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刺杀
第六章 刺杀
夏夜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招待所。 陈进站在墙根的阴影里,仰头望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悬了片刻,最终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墙面上搜寻。 最终,他的眼神锁定在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上——那是老式建筑常见的外墙排水管,用生锈的铁箍固定在红砖墙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刀柄咬在齿间,开始沿着水管往上爬。 可以看得出来,陈进并不是一个擅长攀爬的人,甚至他都未必擅长体力活动——他爬得很吃力,手脚也没有那么协调,但还是一点点挪了上去。 “咱们总不能也跟着爬吧?” 雷骁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压低声音说道,他皱着眉头打量那根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水管,“这玩意儿怕是承受不住咱几个的重量噢。” 汪好没好气地白了雷骁一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咱们贴着隐身符呢,光明正大走大门不好吗?” “哦对!”雷骁一拍脑门,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看他要爬墙,下意识就想着跟上去嘛。” 林盼盼目光在陈进和招待所大门之间来回游移:“万一他要杀人,咱们要阻止吗?” “不阻止。”钟镇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扶了扶眼镜,沉声道:“还是那句话,咱们是来搞清楚他的目的,不是来阻止他的,先不要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陈进已经爬到了二楼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工装,他的动作很不熟练,手指在锈蚀的水管上打滑了几次,爬得越来越费劲。 钟镇野观察了片刻,低声道:“你们走楼梯。我跟着他上去,以防万一。” 不等同伴回应,他已经轻巧地跃起,手指精准地扣住二楼窗台的边缘,他的动作比陈进敏捷得多,像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小钟还是厉害哈。” 雷骁笑了笑:“咱们也动起来。” 汪好与林盼盼应了一声,三人猫着腰向招待所大门摸去。 此时钟镇野已经十分麻利地攀到三楼的一个空房间阳台。 这是个无人居住的房间,黑漆漆的窗户像只空洞的眼睛,他单手扒着阳台边缘,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陈进身上。 陈进这时也攀到了三楼窗沿,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他取下咬在嘴里的短刀,颤抖着将刀刃贴在纱窗上,慢慢刺了进去,随后开始轻轻拉扯。 刀尖与金属网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昆虫在啃噬树叶,他的额头抵在窗框上,汗水顺着鼻梁滑落。 很快纱窗被割开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陈进将手伸进去,摸索着拨开插销。 几秒后,窗户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他强撑着身子,像条鱼一样滑了进去,身影瞬间被室内的黑暗吞噬。 很快,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夜空! “别——” 下一秒,尖叫声被狠狠掐断。 钟镇野眯起眼,身形暴起! 他翻过栏杆,三两步就蹿到云锦心的窗前,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跃进房间—— “砰!”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门被猛地撞开。 雷骁三人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云锦心仰面倒在床上,胸口插着那把折叠刀,鲜血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洇开,像朵狰狞的花,陈进站在床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求求你……”陈进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要再来一次了……千万不要……” 钟镇野四人动静如此大,隐身符多半是没了作用,但陈进就像没看见这四个闯进来的陌生人一样,只是盯着云锦心的尸体,不停神经质地呢喃。 钟镇野皱眉,看向雷骁他们。 雷骁、汪好、林盼盼三人同样投来一个复杂的目光。 云锦心,就这么死了? 刚进副本时,他们还以为这个女科学会是一个关键人物,可是现在……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开始运转,钟镇野周围忽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住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后移动——不是他主动控制的动作,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之前的轨迹原路返回!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嘶哑的气音。 床单上那滩暗红的血迹正在收缩——不,不是收缩,是倒流! 鲜血如同被倒放的录像,从云锦心的伤口处逆流而上,重新汇聚在折叠刀尖端;那把插在她胸口的凶刀正一寸寸退出,鲜血开始涌回云锦心伤口,已经死去的她,脸上开始复现出血色、胸口开始起伏…… 钟镇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大喊,想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连自己的声带都不受控制,他的双腿机械地向后退去,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眼睁睁看着自己以完全相同的姿势翻出窗外——但这次是倒着来的! “时间……时间在倒流?!” 汪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却像是被电流干扰过的广播,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部翻涌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个副本的诡异,是这个么?! 他的手指本能地死死抠住窗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嵌入水泥,却依然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滑落。 从体感上,钟镇野感觉自己几乎是要从窗户翻倒出去、摔落三楼;但实际上,他却是沿着翻窗而进时的轨迹,往不远处的三楼阳台反跳过去。 “雷哥!汪姐!盼盼!” 他试图呼喊同伴,发出的却只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喉音。 透过窗户,他看到自己的同伴们,也在倒放。 雷骁正以倒放的姿态向门口退去,脚后跟先着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汪好的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林盼盼的头发违反重力地向后飘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至于陈进…… 这个杀人凶手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整个人如同录像倒放般退回窗边。匕首精准地插回纱窗的缺口,被割开的金属网一丝一缕地重新接合,就像时间在自我修复。 “这到底是怎么……” 钟镇野的身体继续不受控制地移动,沿着阳台边缘向下滑去,那种不受控制的坠落感让他浑身寒毛倒竖。 当双脚重新踩到地面时,倒流的速度骤然加快! 月光在云层中飞速逆行,招待所的灯光如走马灯般闪烁,钟镇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雷骁、汪好、林盼盼三人从招待所大门里倒退着走出,回到钟镇野身边,他们向后退到老槐树附近,接着陈进开始沿着水管爬下…… 最终,一切静止在解放牌轿车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回地面的瞬间。 钟镇野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胸口的衣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云锦心专家,舟车劳顿辛苦了。”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熟悉的语调让钟镇野浑身一颤。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见陈进蜷缩在槐树后,脸上还挂着泪痕。 “见鬼了……”雷骁的声音传来:“这特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汪好按住太阳穴,指尖都在发抖:“他杀了人……时间就倒流了……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机制?” 林盼盼抓住钟镇野的手臂:“钟哥……他刚才说的‘不要再来一次’,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止经历过一次了?” 他们几人看向陈进。 树下的陈进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月光照在他颤抖的肩背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没有啜泣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的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呜咽。 招待所的门开了又关。 三楼的窗帘再次拉上,映出云锦心纤细的剪影。 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凶案从未发生……不,从时间上来看,它或许真的,从未发生过。 “那现在,怎么说?”汪好问道。 钟镇野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看看吧。”他说道。 树下陈进无声哭泣了很久。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才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残留着泪痕。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最终长叹一声,扶起自行车、跨上,沿着来路骑走,消失在夜色中。 车链转动的咔嗒声渐渐远去,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再跟一段吧。” 钟镇野轻声道:“我猜今晚他不会再做什么了,不过,或许我们能搞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