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恭喜

    物理竞赛的成绩是在周叁下午公布的。
    林浅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榜，看了很久。
    二等奖。
    她的名字排在第五行，黑字白纸，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纸。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她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二等奖。
    她真的做到了。
    身后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小声惊呼，有人的声音里带着羡慕。那些声音飘进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只记得往上找，找那个名字。
    许琛。
    一等奖。
    第一行第一个。
    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笑了。她终于离他更近一步了。
    笑着，她的视线又划过下面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两个字，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放学的时候，林浅在叁班门口等了一会儿。
    季屿川从教室里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一般都是他去找她的。
    但是林浅最近好像愿意靠近他了些，看来那天的谈话真的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林浅？恭喜你啊。”他笑着走过来，眼睛亮亮的，“我看见了，二等奖，厉害！”
    林浅有些不好意思对上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微垂眸。
    心里升起一丝别样的情绪，有些暖，有些痒，原来他也注意到了。
    他笑得和平时一样，露出那颗虎牙，眼睛弯弯的。
    可又有点不一样。
    自从那天在小树林里说过那些话之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远了，是变近了。近到她现在看着他笑，心里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她说。
    季屿川摆摆手：“谢我什么？是你自己考的。”
    “那也要谢你。”林浅坚持。
    季屿川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那个笑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被她的话烫到了。
    “行吧，”他说，“那我收下了。”
    林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来找他，也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对了，”她说，“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季屿川眨了眨眼睛：“吃饭？”
    季屿川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画面：
    餐厅的灯光昏黄而暧昧，将林浅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了一件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发梢微卷，随着她低头切牛排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吃得有些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待。
    “这个……好吃吗？”她小声问，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季屿川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肌肤时——
    林浅开口了，他也从幻想中被拉回到现实。
    “嗯。”林浅点点头，“你和许琛。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帮我。”
    你和许琛。
    季屿川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不是只请自己吃饭，还有许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了几变。
    “不用了吧……”他说，“这有什么好请的……”
    他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破费。更何况那个女生，还是他很在乎的人。
    “我想请。”林浅说。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季屿川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悄悄红了。
    “那……”他挠了挠头，“许琛知道吗，你问过他了吗？”
    “还没。”林浅说，“我先问你。”
    季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不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里的顺位是第一个呢？
    季屿川又给自己想美了。
    “那……你问他吧。”他说，“他要是去，我就去。”
    林浅点点头。
    “好。”
    她转身要走。
    “林浅。”
    她回过头。
    季屿川站在那儿，挠了挠头。原本服帖的发丝瞬间变得有些凌乱，翘起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那个……”他说，“可以告诉我大概的时间吗？”
    他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把时间空出来，毕竟周末他还要打工。
    林浅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季屿川这么说，应该就是要去了。
    “周六中午行吗？”
    许琛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林浅站在门口。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许琛。”
    许琛停下来，看着她。
    “那个……”林浅顿了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请你吃个饭。”
    没事的，这只是作为回报，尽管林浅不想承认，里面确实夹带着她的一些私心。
    许琛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到林浅会向他发出邀约。
    “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补课。”林浅说，“我考了二等奖，谢谢你。”
    许琛看着她，没说话。
    二等奖，很不错。她的悟性很高，他觉得或许她会有更高的名次。
    如今她来向自己道谢，他心里也有一股成就感，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一点点漾开了。
    林浅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季屿川也去。”她补充道，“他说你去他就去。”
    许琛的眼睛动了动。
    “什么时候？”他问。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答应了。
    明明他的心里是那么清楚季屿川喜欢林浅，他就好像不信邪一样，非得给自己找虐受。
    “周末？”林浅说，“周六中午，可以吗？”
    许琛想了想，点点头。
    “好。”
    林浅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就这么定了。”她说，“地点我到时候发给你。”
    许琛点点头。
    林浅转身要走。
    “林浅。”
    她回过头。
    许琛站在那儿，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解题时的专注与冷淡，反而像是一潭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水，正漾着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暗涌。
    光晕在他瞳孔边缘跳跃，让她恍惚间觉得，那里面映出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恭喜。”他说。
    周六中午，林浅提前到了约好的火锅店。
    她选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家。不是最贵的，但是口碑最好的。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到处飘着牛油的香味。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好，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