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节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作者:有趣的名字 文案: 沈青飞是一个做题家,奋斗b,卷王,随便其他人怎么叫。 他小镇做题家出身,上最好的大学,进最狗的大厂,加最久的班,熬走最多的同龄人。 他这辈子卷赢了,年薪百万,落户魔都。 他也卷输了,因为此时此刻他正躺在icu里,以二十八岁的“高龄”。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见有人在问他。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卷吗?” 沈青飞艰难地勾起唇角: “卷,当然卷……” 他说到做到了。 下辈子他投生到了一个修仙世界,然而,他没有灵根,想卷也没有入场券。 于是他花了十年经商,成了凡人地界的首富,又一朝散尽家财,只为了一个伪灵根。 但伪灵根到底只是伪灵根,他有了伪灵根也在修真界寸步难行,只能当小宗门的一个外门弟子,每日干些杂活,修为却难有存进。 外门长老见过不知道多少这样心比天高但天赋糟糕的少年,他知道沈青飞再努力,也注定突破不了筑基,注定只能拥有凡人的寿数,然后死亡。 沈青飞不信命,这个伪灵根是他拼出来的,他自然还能往上走。 他又花了五年,攒够了钱财去买一枚能够洗灵根的灵草。 他以为只要这样一步一步努力下去,他能再卷赢所有人一次。 可惜,修仙世界拳头最大,他遮掩气息买到灵草后几乎飞速出逃,也没能逃过人家一剑。 抢他的人是主角的爹,爱子心切的父亲想要让双灵根的儿子变成天灵根,沈青飞想要的这株灵草是最经济实惠的方式,他自然不会错过。 而且主角爹是个好人,只是抢了沈青飞的灵草,没有要他的命。 是的,这是个有主角且气运至上的世界,只是沈青飞信自己能赢过命运罢了。 他像只流浪狗一样躺尸在小巷子里,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他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恭喜你已绑定做题家系统。” 做题家系统——考最难的试,拿最好的奖励。 “检测到宿主来自低科技世界,下面宣读免责声明。” “本系统联通万界,不论你来自原始时代还是星际时代,都处于同一条竞争赛道,且排名低者需要接受惩罚,截止目前,低科技世界宿主死亡率为87.52%,请宿主谨慎接受绑定。” 沈青飞笑了,他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 他小镇出身,进了大学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初中才学英语,原来有些人早早就在学他高中甚至大学才学的内容,原来…… 他笑着吐出一口血,然后说:“我接受。” 排雷:作者不排雷,需要读者自己去找排雷 在主角最终达到天下第一前,会有各种各样的挫折与不甘,接受不了的别点进来了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青飞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做题家系统 立意:努力真的会有回报 第1章 沈青飞躺在冰凉的小巷里,意识有些模糊,他刚被人用剑气震飞,现在就像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理应很痛苦,但说实话,他还有点轻松,可能因为这是他穿越后这十五年来,第一次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不需要殚精竭虑,只需要躺着的时刻。 于是他开始回忆他的两生。 上辈子他这种人有一些特定的称呼——做题家,奋斗b,内卷怪。 之类的。 他出身某高考大省的偏远小镇,可以说是“小镇做题家”这一称呼的完美写照。 他父亲早逝,母亲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望子成龙之心溢于言表,哪怕是沈青飞将户口迁到魔都好几年之后,都偶尔会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而梦里是他母亲用一种凶狠又哀伤的神情看着他:“青飞,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人家看得起,妈妈只能靠你了……” 幸运的是,他的头脑不可谓不聪明,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可及范围内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最后也如他母亲所愿上了最好的大学。 他人生中的前十八年,一直品尝着无敌的寂寞,他永远是周围最聪明,最优秀的那个人。 一直到进了t大为止。 这个汇聚了全国英才的地方,优秀的人简直优秀得五花八门且出人意料且毫无上限。 沈青飞挑选志愿的时候十分谨慎——不得不谨慎,他从来没有试错的机会。 他谨慎地选择了两大版本答案中的计算机,原因是金融不适合他这种没资源的人入场。 然后他在这个系里见到了各种各样的怪物。 省状元,ioi(国际信息学竞赛)金牌,noi金牌——总共三位数的系里有两位数的金牌得主,个别人甚至大一就开始发顶会。 他花了四年时间,去费劲追赶那些人,他高中没有信息竞赛背景,现在就不得不下百倍的苦功——老师随口提到的一个软件,其他人都会,他要熬夜额外抽时间学,别人看英文文献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他得花时间适应,同样是看国外名校的公开课作参考,别人是usb接口对usb,他却像usb插上了type-c,而他要学的数学基础算法基础,有些人早就在高中学完了,现在已经熟练得跟玩一样。 而这还只是计算机一个系,传说中普通人最容易翻身的系。 更不用说其他。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视野,自己当初受的教育,是多么有限,多么狭隘,要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一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小镇做题家。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最差的,还有人跟他一样不适应,但他做惯了人上人,眼里从来没有比他差的人,他只能看见自己要追赶的目标,他也知道如果放下这种执念会轻松很多,但他放不下。 他日复一日地努力,精挑细选最适合卷绩点的课,也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不屑于这么做,只学真正有用的东西,只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的大神,但他只能选这么一条路——卷,努力卷,然后顺利保研,继续努力,毕业,拿到给钱足够大方的大厂offer,没日没夜地加班,寄钱回家,然后—— 进icu。 是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濒死了。 上次濒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茫茫中问他后不后悔,如果有来生,还要不要过这样卷到没边的生活? 按照常规套路,他应该后悔,顿悟,然后放手,诚心回答——“我不卷了,我要享受生活,我要寻找人生的意义。” 但他没法欺骗自己,他放不下,他从来放不下执念,所以他艰难地勾起唇角,对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说——“卷……当然卷……” 然后他就穿越了。 他穿越后的世界是个修仙世界,而且修仙界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大大方方地对凡人说着“我就在这”,只是由于修仙者和凡人已经完全成了两种物种,于是自然而然地就隔绝了开来。 不幸的是,他这次的开局依然不怎么样。 他这次投生成了一名孤儿,这部分其实还挺好的,由此他得以保留自己上辈子的名字——这名字跟了他快三十年,多少也培养起了些感情。 不好的地方在于,他八岁那年就和其余同龄人一起接受了统一的灵根检测,他的修炼资质为无。 明明来到了人类可以上天入地,超凡脱俗的世界,自己却没有入场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甘心。 