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可恶!竟然叫他们吞了将近一半!”
贾敏跟着也摇头晃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这就是硕鼠了。” 史苗却显得沉静,都在意料之中。 起先她来到江南,发现金陵前两年也风调雨顺,大约就猜出来有人作假。 这一地是精耕细作的典型,土壤条件好,依着古时候的数据,每亩稻田的产量不可能只有一百来斤。 虽然二百五十斤也不算高,那是因为史苗特意叫人圈了几块明显有欠收的地,把均值拉下来了。 古代民众里不乏种田好手,这回产量高的也有三百五十斤每亩。 史苗问几个孩子:“你们说说,这些人如何处置?” 大家都不说话,甚至贾姝她们都来不及表示一回义愤填膺。 “太太,外面旁支家的老太太又来了。” 贾赦脾气爆了:“这是拿辈分压母亲呢!” 旁支老太太又如何,这时候来说情,肯定得过不少好处。 “不必管。” 史苗懒得搭理,一会儿真让老太太进来,才是麻烦事。 继续问刚刚的问题:“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贾赦发狠道:“自然是要他们把吃的吐出来。” 其余人还是不说话,史苗接着问:“然后呢?” 这下连贾赦都不说话了,也低着头开始看地板。 贾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该打死的打死,该卖的卖了,卖得越远越好! 史苗吁一口气:“送官吧!瞧瞧他们贪了多少,我也不晓得本朝律法,官府定有知法的大人。” 贾政是头一个抬头变脸色的。 送官? 把府上丑事拿到面上说? 这以后金陵旁的家族会怎么看贾家? 贾政觉得把贪墨奴才家抄了,然后该卖则卖,再敲打一下其他庄子,不必闹大。 可他们近来更加不敢违抗母亲了。 母亲料事如神,做事都不是无的放矢。 “……是。” 这一回,府上的下人闲来就有事掰扯了。 虽然传出来消息,太太要把人送官,但荣国府大部分下人却不信。 肯定是太太为了敲打其他庄户头子故意的。 一蓝衣婆子道:“太太是最仁厚的,听说北面受灾,年前就让北那两个庄子不必送年礼,年后再补。” 旁边打水的小丫头不信:“太太怎么信那边受灾的话?” 太太可是连这边的话都不信呢! 另一个也拎着捅的媳妇插嘴: “你是傻的,朝廷肯定知道,咱们太太是朝廷什么人,想知道哪儿受灾,问一问钦天监。” 小丫头就更不白了:“钦天监是什么?” 那媳妇得意道:“你们不知道吧?朝廷里管天气的大官,让刮风就刮风,让下雨就下雨!” 老婆子眼神里更加崇拜:“怪不得呢!太太手眼通天,瞒不过她。” …… …… 荣国府下人消息不灵通,等内院的婆子丫鬟得消息。 官府早就判了抄家流放。 奴不忠,奸邪,贪墨主家大笔财产。 苦主还是金陵新贵荣国府,官府肯定重判。 史苗依旧淡淡的,把这次事做一个总结。 “往后每个庄子,秋收之后,就要报上产量来,每年何时秋收,亩均产量都要有存档。” 认真记录确实好,但大女儿贾姝勇敢的提出质疑: “母亲,这样一来,下面的人为了邀功,会不会都说自己丰收……” 孩子想得挺远,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 史苗欣慰笑了: “何止丰收,明年春种和秋收,自有好戏看,今年把数都记档存好,就是为了明年用。” 贾姝不再质疑,若有所思点点头。 史苗反过来问几姐妹:“让你们做的人事档案,如何了?” 贾赦和弟弟贾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看来他也不知道母亲有这种安排。 好在人事档案,四个字从字面意思基本能理解。 贾姝头一回做这种事,心里没底。 况且把荣国府上人员登记造册,也就相当于把府上人都梳理一遍。 贾姝担心梳理得过于详细会得罪人,所以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细。 “已经……已经分好了,档案室也在布置,最后还是要请母亲拿主意。” 史苗至多要个框架,有了档案,好进行人事管理,点头: “等你们都布置起来,我再去看,缺了银两,写明章程去报账。” 