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暴徒会怎么做斐不知道,但他第一次听到索里木除了骂人之外的话,即使只是一句简单的:“不。”
斐很清楚他的身份,星盗,暴徒,罪犯,无论什么身份,但是斐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在乎一个孩子。 他杀虫如麻。 却因为小虫崽动手打架,差点把他训到哭出来。 他两面三刀,是个叛徒。 告诉那个小虫崽的却是对待朋友要忠诚,守护。 索里木是个疯子,坏种,不折不扣的星际暴徒,但他的孩子却像一块活生生的蜜糖,一个漂亮的小茶杯。斐的桌面上有着厚厚的监测回执,这个雌虫精心策划,却不是叛逃,而是准备好去死了。 因此他没有把他从活虫的名单上剔除,他欣赏雌虫性格里的沉稳,机敏,他相信他爱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愿意交给他一份更适合的,更隐秘,同时待遇优厚的工作。 “您说什么?” 索里木的语气干巴巴的,好像斐说的是,我会把你送进监狱,而不是,“你愿意到苦无星去,做卧底么?” “当然,现在这个身份不行,对外,我会说,你英勇的牺牲在与阿葛加的战斗。” 他太吃惊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用死,斐不觉得索里木会拒绝,而那个雌虫也的确没有。 他艰难的,充满了不确定的望着他:“是的,阁下。” 斐同时解决了两件事,心情很好,等候多时的管家也终于找到机会,告诉了他小蓝纳的事。 他受了伤,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远在帝星的双亲大惊失色,不由分说的立刻派了虫空间跃迁过来,要带小儿子回帝星。 虽然地震事发突然,并非虫力可控,但斐的雌父发青的臭脸,还是昭示了他对斐监管不力的愤怒,扔下一句,“等你回来再说”就切断了视讯。 送走了蓝纳,斐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想了想,他带着一束花,到雄虫治疗室,敲门没有应答,他推开门。 冷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小雄虫胳膊缠着纱布,脸上都是划伤,一个虫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托托?” 斐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床是雌虫制式,对雄虫来说太高,他看上去更小了。 小雄虫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斐站到他旁边,把新鲜的野茉莉放在病床前,拨弄拨弄叶子:“和我一起去联盟,我会送你去上学。” 这也是索里木的条件之一,他会庇护这个小孩子。 “不。” “什么?” 小雄虫捂着脸,肩膀细微的颤抖。 斐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肩膀,又尴尬的想起假死是自己策划,而他在计划里遗忘了这个小雄虫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你还好吗?” 斐放低声音:“如果想哭, 就哭出来。” 托托摇了摇头。 他把自己摊平,笔直的塞进被窝,嗡着鼻子向他道歉, 意外的,他看上去冷淡而疲惫,并不悲伤:“对不起,我不需要,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一口气回答了很多问题,医生的,斐的,他放下手,不再抖,他意识到周围有很多虫族, 每一个都在安慰他。 托托说我不痛,我很好,我没事, 我想睡一会, 表情近乎凝固, 但语气又极其的清醒。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躺的像具尸体,那他看上去真的很像睡着了。 斐抬抬手, 医生便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他没办法走开, 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放轻声音询问他:“肚子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握住托托放在被子外冰冷的手, 那双手对孩子来说太粗糙, 这张床对小孩子来说太禹厀大了些,病号服也不合适,但没有人会关心这个,连斐最开始也是。 斐握住他的手,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仁像灰雾或者一片冷雨,平静的望着斐。 “我要睡了。” 他忽然抽回手,翻过身。 斐本来想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但事实上他做不到,还有二十分钟,就得离开医院。他从未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或者干脆的说,是把小孩子从成年虫的事里剔除掉,现在面对这个‘失孤’的小雄虫,没办法完全做到冷血。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太懂事了。 