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另一名蓝衣公子是为秦家长子秦肆,他闻言笑道:“哦?所以晏循兄今日也是遭世子妃丢下了?”
林元闻言脸上笑意更欢了,举茶遮掩面上看好戏的神色,心下连连佩服他胆大包天。 谢聿被桌上几人视线聚焦。 众人就等他冷言呵斥秦肆,亦或是直接淡漠无视。 岂料,谢聿却是缓声开口,云淡风轻道:“她在府上,并未外出。” 言下之意是,他没遭人丢下,是自个儿要来的。 这话一出,桌上默了一瞬。 在座的人谁人不知谢聿原是不满这桩婚事,又怎会为伴妻子留在家中,所以他今日罕见赴约,倒是真应了严正那番婚后偷闲之言。 但如此行径,怎也叫人不由怜惜那位温婉的世子妃。 严正无奈地摇了摇头:“世子爷真是冷漠无情,难得休沐,不在家中与妻子相伴,跑来与我们厮混。” 谢聿:“你废话如此之多,不怪你夫人为图清净将你抛下。” 林元不怕死地帮腔:“男儿自当顶天立地,重责重义,你娶人为妻,于情于理都应当对其善待,怎可叫一女儿家舍家远嫁还受你委屈。” 谢聿敛目喝茶,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你倒是管得宽,不若早日应下林大人安排于你的婚事,也好过总是只能在此虚度光阴。” 秦肆:“……” 得,他身上一堆烂事,可别叫谢聿逮着件件数落一遭,还是闭嘴的好。 林元被说得哑了火。 严正也尴尬地摇了摇扇。 他以遮面,压低声道:“也就咱几个受得他的臭脾气,他少与他家夫人相处也好,那般娇滴滴的姑娘,怎能受得他如此恶毒之言。” 谢聿坐于桌前,自是能够听到这番话。 但他没再开口,权当没听见,移开目光,将视线从窗台飘向远处。 谢聿不得不承认,他最初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溢于言表,不怪友人会有此言论。 但如今,他也拉不下脸面明说,自己的心境因真正与妻子相处后有了转变。 今日他出现在此不为别的。 是因他闲来无事。 也是因江绾在院中置办新屋后,每日都自然而然待在那间屋子里。 他即使待在府上,也与她从早到晚见不上一面。 他为此而感到陌生的烦躁。 不想过多思虑江绾是否会主动找来。 更不觉自己应当主动寻到东屋去。 总归他明日休沐便结束了。 理不清的思绪在外出不与她相见时,应当自己就缓和下来了。 谢聿拉回思绪时,正闻几人聊到严正妻子回娘家一事。 严正:“我家夫人娘家在京,又离严府近,可把我苦坏了,若是今日这等寻常回娘家,我顶多孤苦伶仃一日,盼着盼着,她夜里也就回来了,但若是吵嘴时,她一言不合就要回娘家,我是一点脾气不敢有,连滚带爬就得去老丈人跟前认错。” 秦肆笑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夫人并非京城人士,家中离京甚远,若要来回一趟需得小半年时间,自打我们成婚以来,她便再不得机会回娘家,瞧着她时常思家的模样,我可心疼坏了,好在今年我终得机会调整了手头公务,待到过完年,我就得和大家短暂告别一段时日,陪着夫人一同回一趟娘家了。” 林元未婚不解:“如此说来,夫人家中离得近了也不好,离得远了更是不好,岂是没有两全之法?” 严正:“成婚之事,繁杂诸多,何来事事两全。” 秦肆:“但仅以此来说,晏循兄这桩婚事不就甚好。” 谢聿闻言抬了眼,静静看着秦肆,竟难得有要认真倾听下文的表现。 秦肆意外挑眉,自是赶紧往下说:“襄州距京不远,行水路也不过才半月时间,陆路骑马则能更快一些,更甚晏循兄如今手头也多了些与襄州水运相关的事务,时常去一趟襄州,无论是陪妻子回娘家,还是哄离家的妻子回夫家,可不都是顺而为之,易事一桩?” “离家的妻子”一词令谢聿不悦地蹙了下眉。 更莫说他怎可能似严正一般点头哈腰去讨夫人欢喜。 这话说来就可笑。 