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心在深渊

    宫羽的呼吸越来越弱，使用“气疗术”也来不及了，方源紧急思索对策，忽然从戒指中取出了一瓶丹药。
    “九转还魂丹”。
    这丹药方源也仅有一枚，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把丹药喂进了少女的嘴里，然后抱着她掠回了白家。
    如今，只能祈祷这神级丹药有效。
    ……
    苏州所有宗师级高手，都感知到了这边的战斗结果。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两个内力境，竟然差点搞死了一名大宗师！
    说出去谁信？
    虽说是借用了外物，可是能取得这种战果，已经很让人惊悚了。
    ……
    方源将宫羽放在床上。
    “九转还魂丹”入口即化，神效非凡，不多时宫羽悠悠醒来。
    方源大喜，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你给我吃了什么？”宫羽虚弱地问。
    方源道：“一粒丹药，你一定会没事的！”
    宫羽惊道：“你把‘九转还魂丹’给我吃了？”
    方源柔声道：“没什么，只是一粒丹药罢了。别多想，好好休息一下！”
    宫羽露出一丝苦笑：“可惜了这么好的药……”话没说完，便昏睡过去。
    她伤后虚弱到极致，强打起精神，也只有说几句话的力气！
    方源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可惜”。
    当他再次给她检查时，心中顿时一沉！
    宫羽的情况十分恶劣。
    “九转还魂丹”的确将她的伤势压制，并修复了所有被破坏的地方，可是那小墨滴并未被驱除!
    小墨滴仿佛活物一般，在她丹田里盘旋，破坏经脉、吞噬生机；“九转还魂丹”后劲绵绵，也在不停修复损伤、补充元气。
    两者在她体内僵持、争夺，带给宫羽的就是无尽的痛苦！
    而且，“九转还魂丹”的修复速度，竟然渐渐地跟不上“不死不休”的破坏了。
    方源将手贴上她小腹，全力运转“气疗术”，可是收效甚微！
    方源的心沉重得无以复加。
    不应该这样啊？
    “九转还魂丹”偌大名头，怎么会如此不济？竟然连“不死不休”都无可奈何？
    方源有些失魂落魄，难道宫羽终归难逃一死？
    他猛地想起了孟问，心里升起了一丝希冀。
    孟问号称神医，一定有办法的！
    方源正要去喊人，孟问已经出现在门外。
    刚才那一场大战，苏州的宗师以上高手全都被惊动。
    孟问虽然没有从头看到尾，但远远地也知道了结果，震惊之余连忙赶来帮忙。
    方源顾不上与他寒暄，连忙让他给宫羽诊治。
    孟问稍微一查看，就说出了与方源差不多的结论。
    孟问发现宫羽的情况比预计稍好，有些不解地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九转还魂丹。”方源回答。
    “神级丹药？”孟问也震住了，没想到方源还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连这个丹药都救不了她？”方源忍不住问道。
    “不是丹药不厉害，实在是……”孟问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九转还魂丹’神效非凡，区区‘不死不休’本来也不在话下的！”
    “那怎么会这样？”
    “这丫头以前可能吃过一枚了！”孟问道，“很多丹药一生中只能吃一次，再次服用就完全无效了。而‘九转还魂丹’虽然功参造化，可能也有类似的限制，第二枚就算有用，效果也要减少大半！”
    方源听得呆了。
    怎么会这样？
    孟问也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
    “九转还魂丹”，得到一枚都不知多么艰难，有几个人有机会吃到？
    更别说第二枚了。
    所以，这是个无法验证的结论。
    孟问道：“她本来是一时半刻的命，多亏吃了‘九转还魂丹’，才没立即死去。辅助以其他丹药和手段，我最多可以保她七天！七天之后，唉……”
    “就没有办法治好她了吗？”方源嘶哑着声音。
    孟问摇摇头，退了出去。
    方源呆呆坐在宫羽身边，凝视着她秀眉紧蹙的小脸，心中思潮起伏。
    相识这么久，她对自己的付出，已经数不清。
    如今她青春正盛，便将痛苦地死去！
    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计可施！
    方源紧紧握着宫羽的手，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想起她对自己的好，想到她舍命相救，想到……
    方源悲伤难以抑制，一时间只想痛哭一场。
    宫羽的眼皮忽然微微一动，缓缓睁了开来。
    方源连忙握紧了她的手。
    少女突然眉头紧皱，发出了一声纤细虚弱的呻吟。
    方源连忙传功过去，帮她抵抗那难当的痛苦。
    半晌后，宫羽才好过了些，稍微平静了下来，她双目茫然地注视着方源，忽然问道：“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方源心中一痛，不知该如何告诉她那残酷的真相，只能拼命摇头：“不会，一定会有办法的！”
    宫羽失落地道：“别骗我了……我自己的情况，我、咳咳，我比你清楚。”
    方源一边传功给她，一边道：“你身子虚弱，别多说话，赶紧歇一歇！”
    宫羽低声道：“我不歇，我怕一睡过去，再也醒不来……我跟你说啊……”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方源功聚双耳才分辨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那天，我去求签，和尚说……往北走，遇上的……第九百九十九个男人，就是……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那天，我一路走，一路数着，好不容易，数到了九百九十八，一抬头，就看见了你！你说……你说巧不巧？
    后来……跟你相处久了，我就越来越喜欢你啦……你跟别的男人，都不一样……我，我想把什么都给你，我想陪着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
    宫羽说到这里脸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方源惊恐不已，难道她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别哭！大男人哭，好难看的！”宫羽说着，自己却泪如泉涌。
    方源抹去眼泪：“我不哭！你也不准哭！我们要笑着，什么也不能把我们打败！对！就是这样！”
    “恩，”宫羽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能不能……能不能叫我羽儿？你还从没，这样叫过我、呢。小的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叫我的……”
    方源猛点头：“羽儿，羽儿……”他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永不餍足。
    宫羽欣慰地一笑，双眼渐渐闭合。
    她的精力终于枯竭！
    方源轻柔地为她盖上被子，帮她摆正枕头，让她睡得舒服些。
    她体内的情况正慢慢地恶化着。
    所以，这一次的昏睡，将会很久很久，也许再也不会醒来！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七天后……
    方源凝视着少女的脸庞，心中痛悔不已。
    想起厉风云，他又涌起无边恨意！
    厉风云虽然重伤逃走，但随时都会回来。
    那种伤势一定要不了一位大宗师的命！
    而这笔债，方源一定要亲手讨回！
    方源来到院子里，仰天躺在草丛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
    他一动不动，在院子里枯坐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没有人来打扰他。
    白家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都为宫羽感到难过，并十分担心方源，怕他伤心过度，出个什么万一。但他们能做的，只有照顾好宫羽。
    这三天里，在“焚天圣焰”的一刻不停地淬炼下，方源的内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然沉浸在悲痛、悔恨中。
    人在阳光下，心却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