这时候他帮不到这个孩子什么忙,想着,有些内疚的站起来,轻轻按了按托托的肩膀,战士在面对逝去战友时,常以拥抱,握拳来勉励彼此。 “我很抱歉。” 如果他是正常虫族的孩子就好了。 没有虫回答他,斐并不苛求,他只是陪他坐了20分钟。 20分钟之后,医生给托托转移了病房,送来了合适的病号服,准备好了温馨舒适的被子。 托托对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太累了,受了很多伤,治疗仪让他双眼犯困,身体疲乏,没一会就睡着了。 医生抓住实机询问指挥官,不清楚应给予一个土著怎样的待遇:“阁下……” 斐替托托掖了掖被角,站起身。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变形的绿色勋章,从托托身上取下的,斐随手扔进垃圾桶,对医生微微一笑。 第二天的时候,躺在医院的小雄虫醒了过来。 医生过来看他,态度温和极了。 “小少爷,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托托掀开被子跳下床,这个动作吓了医生一跳,他下意识想抱住他,但托托躲开了。 医生告诉斐,托托已经离开医院。 斐接到消息,去了俘虏营里的那顶帐篷。 帐篷被地震弄坏,但不过几个小时,又被心灵手巧的主人重新撑了起来,周围的帐篷都撤得七七八八,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坑。 斐的军队要撤离荒星,托托本来应该留在这里,平安长大,然后老死。但斐答应带他出去,所以他不能留在这里,他慢慢走近,打开蛋糕盒,往前递了递。 托托没有接,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斐并没有逼他,他陪着托托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又去工作。 托托觉得自己还好,从前并非没有幻想过这么一天,他摸摸心脏,那里没有很难受,也并不轻松,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工作,学习。 依然继续。 偶尔会有虫夸他坚强,或者面带唏嘘的说他只是死了雌父,就跨越了阶层,很划得来。 托托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偶尔收到斐的近卫官给他送的东西,也都从容不迫的接受了,放在雄父的大帐篷里,堆得很高。 旁虫看来,他冷静得近乎冷血,或许土著大多数是这样的虫吧。 对他们来说,战斗是生活的一部分,死亡也不是很难以接受的事。 于是最初的同情过后,反而因为当事者太过冷酷,生出几分暗暗的贬斥。 不过这些事托托并不知道。 雄父做的小石板被地震弄坏了,石笔不知道去了哪里,托托回来之后找了很久,但仍然没找到,他索性就没有找了。 雌父的尸体据说和飞船一起爆炸,托托问清楚地方,到那附近的森林去找过,但是除了丛林狗,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可能掉到了更远的地方,可能被动物吃掉,托托不知道,他想去找一找,但是俘虏不能离开划定的活动范围,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大家都不在了,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一个虫在家,偶尔会觉得有些害怕,但能照顾好自己,没事,确实没事,平时雌父也不经常在,时常缺席,所以没有关系。 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习惯性的想要睡一觉就好了,可是翻来覆去都没办法睡着,身体好像一个大火炉,热的浑身冒汗。 渐渐的,火炉熄灭。 又似乎有一个撑子,一点点张开,把骨头全部撑碎,从脊背里钻出来,骨肉碎裂般的疼痛逼迫他大叫出声。 托托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有脚步声过来,接着匆匆忙忙离开,有虫族给他灌水,大声喊他的名字,似乎在说什么,成年,结蛹,之类的话。 听起来,大概是说他正在长大。 印象里,似乎也有虫拍着他的后背,对他说过虫族结蛹的常识。 那个虫在他生病时从来不会显得多么关心,却总能带来一些很难弄的草药,在他病的迷糊时,一边捣药一边絮叨说:“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你要能照顾自己。” 想要记起来,拼了命的抱着头想,最后眼泪忽然从指缝流出来,嗓子也不自觉发出声音,好像是在哭,哭声太大,掩盖了那些嘈杂。 “呜呜……呃呜呜……呜呜……” 雌父。 忽然死掉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是不是那时候欲言又止,想说的是,其实他们两个都很讨厌他。 但是他已经很乖了,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活着,不知道,没虫告诉他,不想哭的,可是控制不住,太难受了。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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