不甘心啊! 怎么可能甘心? 幸好一个传言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准确,因为他并没有放下过希望。 传闻中,灵根其实分显性与隐性,每个人其实生来都有灵根,只是大部分认的灵根是隐藏的,只有少部分人才会显现出自己的资质,然后拥有踏上仙途的资格。 不过有种灵药可以让那些隐性的灵根显现出来,这种灵药千金难求,但是是沈青飞唯一的希望。 这个世界的凡人王朝走的依旧是重农抑商的老路子,沈青飞却没有这种思想枷锁,他十年内干尽了投机倒把之事,疯狂地积攒财富,终于给自己换来了那枚灵药。 五灵根。 他散尽万贯之财换来的是一个五灵根。 五灵根又通伪灵根,意思是这灵根就跟假的一样,吸收的灵气无比驳杂,百年内难有寸进,或许时间够长的话也能成功筑基,但没筑基又怎么能活上数百年? 不过沈青飞心态倒还算平稳,说句老实话,他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倒霉劲了,而且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要是事事顺心,他倒还觉得无趣,这么说或许有些自恋,但是比起品尝成功的滋味,他更喜欢从困境中挣脱出来的自己。 而且这个五灵根也算让他进了一大步,他成功靠着这个伪灵根正式迈入了修仙世界。 他的出生点是一个叫虞国的国家,或许是因为修仙宗门林立,割据了这片大陆的原因,凡人世界也没有大一统的王朝,而是四散着各种小国,有点类似春秋战国的布局,只是很少爆发冲突,因为两个国家之间间隔的虽然不是地理上的天堑,但间或落下的修仙者的地盘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堑。 离虞国最近的一个修仙势力叫做万剑宗,名字听着霸气,实则是个普通的小宗门,不过哪怕是这种小宗门,对凡人来说也已经是不可直视的庞然大物了。 拥有了五灵根的沈青飞成功进入万剑宗当了一个普通的外门杂役弟子——即使是在外门里都是最底层的那种,但这已经足够了,他终于接触到了修炼口诀。 然后他发现,世人对五灵根的评价真是一个字都没说错,修炼时真真是难以寸进,感受灵气已经是无比艰难,引气入体更是滞涩万分,按这个速度下去,他哪怕再努力,临死前也摸不到筑基的边。 沈青飞虽然不惧怕努力,但并不想做无用的苦功,他没有盲目开始修炼,而是开始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他不仅仅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书。 不是因为认出了任何剧情,也不是因为认出了任何剧情人物,他仅有初中和高中沉迷过极短的一段时间武侠和玄幻小说,进入大学就再也没有过放松的机会,所以他其实对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记忆不深,尤其是大多数都是大同小异的升级套路的情况下。 他认出这个世界是因为看见了万剑宗的代步工具。 一般的仙侠小说中,宗门里的代步工具除御剑飞行,御气飞行以外,一般都是飞禽走兽(通常是仙鹤),加个花里胡哨的名字,但万剑宗的代步工具却是一种叫做“琉璃飞”的神奇的晶体模样的生物。 沈青飞印象深刻是因为当初看到作者对这种生物的描述“一节一节的剔透的晶体连接起来,形成了类似节肢生物的模样,原本悠哉地生活在火山岩浆内,却被修仙界的人驯化成为了优质的坐骑”。 他当初的第一反应便是——硅基生物。 这个描述非常符合科幻爱好者想象中硅基生物的模样,进化于高温环境,精巧透明,适合在大多数极端环境生存。 他当时看闲书是为了消遣和释放压力,不过还是会习惯性地注意一些普通读者不会注意的地方,所以这个细节到压根无所谓的设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对这本本应毫无特色的无聊碾压式小说多提起了些兴趣。 发现这一点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挖掘当初那本小说的残留的蛛丝马迹,不过时间真的太久远了,他大致只能记得主角姓傅,天赋很好,主线应该就是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运气很好地撞上各种各样的宝物,然后一路顺风顺水地升级打怪,然后就没了。 两世加起来几十年的间隔实在让他在回忆青春期看过的一本平平无奇的小说这件事上有心无力,能想起这些都是拜他一流的记忆力所赐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节 不过他确实想起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内容。 这本小说中有一种效果神奇的灵果,单独使用是灵气大增,搭配某种常见药草使用却能变成能让人洗去一条灵根的真正宝物! 这种灵果出现在这篇小说的开篇,所以沈青飞勉强还有记忆。 这个设定大概是为了展示主角见多识广,博闻强识,开篇就是主角对着手里的灵植嘲讽其他人只知道它可以顶一枚极品灵石,却不知它的真正功效,然后主角由此从双灵根洗成了天灵根,踏上了一整本的开挂之路。 有了大概的目标,就接下来就好办了。 沈青飞先是对着这一特征找到了这种灵植的名字——磅灵果,这一步很简单,只需稍加打听。 第二步,确定获取途径和获取所需代价。 万剑宗自身是个小宗门,不过它也有个紧挨的修仙者聚集城。 沈青飞暂时放弃了无用的修炼,将时间花在了下山打听上。 春风城的拍卖行叫珍宝阁,名字虽俗但从来不用担心撞名,因为珍宝阁仅此一家,但遍地都是,没人敢跟这等庞然大物撞名。 珍宝阁每月都会举办一次拍卖会,年底那次拍卖会当然最为盛大,磅灵果虽然灵气充沛,但是没什么过分珍稀的入药方子,一般只当个极品灵石的下位替代品使用,所以不算过分罕见,基本每年年底都会出现,而且并不是压轴物品。 沈青飞几乎是立刻定下了目标,他打听好了磅灵果的价格,开始思考怎么攒灵石。 与凡人地界不同,要在修仙者里经商可要难得多,也危险得多,他修为低微,要说最好是绝了这个念头。 但沈青飞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发现的“新商机”在万剑宗内,他蹉跎了太久,今年已经十九,在万剑宗外门可以算是超大龄弟子,跟他同批进入的弟子们小的八九岁,大的十三四岁,身份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凡间的王公贵族,有的则是村野少年,所以外门除了有长老教导他们修行,还有专门的夫子教他们读书识字——对于那些村野少年来说,这当然是贴心之举,但对于那些王公贵族出身的小孩来说,这文化课简直就是专门让人打瞌睡的,夫子性格还迂,非要他们同凡人一样做文章,这不是浪费修炼时间嘛! 沈青飞瞄上的自然就是这些愿意拿灵石换时间的王公子弟——他们家中多有权有势,自然早在入门前就换好了能在修仙世界流通的灵石。 沈青飞开始了他的“代写作业”业务。 起初两天他亲自帮人写,后来他发现这样效率太低,而且能接的数量有上限。于是他一股脑地将几十份作业全接了下来,其他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在嘲讽这个本末倒置的家伙——为挣那么些微的下品灵石,浪费大把的修炼时间,这可不是本末倒置吗?不过他们也确实不会说出口,说出来上哪再去找这样的傻子呀? “傻子”沈青飞带着这几十份的作业下了山,来到春风城。 城里除了修仙者,也有求仙者。 万剑宗虽是个普通小宗门,但也不是好进的。 比如沈青飞做的这个杂役弟子,也叫记名弟子,乍一听很不怎么样,感觉前途已经是灰暗一片,但那也是他经过了足足三道考验才拿到手的资格,在春风城有的是大把求仙者羡慕嫉妒。 他来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求仙者聚集的客栈。 他点了杯最普通不过的茶水,坐了一炷香的时间,选定了他的目标。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听起来在凡间是个世家子弟的青衫书生。 他问对方想不想做万剑宗内部题目。 他没说谎,那确实是内部题目,而且修仙宗门讲文化课肯定不会讲凡间历史,都是修仙界的典故与历史。 既与宗门传承无关,透露了也无妨,又到底沾了个仙字,沈青飞从未如此感谢过万剑宗文化课的传统。 对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沈青飞收了他灵石,答应给他送一年的题。 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顿了下,再次转过身来:“再加一块灵石,给你附赠批改服务。” . 