!我懂了!” 那些树藤猛地松开,钟镇野差点摔下去,但几根新的藤条立刻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随后,那些树藤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殷勤得很。 血荄完全顾不上他了。 它沉浸在狂喜里,无法自拔。 “我可以进入那个女人腹中!” 那些树藤又开始狂舞,但这次不是攻击,是庆祝。 “占据那个胎儿!” 树干上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像一颗狂乱的心脏。 “借那个胎儿重新诞生!” 血荄的声音越来越高:“那时,我就是新的生命了!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我!” 整棵树都在颤抖,都在欢呼,那些树藤挥舞得越来越快,抽得空气啪啪作响。那些光芒闪烁得越来越急,几乎把整个空地都照成了暗红色。 血荄还在喊:“我可以不用困在这里!不用再和那棵树抢身体!不用再吃那些难吃的小动物!” “我可以在人世间行走!可以自由自在地捕食!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平静下来,但很快,它又停住了。 “不对!” 它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刚刚说过,后来有人用杀意压制了你的力量!” 那些树藤又慢慢地围拢过来,虽然没有收紧,但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如果我在你体内转生,你应该会是另一个我才对!” 血荄厉声道:“你应该会被我占据才对!” “可你没有被占据!你身上只有一部分我的力量!不是全部!” 钟镇野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很敏锐,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是吗?” “更何况……” 钟镇野顿了顿,笑道:“未来,并非无法改变。” 血荄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猜我,为什么回来这里?”钟镇野缓缓反问。 血荄沉默了。 它看着钟镇野,那些树藤停止了舞动,那些光芒也稳定下来,整棵树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几片落叶,沙沙地落在两人之间。 钟镇野的声音变得低沉:“答案很简单……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说着,他眯起了眼。 “曾经,你借我之身诞生,给钟家带来了巨大的危险,并最终……导致钟家灭门。” 血荄的眼睛亮了,那双藏在树干深处的、无形的眼睛,亮了。 “灭门?”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你是说,我成功了?我把这些人类全都杀光了?” “是。”钟镇野说:“你成功了。” 钟家当然不是血荄杀光的,但这种简单的欺骗,它分辨不出来。 果然,血荄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尖锐,疯狂,带着几千年压抑之后的释放。 “哈哈哈!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那些树藤又开始狂舞,那些光芒又开始狂闪:“我就知道这些该死的人类困不住我!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都杀光!” 它笑得停不下来。 钟镇野等它笑完,等它慢慢平静下来,等那些树藤重新安静下来,等那些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他才继续说。 “现在,我无法阻止你借我身诞生一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历史已经注定,我必须回到这里,成为你转生的容器。” “但是。”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我也会试着在这之后,用别的方式阻止你,让历史发生一点点偏转。” 血荄愣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所以,你还是想要骗我!” “如果我都已经将我想做什么告诉了你。”钟镇野摊了摊手:“怎么还能算是欺骗?” 血荄愣住了,它看着钟镇野,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乱成一团。 他说得对,他没有骗它。 他把所有的打算都说了。 他要阻止它,他要改变历史。 他要把那个“灭门”的结局扭转过来。 这怎么能算骗? 可他要阻止它,它怎么能让他阻止? 它愣了一下,整个树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然后,它忽然明白了! “对对对!” 它的声音又变得兴奋起来:“你说得对!你可以阻止我!我也可以阻止你!” 那些树藤又开始舞动。 “你想杀了我!但我也想要复生!我们只是暂时合作!” 它越说越兴奋:“之后,我们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它大笑起来:“公平!公平!” 钟镇野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他看着血荄,笑道:“如何?这个计划,你可还满意?” 血荄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满意!满意!” 那些树藤哗啦啦地散开,围成一个大圈,把他围在中间,几根细一些的树藤伸过来,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那动作殷勤得很,像是在讨好。 又几根树藤从旁边伸过来,卷起几片大叶子,给他扇风。 钟镇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树藤,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棵巨大的槐树。 血荄还在笑,笑得树干都在抖,笑得那些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笑了好一会儿,它才停下来。 这一次它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亲近。 “那这烦人的神树怎么办?” “只要按目前的计划来,届时你就不需要将力量渡给我。” 钟镇野说道:“那么,我也不需要额外花费精力来应付身体变化,到那时候,我能够分出手来保护神树。” 血荄的眼睛亮了:“好好好!有意思!有趣!”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 “先联手合作,再来厮杀!我喜欢!我喜欢!哈哈哈哈哈!” 那些树藤又舞动起来,那些光芒又闪烁起来,整棵树都在欢呼,都在庆祝。 它大笑道:“你现在就去把那个女人带来!”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冷冷道:“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刚才那股杀意。 血荄愣了一下,那些树藤停了下来,那些光芒也定住了。 “她需要休息。”钟镇野说:“等她休息好了,我自然会带她来。” 血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些树藤一动不动,那些光芒也不闪了。 然后它又笑了起来。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些树藤缩了回去,那些光芒也黯淡下去:“我等得起,几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钟镇野没有再和它啰嗦,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树藤在他身后挥舞着,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回来。 他没有回头。 走出几十步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抹冷笑。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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