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
说是“入洞房”,可这间屋子与旁的也没什么不同,不过稍大些。喜烛点得到处都是,屋子里热热的,几道屏风重重迭迭,将屋里头遮得弯弯绕绕的。
喜人将她引了进来,僵硬地扭过脖子问她:“教了规矩没有?” “……教了。”至于教了什么,怎么教的,二丫理所当然地以为就是平芜教她的那些。 那喜人没再多说,笑眯眯地着那双弯窄的眼,躬身退了出去。 他一走,这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二丫瞧着桌旁坐着的那个男人,一张苍白的脸,细看还描了眉毛,嘴唇也红润,像个上了妆的年画娃娃。 他闭着眼睛,垂头坐在桌案边。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许多红纸包的花生糖瓜。二丫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先前那颗糖的甜意还留在嘴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唤。 那人坐着不动,她的手自然伸向了桌面上的东西。刚捞起一把枣儿,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娘子,怎么这么馋?” 那人不知何时抬起了脸,他长得倒不丑,只是笑起来有些奇怪。 二丫发现,无论是抬轿的那些喜人,还是眼前这人,笑起来眼睛都眯成条缝,脸上的皮肉往里皱,瞧着怪渗人的。 “我饿了,”二丫瞧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抓看枣儿往嘴里送,“这儿这么多吃的,你不吃些吗?” “你吃吧,多吃些好,”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捏了捏二丫的手腕,“是哪儿逃难来的孩子,怪可怜吧……吃吧,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 二丫自是没有听清最后一句,仍伸手往桌上抓。抓来抓去竟然都是些花生瓜子儿,半点好吃的都没有,里面竟还掺着不少的干花果脯。 她捏起一片红艳艳的果脯,刚想往嘴里塞,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那东西上头,竟生着一层细细的白毛。 二丫皱了皱眉,低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果脯,而像是什么东西风干后切成的薄片。 她一下就没了胃口。 桌旁那“新郎”却还笑眯眯地望着她。 “怎么不吃了?” 二丫没吭声,只觉得屋里越来越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女子脂粉,却又掺着些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那几道重重迭迭的屏风后头,不知何时竟隐约映出了些人影。 一道。 两道。 三道。 ……密密麻麻。 那些影子都坐着不动,像一屋子安安静静的人,隔着屏风在看她。 二丫后背慢慢爬起一层凉意。 偏偏桌旁那人还在笑,脸上的笑意却越扩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层白粉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发灰发黄的皮。 “新娘子。” 他阴恻恻地喊她。 “吉时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咚”地一声,像是有人在院里敲了一下鼓,屋中烛火齐齐晃了晃。 那“新郎”从桌下取出一根红线。 红线极细,颜色红得发沉,像长年浸在什么东西里头。他指尖一抖,线便自己绕开,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贪婪地盯着二丫,像在看着什么极鲜美的食物,嘴里慢慢念道:“红线牵魂,夫妻同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红线忽然活过来似的,轻轻一弹,便贴上二丫的手腕。 没有捆紧,却像是一条极细的虫钻进了血肉之中。 二丫只觉得腕间一凉,随即一阵细密的刺痛沿着血脉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脉络四处游走肆虐。 那“新郎”笑得更深刻些,手指顺势一勾。 红线骤然收紧。 他忽然抬手结印,口中念得极快,像是早已照着这套咒语行过无数次:“奉妖王晏无之名,借四海妖契,结阴阳同引——” 他尖利的指甲落在二丫腕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红线既系,命理同牵。匀其命格,分其阳寿,结为同契——” 二丫只觉脑中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脉深处猛地被拽起,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直直栽倒在地上。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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