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章照妖
这个酒店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完整的行政楼层接待流程,Happy hour一直提供到晚上十二点。任何时候来的客人,都能被妥帖地安置,不用多费口舌。她当初选择长包这里,看中的就是这点。
顾澜按下内线电话,吩咐前台:把齐先生的行李送到房间,再让人带齐先生先去行政酒廊用晚餐,她起床梳理,稍后到。 挂断电话,她转身看向床上的人。 “我让人送套衣服上来,你待会儿自己走。” 说完,她迅速进了浴室,三分钟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裹着浴巾,头发还半湿,露出的肩颈和锁骨上还泛着未褪的粉色。但她的动作完全没有半点旖旎,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 沉聿清了清嗓子,用力咳了一声,表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顾澜手上动作不停,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不满意,随手扔在床上,抽出另一条藏青色的,比了比,又扔回去。床上很快堆起一小堆被否决的裙子。她头也不回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沉聿:“……” “我男朋友来了,”顾澜边说边套上刚才那条酒红色的吊带裙,真丝面料顺着身体滑下,贴服地裹住曲线。她正在找搭配的外套,“你避一避。” “避一避?”沉聿被这三个字气笑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分明,“你当我是什么?” 顾澜没回答,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对着镜子比了比。红裙的拉链在后背,她够了几次都没够到。 沉聿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过去,手指捏住拉链拉到头。然后,他趁机用力把人抱进怀里,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禁锢住,下巴抵在她肩头。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她的体温,还有若有若无的海盐沐浴露香气。 “放开。”顾澜的声音很平。 沉聿没动。 下一秒,两个手肘同时向后狠狠击出,正中肋骨。沉聿吃痛,手臂力道一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力道之重,打得他头偏向一边,嘴角磕在牙上,瞬间破了口子,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火辣辣的疼,沉聿捂着脸,懵了。 “你又打我!” “做人小三不该挨打吗?”顾澜不想跟他纠缠,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上,开始系腰带。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巴掌只是拂去灰尘,不值一提。 “你还来真的!”沉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红肿,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顾澜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我没跟你提前说过吗,他是我男朋友你是小三,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你过河拆桥!”他这段时间前后里外地帮她跑,工商律所,哪一件不是他鞍前马后地打点?她倒好,说翻脸就翻脸,想打就打,现在还为了个莫名其妙的齐安赶他走。 她就是想摆脱他,想得美! 顾澜系好腰带,把半湿的头发随手一夹,用一枚白色发卡固定住。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沉聿。语气放缓了一些。 “齐安有公职,不会待太久,顶多两天就回去了。我现在不能跟他闹翻,”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很多事情,还要靠他。你明白吗?” 沉聿盯着她,嘴角的血迹还没干。 “听话。”她走过来,在他完好的那边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晚点等我。” 说完,她拿起手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只剩下沉聿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腥气挥之不去。良久,他苦笑了一下。 操。 *** 杭市不愧是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 这么一家开业不到20年的酒店,齐安硬是被酒店的接待人员带着,整整介绍了半个多小时。从大堂那面记录了杭城百年变迁的历史照片墙开始,一路介绍到行政酒廊那扇据说可以俯瞰整个西湖的落地窗。 引导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牌上写着“实习管家”。他洋洋洒洒,侃侃而谈,从酒店聘请的意大利设计师的建筑理念,讲到历任来过杭市的政要名流逸闻趣事;从杭绣的双面三异绣工艺特色,讲到酒店大堂巨幅壁画的创作来历。甚至连五年前那次耗资数千万的重新装修,他都能跟齐安讲上半天的建筑工艺艺术史,从水磨石的施工工艺讲到意大利洞石的选材标准。 知识储备惊人。齐安都想给他鼓掌了。 等放行李的那位管理人员终于回来,见到这情形,立刻当着他的面申斥了那个年轻人:“怎么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参观这么久?太不像话了!”语气严厉,表情严肃。 然后转过头,面对齐安,那张脸瞬间堆满了笑,连声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他发脾气都显得没有道理。 齐安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来到位于顶层的行政酒廊。 餐厅人不多,低声交谈的声音被柔和的背景音乐掩盖。落地窗外是杭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西湖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门口的吧台上,坐着一个黑色夹克的客人。 