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眉心

    他没有马上松手抱着她的手，反而把她转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很轻。
    他只是用自己的嘴唇贴着她的，她的嘴唇总是很柔软，带着唇膏残留的一点甜味。
    江俭微微偏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
    “那你要早点回来，”他嘟嘟囔囔着，舌尖撬开何州宁的唇
    渐渐地，他越吻越深入，这个吻逐渐变了味道，贴在她皮肤的掌心温度不断灼热起来。
    江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把她更近地压向自己。舌尖探入，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反而带着点不甘心缠住她的舌尖，用力地吮吸。
    何州宁伸手推他，像在推一堵墙。
    他的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退。
    空气在升温，何州宁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唇角，又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垂，在那里轻轻地咬了一下，又用舌尖安抚。
    “我在家等你”，他咬着她白嫩的耳垂低语，声音沙哑。
    又流连了片刻，江俭才缓缓松开她。
    江俭的额头抵上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又重复了一遍：“早点回来。”
    “好”，何州宁转身出了门。
    江俭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他靠在门框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
    寺庙建在半山腰，因为工作日的缘故，香客寥寥无几。
    青石小路清幽洁净，两旁的古柏苍翠欲滴，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风声若有若无。
    何州宁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这样才对，你早该约李望知见面了。】
    系统语带欣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你几年前的手段确实高明，你看看他，根本就是对你余情未了呢！】
    何州宁没有理会它。
    系统却丝毫没有自觉，继续喋喋不休：【你天天跟那个江俭腻在一起，碍于反派磁场，我一直不能现身。好不容易你能单独行动了，这次怎么说都得和男主再续前缘。】
    看何州宁一直沉默着没回应，怕弄巧成拙，系统识趣地安静了。
    何州宁走到寺庙中央的水潭边停下脚步。
    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游客投下的硬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水面倒映着天空和飞檐的轮廓，偶尔有风拂过，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枚崭新的硬币。
    “要用吗？”
    何州宁转头，看到李望知站在她身侧。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
    何州宁接过硬币：“谢谢。”
    她转过身，面对着水潭，抬手将硬币抛了出去。
    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砸向水面激起一股水柱，然后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
    正中靶心。
    旁边有位来上香的老太太看到了，笑着恭喜她：“小姑娘好运气哦，扔到正中间了，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何州宁转头，对老太太温柔地笑了笑：“谢谢您，借您吉言了。”
    老太太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何州宁收回目光：“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来这里吗”她说，“我扔了九个硬币都没中。”
    李望知眼眶红了，痴痴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那时候的愿望却在今天实现了，”何州宁说。
    李望知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那时候希望，下次再和你一起来这里，”她说，“我能把硬币扔进去。”
    李望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一下子掉下来。
    眼泪滑过他的脸颊，怎么止都止不住。
    何州宁静静站着，看着他感性的流泪。
    李望知勉强稳住哽咽的声音。
    他低着头：“对不起……我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在你身边。我总是想……再等等，等我足够好了，等我配得上你了，等我有了足够的筹码……”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些年不敢说、也不肯说的话。
    他说起自己的身世，他说起苦命的母亲和外婆，又说起李家的藏污纳秽，说起那少年时便背负的债务和白眼。
    “我怕你知道这些……会觉得我脏，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总想，等我再好一点，再强大一点……我就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何州宁站得有些累了，干脆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
    身体的触碰让李望知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在他心底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带着一点期盼，小心翼翼地跳动着。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像是想要转移话题似的，急切地说起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小福长大了，有十斤重了。最近在给它控制食量，兽医说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它特别亲人，你要是见到它，它一定会围着你转，在你脚边蹭来蹭去的……”他絮絮叨叨说着，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
    李望知完全没有注意到何州宁冷漠的表情。
    然后他说：“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宁宁。”
    李望知抬眸看向她，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即便是面对面那里面也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他读懂了她为什么约他来这里，为什么要让他把那些藏了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为什么如此耐心地听他讲完了一切。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以为命运终于放过了他。
    他以为那枚投中的硬币是一个信号，以为她约他见面是一个开始，以为那些说出口的真心话终于等来了回应。
    可她约他见面，不是为了重新接纳他。
    少时相遇，青年男女暗生情愫。
    接连经历亲人丧世的少年，捧着命运给予他的一点微光，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可就连最爱的女孩也被别人夺走，他隐忍不发，想等到他有足够的筹码便和她再续前缘，可这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人。
    横亘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他始终都不会成为她的必选项。
    少时那场酣畅淋漓的喜欢，最终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弃在这里。
    何州宁平静的开口：“当时因为留学的事情我们不欢而散，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几年里，你一直没有想过来见我吗？”
    李望知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见你，可我始终没有勇气。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何州宁打断他，“难道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李望知愣住了：“什么？”
    何州宁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去机场的路上，我和爸爸妈妈乘坐的车，和一辆载满钢筋的运输车辆相撞。对方疲劳驾驶加酒驾，事故很快定责，没有继续深究。那场事故里，司机叔叔和我父母当场死亡。我侥幸在他们两个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她等待着李望知的反应，可他始终沉默低着头。
    “不是意外，是何舒云。”她说。
    李望知更加沉默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炸开了锅：【你知道了什么？！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父母的死和他没关系，你怎么还在怀疑他？！那场事故都是何舒云搞的鬼——】
    何州宁没有理会系统，只是看着李望知。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李望知？”
    李望知低下身体，双手捂着脸，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此躲避不可避免的危险。
    也许是面对少年时喜欢的人心怀愧疚，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那些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猜想，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观察着李望知的申请，何州宁的表情逐渐冷硬麻木，她胸腔里慢慢渗出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四肢，这让她的身体变得很冷，伴随着寒意她的胃里也翻涌起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