之后,他又如法炮制地找了其他目标。 至于会不会有人进入宗门后觉得自己被坑骗了找他算账……万剑宗下次开山门招弟子是在五年后,而万剑宗又年年要考核外门弟子并挑选好苗子进入内门。 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他那会儿就应该已经在内门了。 沈青飞觉得自己这不算是自信,他只是觉得要是洗掉一枚灵根后,他还进不了内门,他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两头赚之下,沈青飞终于攒够了足够买下磅灵果的灵石。 那是今年年中的事。 他没停手,因为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他还得给自己雇个打手才敢去珍宝阁参加拍卖。 他又零零碎碎攒了些灵石,去春风城里最大牌最受信任的玉泉楼里雇了个保镖。 他们签订的契约是,保镖会在不危及自己生命的前提下保护他回到万剑宗。 沈青飞斟酌再三挑了个筑基上镜的保镖,此前说了,万剑宗是个普通的小门派,这说明这块地方所处的灵脉很一般,春风城来来往往虽偶有强者路过,但也有限,一名筑基上境的修士就足以应付大多数人了,更何况他要买的磅灵果本也算不上顶稀罕的物品。 沈青飞自忖谨小慎微已经到了过度的程度,却还是发生了意外。 磅灵果是第四样拍卖物。 一开始的喊价按部就班,大家井然有序地叫着价,沈青飞对他记录的历年磅灵果成交价已经看过太多遍,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步,他也很清楚磅灵果价值的上限在何处——磅灵果的成交价上限自然是一枚极品灵石,因为如果有一枚极品灵石,何必拿来换替代品呢? 沈青飞觉得不对劲就是在价格逐渐逼近一枚极品灵石的时候。 仍旧在叫价的除了他只剩一个人。 转瞬间他脑海里想过了很多事,比如如果最终叫价超出了这个上限,会不会引人怀疑。 幸好,对方停了下来。 沈青飞松了口气。虽然这个价格比往年都要高得多,但他知道磅灵果的真正用途,自然不会觉得不值。 拍卖会结束后,他带着那名筑基上境的保镖去交割,然后离开。 意外陡生。 此前说了,一名筑基上镜的修士足以应付春风城绝大部分的麻烦,而且一枚磅灵果,也很难引起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的注意。 偏偏他遇到的就是那个万一。 一道飞剑凌空而来,裹挟着金丹上人的迫人气势,保镖咬咬牙在逃命前给他留了道防御符咒,然后化作一条细线转瞬消失不见。 他没有违背契约,一名金丹修士出手,他没可能赢,还会搭上自己,给雇主挡下这道气势如虹的飞剑已经算他仁至义尽。 这道防御符咒大概是这名筑基期保镖的保命手段,也确实将那道飞剑挡下了,可惜他忘了,沈青飞才练气三层,哪怕符咒挡下了绝大部分力道,溢散的气息也够重创他了。 所以画面就成了这样,眨眼间沈青飞倒飞而出,躺在小巷子的灰石板上生死不知。 模糊中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然后他腰后的玉瓶飞了出去,还有一句话—— “你这种资质拿了宝物也是浪费,我儿傅遥天资纵横,必不会愧对这枚磅灵果。” 傅遥。 沈青飞终于想起来了。 这本书的主角,原来叫傅遥啊…… 他其实有些想笑。 不是那种想哭的笑,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运气不好,但确实没想到能这么不好,他过分小心谨慎地花大价钱雇了几乎算是春风城最高级的保镖,偏偏遇上了这等偏僻地方百年一遇的金丹期。 这叫什么运气? 更好笑的是,他当然知道主角一开篇就会拿到一枚磅灵果,但他记忆中,他很确信对方是在山野中闲逛的时候撞上的,这才配得上主角的好运气。 这才让他安心地准备着拍卖。 不然他肯定会在这场拍卖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也就是说,刚刚被抢走的那枚磅灵果甚至大概率到不了主角手上。 哈哈哈…… 你说他能不觉得好笑吗? 这才叫天上地下独一份的霉运! 笑过之后,沈青飞平静了下来。 他有点累。 不是不可以重头再来,但他确实有点累,他想休息了。 就这样静静地躺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当当——” “恭喜你已绑定做题家系统。”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清溪流经干涸的土地,甚至让他浑身的疼痛都减轻了些,意识也逐渐回笼,而不是继续放肆地两生回马灯。 “做题家系统,为广大学子提升学习积极性而奋斗,参加考试得奖励,晋级成功得奖励,你还在等待什么呢?” “滴——” “检测到宿主来自低科技世界,下面宣读免责声明。” “本系统联通万界,不论你来自原始时代还是星际时代,都处于同一条竞争赛道,且排名低者需要接受惩罚,截止目前,低科技世界宿主死亡率为87.52%,请宿主谨慎接受绑定。” 沈青飞再一次笑了起来。 做题家。 真是令人怀念的词。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 “我接受。” 第2章 沈青飞正走在回宗门的山路上。 说出那句“我接受”后,一股凉意顺着他全身流过,然后他的内伤便好了个大半,又躺了几分钟恢复气力,沈青飞就爬了起来,往万剑宗开始回。 这大概是什么附赠的新手福利,可能系统是觉得刚绑定完宿主就死了会比较亏。 山路不长,万剑宗就是个普通宗门,不然他每隔几天上下收作业发作业都得累死。 他们外门弟子的住所很低,在半山腰,沈青飞爬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把门关上后,他开始查探这个自己刚刚绑定的系统。 “在吗?”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节 他试探性地问道。 “在的!做题家系统22050634885214号为您服务!” 沈青飞沉默了一瞬间,因为这过分长的编号,这是有多少人在用这个系统? “你好,请问,这个系统怎么使用?” “本系统采用意念接入技术,宿主在心中默念进入指令即可进入,默念退出指令即可退出。” 沈青飞想了想:“是连身体一起进入还是?” “仅意念接入,宿主在系统内的时候外部表现就和睡觉一样。” 沈青飞点了点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然后默念了一声“进入”。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一个颇具科幻风格的房间里。 纯白的墙面,到处都是的虚拟屏。 “宿主希望我现在给您讲解系统使用规则吗?” 沈青飞“嗯”了一声。 “做题家系统是一款在主副宇宙同时发行的系统,是一款为了让广大学子提高学习积极性而发行的游戏性系统。” “在做题家系统内,每名玩家每90天参与一次考试,考试时时间暂停,无需担忧打扰日常生活。” “游戏内分为五个段位,蒸汽,电力,信息,量子,弦,每个段位内另有五个小段位,新玩家进入后默认段位蒸汽五段。” “每个段位内前百分之五晋级,后百分之十淘汰。” “最低段位淘汰即死亡。” “最低段位以外淘汰后回到上一段位,下一次考试中回到原段位免除死亡惩罚。” “同一段位中连续跌落两次死亡。” “一次考试内前未淘汰的玩家可获取一次对应段位的奖励挑选,晋级可获取一次下一段位的奖励挑选。” “考试科目为,宇宙通用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艺术。” “非主宇宙玩家前三次考试为保护期,所有科目与书籍均配备翻译器。” “以上为做题家系统的基础规则,宿主还有其他问题吗?” 沈青飞:“你刚刚说,考试时时间暂停,这个时间暂停是仅限考试时间,还是只要进入系统内就是暂停的?” “仅考试时间。” 沈青飞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面前的一块虚拟屏上。 他随意翻阅了一下,发现里面大多都是课本。 “这些课本,能申请纸质版本吗?” “系统内空间是随宿主想象变化的。” 沈青飞愣了一下,有些失笑。 原来如此,系统这种东西太超现实,所以他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个高科技的空间,而因为他对高科技的想象也有限,才会出现这样的房间。 他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周围成了他当初的书房的模样。 桌子上还零散放着他当时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笔。 