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怪梦
第四十八章 怪梦
林盼盼的问题,暂时没有解决办法。 回到钟镇野的出租屋后,四人琢磨了一个下午,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 让小蛇出来。 只要小蛇不依附在林盼盼身上,她就不会有那种奇怪的饥饿感。 而这条小蛇本身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性,它也十分听林盼盼的话,这样一来,本身问题倒也不严重。 只要没人的时候,林盼盼别将它收到自己身上,就没什么问题。 当天,四人又在钟镇野新租的屋子里玩了几个小时,晚上没再让雷骁下厨,而是外卖叫了不少好吃的,一直玩到了天黑才离开。 倒是那小蛇,除了想吃“痛苦与恐惧”外,对于普通食物倒也是来者不拒,消灭了不少四人吃不掉的剩菜。 “拜拜啦钟哥~” 电梯口,林盼盼回头挥手。 钟镇野站在玄关处,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楼道里的感应灯暗了下来,他轻轻关上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屋子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香气,餐桌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罐和用过的餐巾纸,他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收拾东西的挺累的,但过程中,钟镇野无意间目光扫过客厅的全身镜,忽然发现到自己的嘴角正微微上扬。 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从心底浮上来。 林盼盼肩头那条小蛇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孩子终于有了像样的自保手段。 加上这次从无尽轮回本里带出来的道具,下一次简单副本过渡后……他们应该能应付更危险的局面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肩胛骨下方某处绷了许久的肌肉悄然放松——那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曾注意到的紧张。 收拾完最后一袋垃圾,钟镇野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打着哈欠走向卧室,推开门,却看见光秃秃的床垫上空无一物,新买的四件套还装在塑料袋里,堆在墙角。 “啊这……” 钟镇野盯着那团未拆封的布料看了几秒,伸手捏了捏眉心,最终决定放弃——今天实在懒得铺床了。 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把抱枕拍松,垫在颈后,躺了下来。 今晚,就在沙发睡吧! 大抵是因为太累、也可能是因为心情放轻,那困意来得又急又猛,后脑勺刚沾到抱枕,钟镇野的意识便被黑暗淹没。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意识像沉入深水般缓慢下坠。 恍惚间,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蜡笔气味——幼儿园教室里那种廉价蜡笔的甜腻味道。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当他再次能看清东西时,散落的铅笔画已经铺满整个梦境地面。 钟镇野怔了一怔。 又是这个梦? 不…… 这一次,自己的意识…… 似乎格外清晰? 他还记得,接下来…… 钟镇野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又一次地撞上那张脸。 他面前,站着一个奇怪的人,此人的脸上一片漆黑混乱,只有七个黑色的大洞,如北斗星般排列。 刹那间,无根而生的恐惧像冰水注入血管,从后颈一路蔓延到他尾椎! 可是,不知为何,钟镇野胸腔里却涌动着诡异的亲切感,他的手臂自动抬起来,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搭向那个怪脸人的手。 “很好。” 声音响起。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道声线的叠加——老人的咳嗽混着婴儿的啼哭,女人的轻笑缠着男人的低吼,最后都扭曲成某种非人非兽的嗡鸣。 “就是这样。”那声音继续说,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回响,“没想到……你竟离我这么近了。” 冰冷的手指攥住了钟镇野的手腕。 那触感不像人类皮肤,更像是某种潮湿的皮革。 钟镇野看见自己的皮肤在对方指缝间发白发皱,像是被泡胀的宣纸。 那只手猛然收紧! 剧痛让钟镇野眼前发黑,他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体被粗暴地拽向前方,踉跄间踢散了满地画纸,那些铅笔画飘起来又落下,在空气中翻飞如受惊的鸟群。 “噢?你还学会了用我的力量……” 怪脸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嘲。 钟镇野瞳孔慢慢睁大。 这人是…… 惧魊? 钟镇野低头看见自己缩小的身体——五六岁孩童的短手短腿,蓝色条纹睡衣的袖口沾着蜡笔痕迹,右膝盖上结着新鲜的痂,是前天在幼儿园摔的。 这梦境,是自己年幼时的记忆? 可是自己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难道,自己小时候,见过七命主之一的惧魊?! 这个答案让钟镇野无来由地生出浓烈恐惧,却又莫名地兴奋,兴奋到浑身颤抖! 昏黄的灯泡他在头顶摇晃,投下蛛网般晃动的阴影。 墙角堆着翻旧的童话书,《小红帽》的封面上,大灰狼的眼睛反着诡异的光,木屋的墙壁渗出细密水珠,在油渍般的光晕里缓缓下滑。 怪脸人转过身。 七个黑洞随着动作扭曲变形,像是被搅浑的墨迹。 它——钟镇野突然不确定该用“他“还是“它“——推开木门的动作很轻,但生锈的合页还是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它问道。 下一瞬,被推开的木门门缝中,阳光像滚烫的熔金般倾泻而入! 钟镇野眯起眼睛,睫毛在强光中颤抖。 他看见怪脸向前走去,走入了阳光中,于是他本能地跟了上去。 然而,在跨出门槛的瞬间,钟镇野如坠冰窟—— 跨出门槛的瞬间,熟悉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这是老家宗族的后山。 错不了,远处祠堂的飞檐轮廓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屋脊上蹲踞的石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山道旁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那块形似卧牛的大石,甚至连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香火味,都和他儿时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片本该亲切的山林里,却完全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钟镇野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带着腐烂落叶特有的腥甜气味,他看见大姑蹲在不远处的溪边,背对着他,肩膀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耸动着。 溪水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水面漂浮着碎肉般的絮状物,大姑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黑发,正从溪水里慢慢捞起来。 那些头发像是活物一般,在她指缝间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动作轻柔地将一缕缕黑发贴在自己稀疏的发间,每贴一缕,头皮就被撑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滑下,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暗色。 “一梳梳到尾……”大姑喉咙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二梳白发齐眉……” 钟镇野的呼吸凝滞了。 