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
“你混蛋,欺人太甚……”
怀珠愠怒地呲了呲牙,露出两排雪白,像一只长了尖牙要咬人的疯兔。 谁允许他给她喝这种药的。 重生以来她都不大愿意亲近他,更遑论是在舟上。这种荒唐行径,让她内心无比羞赧。 奈何体内的合欢已发挥了效用,慢慢蚕食意志。最终她坚硬的态度还是软化了,依依求道:“我没想别的男人,你别多心。” “是么。” 陆令姜冷色着,高挺的鼻梁骨轻轻贴在她鬓间,长削冰凉的手指斜斜插.入她蓬松的发髻间,松了碧玉簪,“珠珠证明给我看,心里只有我。” 许信翎一时被景色所迷,心事重重,“所以……你又决定回到他的身边了吗?” 为了多些时间陪伴怀珠,陆令姜将一些不重要的政务带至白家,闲暇时候给怀珠读佛经。 窗明几净,春日昭昭,两人相对依偎谈天说地,俨然有几分未婚夫妻的味道。 礼部接到命令,开始筹备起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相关事宜来。 黄鸢从夫君傅青那儿听闻好事,惊喜地过来询问怀珠,怀珠一笑了之。 “是真的。” 的确不是谣言,是她亲自点头的。 爱不爱陆令姜都没关系,既然所有人都盼着这桩婚事能成,她嫁就是了。 左右现在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左右她还欠他好几桩债。 “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就答应了。” 黄鸢怔怔良久,道:“阿珠,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你妥协了。” 怀珠惭愧,其实白家被污蔑为叛军时,她早就和太子殿下说好了,卖给他为妇,他救白家。 如今,她不过是在支付报酬罢了。 但那又怎样,她答应委身给他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人不能贪图太多。 他强硬地将她桎梏起来,轻吻辗转在她的开开合合的蝴蝶骨上,道:“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今日既答应了嫁给我,就莫要后悔,得白纸黑字地立下婚据。” 怀珠道:“凭您的权力,还用我立什么字据?” 陆令姜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耳畔,透着深深的动容:“用。要你亲自保证给我。否则你随时都会后悔。还有就是,你回家之后便收拾东西,搬过来与我同住吧。” 既然他随时可以去白家接她的话。 他半天都多等不了。 怀珠疲累,不懂陆令姜前世那样潇洒浪荡的一个人,完全不把任何女人当回事,自己追慕了一辈子也没追到,为何现在死命缠着她,非她不可似的。 难道非得是得到了的东西才不值钱,唯有他踏踏实实地得到了,才会将这件东西束之高阁,再不过问。 看来以前黄鸢说的话是对的,自己唯有顺从他,他才会渐渐腻歪。看似软弱认命,实则是摆脱他最快的办法。 “嗯。” 陆令姜神色极为满足,似要将她捧上天堂去,抵着她的额头,会心对她笑。反复摩挲,反复揉捏,怎么也过不了瘾。 “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 怀珠挣扎着想要上岸去,在热池子里泡久了肌肤都隐隐发皱。陆令姜显然把自己当成她的情郎了,扶着她的手臂上岸坐下,他则半跪在她脚下,给她擦拭水珠、穿足衣和鞋子。 怀珠揉了揉眼睛,有点恍惚,脚丫随意地蹚着水,溅起一串水花。 前世她就喜欢赤足泡在水盆里,遥遥望着不远处专心处理案牍的她,说:“太子哥哥,我洗完了,你什么时候休息啊,怀珠也伺候你安置。” 见他不答应,又说:“我的脚洗湿了,你能不能抱我回榻上啊。” “我觉得他……行吧。” 见桌上放着许多佛家典籍,许多都是难得一见的孤本、残本,乃是太子殿下知怀珠爱读佛经,花心思为她搜罗来的。 怀珠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久便要去翰林院做女学究,参与佛经翻译的职务。 学识她自然是没问题,但每每放开佛经,总情不自禁地念起消失很久的妙尘师父,不知妙尘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不在人世。 道不同不相为谋,怀珠自然不会造反,但念起妙尘师父多年来对她的照料,数次舍命相救,心头总是难安。 怀珠明白许信翎指的是陆令姜,轻轻应了声。 “那我们呢?”许信翎酝酿了许久才出口,咬着牙,“记得,我们曾经定过婚。” 怀珠怔了怔,被他握住肩膀,身子微微后倾。她和许信翎是假装的,只为了给许母送终。两人明明一开始说好了的。 怀珠如瀑般的头发倾泻而下,衣裳也松垮了些许。他的态度不温不火,显然动了疑心。 湖面清净无人,只有断断续续的雨丝落下的涟漪,静谧而宁静。 