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染秋歪着身子往一侧倒,失去意识边缘炸开况溪的惊呼:“哥,他好像不是晒伤,是中暑!”
周时一手揽着他一手在他额头试了下,低声道:“嗯,都烧着了。” 月光从雕花的木窗缝隙钻进来,洒落一室的清辉。 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几个拇指大小的小瓶子,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程染秋感觉身子舒坦不少,转头看见藿香正气水闭了闭眼,依稀记得当时有只手不怎么温柔地给自己灌了这玩意儿。 “咕噜——” 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程染秋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将小臂搭上额头,苦笑,来了两天,就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小时山昼夜温差大,这会儿的风吹身上还有点冷,程染秋搓了搓手臂,看着公区餐厅冰箱门上的纸条——保鲜盒留了饭菜,记得热了吃。 准备的人很贴心,但是没有料到来人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热一下?怎么热? 程染秋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没发现微波炉,慢悠悠晃到小院。 小院里只亮了一盏灯,他摸索着找到厨房,却只见到一个大的灶台和一台煤气灶。 “嘶,也不知道有没有泡面。哎哟——” 程染秋的手肘不小心怼到碗架,幸好反应及时,只碎了两个碗。 他冲过去将厨房门关上,回来蹲下捡碎瓷片,又抽了几张废报纸,包好后才装进垃圾袋,仔细打好结。 起身时发现门被推开,一人齿尖咬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含糊道:“忙着拆我厨房呢?” “抱歉!”程染秋摊手,“我不会热饭,想找找有没有泡面。” 周时像是瞧见什么稀奇物件般“哦”了一声,靠在门边没动弹,半阖着眼,视线里是那只打了结的垃圾袋。 程染秋笑笑:“周老板,麻烦您,帮忙热一下?” 周时眼睛撑开一条缝:“不是吃泡面?” 有好吃的才不吃那玩意儿,程染秋摇头,清亮的眼神看着他。 一双杏眼在灯光下看着湿漉漉的,不像深夜闯进的山林精怪,像家养的小动物。 周时走过去,利索地用煤气灶将饭热上,然后脑袋半垂,靠在灶台边又闭上了眼睛。 程染秋悄悄打量他,眼下有点青灰,估计是没睡好。 “咕噜——”似是为了惩罚他的胡思乱想,饿扁的胃再次发出哀嚎。 他开口:“抱歉,吵到你了。” 周时睁开眼睛看他,看不出情绪,过了会,他转身关火,也不怕烫,直接就将碗端出来,示意他跟上。 “况奶奶睡隔壁,”出了小门,周时低声道,“老人家觉轻,麻烦你到公区餐厅吃。”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打扰了。” 暖黄的餐厅灯下,程染秋在餐桌边安静吃饭,周时拿了罐冰啤酒,整个人陷在一旁的懒人沙发里,更懒散了。 轻微的气泡碎裂声混着麦芽糖的醇厚香味散在空气中。 程染秋抬起眼皮看了眼,扒完最后一口饭。 一道阴影落下,是周时起身将手背覆在他额头:“不烧了,感觉怎么样?” 程染秋僵着身子:“没、没事了,之前多谢,我也不知道怎么还中暑了。” 周时抽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温差大,你睡得久,白天还是得开上空调。” “太累了,以前也不睡那么久。”程染秋不贪觉,上学那会,还是他叫程女士起床送自己去学校。 想到这,喉咙有些干,他勉强提着精神说:“饭菜很好吃。” “是么?”周时看他喉结滚动,问,“够吃吗?” “够了够了。”酒香丝丝渗透过来,程染秋吸了吸鼻子,眼神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舌尖舔了下嘴角。 “等着。”周时觑他一眼,撂下两字又站起身。 程染秋也不知道要等什么,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追随着那人,看着他打开冰箱,回来时手中多了罐啤酒。 “滋啦——” 清隽的手指勾着拉环往掌心用力,气泡争先恐后地迸发出醇香,金麦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淌入杯底,随即玻璃杯被推到对面。 