木质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刚刚在虚拟屏里见过的课本和其他书的纸质版。 他的书房原本只有两个书架,这里多出了一整列来摆放多出来的那些书,看上去不像书房,反倒像图书馆了。 “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十天后。” 沈青飞点点头:“谢谢。” 他从那堆书上移开视线:“我能看看奖励吗?” “可以——宿主所在世界扫描已完成,兑换系统已按物品能级适应该世界完毕。” 系统说完话,沈青飞手上立刻多了一本极厚的,砖头一般的书。 沈青飞心念一动,它就成了一块虚拟屏。 看书学习的话,他确实不习惯无纸化,但是看列表还是用电脑屏幕比较舒服。 目光落到那块虚拟屏上时,沈青飞呼吸一窒。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时翻阅屏幕的速度却显了几分急切。 十好几秒后,他翻过了数十页,然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没呼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出现在这个虚拟屏上的,是这个世界的所有物资。 所有。 字面意义上的所有。 比如他花了五年时间筹备试图买下的磅灵果就普通地呆在蒸汽段位可兑换奖励栏里。 比如他曾听说过的消失已久的天阶至宝凌云笔……的打造流程就躺在量子段位的奖励兑换栏里。 哦好像也不是所有,准确地说是所有原材料和所有记录,不包含成品武器成品丹药等等,但也差不多是所有了。 沈青飞有点愣住。 不过他觉得他这属于情有可原。 任谁倒霉了那么久突然中彩票都会有点愣吧。 他尽量平静地离开这块虚拟屏,重新回到了书架旁。 他刚刚决定先看看奖励,再回来看课本难度,不是因为按捺不住,连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先关心一下就急着去看宝贝,虽然他现在确实有点了——而是因为系统在讲述段位的时候,从这些段位的名称里,沈青飞就大致猜到了考试内容。 蒸汽。 电力。 信息。 量子。 弦。 很明显,一个段位对应一个科技时代。 他现在是新玩家,落在蒸汽五段上。 别的科目或许要多费心思,但是数学和物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也大致猜到了在他接受绑定前系统那段免责声明里的“87.42%死亡率”是怎么来的,如果按科技水平划分的话,他所在的这片修仙大陆确实算原始世界,毕竟蒸汽以前没有别的段位了,或许对系统来自的主宇宙来说,石器,青铜,铁器这些时代全都被简单粗暴地划为了原始时代吧,而要一个没接触过现代数理的世界的人上来就参与这样一场考试,恐怕很难不被淘汰,不过他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真正出生生活的世界严格来说应该处于第三个段位,所以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在蒸汽段就死亡。 想到这里,他面色突然有些古怪。 如果主宇宙的人是身处弦理论被应用于实际的时代……他们这些拿到系统的其他时代的人,算不算这个游戏的机器人?专门负责给主宇宙玩家提供游戏体验? 好像还真的挺像的。 沈青飞忍不住笑了下,自己还真是在哪都免不了陪跑的宿命,不过也不错,拿这么好的奖励,当个机器人玩家怎么了? 更何况……论做题,他一向都很有信心。 他自嘲一笑——我可是上辈子一半时间都贡献给了应试的做题家啊。 第一排书架侧面就写着“蒸汽”两个字,沈青飞先伸手抓向物理教材,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一整本经典力学。 有基础的情况下花点时间回忆应该问题不大。 那么问题比较大的应该就是数理以外的几门了。 幸好,他也很擅长背书。 高一文理分科的时候,他其实文科理科都是第一,只不过考虑到喜好和就业,他才选择了理科。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时间和对出题方式的不了解。 后者他会尽量学得扎实些来尽量冲淡不了解出题模式的劣势,前者……时间虽紧,但也还好,就当一次考试周了,他现在修了仙,身体条件比当初好的多,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应该也不会太伤状态。 “咔啦——咔啦——咔啦——” 沈青飞一怔,这声音他很熟悉,是他那道破竹门被敲响的声音,原来他虽然身处系统内部,但对外界的感知依旧。 他默念一句“退出”,从床上坐起来去开门。 竹门打开后露出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华贵,神色骄矜,仅仅是沈青飞耽搁的这么点时间,他就已经面露不耐。 “白师兄?有什么事吗?” “我忘了那白痴夫子因为我课上睡着了就罚了我一篇文章,帮我把这篇也写了。” 沈青飞沉默了一瞬间,他算了下上山下山的时间,觉得在仅剩的十天复习时间内花上小半天去跑腿,实在划不来,自己写也要半天,还耗精力,更划不来。 此前他愿意做这桩买卖当然是因为划得来,他在山上一共收拢五十多份文章题目,和上次批改后的文章,然后一并带下山去,五天后再去收拢回来,来回虽然花的时间也不少,但有数量加持,换来的灵石确实不少,所以值,现在就一份的情况下……当然不值。 心中算完这笔账,他默默开口:“抱歉白师兄,我这几天想临时抱抱佛脚,好好闭关修炼,恐怕没时间。” 那姓白的少年惊讶地挑了挑眉,沈青飞这家伙转性了? 他皱了下眉,不太开心,他这几年早就习惯一手交灵石一手拿文章了,当然不想自己写这没用的作业,心中有些烦闷,不过……他挠了挠头,轻咳一声。 “咳,你也知道自己该修炼了啊,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兄,就听我一句教诲,灵石虽重要,但为了赚灵石耽误修行那简直就是糊涂!你看看你,入门五年了还是只有练气三层,是该好好修炼了!这篇文章我自己去写,你安心闭关吧!” 十三四岁的少年板着脸,一脸老成对高他小半个身子的沈青飞谆谆劝诫,看着有些好笑,如果换做普通人,被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孩子开口教训,脸上肯定已经挂不住,不过沈青飞这几年早已习惯了自己要管一群比他年纪小的小孩叫师兄,现在也只是浅浅一笑。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少年,你还是低估了五灵根的坑爹程度,我这练气三层已经是每日每夜勤勉修行不坠的结果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当初万剑宗开山门招弟子,除了看灵根还要看悟性看毅力,沈青飞完全是凭着自己聪明与坚忍才让收徒的那位长老觉得他没准还有救,勉强混到了一个记名弟子的名额,而这里除他以外大多数人都是四灵根,他们虽然知道五灵根修行肯定是最麻烦,但哪里知道具体有多麻烦,只以为沈青飞是每日帮他们写文章赚灵石才耽误了修行。 沈青飞不能也不想解释,让人知道他是努力了拼命了才练气三层难道就有好听到哪里去吗? 第3章 送走这位年幼的师兄,沈青飞也走出门,先去学堂请假,说明自己接下来几天没法来,再去找几个交友广泛的“师兄师姐”说明自己接下来没空写文章,顺便拜托他们通知自己的朋友们,然后是去草药园里请了十天假,他过去五年兢兢业业从未请假,攒下的年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节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几袋干粮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锁好门,躺回了床上。 重回那个酷似自己上辈子书房的地方,沈青飞深吸一口气——又要开始学习了。 先从数理这两门开始。 他已经太久没有碰过课本与考试,还是先从自己会的地方开始让大脑活动活动,找回状态再去学新内容比较好。 冷色调的书房模样的系统内,已经换回了长袖长裤现代装的少年右手转着一支蓝笔,左手翻着书页,眉心似皱未皱,他的脸型与五官生得清俊雅致,平日也不与人争锋,给人留下的一直是温和印象,此时却锐意尽出,恍然间是有些锋利模样了。 偶尔他翻书的左手会停顿一会儿,右手中转着的笔也跟着停下来,在书页上划上几道,或是在书本下方压着的草稿纸上写上几笔。 大约两小时后,沈青飞停下笔,起身来回走了走,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意识状态,但还是保留了原有的放松习惯。 