他看见那些贴上去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像蛛网一样缠绕住大姑的整个头颅,大姑突然停下动作,脖子缓缓向后扭转—— 她的脸正中央裂开一道血口,嘴角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和蠕动的舌根。 “小野……”大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来帮姑贴头发……” 钟镇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鞋跟撞上凸起的树根,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他猛地抬头—— 六舅妈像只巨大的壁虎趴在树干上,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脖子扭转了180度,青白的脸倒垂下来,嘴角咧到耳根,紫黑的舌头耷拉出一尺多长,舌尖分叉,正滴滴答答落着黏液。 “小野……”六舅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吃糖吗?” 她缓缓摊开手掌,手心里黏着几颗裹满泥浆的硬糖,糖纸已经腐烂发黑,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蛆虫。 钟镇野的胃部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踉跄着后退,肩膀却撞上一具冰凉的身体—— 二叔公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身上穿着下葬时的藏青色寿衣,布料上沾满潮湿的坟土。 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搭上钟镇野的肩膀,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土。钟镇野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腐土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尸臭。 “回来了……”二叔公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就好……” 钟镇野瞳孔扩散到极大,他想要冷静,但他感觉自己此时真的像一个孩子般,生出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就要逃跑。 可没跑几步,他就看见大表姐跪在不远处的坟头上,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一片片剪下自己的脸皮!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转向他时,空洞的眼窝竟然弯成了月牙形。 “表弟……”大表姐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欢快:“我美吗?” 更远处的空地上,七姨婆盘腿坐在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旁。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正从陶罐里抓出一条条活蜈蚣,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咀嚼,黑色的汁液从她嘴角溢出,滴落在怀里的襁褓上,襁褓中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可当七姨婆掀开一角时——里面只有一团纠缠的、还在蠕动的脐带。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鸣如潮! 他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动作突然同时停滞了。 一张张破碎的脸缓缓转向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接着,所有“人”的嘴角同时咧开,露出如出一辙的非人笑容,那些笑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野……” “小野……” “小野……”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钟镇野的视野开始扭曲。 “不要,不要靠近我!” 他听见自己发出了孩童的尖叫,接着,地面开始如波浪般起伏,树木的枝干像触手一样蠕动,他突然头痛得无法忍受,只能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梦境正在崩溃。 天空像被撕碎的画布般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就在这时,怪脸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冰冷的遗憾: “看来……你现在还不够资格……”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钟镇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 他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颤抖的双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出租屋的寂静! 钟镇野缓缓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揉了揉太阳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湿漉漉的,他踉跄着走向门口,每走一步都感觉小腿在微微发抖。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门外传来雷骁焦急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钟镇野转动门把手,门一开,雷骁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就闯入了视线,他的发梢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钟镇野下意识问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雷骁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上下打量着钟镇野,目光在他苍白的嘴唇和泛青的眼圈上停留:“你问我怎么了?你整整失联了一天一夜!” 钟镇野怔住了。 他机械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显示确实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未接来电与聊天软件的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最新一条是雷骁三分钟前发来的:“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你没事吧?” 雷骁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昨天小汪带我们去了汪家新布置的据点,本来要叫上你一起的。结果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们以为你在休息……” 钟镇野扶着脑袋,摇了摇头。 那个诡异的梦境碎片还在脑海中翻涌——大姑指缝间蠕动的黑发,六舅妈倒垂的紫黑色舌头,二叔公指甲缝里的潮湿坟土……这些画面像锋利的玻璃碎片,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做了个噩梦。” 雷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贴上钟镇野的额头,随即被他额头的滚烫吓了一跳。 “你头这么烫!生病了?!”他惊呼道。 钟镇野摇了摇头:“没事,应该就是睡久了吧。” “你脸色很差。”雷骁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正好,新据点有全套医疗设备,跟我过去检查一下。” 钟镇野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余光瞥见玄关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眼下的青黑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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