程染秋有些意外:“给我的?” “不是想喝?” “嗯嗯,多谢。” “不用,够么?”这人看着不像是会喝的样子,周老板只倒了五十毫升,也就够他自己养个鱼的。 “够了够了。”程染秋餍足地闻着酒香,小口抿着。 周时仰头灌下半罐,手指握住瓶身转了半圈:“车子修好了,暂存在我朋友那,要走的时候我带你过去。” “好嘞,”程染秋仰起脸笑,“谢谢周老板。” 周时眼眸一动:“不客气,饭费不免,打碎的碗也要赔。” “没问题。” “……逗你的。”周时笑笑。 这客人挺好玩。 夜里的民宿很安静,不是寂静无声,而是没有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后的松快,虫鸣蛙叫流水声绵延在四周,将人裹在其中,舒坦、从容。 程染秋从没这么贴近过大自然,只觉得畅快。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滴酒,舔了下嘴角,有点上头,后知后觉地想起对面这人在这的原因。 “那个……抱歉,吵到你睡觉了。” 周时揉了下耳朵,回:“我自己睡不着,和你没关系。你喝完就回去休息。” “哦哦,好,那我回去了。” 声音沉了下去,好像山泉的涟漪,一圈圈泛开后归于平静。 周时看着他慢吞吞上楼,速度和况奶奶差不多,走到拐角又顿住。 窗棂外繁星点点,悬着的月亮却显得孤寂,洒在这位新来的客人身上,化不开他身上的愁绪。 周老板突然觉得今天的酒,度数尤其高,高得将刚攒起的瞌睡打散了。 “咚——”假山下的水池被投入一粒石子。 程染秋闻声转过头。 于是,周老板问:“不困的话去屋檐上坐坐?” 霎时,那人眼中起了光亮,启唇落下压抑的兴奋:“好嘞!” 周时也挑了嘴角,小孩一个。 房顶留了一块平地,烧烤、闲坐都不错,但周老板不喜欢那,领人到二楼走廊尽头,然后长腿一迈,从木窗跨了出去。 “欸——” 程染秋被吓一跳,半个身子探出去抓人,反而被人家托了下手肘,那人弯腰扶着他,另一只手稳稳抓着房梁,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眼中闪着细碎的调侃。 “不必行此大礼。”周时说。 程染秋抓着他结实的小臂,掌心下的青筋跳动,他轻叹:“周老板,吓唬我啊。” 周时眼神戏谑:“这么不经吓?那还上么?” “上!”程染秋手指收紧,顺着他的力道,踩上窗沿。 第3章 两人在屋檐上坐下,周时确定他坐稳了才松开手,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罐酒慢慢啜着。 仰头、喉结滚动、唇边洇湿。 程染秋偷瞄他,这老板像山林中打盹的老虎,慵懒又不失称王的力量感,光是抬个眼皮就能蛊惑一群小动物臣服。 周大王感官灵敏得很,头都没转,清亮地吐出四字:“再看收费。” “好。”程染秋应得快。 周时喉间哼出一声笑:“忘了,我们客人有钱。” 程染秋笑了下,明显有丝苦涩。 这把年纪了,谁人心里不装点事。 周时没戳穿,只问:“有问题想问?” 哪有什么问题,只是盯人家那么久,说不过去。 程染秋找到最有力的替罪羊,伸手一指:“那颗是什么星?” 周时看他:“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 “啊?” “民宿老板还得知天文?” “咳——要的吧?”程染秋笑得松快。 周时食指在瓶身上点动,笃定道:“冥王星。” “真的?”程染秋有些意外。 周时看他:“你不认识?” 程染秋摇头。 “那我乱说你也不知道。” 程染秋愣了几秒,笑得发颤。 周时喝了酒,嗓音更沉,也染了笑意:“都上房了,不揭个瓦?” “可以吗?” 周时示意请便。 程染秋小心地伸手,没揭动。 周时“嘶”了一声,用劲掰了一块扔给他:“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的好孩子。” 程染秋手忙脚乱地接住,好奇地摸了摸,又小心翼翼塞回去,随即恢复原来的姿势:“我可不好,这么大还玩离家出走呢!” “那可真厉害。”周时看过去,这人双手放在膝盖,脚尖齐平,腰杆笔直,规矩得跟课堂里的学生似的,他轻笑,“这么坐着不累?” “啊?”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了。 周时下指令:“松肩、塌腰,想象自己是没骨头的一摊泥。”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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