他来回踱步的时候,骤然放松的大脑里就开始自己冒出了各式各样的想法,比如某个知识点以前常考的题型,哪里是适合出陷阱坑人的地方,还有知识点串联起来适合怎么出题等等,他任由这些想法自己冒出来,冒得差不多了才回到书桌旁拿起笔刷刷地在草稿纸上记下。 然后接着看后半本书。 又是全神贯注的两个小时,这一次休息时他离开了系统空间,回到了现实中,从干粮袋里拆出几个馒头,一边吃一边接着让大脑放空自己思考。 吃完后再次回系统内,接着提笔。 重温一本经典力学的物理教材花了他整整五个小时,这本教材写得很细,看那砖头般的厚度就看得出来,教材编写者像是生怕读者看不懂一样,讲得详细到近乎啰嗦了。对沈青飞这种学过的人来说这本教材当然算不上太好,不过他觉得,就算自己真的从来没学过物理,看完这本教材,应该也能入门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那这本教材就是编得很好的。 教材写得过分详细,沈青飞却也没有跳页,耐心地全看完了,当然不是因为他需要它们辅助他理解,而是他想尽量体会这个陌生世界的教材编写者的思路与想法。 哪怕知识点是同样的,但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背景,出题的方式却会有所不同。 为了尽快适应这种不同,他刚刚基本没动课后练习,现在开始一起做,靠题量冲刷自己的思维惯性。 他又花了两个小时把课后习题写完,改完,开始做总结。 题型还好,虽然有不同但不同得不算严重。 这本书所有的课后习题全是多选题,选项也不是四个,而要多得多,少则十个,多则二十。 然后是出题习惯的细节不同,比如挖坑埋陷阱的地方偏好很不一样,不过沈青飞做完这么多题,已经顺利地把新陷阱也刻进dna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要注意的细节找了个本子全写下来,正式开考前再看一遍。 截止目前为止,这本书算是被他看完了,不过他没有立刻开始看下一本,而是合上书,拿起了自己刚刚潦草写下的草稿。 众所周知,课后习题和正经考试题目的难度差距堪比拧螺丝与造原子弹。 所以沈青飞当然不敢说自己做完了课后习题就有把握通过考试。 他刚刚写下的都是在他复习知识点的时间脑海里冒出的相关回忆,当初他做过的题目要论斤数,可以说什么花样都见过,为了预防考试难度过高,他把还有印象的可能的编题角度都写了下来,并且让自己尽快对它们再次熟悉。 又是一番整理与练习,已经是丑时。 沈青飞放下纸笔,离开系统,开始了三小时的睡眠。 起来后,天还是漆黑的,星星倒是亮得很。 沈青飞没急着回系统,而是盘腿坐起,开始修行。 时间很紧张,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就像考试周再忙,总也得吃饭睡觉。 半天过去,星星点点的灵气终于进入他体内,涌过他经脉,就像一捧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沈青飞并不感到气馁,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虽然吸收的灵气少,但是这个修行的过程依旧让他大脑清明了很多——这才是他的目的。 带着焕然一新的大脑重新回到系统内,沈青飞对数学教材做了一遍刚刚对物理教材做的事。 此时距离第一次考试开始还有八天。 沈青飞觉得自己整个大脑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于是开始学习另外几门科目。 一半是出于计划,另一半是出于他自身的好奇,他从书架上拿下的第二批课本是历史和生物。 他很好奇别的宇宙的发展。 不过这两本课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宏大,说蒸汽时代那就是蒸汽时代,生物课本只介绍了一个星球的体系,历史也只讲到那个星球的蒸汽时代。 不过还是很有趣,他第一遍是当故事看下来的。 虽然手里也没忘记划他觉得没准会是重点的地方。 在正式考上几次试之前,他很难判断出题人心中真正的重点是什么,只能凭借多年的考试经验先弄个大概出来。 然后就是开始背书。 开始前他突然心中一动,看向了被他划了个乱七八糟的历史课本,心念一动,右手出现了一个电子屏,上面是被镂空了他划线部分的课本。 随着他发出声音,电子屏上对应的空出也会把他背的内容填进去,填完后再给他判对错,顺便显示正确内容。 高科技还挺有用。 他接下来的三天就都花在了背书上,并且提前把这八天的最后一天空了出来用来再背一次这两本书。 这一下就只余四天了。 不过沈青飞觉得时间应该够用,他提前翻过剩余三门课的课本,心里有数。 宇宙通用语的课本明显是给母语者准备的,在有翻译器的情况下他这第一场可以先混过去,就当成考语文一样,暂时不需要花太多心力在这门科目上,等有了时间再来学这门彻头彻尾的“外语”。 化学比起数学和物理有些麻烦,第一点是因为翻译器连接的是他这具身体,只当他是本世界的土著,所以所有的元素都被贴心地翻译成了这个世界的名字,很贴心,就是沈青飞要在脑子里替换一下。 第二点则是,那个孕育出主宇宙种族的星球应该是高温环境,所以侧重点和沈青飞当初学的化学差了十万八千里。 幸好原理还是那样的原理,只是需要学的方向有些不同,沈青飞当初最擅长也最喜欢的就是一门化学,现在倒也不觉得郁闷,反倒学得津津有味,虽然算不上看故事,但也差不多了。 最麻烦的……反倒是艺术。 他一向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最开始一章学识谱倒还好,硬记就好了,第二章开始都是一些音频和视频,还有对应的赏析,他听是听了,也觉得挺好听,就是怎么也看不懂赏析为什么能赏出这个意味,不过问题也不大,他接着死记硬背就是。 麻烦的是第三章,居然要学编曲…… 下半册是绘画,也类似,前两章囫囵吞枣地欣赏外加硬背,顺便惊叹了一下外星绘画的脑回路真是好歪,结果第三章开始居然要他自己上手画。 沈青飞有点犹豫。 准确地说有点担心。 看到这种麻烦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时间有限,抛了那两章实践内容,把前面的分拿到。 但是他并不知道考试到底会考什么。 万一考试只考实践怎么办? 万一这个系统的出题人觉得前面的都是铺垫,要看艺术素养只看编出来什么曲子,画出来什么画就行……怎么办? 他不得不考虑这种情况,他现在是最低段位,没有试错的机会。 犹豫再三,其实也就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在吃饭的时候犹豫的——他最终还是决定,还是要抽出时间仔细啃一下这两块硬骨头。 于是又一个下午,书房里黑色卫衣的青年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头细细体会外星人的审美,试图进行粗糙的模仿。 考试前的复习时间总是眨眼而过,转瞬间,十天飞过,沈青飞绑定系统后的第一次考试到来了。 考试时间是正午,他没有试图多睡几个小时养精蓄锐,而是照常在天没亮的时候起来打坐修行,贸然打破作息规律是考试大忌。 小院外阳光大盛的时候,沈青飞发现他所在的空间变了。 从冷色调的书房变成了一个有点老破的教室。 沈青飞认得出来,这是他高中的教室。 他桌上有满满当当一叠试卷,数一数正好七门科目十四张。 前方黑板上挂着一个倒计时: 12:00:00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觉得系统可能是抽取了他脑海中对“考场”这个词语残留的最深刻的印象。 果然,随着他心念闪动,窗外刺眼的阳光变暗,昏热的教室里打起了空调,至于教室本身他没做改变,因为他确实觉得在这个教室里考试最有状态,除了他把旁边的桌子挪近了来放试卷以外。 考试是所有科目试卷同时发放,让考试者自己安排时间,对于部分学生来说这种考试模式还是挺容易出问题的,可能会紧张,可能会慌乱,当然更重要的是可能会出现时间不够用会做的题没做完的情况——很多人以为自己能把做得比较快的科目的时间分给做得慢的,但是这样想的人反倒容易两门都没写完。 不过这对于沈青飞这种做一份卷子的时候就不会想另一份,而且每门都能提前交卷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平静地,按部就班地按一开始就想好的顺序往下写。 写完一张就起来转两圈,顺便在脑子里复盘一遍自己刚刚有没有出错。 然后继续。 六小时后,除了艺术以外的六门科目都完成了,而且他自觉完成得还不错。 就剩艺术,还真像他想的一样……艺术不考别的只考实践——编曲和作画。 