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三年前曾在解剖时用到的手摇颅骨钻,此刻终于用在了活体手术中。
李明夷控制着手上的力气,转动这只重新上岗的颅骨钻,直至微妙的落空感出现。 钻头退出后,一个拇指粗的孔洞便出现在坚硬的头骨上。 出乎阿去的意料,出现在钻孔下方的并不是想象中柔软的脑组织,而是一片坚韧的白膜。略显紧绷的膜上,还分布着些许红润的血丝。 “这是硬脑膜。”李明夷向他解释,“是保护脑的三层膜之一,也是最牢固的一层。” 硬膜与颅骨之间没有出血。 这就意味着——血肿很有可能存在于硬膜与脑组织间。 为最大程度地避免感染,他暂时不打算立刻打开硬脑膜,而先换上一枚20毫升注射器在手,用细而利的针尖探刺进去。 针身刺入后,李明夷慢慢抽动活塞,试图抽吸出部分积血。 汗水不知不觉从额前渗出,浸湿了手术帽的边缘。 对面的阿去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随着黑色的橡胶活塞一点点往上移动,聚焦在针筒上的两道目光,同时无言地怔住。 里面,没有血液。 第129章 中转开颅 抽动针筒时的滞涩感同时在手下传来。 李明夷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将针身退出。 注射器的针头内腔太细,很容易被小血肿或其他固体组织堵塞。原本打算在不破坏硬脑膜的前提下进行探查,现在看来,颅内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手术刀。” 就在阿去还陷于惊讶中时,对面的李明夷已经放下无所获的注射器,向前抬起手腕。 手术开始的小小不顺似乎并太未影响他的状态,短短一瞥后,那双露在口罩帽子间的黑眸已回复冷静,目光的焦点重新聚集在术野中央。 阿去定了定心神,赶紧跟上对方的节奏,递出用纱布擦拭干净的手术刀。 回到术野的手术刀以一个谨慎的角度压下,划开在颅骨钻孔中暴露出的硬脑膜,做出一道十字形的切口。 紧接着,李明夷拿起一根极细的引流管,从被破开的硬脑膜处一点一点递送进去。 滴——答。 甜油以缓慢的节奏不断落入面罩之中,闭目仰躺在手术台上的林慎对此毫无反应,看上去平静而安然。 在他正接受着手术的头颅上方,李明夷压低了视线,一边观察着引流管口的情况,一边调整置管的角度。 可不管他如何变换方向,探入硬膜下的引流管中,始终没有液体流出。 ——硬脑膜下没有积血。 摆在眼前的现实与术前的第一假设大相径庭。 虽然没有直接明了的影像学证据,然而暴力外伤的诱因、意识与瞳孔的骤然改变,足以证明颅内脑组织受压。而这个压力的来源,最大的可能就是血肿。 拥有丰富血供的硬脑膜,在受到冲击时,常会伴有血管的撕裂。在成年人坚硬而固定的颅骨中,出血不仅仅意味着血供的中断,血肿本身亦会产生明显的占位效应。这也是李明夷对病情的判断依据来源。 手中空荡的引流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次,你的经验失误了。 “……没,没有血。”被千叮万嘱、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阿去,站在原地屏息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李明夷以平缓的速度抽回引流管,视线定格在那小小的骨孔上,没有立刻作答。 开口小的钻孔引流术虽然能一定程度降低感染与其他意外的风险,但与之相对的,狭窄的术野同样也限制了探查的方式与程度。 颅内是什么情况,只有彻底打开才能知道。 可一旦进行大骨瓣开颅,术中感染的风险将呈倍增长,其带来的一系列不可控的连锁后果,绝非这个时代的医疗与药物水平可以应对的。 放弃吗? 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第一次浮现在李明夷的脑海。 手术不是用来满足术者的好奇心的,而是为了给患者一个更加健康、美好的未来。 放弃开颅,就此结束手术,等待急性期度过,林慎仍有苏醒过来的机会。 但也可能落下终生残疾。 另一道争议的声音同时在心间响起。 脑神经细胞的死亡是不可逆转的,即便他有足够的幸运度过这次危险的昏迷期,谁能保证苏醒后的功能呢? 瘫痪、失语、智力减退,一旦作为中枢的大脑被压迫损坏,各种不可预测的并发症都可能出现,并从此伴随病人整个漫长的下半生。 根据医疗准则,此刻应该由患者的家属做出抉择。 而现在,林慎已经把所有选择全权交给了他。 李明夷的目光向下滑去,注视向正在麻醉中安然度过这一刻的林慎。 那年轻的面庞,总是写满无畏的勇气,一次次出现在他身旁,坚定不移地向认定的真理奔去。 心不妄视,断死决生,这就是我的道。 那倔强的声音恍然在耳畔响起。 “咬骨钳。” 一瞬的回忆交集,李明夷收回复杂的目光,向前伸出了手。 “……哦!”慌乱找着器械的阿去,把这个有些重量的钳子递出去后,才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你想把这个洞……”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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