那人握着酒杯,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目光死死盯着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从齐安他们踏进酒廊的那一刻起,那人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粘了上来,跟着他移动,从门口到窗边,到他落座拿起菜单。 带路的服务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下意识转头看身后的客人。齐安目不斜视,面色并无异常,已经拿起菜单在研究。 看来不是熟人,服务生暗自庆幸,悄悄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沉聿握着酒杯,手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齐安背对坐下,看着顾澜脱掉那件白色大衣,露出里面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她手边,滚烫的红茶在昏暗灯光下袅袅升腾。她端起杯子,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那红肿的嘴唇,可绝不是茶水烫出来的。 酒廊里人不多,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偶尔提高的谈话,能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西湖十大美景,你知道吧。现在最适合去苏堤春晓。雨景漂亮,雨后初晴更漂亮……”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沉聿都想笑出来。手微微颤抖,他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还有曲院风荷那边,也适合雨后阴天……” 啪—— 看来是真喝多了,杯子都自己跌跤了。 酒保立刻赶过来,连声道歉,蹲下收拾残局。沉聿摆摆手,示意没事,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碎片,酒精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酒精上头,闹出点什么,可不能怪他! 就在这时,酒保收拾完碎玻璃,站起身时,悄悄递给他一个粉色的信封,小巧精致,封口处贴着一朵干枯的玫瑰贴纸。 沉聿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白色的房卡。 房卡上,萦绕着熟悉的白花香调,似有若无。 *** 沉聿在房间里等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她打了他一巴掌,还把他赶走,太过分了。等一下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她,他必须让她认识到行为的严重性,明确双方关系的边界和底线。要利用她的愧疚,让她做出明确的表态,要她给个说法,要她给个名分。 对,名分。 要让她阐明对齐安的真实态度,对两人关系的长远考量。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原则问题。 那个齐安算什么东西?一个破警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关键时刻根本不在身边,凭什么做她男朋友?他沉聿比齐安强多了,她没有理由不选他。 他要她亲口说,说他是她的男人,说那个齐安说逢场作戏。 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太卑微,也不能太强势,要恰到好处。表达诉求要有理有利有节,要表达委屈,但不过分;要表明立场,但不咄咄逼人;要亮出底线,但不让她觉得被胁迫。这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这是需要制度化规范化处理的重大事项。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新的团结。 他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演练等下要说的话,要摆出的姿态。 门终于动了。 白色的大衣被随手脱掉,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她身上带着夜风和酒廊里沾染的酒气,混合着本来就有的白花香调,闻起来有些刺鼻,却又有种颓靡的诱惑。 她摸到墙上的吊灯开关。 “啪!” 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模糊,勾勒出酒红色吊带连衣裙下妖娆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还有锁骨上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 白色发卡扔在桌上,她朝他走来。 沉聿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堵在喉咙里。 她直接坐了上来,骑在他身上,手开始扒他的衣服。 “你等会儿!”沉聿按住她的手,想要起身躲开。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想糊弄过去?想得美! 但怀里的人反而更热情了。她整个人贴上来,软玉温香,雪白的肌肤,饱满的曲线,熟悉的白花香调,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要把人淹没。手在他的胸口游走,唇在他的喉结挑逗。 沉聿的呼吸开始粗重,他下意识抚摸她的头发。 不对。 发丝粗硬糙手,发量也不对。 心里的警报骤然拉响。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用力之大,让她踉跄着跌进沙发里,他伸手调亮旁边的落地灯。 “咔——” 雪白的灯光亮如白昼,如同照妖镜,让人无所遁形。 沙发上,女人半躺着,酒红色的连衣裙凌乱地掀起,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她的脸上是浓重的妆容,眉眼和顾澜有五六分相似,但那眼睛的形状不对,鼻梁的高度不对,嘴唇的弧度也不对。 这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替代品,穿着顾澜的衣服,喷着顾澜的香水,模仿着顾澜的神态。 但她绝不是顾澜。 小提示:按【回车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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