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青袍的师兄在离行时,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他的小师妹。他抚过少女头上的梨花簪子,似乎隐忍着什么,终而还是没有说。
他低声道:“宁宁别哭,都要成小花猫了。” “是雨水,宁宁才没哭。”师妹仰起头,素面姣好,泪水、雨水和泥水混杂在一起。 “等到雨停的时候……不,还是不说了,这样不吉利。”少女将簪子拔下,赠予心上人,“师兄,簪子送你,你要好好保管。” 说罢,两人在堤上匆匆分别,各自奔向不同的战场。 亦有人再未见到同门友人。 一个浪涛席卷,在漫长的阻挡洪流中耗尽灵气的年长修士,本该退下最前线。他走在堤上,感觉眼前漆黑,忽的一个趔趄,坠入江中。 “老陶——” 一个浪花打来,除却旁边人捉住的半扇撕碎的衣袖,他再也没了踪影。 …… 阴云遮蔽天穹,好似遮住人心的光明。 倏然间,无数道流光穿过雷电,抵达沿江的前线。 白相卿持琴勾弦,与洪流僵持。七天七夜,他的五指都溢出血来,眼前忽明忽暗,仍不放太古遗音的琴弦。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乐声在浩渺烟涛中,依旧如金石铮铮。 “……”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只要能够鼓舞在前线的道友,他就会一直弹下去。 忽然间,他听到旁人惊呼一声,“看,快看天边——” 琴声与歌吹,仍在江畔响起,白相卿抬起头,双眸凝视着天际线。 无数御器而来的道友,衣袍鼓风,从天而降。 中洲有仙人。 入世而来。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他的琴声悲怆之中,竟有铮铮金石声。 这是仙门折不断的骨。 …… 北渊洲,幽河沿岸。 彼时重装持刃的魔兵,此时正沐浴着冰冷的雨,肃立在幽河下游一带。 他们最前方,黑金色的帝车沉默巍峨,上面走下披轻甲、执天子剑的玄袍帝君。 北渊干涸,即使是暴雨,面前的母亲河也没有如仙门那样泛滥严重。 但是让帝尊亲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陛下,兽潮将至——” 萧珩勒马在侧,作为护卫帝王的主帅,他的神情格外冷峻。 他身侧,殷无极的声音响起: “兽潮不止在古战场,而是从河中、从荒原里钻出,滋扰魔民,屠灭生灵,已然成患!” “更有甚者,污染幽河这条关系北渊命脉的水源,甚至在此兴风作浪!” 殷无极双手持剑,刺入地面。 “北渊的好儿郎,举起兵刃,随本座诛灭妖兽,保家卫国!” 澎湃的赤红魔气攀升不断,没入他背后无数魔兵的身上。 独属于至尊的加持,是军心所向,让魔兵充满远超平日的战力。他们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仰着这位地上真神。 他们永远的启明星。 幽河之中,有黑影在徘徊。嗅闻到生灵的气息,兽潮纷纷上岸,有鳞、有鳍,形态不一,见之可怖。 伴随兵戈声,这场魔修与兽潮的对抗,自此拉开序幕。 兽潮好似无穷无尽,殷无极在战场穿梭,杀戮近乎机械,却丝毫不见其减少。但他早就挥剑到麻木,怎么杀都杀不完。 有些死去的妖兽,还会和其他尸首融合,异变成更加怪异的模样,再度攻击起面前的魔兵。 不怕死,不怕痛,不知恐惧。唯有攻击的本能。 殷无极的黑火已经充斥了周围,由于每个魔兵身上都得到了他的魔气,黑火绕开魔兵,一簇簇地涌向妖兽,试图将他们连带尸首都烧尽。 复生遏制了,数量还是无穷无尽。 “必须想个办法。”萧珩刚刚一穿十,打着打着,也不自觉地返回了殷无极身边,与他商讨对策。 萧珩银铠红袍,微微屈弓脊背,枪头向下倾斜,像是蛰伏等待暴起的狼。 他舔舔干裂的唇,却打着这幽河的主意,提议道:“陛下,这么打不是个事儿,魔兵可禁不起这么消耗。要不然,我钻到水底下看看?” 他话音刚落,却僵住不动了。 在前一瞬,身为渡劫期大魔的萧珩,甚至还露出了几乎惊诧的神情,好像他没有想到这一切…… 他的身边,成千上万正在与异形的妖兽拼杀的魔兵,也好似被时光凝固在了这一刻,保持着不屈战斗的姿态。 殷无极拿剑的手微微颤抖,后来,近乎痉挛,他握不住剑,让无涯剑当啷落地。 “时间……停止了。” 这位年轻的帝尊踉跄一步,周身是狰狞可怖的妖兽,他死死咬紧牙关,绯眸几欲滴血。 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件事的…… 有谁?还能有谁!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他被孤身留在时光的罅隙里,遥望着中洲仙门的方向,几乎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停了多久了?三息?五息?还是一炷香? 他在干什么? 代价是什么,是什么? “谢、云、霁——” “你疯了吗!” 第462章 公竟渡河 天地凝冻, 殷无极孤身面对化为苍白线条的幽河,好似身处时间的罅隙。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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