走投无路,她只好依言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陆令姜淡淡无澜地阖目享着,时不时给她一些回应,像先生教学生那样,学生终于有点长进了。 怀珠吸了口气,感觉血液里流淌着不一样的东西,流着清泪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你欺我,你只会欺我,凭什么给我喝那种药?” “怕你难受,只用了微量。” 祸不单行。 梧园,黄鸢帮太子给怀珠送药的事也败露了。 怀珠早有怀疑,趁着今日清净无人,将药碗摊在一边,逼问黄鸢。若黄鸢不肯说实话,以后便再不喝药。 黄鸢心眼老实,本难经拷问,哭着说出事实:“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心,他给你的药,都他自己费心种的。阿珠,求求,你别那么狠心……” 怀珠浮上愠色,想和黄鸢断绝关系。 赵溟点头,清嗓子长喝一声,精良训练的卫兵便依次排开,将白府团团围住。 白府门前挂着红鞭炮,红囍字,大红灯笼,地上铺着红地毯,一派喜气洋洋。夜色几乎掩盖不住汹涌猖獗的红色,到了白日里,只会更加猩红耀眼。 鸳俦凤侣,花成蜜就。 毕竟逃婚抢亲之类的情节只发生在话本子里,真实的世界,又有谁能阻得了太子成婚,即便并非两情相悦。 第117章 春词裁烛(大婚) 良辰吉日,夏景正佳,太子大婚。 白府内内外外已挂满了红纱绸红灯笼,地上铺着红毯子,里里外外贴着火红的双囍字,铺毡结彩,搭铜锣鼓架子,各路亲眷人山人海堵在府园内外,鞭炮声轰鸣,一派吉祥热闹的海洋。 谁料素来默默无闻的四品小官白家竟出了位太子妃,昔日的冷落门户一朝飞升青云,炙手可热,贺礼成山成堆积着,赞声如潮,高朋满座,端是满门生辉。 然风光只是表面的,白家伺候的丫鬟们却清楚,太子殿下已多日不曾来看过四小姐。 眀瑟先被太子罚了跪,后又被白老爷罚了跪,膝盖刚刚才有好转。 “确切消息,太子哥哥已打算娶晏姐姐为太子妃,过两日就会登门造访,四妹妹你的美梦马上要到头了。 言语奚落,不无幸灾乐祸之意。 怀珠正读着一本金线装裱的佛经,闻声静静翻了一页书:“是吗?多谢大姐姐告知。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你没听清?太子哥哥他不要你了。” 眀瑟皱皱眉,又强调了一遍,“听闻你还敢甩脸色给太子哥哥看,这次玩过火了,他不打算给你位份了哦。” 怀珠淡淡弯唇:“那好呀。” 眀瑟撇撇嘴,自讨了个没趣儿,腹诽了句“瞎子还看什么书”,黑着脸走了。 怀珠的眼疾愈加深重,确实不大能看书。只是她养父张生是个书痴,她深受熏陶,亦生性嗜书,闲来无事翻两下,如数家珍,仅嗅嗅墨香也是好的,免得被蠹虫蚀了书页。 待眀瑟走后,怀珠遣画娆到白家院落周遭看一圈,东宫的卫兵已全部撤走了。 画娆最懂她心思:“姑娘要出门吧?还见上次那位师父?奴婢给姑娘备了肩舆。” 怀珠点头,却不乘肩舆。换了身朴素低调的白绸衫子,未跟白老爷报备,从小后门溜出去了。 白家不比太子别院,处处自由许多。待街上观人人嘈杂的市井风光,人烟稠密,个个华服珠履;茶坊酒肆,吆喝卖唱,热闹非凡,飘荡着人间烟火滋味。 淅淅沥沥犹下着牛毛雨,怀珠走得快,难为了画娆小步快趋为她撑伞。街边的饴糖,樱桃煎,她都想尝尝;奇货居,成衣店,她都想去买买。 至约定的酒楼,妙尘师父早已等候。城里搜查叛军的禁令还未解除,妙尘一个月来东躲西藏,今日才得与怀珠会面。 照例由画娆在楼下把风,妙尘师父和怀珠去楼上雅间谈。 上次见怀珠,她形销骨立,好像一具被吸干精气的行尸走肉,而这次她气色焕然,抛开眼睛的痼疾不谈,颇有种脱胎换骨的精气神儿。 妙尘欣慰:“告诉师父,你现在情况如何了?” 怀珠道:“师父,我已离了别院,住在白家。” 妙尘道:“很好,一步步脱离火坑。” 以后的路虽然难走,只要她这徒儿绝不回头,绝不回到那太子身畔,绝境也能变通途。 “这是雪顶含翠,师父特意为你点的,快品一品。” 外界冷雨纷纷嫩冰犹薄,师徒俩在温暖如春的茶寮内,蒸栗色的烛光下,半点感受不到冬天的严酷。师友徒恭,会心一笑,其乐融融,心暖手暖,怡然自在。 …… 长济寺。 方当初冬,清寒扑面,山脚还自下雨,山顶已飘飘然落雪了。浓雾弥天,长济寺庙门前几丛黄菰竹,枯败的枝叶挂了层裂纹状的霜,凄风哀雪。 陆令姜在雾气中徘徊良久,露水沾衣,寺门才终于又敞开。 小沙弥走出来,阿弥陀佛一礼:“施主,您请回吧,师父不见。” 陆令姜若有所失:“为何呢,小师父,此番在下只是求药而来,愿多捐香油钱,你们佛门讲求慈悲为怀,为何见死不救?” 小沙弥道:“阿弥陀佛。师父的原话是,施主身上杀气重,渡不得。” 但见长济寺门前霉迹斑斑,荒败萧条,常驻僧人不过寥寥数位,全是当年的灭佛之故。他太子殿下手中,实染满了太多无辜僧人的鲜血。 陆令姜无话可说,赵溟见寺中僧人似对朝廷有怨怼之意,登时欲拔剑。 陆令姜思忖片刻,道:“小师父。我佛慈悲,即便不渡我,也不能不渡无辜的可怜人吧?”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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