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啊!”章行聿这番话完全超出宋秋余的认知,既震惊又蒙圈:“为什么?”
章行聿笑了,这个弟弟聪明是聪明,但所有的聪明都用到了探案上,对人性的多变与复杂却很迟钝。 “因为我在白巫山上毫无根基,邵巡却不同,他若是想自立为王,山上会有不少人响应。你要是献王,你怕不怕?” 宋秋余仔细想了想:“会怕。但邵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想反,也不会拥护献王二十多年。” 章行聿幽幽道:“一个多疑的人,是不会真心信任任何一人。” 邵巡在白巫山威望很高,一旦献王对邵巡动了杀心,绝不会心慈手软给邵巡反扑的机会。 宋秋余狠狠道:“这个献王怎么这么坏!当年关渡山一战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献王故意害陵王?” 他总听到这个战役,但并没有真正了解,只知道陵王曾经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后来不知为何输给了高祖皇帝。 越了解献王,宋秋余越怀疑他肯定搞了什么鬼! 第98章 南蜀瘴林。 邵巡拖着身中数箭的温涛往深处走,气息不稳道:“少良兄,别睡,等我找到出去的路定会有办法救你。” 林中瘴气浓重,里面还有沼泽,大庸朝的骑兵不敢进来,守在瘴林的入口一直放箭逼邵巡他们往深处走。 这里面不知困死了多少人,只要邵巡他们进了林子,便绝不会活着走出来。 箭矢上淬着毒,邵巡拖着温涛走进弓箭射不到的地方时,温涛面色青紫,已是毒气攻心之象。 邵巡赶忙将人放到平稳的地方,四下寻找可遏制毒发的草药。 “别白费力气了……咳!” 温涛忽地咳出一口黑血,眉眼间的黑气更重:“他们存心要灭口,这毒怕是无解。” 邵巡找了几株药草涂在他的伤口,面上十分镇定,手却有些抖:“你撑一撑,找到出去的路就能回白巫山找宋公子,他受上天庇佑,会有办法救你的。” 温涛闻言笑了,气血翻涌之下,又呕出一口黑血。 喉头好似火烤似的,温涛也不在乎,仍旧大笑着,边咳边调侃:“你以前不是最不信占卜巫术?说这些是怪力乱神,无稽之谈?” 邵巡没说话,眉心紧拧地将温涛的胳膊重新架到自己肩上。 温涛苍青的面上带着释然:“老伙计,我怕是要不行了。” 邵巡眼眸霎时蒙上瘴林里的雾气,他攥着手努力克制:“别说话,凝神静气,我背你出去。” 温涛摁住邵巡,径自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天意?想来想去,其实心里有了定数却不敢承认。” “这天意……其实是民意。”他喉咙压着咳意,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啊,早就输了。” 邵巡齿颊紧咬,心中明白温涛想说什么,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从不敢深想的事。 他常下山外出,如今百姓过得如何,邵巡心里是清楚的,因此没反驳温涛,只是下意识回避。 他道:“我背你出去,去找宋公子。” 温涛坦荡赴死,笑着说:“我出不去了。” 邵巡眼眸一酸,强行将温涛背到身上,喉间好像卡着一块小石子,声音又硬又涩:“会有救的……” 背上的人不断咳着,震得邵巡胸口发闷发紧,既悔恨又自责,若不是为了救他,温涛不会中这么多箭。 像是知道邵巡心中所想,温涛强撑着开口:“闰廉兄,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邵巡眼眸湿气更重:“别说胡话,你我都该好好活着,我们少年时立下的志还未实现。” 毒已经攻至肺腑,温涛双眼失焦,气若游丝:“献王非明主。要信章。宋……乃天象,不要与拧着来。我们于百姓是……祸端。不可……再执拗……” 温涛如寒风里的烛火,回光一瞬,最后彻底熄灭在瘴气浓郁的密林。 邵巡背着温涛走了很久,雾瘴洇湿了他的衣衫,那双眼也湿透了。 翻涌的情绪促使邵巡不断提及年少的事,哪怕身后的人早没了声响,他的声音仍旧没有止。 