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她又问:“你娘现在如何了,身子可还好?”
江绾默了默后,温声道:“娘亲五年前因病去世了。” 老夫人一怔,意外之余,眸底又升起几分心疼之色。 她伸手握住江绾的手,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一时间屋内安静许久。 江绾抬起眼来露出一抹柔软的笑,将沉重的话题带走:“听闻祖母今晨身子不适,这会可有缓和些许?” “缓和了,缓和了,见着你了,自是心里舒坦多了,晏循不在也好,总好过再瞧他那冷脸把我又气出病来。” 江绾:“祖母可要多保重身子,世子只是公务繁忙,我理解他的。” “这小子心高气傲,就是因着打小一切来得太容易了,当年若非程将军救下老谢,哪还有现在的谢国公府,哪还有他,程将军于我们谢家的恩情应当是没齿难忘,更何况是叫他娶了你这般温柔可人的妻子,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就他那臭脾气,我都嫌你嫁给他委屈了。” 当年,老夫人腹中正怀着谢国公爷,对于程建忠救下谢老将军一事,她自是万分感激。 若非程建忠相救,谢国公或是还未出世就没了父亲,谢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了。 但这一切说到底也只是老一辈的恩情,于谢聿而言太过遥远,于江绾亦然。 他们都只是这盘名为利益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这段恩情牵扯着结为了夫妻。 江绾敛目一瞬,缓声道:“祖母放心,往后我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的。” 老夫人给江绾准备了一个翡翠镯子作为见面礼。 江绾在屋内又陪老夫人聊了一会才告退离去。 入夜,谢聿仍然未归。 江绾在就寝前询问道:“城外那边有消息了吗,世子可有说何时归?” 下人以为江绾心念丈夫,面上苦色难掩,只得如实禀报:“城外传来消息说,情况有些复杂,世子这几日应是都无法归家了。” 江绾眨了眨眼,低喃着:“这样啊……” 她心下想着,谢聿当真很是繁忙,但这样倒也不错。 比起谢聿,谢国公府的其余人要好相处许多。 睡前,银心检查了桌上的烛灯,禀报着:“世子妃,今夜只留了一半灯油,便不会亮灯到天明了,还有您白日吩咐奴婢打听的,奴婢已是打听到了,过几日城中有西域商队进城,京中不少贵女都会命人前去采买,其中便有滋润的香膏。” “商队吗,那除了香膏应是还有些别的。”江绾颇感兴趣,决定道,“到时候我也去看看,正巧来了京城还未在城中好好逛过。” 银心应声,这便替江绾落下了床幔轻声退出了屋中。 接下来,江绾在国公府悠闲散漫地度过了几日。 晨间她照例前去德宗院向云夫人和二夫人请安,临近午时会去素安堂陪老夫人用膳。 待到午后,天气不错她就在院子里闲坐一会。 闲来无事也会去书院看看正刻苦温书的弟弟妹妹。 入了夜,她早早上床就寝,也不再过问谢聿何时归家。 江绾觉得,这样的日子,除了不是在襄州,不是与江家的家人相处以外,其余同她出嫁前没有多大差别。 唯一的差别是,谢国公府不似江家热闹。 老夫人不喜云夫人,对国公爷的二房更是不闻不问。 云夫人为人温和,但或许是因为续弦的身份,与其余人都只是疏淡有礼,并不亲近。 连府上的两个小孩也丝毫不闹腾,见了江绾都只规规矩矩问声“长嫂好”,随后便再无多言。 江绾不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难怪谢聿生得那副冷淡无情的模样。 * 是夜,丑时过半。 一阵突兀的马蹄声划破京城西南城门前的寂静。 谢聿笔挺的身姿没入夜色中,与前来交接的侍从打了照面。 他眸中含霜,眉眼锋利。 突发的紧急事件终得解决,在入了城门后,面上才稍显松缓的疲色。 “这几日府上可一切安好?” 这是谢聿外出归来后总会问的。 得到的大都是并无大事发生的回答。 但今日,前来迎接的侍从沉默一瞬,抿着唇没有立即作答。 谢聿坐立马背上,缰绳一扯放慢了些速度:“发生什么事了?” 侍从连忙低头,快声开口:“回世子,并无大事发生,只是……” 谢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像是已经知晓侍从支支吾吾的后半句要提及什么了。 