这就让他很庆幸自己别的科目写得快,现在还剩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折腾这两样。 倒计时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风格有些诡异的画作,希望起码能拿个辛苦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秒。” “十,九,八……三,二,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五段前1%” “恭喜你,晋级啦!”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恭喜你获取晋级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是否现在进行兑换?” 沈青飞长长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个成绩他有所预料,但真正看见自己暂时摆脱了死亡危险,还拿到了两份奖励,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拿到试卷的的第一分钟,他把几份卷子全看了一遍,立刻意识到自己高估了这次考试的难度,他前十天的准备甚至可以用“狮子搏兔”来形容。 不过他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他不知道他的对手们都是什么水平,也不知道他的艺术会不会拉分太多。 还好…… 他笑了一下说:“是,现在兑换。”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节 第4章 一瞬间,海量的物品虚空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勾选了一下“仅显示当前段位”。 然后很快找到了磅灵果。 “兑换。”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退出了系统空间。 他没急着把磅灵果从系统里拿出来,而是起身走到角落里,解开一个包裹,然后从里面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整盒紫色的三瓣叶的草,看上去起码有四五十株。 这就是要搭配着磅灵果服用的那个“常见药草”了。 沈青飞原本对拍卖会上那枚磅灵果志在必得,当然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药引。 拿起这个玉盒,沈青飞推开竹门径直走上了一条山间小路。 从高处看,就像一个小黑点在一条弯弯曲曲的灰色带子上挪动,小黑点挪动到一半的时候,则突然闪进了旁边那片绿色里。 沈青飞踩着一丛丛野草,扒拉着灌木,大约走了三刻钟,才来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这里算是他的秘密基地吧。 他不知道服用磅灵果的时候会不会溢出很多灵气引人注意,所以宁愿多花点时间,也要找个偏僻地方。 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沈青飞再次拿出了那个玉盒子,放在左手边,然后心念一动,系统里的磅灵果来到了他的右手上。 磅礴的灵气,薄到透明的红色果皮,皮下水灵的果肉,都让它看上去格外香甜,诱惑着人把它一口吞掉,这或许也是磅灵果没被开发出太多药方的原因——因为它看上去实在太美味了! 它对一名修士的诱惑力就像一个无肉不欢的人一个月没吃肉终于见到了一块红烧肉,又像瘾君子终于见到了可以缓解痛苦的成瘾物。 再加上长久的共识——这就是个果子形状的极品灵石,所以大家也犯不着费心抵抗这种诱惑,拿来就吃了得了。 并不是说沈青飞就比别人更擅长抵御诱惑,磅灵果出现在他手上的一瞬间,他头皮几乎是麻麻地一炸,渴望顺着他的脊椎攀爬到后颈,但他既然知道磅灵果的真正用途,这种诱惑就是可以抵挡的。 他左手伸向玉盒,从里面拿出一株紫心草铺在舌尖上,然后咬下很小的一口红色果子,并且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将它吞下去的欲望。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明明磅灵果的果肉看上去才是入口即化的那一个,但真正化掉的却是紫心草,沈青飞紧张地注意着口中的情形,那株紫色小草快化完的时候立刻塞进了另一株,而那一小口磅灵果隐隐要消散的时候他举起右手又咬了一小口。 如此循环往复,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玉盒子已经快见底,只剩下了底部薄薄的一层紫色药草,而那枚红色的磅灵果也被啃得只剩下了小小一块。 终于,在玉盒里的紫心草只剩八株的时候,沈青飞痛苦地打了个哆嗦,心中却升起狂喜。 因为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的灵根。 驳杂的五色灵根,其中占地方最大的是白色,那是他的主灵根。 他聚集起自己全身的精力,借着药力抹掉了那斑驳五色中的绿色。 那绿色好像还不太情愿,和其他四色难舍难分,但最中还是拗不过药力,消散了。 “噗——” 一口鲜血从骤然泄气的沈青飞口中吐出,但他黑色双眼亮得惊人。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回荡在林间。 这一世他虽然总也在笑,但他的笑,多是礼貌的笑,苦涩的笑,自嘲的笑。 他好久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了,上一次或许还是他第一次做到引气入体的时候吧。 ——那时候的他虽然知道前路艰难,但依旧忍不住因为憧憬和幻想而心生欢喜。 他笑累了,就在岩石上躺了一会儿。 是很短很短的一会儿,没多久他又爬起身来,盘膝端正坐好——他要开始修行了。 他卡在练气三层已经两年半。 练气期一到三层,分别打通四肢中的一条经脉,而突破练气三层到达四层,则意味着四肢内的经脉打通,连为一体,形成循环。 所以比前三层的突破都要难得多。 偏偏他又是五灵根。 从五灵根到四灵根到最罕见的天灵根,天赋增长速度并不是线性的。 就拿体现天赋的其中一个方面——吸收灵气的速度来打比方吧。 并不是五灵根能吸收周围百分之二十的灵气,四灵根能吸收百分之四十……天灵根能吸收百分之百这样的线性增长。 实际上更类似于:五灵根只能吸收周围百分之五的灵气,但到了四灵根就能吸收百分之四十,三灵根百分之五十,双灵根百分之六十,天灵根百分之九十五! 所以别看他只洗掉了一枚灵根,可以说他的天赋瞬间就翻了至少八倍! 而另外一方面,除了天灵根以外,其他的灵根都还要把除了与主灵根适配的灵气以外的其他几种再排出去,时间上一来一回,自然就拉开了差距。 说到这里,据说有些古老传承中,有可以同时驱动两种灵气的秘法,可以让双灵根也省去上述这一步骤。 沈青飞听到这一传闻的时候,第一反应则是,自己会不会能像他曾经看过的部分玄幻小说的主角一样把五灵根修成自成循环的混沌灵根……不过在他进入万剑宗,知道了自己的五枚灵根到底是哪五枚之后就哂然一笑,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种时候他反倒“好运”了起来,他的主灵根是变异灵根风灵根,金木水火土缺了一环,还怎么循环得起来……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此时此刻的沈青飞,正凝神静气,沟通天地灵气。 过去五年里,他把那份入门口诀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当初招他的长老是看他悟性佳心性也佳,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沈青飞也说得上没辜负这一期待,他对入门口诀的理解在同批弟子中最为深入,而且他性格中的耐性与坚忍让他在能引入体内的灵气相较经脉就像一捧水落入河床一般的情况下,都未曾懈怠过一分一秒。 他就像一个被蒙住双眼,带着镣铐练了五年剑的人,突然被解开了眼上的黑布,四肢上的镣铐。 又或者说,他就像一个对着课本苦心研读推演了五年的学霸,终于被发到了随堂练习。 周围的灵气欢快地响应了他的呼唤,他左手那条干涸的经脉里,流经的终于不是刚流没多久就消失的一捧水,而是淅淅沥沥的水流了。 被滴水滴了五年的穴窍,现在被水流一冲,应声而开! 练气四层! 他终于打通了左手上的这条经脉…… 水流终于可以在四条河道内通畅地循环,从这一刻起,哪怕沈青飞不刻意驱动,灵气也会极其缓慢地在经脉中自行流动。