邵巡提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相谈甚欢,又提及陵王重用时的意气风发,还有第一次与秦信承交手时兴奋战栗,还说到逃往白巫山时的不甘…… 正是因为那份不甘心,他们与朝廷为敌二十载。 当年陵王逐鹿中原,险些就要一统称帝,最后却被围困跳崖,谁会甘心? 真的只差一点,这样的兵败让人终生扼腕,这二十年来邵巡就活在这样的扼腕里。 - 白巫山上的宋秋余问:“陵王到底为什么会兵败?” 章行聿看着窗外的夜幕,眼眸也染着沉寂的夜色。 他缓缓开口:“因为自负。” 对于这个答案,宋秋余倒是不意外:【骁勇的人都自负。】 性格决定命运,有些人的性子只能做一代枭雄,不能成为千古贤君。 陵王便是典型的枭雄,他善战、英勇、豪放,因此吸引不少人的追随。 他帐下强兵猛将如云,没用几年便成了南蜀的王,与各大起义的反王争夺天下,陆续消灭了西凌广王、玄德陈王。 那时大庸的高祖皇帝也只是陵王帐下的百夫长,低级武官,连亲兵都算不上。 之所以说陵王鼎盛时期与皇位仅一步之遥,是因为他已经将大部分起义王都灭了,只剩下一个实力强劲的藩王。 两军多次交手,那藩王实力虽然不俗,但还是被兵强马壮的陵王打得节节败退,一路退回昌都。 章行聿说:“当年原本只要攻下昌都,陵王便能赢得天下。” 对这段历史一点也不了解的宋秋余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没攻下?” 章行聿眼眸更沉了,良久才幽幽道:“洪城被屠了。为了救援昌都,藩王部下一支骑兵将洪城屠了,陵王部下兵将的家眷都在洪城。” 【我的天,这是被偷家了!】 宋秋余不解:“洪城这么重要,怎么轻易就被一支骑兵攻破了城门?” 章行聿似有若无地轻笑:“所以说他自负。” 洪城前后都是陵王的地盘,他没料到有人会这么大胆攻打洪城。驻军离城外不足百里,因此城中把守的士兵不多。” 城内都是妇孺老幼,城门士兵又少,因此那支骑兵很快破了城。 宋秋余追问:“那后来呢?” 章行聿道:“去攻昌都的将军叫杨震,他的家眷就在洪城,听闻这个消息派兵救援。虽然昌都打了下来,但杨将军战死了。” 宋秋余听得唏嘘不已,同时也不理解:“不是打下昌都了,怎么陵王没坐上皇位?” 章行聿:“昌都一战除了杨将军外,还有一个姓严的将军也战死了,他们两人都是陵王的同乡好友,自陵王起义便一直追随他,严将军的夫人还是陵王与献王的亲妹妹,她也死在被屠的城中。” 陵王为此大怒,不顾旁人的劝阻,连屠三座城池。还挖开那藩王的祖坟,鞭尸后悬挂于城门之上。 本来唾手的江山,因为陵王种种的残暴行径,尚儒的世家门阀坚决不从,又被陵王屠杀。 庸高祖便是在这个时机发家的,他趁机与陵王割席,带走不受陵王器重的将领,站在世家门阀这边。 自此慢慢起飞,一步步朝皇位靠近,最后建立大庸朝。 【哇,庸高祖简直就是小人物逆袭。】 【陵王吧……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宋秋余觉得他输的一点也不冤,为帝王者,就是要审时度势,不能只凭自己高兴生气。 宋秋余好奇地问:“所以关渡山一战,献王到底搞鬼没?” 章行聿摇了摇头:“我觉得此战,他没有,这于他没有任何好处,全是弊端。” 【就算关渡山没搞鬼,其他地方肯定搞过鬼!】 宋秋余对献王打从心底里讨厌。 听完陵王大起又大落的故事,宋秋余看天色不早了,这才拿出温涛给他的信件。 “温先生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去他房中第三格书架取一样东西。” “不知道他给我留了什么好东西!”宋秋余兴致勃勃道:“趁着夜黑,我们去他房中看看?” 章行聿看过书函,又瞅了一眼双目锃亮的宋秋余,道:“我一人去,半刻钟就能回来,带上你一同去,怕是两刻钟都回不来。” 宋秋余立刻垮下脸:【这是什么话!】 这是宋秋余无法反驳的话,章行聿带着不懂功夫的他确实麻烦。 【早知道就不给章行聿看信了!】 宋秋余把脸扭过头,低着头使劲抠章行聿的枕头,像是要抠下一块布塞进章行聿不说人话的嘴里。 章行聿朝外走去,故意道:“你若不想跟上,那我便一个人去了。” 宋秋余猛地抬头,眼睛雪亮:“跟上了,这就跟上。”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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