但他还是出声道:“说。” “只是世子这一去七日,世子妃刚进门就独守空房,小的听到府上传了些闲言碎语。” 谢聿闻言没有太多反应,只拉着缰绳继续往国公府的方向去。 侍从跟在他身后,继续禀报:“大婚当日,府上不知城外情况,世子妃便也不知世子是否会归,就一直明灯等至天明,翌日世子妃独自一人前去向国公爷和云夫人敬了茶,也去素安堂见了老夫人。” 话语间,马蹄声也来至国公府门前。 侍从先行下马接过缰绳。 谢聿身姿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迈步入了门庭,便是要径直朝着静思堂的方向去。 侍从刚交接完马匹,又连忙跟上,紧接着继续禀报道:“而后这几日,世子妃白日便在院中等着世子,入了夜也都要等上大半晚,直到夜半三更屋内灯火才熄。” 谢聿眉心微蹙,不悦地转头问:“隔天无人告诉她我这几日都不会归家吗?” 他记得隔天就有国公府的下人前来询问,他也让人传了消息回去。 消息虽是报给谢国公的,但后院怎可能全然不知。 侍从也如实道:“得到消息后就立即告知世子妃了,只是只知世子暂且不归,不知何时归,所以世子妃……” 谢聿脚下步子顿住,沉冷的眸光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莫名想起小半年前他在襄州让江绾等了他一整日的那一次。 那次的确是他把她忘在来方客栈了,但那次是她不请自来。 通往静思堂的小道上一片沉寂。 半晌后,谢聿转身折返,从小道的岔路转而朝着自己屋院走了去。 第6章 折返的路不长,谢聿脚程快,不过一瞬就来到了院门前。 树林外就见的光亮,到了门前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值守的侍从闻声一怔,抬眸就要张嘴问候。 谢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问:“她还未歇息?” 两名侍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回答:“世子妃戌时一刻便回了屋,这会……灯还亮着。” 话语间,侍从回头往主屋的方向看去一眼。 摇曳的烛光透过主屋的门窗洒入院中,明亮得给人还未夜深的错觉。 谢聿也随之投去视线,光亮照进他眼中,一侧脸庞却笼罩进阴影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 再多言。 抬手挥退二人,迈步便入了院。 静谧的庭院中响起谢聿沉步靠近的脚步声。 院中光亮显露出小道两侧细微的变化。 花圃种上了新的花簇,几朵白花含苞待放。 栅栏以爬藤装扮,交缠围绕,绿意盎然。 只是夜晚烛灯照亮的一角,便能叫人想象出白日天光大亮时,院子里的生机勃勃。 突然,谢聿眼前视线一暗。 主屋内燃亮许久的烛灯在这一刻熄灭,庭院没入了夜色中。 谢聿停下脚步,眸光晦暗不明地看向主屋紧闭的房门。 就连门把手上也被她装点了轻巧精致的流苏挂件。 米白流苏与紫檀木门并不显违和,却是令谢聿感到陌生。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屋外高大挺拔的身影也站立片刻。 直到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 谢聿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翌日一早。 静思堂内,谢聿衣装正着,显然已经起身多时,却是罕见地坐在桌案前喝着早茶。 钦羽候在一旁,不时抬眸朝主子看去一眼,欲言又止后还是老实地低头抿嘴,没敢多问。 已是临近辰时,屋外天光大亮。 按照今日的安排,谢聿早该已经出府处理事务。 只是一杯茶又见底后,仍不见谢聿有要动身出发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后,钦羽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询问道:“世子爷,咱们今日不去大理寺了吗?”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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