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个正经修仙人了。 练气四层与三层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岩石上的青衫少年睁开双眼,嘴边露出了一道清浅的笑意,很浅,但因太过真心实意所以熠熠生辉,如果有人能看见,一定会忍不住也跟着他笑起来,只可惜这深山老林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开心完,沈青飞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知道自己该回去吃点东西了。 他沿着原路返回,去领了份晚餐——吃了十天干粮,终于可以放松会儿吃点正常的菜色了——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还剩一份奖励可以挑选。 磅灵果洗灵根一个人只能用一次,虽然他也可以再换一个磅灵果当极品灵石用冲下个层次,但是沈青飞想换点别的。 他想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功法。 虽然蒸汽段位可能没什么好功法,大概率还得等以后,但是先看看总是没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青飞很清楚,这个兑换系统,哪怕什么都不能兑换,都是他现在,以后,最大的金手指。 它就相当于一本详尽而确凿无误的百科全书。 信息。 信息永远是最重要的优势。 沈青飞在系统里给自己变出了一把沙发椅,拿着被他想象成电子屏的兑换列表半躺了下来。 他不是不会享受的人,之前十天是怕自己坐得太舒服了会犯困才一直用的那把硬椅子,现在倒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不过坐在沙发椅上的他,并没有露出放松的神情,依旧是和复习几门课程时同样的眉心要皱不皱的模样,完全不是欣赏各色天材地宝(哪怕拿不到)该有的模样。 因为他在思考,这是他思考的时候一贯的表情。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记忆,这也是他背书的时候一贯的表情。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先把整个兑换列表囫囵记了一遍,说不上了若指掌,但起码以后万一看见什么值得争取的宝物的时候,能有一些印象。 其中他着重注意了那些可以洗灵根的宝物。 能有洗灵根功效的宝物一般都是一个人只能用一次的,他又是个五灵根。 沈青飞的目标是把自己的灵根洗到双灵根,所以还得准备两种方式。 其中一种是他早有耳闻的,落日门的不传之秘——再造造化丹。 百年出世一颗,三大宗四大家族能抢得头破血流,压根轮不上普通修士觊觎。 沈青飞看到了它的配方。 在弦段位。 他的呼吸有些加快。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又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另外他又找到了两种洗灵根的宝物,分别在量子段位与信息段位。 一棵草,和另一份丹方。 草叫凤鸣,是一声已经灭绝了数千年的凤凰一族一声纯粹通透的喜悦啼叫化成的草,丹方是早已失传的传说中的方子。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脑海中的控制不住冒出来的幻想,把这三样东西标记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其他的。 他是从最高的段位逐渐往下看的,现在终于来到了蒸汽段位。 这个段位里可以兑换的奖励比其他段位要多得多,也普通得多,但沈青飞并没有因为刚刚看了太多震撼人心的珍宝而对这些相较普通的物品感到失望。 那些东西震撼人心是震撼人心了,又不是实打实地属于他,还轮不上他来对普通的天材地宝挑三拣四,蒸汽段位的可兑换奖励对于今天前的他来说也都是难以触及的了。 “嗯?” 他突然发出了一道很轻的鼻音。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6节 “《万物存风风存万物风行总纲无上真经》?” 这个长得有些见鬼狂妄得也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他见过。 他在量子段位的兑换栏里见过。 现在却在蒸汽段位的兑换栏又看见了。 他刷刷把列表往回翻了翻。 《万物存风风存万物风行总纲无上真真经》。 多了个“真”字。 沈青飞挑了挑眉。 乍一看,正常人都会觉得《真真经》是正版,《真经》是冒牌货,毕竟《真真经》在第二高的段位,《真经》在最低段位。 但是有一点令沈青飞很在意。 一向都是盗版比正版更喜欢强调自己的“真”,正版只会叫某某,而不会叫真某某——那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所以这两本功法的标题很奇怪,如果《真经》是假冒伪劣版《真真经》,《真真经》的创造者应该连有这么本盗版都存在都不知道,怎么会特意强调自己是“真”真经呢…… 这让沈青飞觉得很在意。 他在思考,有没有可能是《真经》在前,不过有所残缺,或者有什么问题,然后《真真经》补全在后,一举提升了……三个段位。 他一边思考一边记下了《真真经》和《真经》分别是由谁创造的。 前者叫风灵子,后者叫陆巡。 第5章 沈青飞今早完成修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销假。 为了准备做题家系统内的第一次考试,他请了整整十天假,现在得一一去销掉。 先是草药园那边,假期用完了,他得接着上工。 他是记名杂役弟子,比其他外门弟子每日要多一份“功课”,就是翻土,侍弄药草这种称得上“技能”的事情是不可能教给沈青飞的。 从草药园出来,他和其他外门弟子一起在空旷的场地上练剑。 练完后他朝学堂的方向走去,文化课五天一次,今天不用上课,但是他欠了两次课两份作业得补上。 负责教导这些孩子读书识字的“任先生”是一名卡在筑基下境几十年的内门弟子,因为突破无望所以来外门领了个闲职。 沈青飞敲了两下门,稍微提高了些声音:“任先生,打扰了。” 大门其实是开着的,沈青飞可以看见任先生正在院子里侍弄一株金边绿叶的植物,或许是因为突破无望,任先生现在修炼已经不大勤勉,反倒迷上了种花种树。 “青飞,你怎么来了?” 任先生抬起头,面露惊讶,不过并不是不欢迎的惊讶,反倒是流露出了几分喜爱。 是的,沈青飞是他偏爱的学生。 倒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实在是他这个“先生”的地位有些尴尬。 虽然学生们喊他一声“老师”,“先生”,但是没人真的把这门课当回事,更没人会把这个突破无望的“先生”当回事,他在修仙前又是个书生,尊师重道对他来说就跟人要吃饭差不多,结果现在天天被自己的学生无视,能不郁闷吗? 沈青飞,还有另外几个出身乡野不识字对读书人有天然敬畏的孩子大概是为数不多几个真心尊重他的人。 所以他平时一脸冷若冰霜试图在一群自恃前途无量的年轻修士前维护自己的尊严,见到沈青飞的时候却是暖融融的。 “我之前请了十天假,错过了两次课,来找先生领那两节课的作业。” 闻言,任先生眼中笑意更甚,他放下手中的剪子:“哎,不用补,这条规矩是针对别人的,那群皮猴,要不严着他们点,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青飞你请假是为了准备这次的年终考评吧,事有轻重缓急,我这边你可以先放放。” “谢谢任先生……对了,任先生,您有听说过一位叫做风灵子的大能吗?” 