贾姝垂头:“是。” 史苗让女儿们继续去弄档案,把俩儿子单独留下说话。 贾赦:“人事档案?那是什么?” 贾政随口答:“想来是和官府一样的记档。” 史苗对着儿子们的神情,总会不自觉的比对着女儿们严肃:“你们兄弟,记得把祭田的事办了,还要有妥当人。” “我倒是找到了一两个,赖嬷嬷领她进来。” 赖嬷嬷领着个又瘦又干的黄毛丫头进来了。 贾赦立马就想起早前那个存着心要当他姨娘的三丫头,心里很不舒服。 瞧瞧这丫头,那双手又糙又黑,还不如那个三丫呢! 赖嬷嬷领着人进来,她也拿不准太太找这人又要闹什么故事。 近来太太忘记了一件要紧事。 赖嬷嬷忽然道:“太太,转眼又是过年,姑娘们的先生,还没着落呢!” 何止是姑娘们没着落。 赖嬷嬷分明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太太总让二爷做些和读书无关的事,二爷恐怕读书的心,今后就收不回来了! 二爷许久不曾拿起书本,赖嬷嬷急得沉不住气了。 史苗目光仍旧落在黄毛丫头身上。 “嬷嬷不必慌,我心里有章程。” 第16章 小丫头脸色焦黄焦黄的,偏偏下面的人还找了姜黄的衣裳给她穿。 气色就更不好了。 虽然江南的水土温润养人,但日日田间劳作,怎么可能娇嫩? 尤其那一双要做各种农活的手,就算洗过,指甲里依然有黑泥。 显然已经有人带着她洗过澡,换了一身衣裳,教过她规矩。 小丫头一进来就磕头。 “见过太太,给太太磕头请安。” 史苗抬手:“你起来,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局促的站起来,低着头,枯黄的发尾上绑了一条赤红的头绳,不疾不徐的答道: “我没有名字,姓王,家里叫王大丫。” 别说农户之家,当下也有很多人家给家里孩子随便取名字的。 史苗和颜悦色,又问:“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二丫、三丫?” 王大丫摇头:“只有二丫,父亲瘫了,家里只有两个姑娘。” 她应答的还算好,史苗先前就问过,这一家男人瘫痪,是家里母亲带着两个姑娘做活。 史苗圈到的田里产量最高的两块都是她们母女几人种的。 那块地插秧的植株间距非常好,植株也长势喜人,所以史苗才让把人找来了。 史苗又问:“你们娘儿仨的两块田,管的种的最好,有什么诀窍?” “回太太,没有。”王大丫不知道这穿的比神仙还好的太太为什么会问这么多。 她们种地和旁人家也没有两样。 王大丫又小声补充: “父亲……以前是木匠和篾匠,我和小妹不会种,就做了一个模子插秧。我们没力气,只能多来几回,管得好,年底能多有粮。” 先前的庄头贪赃不假,但在那些佃农眼中已经是好人了。 只要你种地种得好,剩下的粮食就会多一些。 王大丫娘儿三,起早 贪黑,小心翼翼侍候着田里,也就能混个一年到头不挨饿。 史苗其实也没想着这小姑娘能说出多少长篇大论。 她只是顺水推舟,从干活好的人当中找几个典型来夸一夸,褒奖一番,稳定人心。 史苗对赖嬷嬷道:“你带她去,找外院的人,何时插秧,放水,水要淹多高,除草怎么做,还有做的插秧模子是什么样,都记下来。” 然后又对王大丫说:“你要说得详细,不可藏私,做得好了,重重有赏。” 王大丫手心里都是汗,攥着裙摆:“小的知道了。” 赖嬷嬷又把人领出去,贾赦总算憋不住:“这就是母亲找的人?” 也没见这丫头说出什么所以然来,还以为是什么身怀绝技的高人呢! 史苗何尝不知他心中小九九。 贾赦也就沾了身份的光,不事生产,还嫌弃起劳动人命了。 史苗反问:“不然呢?数据说话。” 贾敏忽然从屏风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 “哥哥想想,她们能将田地管得好,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农书上也是这么记的。”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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