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阿竹,你觉得阿娘是在害你?”
洛九娘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冯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洛九娘,觉得她此去江州变了不少。 至少,没有以前听话了。 冯太后扶起了洛九娘,掩下心头的怒气,温声道:“抛开阿娘与冯家的关系、朝堂上的局势,那宇文骅确实是个好儿郎。阿竹,你不能永远都待在青影阁里,你迟早是要嫁人生子的。就算你不愿意听阿娘的话嫁给宇文骅,但你从青影阁退出去后,也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嫁的人不过是些泥腿子,将来一生都在为生计奔波。” 她语重心长道:“你要记住,宇文骅是怎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宇文骅背后的宇文世家。” 虽是有利用她拉拢宇文家的原因,但以宇文家第一世家的名头,她并不觉得这桩婚事有什么错的。 见洛九娘不说话。 冯太后脸色微凝,“阿竹,阿娘当年入狱,幸得冯司徒相救才从牢里出来。这么多年过去,阿娘已经身处权利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看着洛九娘:“你忍心看着阿娘变得一无所有、变成怀上手里的阶下囚吗?” 洛九娘眼睑轻颤。 冯太后倾身抱住了她,“阿娘知道你委屈,但同以后的荣华富贵相比,这点委屈也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怀抱一如既往温暖。 洛九娘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她抬手,轻轻触碰着她。 冯太后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般哄她。 洛九娘沉默片刻,突然道:“阿娘,这次我在湘州府见到了吕献,他如今已是荆州赵承的幕僚。” 吕献。 这个名字对于冯太后来说,可太过于熟悉了。 她眼中闪过了一缕憎恨。 当年吕献就自诩才情过人,只要他出马,就没有夺不下的江山。只是因为平民百姓的身份,一辈子都找不到门路。所以,在得到临川郡守千金的青睐后,他立马便舍弃了自己。 吕献这一生痛恨权贵,可一生又在不停地攀附权贵。 “阿竹,男人果然靠不住,阿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冯太后双手捏着洛九娘的肩膀,目光变得森冷,“只有权利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洛九娘并未开口。 她并不否认冯太后这番话。 只是心头有些酸楚罢了——在这场权利斗争里,自己最终成为了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母女俩已经没当年那么热络了。 即便是洛九娘还奢求她的关心。 半晌后,冯太后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她握紧了洛九娘的手,“过几日宇文骅回建康,阿娘就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她这话虽说的温柔,但话语还是带着让洛九娘无法拒绝的强硬。 洛九娘还未答复,外面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是洛青携着许大夫过来。 许大夫年近六旬,华发银须,慈眉善目,身上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洛九娘当年的假死药就是同他学的。 “许大夫,快替阿竹瞧上一瞧。” 许大夫先同冯太后行了礼,转头才对洛九娘道:“把手伸出来,老夫先把把脉。” 洛九娘下意识地盯了一眼洛青,见她垂首站在一侧,一副尊敬谦卑的模样。 冯太后似乎看出了端倪来,“阿竹,只是寻常高热,给许大夫看看又如何?” 洛九娘不确定洛姨有没有跟许大夫通过气。 她缓缓地伸出手去。 许大夫一手搭在洛九娘的手腕上,一手抚捋着自己的银须,他似乎听见了洛九娘怦怦快跳的心脏,笑着说:“不用紧张,寻常心便好。” 话虽这么说,但洛九娘一颗心还是高高悬起,只等他号脉完。 过了片刻,许大夫确诊完毕,收回了手,“没什么大碍,老夫开一副驱寒之药便成。” 洛九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看了一眼洛青。 也不知道洛姨同许大夫说了什么,竟然他有意替自己隐瞒。 话落,许大夫收拾起自己的药箱来,朝冯太后行了礼,“太后,人没什么事,许是春寒交替,起了高热而已,回头让洛娘子来我那儿拿一副药回去。” 冯太后深深地看了眼洛九娘,嗯了声。 既然人已经没事了,冯太后便携着宫女离开了。 她这一走,洛九娘颇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她这才问起洛青,“洛姨,你同许大夫说了什么?” 洛九娘还算了解许大夫这人,向来实事求是。 洛青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并未告知她缘由,只是道:“如今再去拿堕胎药必然会遭到太后的怀疑,你先忍过这阵子,之后我再想办法。” 洛九娘下意识地摸了摸肚皮,“好。” … 年节过完后,江州也开始一年一度的农忙。 最近这些日子相比较以前的战乱来说,太平安稳了许多,百姓喘了口气,趁着太平日子,将庄稼种了下来。 谢无陵骑着的卢的,穿梭在田野之间。春寒未过,林间的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谢刺史!” 百姓们自然识得谢无陵,见他路过,便争先恐后地打起了招呼。 江州的百姓信服谢无陵,在他们眼里,什么大雍皇帝、尊贵世家都比不上江州刺史。 毕竟能让他们吃饱的,是谢无陵,而不是远在天边的太后、抑或是世家。 谢无陵点头示意后,便拽着马绳朝山上奔去。 百姓见他走后,不由得叹气。 “刺史又上山了,这月都第几次了?丧礼都办完了,刺史怎么还没放下。” “这是能放下的事吗?估计刺史是短时间内走不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说咱们刺史还真是专情,如夫人还在时,后宅就不曾纳妾,如今突然离世,还久久放不下。” “谁说不是呢!” “……” 谢无陵将洛九娘以正妻之位送入宗祠之事,很快便在江州传了下去,百姓们津津乐道。 后来吕献知道这事后,也专程从荆州赶过来吊唁,但被谢无陵赶了出去。 谢无陵骑马上山后,见坟茔有一陌生妇人,她摆上贡品,朝着墓碑鞠了三躬。 谢无陵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刺史府也没有这人。 那妇人上完坟,转头看见谢无陵,连忙行礼,“谢郎君。” 谢无陵:“你与我夫人相识?” 妇人解释:“农妇识得夫人,但夫人并不认识农妇。当初夫人献计守城,让农妇一家免于战火,平安无事。农妇心头感激夫人,特来上香祭拜。” 谢无陵皱眉:“你是如何得知是她献计保下的江州?” 当初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 妇人道:“农妇有一女,在刺史府做侍女,这事便是她透露给农妇的。” 谢无陵听后,心脏又是一闷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见谢无陵面色不太好,妇人再也不敢多言,匆匆离开了坟茔。 … 金乌落山之时,谢无陵才骑马下山。 刚到刺史府,他就被谢吏叫走了,说是江老带着范老将军,以及一群心腹将领正在书房等他。 如今局势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实则深水之下,早已波涛汹涌。 江老和一群心腹讨论得如日中天,谁也没注意到谢无陵苍白的脸色。 见谢无陵迟迟未开口,江老清了清嗓子,“刺史,听闻冯太后赐了一个冯家的女儿为公主,打算与宇文家联姻。” 谢无陵面无表情:“嗯。” 范老将军也插话进来,话语中透着兴奋:“如今怀王联合陈家,太后联合宇文家,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后,我们只等坐收渔翁之利。” 说完,他又看向谢无陵,目光坚定:“刺史,到时候我们都听您的。” 老刺史是从建康出来的,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返回建康。 谢无陵揉了揉眉心,许是今日在山上吹了寒风,这会儿他的头疾似乎又犯了。 他沉声吩咐谢吏,“把安神香点上。” 谢吏神色有些为难:“刺史,如夫人留下的安神香已经用完了。” 他顿了下,小心翼翼道:“毕竟如夫人离开已有一段时间了。” 谢无陵怔怔出神。 她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吗?明明感觉昨天她还在自己身边。 第45章 还是得想个办法流了。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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