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忽然,他顿住了。
刚刚那女子腰间挂着的玉,好生眼熟。 是不是他给他那个黑心大舅哥抵账的那块? 心中猛地被塞入一团气,让他头晕脑胀,谢序行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匣子。 穆临安正在和公主府的守卫缠斗,忽然听见自己的好友发出一声嚎叫。 “祖母!祖母你开门!我不退婚啊祖母!祖母你开门啊!我是你世上最孝顺的孙女婿啊祖母!” 第56章 刀宴·客至 “罗姑娘,我错了,我虞长宁大错特错,活该千刀万剐,求您见我一面吧!罗姑娘!罗姑娘!” 谢序行不仅自己对着院内,还对穆临安嚎: “表叔!表叔你来帮我求情啊!我必要再见罗姑娘一面!” 穆临安看着他那癫狂模样,若不是眼中还清明,只会当他是疯了。 “虞长宁!你莫要在此发疯!” 看穆临安大步走过来,谢序行直接往他身上蹦。 “快快快!叫不开门咱们爬墙!” 穆临安连忙抓住他腰间的革带把他从自己脖子上往下薅: “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那是!”死死抱着穆临安的脑袋,谢序行低声说,“那是罗东家,罗东家假扮了罗姑娘,就为了把证据送上山来!” 证据?!罗东家?! 惊喜这般大,穆临安根本不敢信,连忙问。 “你如何知道的?” “祖母扔我身上的那所谓嫁妆,就是梁家的账本!罗东家活着,罗东家也上了寻梅山,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还乔作女子装扮,刚刚咱们还在猜二人怎会那般相像,真是两头蠢货,什么相像,那分明就是罗东家自个儿扮的!她腰上还有我那块碧玉佩!” 边说着,谢序行揪着穆临安的耳朵,只当骑马缰绳: “我就知道像我大舅哥那等人是决计死不了的!快快快,你把我送到墙头上,让我再看看!” “院中还有女眷,你怎能翻墙……” “哎呀,你这木头。” 两人正在墙边纠缠着,谢序行忽然捂着头痛呼了一声。 他一抬头,看见院墙里,一头银发的老太太手持着一个紫檀包铜的弹弓。 “若是石子还打不走你这给人添麻烦的登徒子,老身也有铁弹珠。” 说话时候,沈梅清将手中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弹珠架在弹弓上,对准了谢序行的脑袋,竟有几分沙场老将要夺酋首的气势。 “祖母你别动气,我立刻就打发了他们。” 穿着槿花色长裙身上一件翠色大袖衫之人匆匆自正堂里出来,抬手握住了自己祖母的手。 谢序行扒着墙头,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仿佛细细碎碎的雨水都进了他的眼睛里。 “罗、罗……罗姑娘!” 罗东家!大舅哥! 他死死抱着墙头,身子一垮,是穆临安从他的纠缠里挣脱了出来,下一刻,刚刚还说不要惊扰女眷的穆将军也趴在了墙头上。 “罗……千恩万谢之言,生死事上都嫌轻薄,待此间种种了结,我定为盛香楼请匾,为罗东家请碑。” “不必了。”隔着濛濛细雨,站在廊下之人微微欠身。 即使穿着广袖罗裙,头上戴着珠翠,依旧是笃定从容模样,果然是罗东家。 只是比平日里那俊美之外多了许多雅逸飘然,像是生在这寻梅山上的山君。 “钱货两讫,到此为止,二位他日再来维扬,若还愿作我座上宾,我必扫榻以待,珍馐相迎。” 说罢,她略一抬手,道: “前途漫道,祝二位一路顺风。” 碧叶洗翠,廊下流珠,凌霄花攀在廊柱上,枝藤蜿蜒,在雨中望着天。 不是第一次看见罗东家的背影,可唯有这一次,让谢序行捂住了他的心口。 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这般的罗当家…… 穆临安轻叹一声:“当世君子。” 此时,他听到趴在他身边的谢序行忽然笑了一声:“君子?分明天生狂人耳。” “因那罗东家替你二人取了证据还没死,你们就成了这般欢喜模样?” 心事了却,罗东家又安然,谢序行和穆临安欢喜非常,大长公主带他们一路到了维扬城外的别庄,他们也从善如流地来了。 大长公主愿意出手救了他们二人,他们也心怀感激,又有心让罗东家在公主面前得些好处,便捡了能说的说了。 尤其是谢序行,大长公主是他大嫂,虽然他这几年游荡在外,更早的时候,他一年有一半时间是在公主府里过的,虽然公主对谢家并不亲近,也让他在公主府的内书房读书练字,让公主府的内卫教他拳脚强身。 他九岁的时候在宴上被人当众嘲讽少人管教,公主还特意派了府内的教习教他规矩、陪他进出。 他身子最弱的那两年,谢家都为他准备丧事了,是公主几度找了御医来为他续命。 真说起来,实在是比他的亲爹还好些。 当然,谢承寅也是因这般常来常往才挨了他不少的拳脚。 