秦肆也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甚是离谱之言,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话题聊到这也就此打住了。 林元坐在窗边,视线飘向窗外。 不远处正在举行民间雅集不断传来喧闹声。 他探着头多看了几眼:“这民间雅集倒是颇为热闹,看得我心痒痒的,不由后悔此番休沐竟真是如此虚度光阴了,还不若在府上举办雅集,设宴玩乐一番。” 秦肆随之也倾身往外看去:“确是如此,那我可候着下次休沐前收到林公子的请柬了。” “好说好说。” 几人纷纷看着窗外的雅集,连谢聿也不由转头将视线投向了那方。 但突然,他神色一凛,目光直直看向雅集中人群聚集的一处。 设在雅集中的投壶场地前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年轻女子头戴帷帽,一袭雪衣亭亭而立。 一旁有人为她递上一支箭,她微微颔首,转向几步之外的壶。 严正问:“怎么了,这是看着什么了?” 谢聿未答,只目光不移,越发紧盯那处。 忽有一阵风起,掀起不远处女子帷帽下白纱一角。 谢聿呼吸一窒,微微蹙了下眉。 身侧传来秦肆压低的声音:“这是看着谁了?莫不是那位投壶的女子?” 林元:“晏循看女子?你糊涂了?” 严正:“嘶,那好像是……” 话音未落,谢聿忽的站起身来,沉淡平静道:“各位,回见,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说罢,他迈步离席,转身便往门前去了。 徒留另两人面面相觑。 严正慢半拍地终是在关门声响起后,补足方才的话:“那好像是世子妃。” * 江绾本也喜书画擅琴棋,在襄州时也曾参加过几次雅集。 只是民间雅集她倒是头一次前往,也在其中瞧见了不少在襄州时不曾体验过的玩趣。 投壶便是其一。 江绾只见旁人比试,未曾自己亲自上过手。 但见今日雅集,设有一朵石雕白莲作为头奖,实在诱人。 一旁有文人谈笑说道:“就算未得头筹,也有一朵拇指雕作为参与奖,怎也值得试上一试。” 于是乎,江绾便凑近了投壶场地。 但到底不是擅长之事,更头次体验。 江绾十箭仅中一箭,竟是连参与奖的门槛也未能够到。 江绾略有挫败地退场,心中怎也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她今日在雅集中已得不少趣事,眼看时辰不早了,她便也不再多想,欲要打道回府。 江绾刚迈步走出些许,帷帽下的视线中出现一双迎面而来的缎面黑靴。 她未曾抬眼,欲要避让,可那人竟是直直朝她而来。 身后忽的一声倒吸气的声音。 银心压低声道:“是、是世子爷……” 江绾一愣,抬了头。 隔着朦胧薄纱,她一眼看见了走至跟前站定的高大身影。 谢聿垂眸看着她,面上神色难测。 江绾先行出声:“世子,你怎在此?” 她声音不大,不叫周围人听见,只传入近处,听得人耳根软绵绵的。 谢聿默了默,终是动唇:“我今日在雅仙居会友人。” 江绾闻言只做了然,没再多问,转而 道:“我正打算回府,世子可要一同?” 本以为待在府上的妻子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聿说不上要兴师问罪,但心里也不多大舒坦。 他竟是全然不知她的去向,方才还信誓旦旦告诉友人她就在府上。 可那股不舒坦落到江绾的轻声细语下,又莫名提不起半点气恼了。 谢聿又多看了江绾片刻,才微微颔首:“嗯,回去吧。” 说罢,他迈步要走。 江绾往后方看了一眼,正见凝霜匆匆忙忙跑来:“夫人,夫人……” 直到她跑到近处瞧见眼前出现的谢聿,当即脸色一变:“见、见过世子爷。” 周围人多,凝霜行礼幅度不大,声音也很轻。 江绾:“正在寻你呢。”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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