示意女官将装了瓜子仁儿的金罐移走,坐在纱幔后的赵明晗轻笑了一声。 “这般一个人才,不过收了你们两人那么点儿银子,就愿意替你们赴汤蹈火,你们俩人是蠢了些,运气倒不错。” 谢序行抬手摸了摸鼻子: “殿下,我们俩确实年轻气盛了些,只凭一腔意气行事,身陷险境,要人来搭救,说是蠢倒也没错。” 赵明晗摇头: “你们可不止蠢在这一处。 “锦衣卫的事,等闲人都不敢碰,偏偏你俩要管,一个是国公府病秧子,一个是侯府的过继孙,自己都还没有根基呢,倒是敢去刨了那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老树,这便是你二人第一蠢。” “那姓罗的酒楼东家,在维扬城中与各方势力交好,你们是自身难保的过江龙,她便是让人看不清底细的地头蛇,不过几面之缘,你们就敢将身家性命相托,这便是第二蠢。” 隔着幔帐,赵明晗看见了谢序行脸上的不忿,有些嫌弃地转开了目光。 谢家聪明人不多,谢序行本还算个难得聪明的,对人也有诸多防备,才短短几日,他心中就偏向了那罗东家。 “至于第三蠢……九郎,拿到了证据,你又打算如何处置?交给谁?” 此事,谢序行心中早有打算:“大理寺卿卓青梧在朝中不结朋党,秉性刚直,我打算将这些证据给他。” 赵明晗“啧”了一声: “说你蠢,你还不认,你觉得卓青梧在朝中不曾结党营私,又岂知他不是在待价而沽?眼下朝中,我那皇帝弟弟一门心思在打压我母后留下的老臣,这证据直指锦衣卫指挥使,那是皇帝真正的心腹,他交了,他就是后党,他不交,他就是帝党,哪里还轮得到他不结朋党?” 她说话的声音又柔又慢,仿佛在说的不是朝中局势,而是一朵得了她心意的花。 谢序行与穆临安互相看了一眼,穆临安心中对大长公主已经隐隐生出些防备。 “所以呀,没想过将证据交给我,却老老实实跟着我,到了我的别庄,这就是我说的,第三蠢。” 摇摇头,赵明晗让女官给她端来了装点心的盘子。 枣泥酥是从寻梅山上带下来的,做的细致精巧,枣香浓,甜味淡,让她很是喜欢。 “两个蠢货,唯有一句话说对了,维扬,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河湖之间,让心中有事之人平添了些烦闷。 “一整日,连一个人都没抓到?” “大人,下了一日的雨,河滩都要被河水淹了,实在是没有人去。” “难不成,暗中帮锦衣卫的那人真的撒手不管了?”摸了摸长须,男人落下了窗子,“穆临安随大长公主走了,他那些亲卫呢?可有异动?” “连同他两个族弟,也都被公主府的人接走了。”穿着青色官袍的男人弯着腰,低声说,“靖安侯府与庆国公府一贯亲近,大长公主怎么也算是谢家儿媳,听李校尉来报,大长公主亲临,罗家不敢生事,将聘礼扔出来,就算是两家婚事作罢了。穆临安为了自己母族的是非从金陵赶到维扬,大长公主甚是不快,在马车上训斥了他许久。” “难道真是咱们草木皆兵?不可能,定有疏漏。昨日那船,你可查清了?” “大人,那船是望江楼曲氏花重金包了去往淮水取东西的。” “望江楼?曲氏?他们包船是为了取什么东西,你也得查清楚,我倒要知道望江楼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非得那时候包船出去。” “回大人,此事属下早已查清了,是……虎鞭。” “虎鞭?那曲方怀他包了漕帮那么大一艘船,就为了虎鞭?” 青袍男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三分:“大人,那是,一尺半长的虎鞭。” 室内突兀地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年纪稍长的上官又问了一遍: “多长?” “一尺半长。” “哦。” 室内又静了下来。 “也难怪趁着大雨的时候去拿了。” “一尺半长的虎鞭,罗东家可真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呀。”望江楼的暗室内,曲方怀一双鹰目瞪着这比寻常长出两倍的硕大虎鞭,心中气闷无比,连说话都咬牙切齿,反倒有些想笑了。 “这下好了,整个维扬都知道我曲方怀废了一个儿子之后就忙着吃虎鞭生崽子了,一尺半!我吃到八十岁我都吃不完啊!” 望江楼的掌柜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儿了,此时也拢着手打量着那船主送来的大虎鞭。 “东家,这么可遇不可求的金贵东西,倒是替您圆了包船的场面。” “呵,呵!”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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