任先生脸色一变:“你从哪听见这个名字的?” “上次下山的时候听见别人提起的,您知道我的主灵根是风灵根,所以忍不住记在了心里,但是我好像从未在其他地方听说过,也从未在任何书上看见过这位前辈的名字,我这几天修行的时候,老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甚至因为这件事分心,所以想要弄个明白。” “唉,你没听说过,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提起这个人啊……” “风灵子,是百年前掀起修仙界腥风血雨的大魔头,虽然他最后销声匿迹了,但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决定消失,三大宗门合力围剿他并没成功,很是丢了脸面。” “不过呢,虽说是魔头,但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他是千年难遇的风系天灵根,天资纵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测灵根的时候没有测出来,没被大宗门带走,他出身很差,差点还没踏上修仙大道就死在人间,偶然间被他师父救下。” “他师父……也是个惊才绝艳之人,据说后来让风灵子一路以惊人的速度突破至大乘的功法就是他自创的,不过他本人的灵根资质很差,最后也没能突破金丹,所以他的自创功法最初也止步筑基。” “风灵子最初在修行界崭露头角的时候,没人觉得他最后会成为一个大魔头,因为他行事端正,心胸疏朗,遇见不平之事,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出手相助。” “事情的转折点是他师父的死亡,其实他师父也算寿终正寝,筑基期的寿命就是只有那么长,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风灵子……唉,他也是一片孝心,为他师父寻得了延寿秘药,不巧的是,那枚药被截胡了,他追了截胡的那人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拿回了那枚药,但他师父已经逝去了。” “风灵子大受刺激,开始寻觅死而复生之法。” “但这世上又哪有这种秘法,于是他决定自创。” “他自创了一套鬼修功法,抓了无数修士实验,终于引起众怒,他当时已经大乘,如果不是行事实在太过偏激,哪会有人愿意触他的霉头。” “三大宗门最终决定合力围剿风灵子,却失败了,众人才知道他的境界与战力已经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他和他师父的确惊才绝艳,创造的功法甚至可以压制三大宗门。” “这次围剿失败后,三大宗门中的兰因寺试图游说四大家族与他们一起进行下一次围剿。” “不过游说刚开始,风灵子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也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他一直是三大宗门心中的一根刺,一百年前,云飞真人亲自施展道术,除去了天下纸张玉简中对风灵子的所有记录,更是让普通修仙者对这件事噤若寒蝉,所以修仙界很少会有人提起他……” 说到这里,任先生一脸感慨,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感慨风灵子对他师父的拳拳之心,还是大宗门的霸道,还是即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抵抗的生死无常。 沈青飞的声音终于响起:“他那位师父,叫什么呢?” 任先生一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还真没什么印象,这段往事精彩的就是风灵子与三大宗门的大战,他师父只是个让他发疯的引子,本身仅是一位筑基期修士,还真没有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良久的沉吟后。 “好像……好像姓陆?” “谢谢任先生为我解惑,打扰先生了,就因为我的好奇心,平白耽误先生这么久。” “没有的事,我很明白心里有事的时候有多难静下心好好修炼,你这样做是对的,有问题就问,心中洒脱才能心境澄明。” . 沈青飞的迷惑被解开,《真经》和《真真经》的关系果然如他所想,后者脱胎于前者,补足前者到了大乘期。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先不说其他的功法能不能比陆巡风灵子这对师徒的自创功法强,就算真有更好的,它们也全都在量子段位以上,哪怕他每次都能成功晋级,也要花上数年才能摸到,他哪来的时间浪费。 沈青飞回到自己的院落,去系统里把《风行总纲》兑换了出来。 一本小册子出现在了他右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前几页是陆巡的自述,看完让他又放心了一些,因为确实和任先生的故事一一对应上了。 自述结束后,才是正式的功法。 “刷刷”的书页翻动声,逐渐和院落外的“刷刷”的竹叶摩擦声融为了一体。 坐在床上翻书的少年翻得很慢,这或许是他翻过的最慢的一本书,整本册子翻完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艳。 陆巡写出的功法,确实配得上他取的标题。 万物存风,风存万物。 他将万事万物的扰动全都归为了风,由此创造出了一套可以随时随地修炼的法门。 静坐时可以修行,动作时也可以修行。 比起别的功法,比如沈青飞学的这套入门口诀来说,对时间的利用效率要高得多。 不过这只是最浅显最直观的好处。 陆巡真正得意之处有二,其一是他对风的阐释直指本质,众所周知,功法越靠近本源,灵气对功法的亲和程度就越高。 其二则是,他将修炼从“静修”变成了“动修”,而这不仅仅是拉长了修炼能用的时间,更暗应了风灵根所代表的意象——随性。 陆巡字里行间都是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妙的得意,欣喜之情几乎透出纸面,沈青飞也觉得他很妙。 他细细读了一夜第一层口诀,确保自己记得不能更熟之后,才开始修习。 在修行世界中,有个好老师是很重要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正确理解功法创造者的想法,有些创造者甚至不喜欢讲自己的想法,非要后人自行体悟。所以有个好师父很重要,讲解透了的功法才能真正发挥出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散修很难出人头地,不仅仅是缺资源,也不仅仅是缺功法,更有可能是哪怕运气好掉下悬崖撞上了好功法,也有可能和功法创造者的本意相背而驰——最终练歪,或者运气没那么差,没有相背而驰,只是单纯没对上脑回路,就那么把一本天阶功法练成了大路货。 沈青飞没有老师,但陆巡恰巧是个不喜欢故弄玄虚的人,他的功法写得很细致明了,沈青飞也恰巧很擅长阅读理解,能清晰地体会到他写每一句话时的想法。 于是他对《风行总纲》的修炼才刚刚开始,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顺畅感。 他坐在床上,双手朝天,感受着周围比平时更为活跃也在灵视种更为清晰的风系灵气朝他涌来,这种感觉很妙,妙到他差点沉迷修炼到错过了去草药园上工的时间。 他依依不舍地睁开双眼,不过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接下来他要试试“一心二用”,也就是陆巡得意的“动修”。 他推开门,晨间的微风拂过他的身体,他有些紧张地迈出一步,同时运转《风行总纲》。 这一步有些笨拙,笨拙得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习走路的婴儿一样,接下来一步更笨拙了,像是彻底忘了怎么走路的成年人在回忆怎么动用四肢。 他的功法运行情况也算不上太好,走一步就打断一次,走一步就打断一次。 不过沈青飞的心态倒是很好,本来就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而且这本就是多出来的修炼时间,就算一直失败也没关系。 他就这样迈着笨拙的步伐走到了草药园,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翻地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沈青飞不敢在这里试验他的“一心二用”之法,所以暂时停下了功法运行。 不过,他刚翻了没多久地,就因为这个过程实在太简单而进入到了不过脑子的机械运作状态,他心念一动,或者说,好像动了念头又好像没有,更像是下意识地运转起了功法……只是这种下意识也是他刻意创造的。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7节 灵气顺利地进入了他的身体!又顺利地在经脉中流动了起来! 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成功又似乎没有,又或者说,他是刻意不让自己的念头停留在成功的欣喜上,就那么保持着空茫的状态一边翻土一边向前走一边修炼。 可惜的是,这条田埂走到底的时候,他需要转弯,所以最终还是从这一刻意制造的放空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沈青飞站在田埂尽头,唇边浮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他仔细体会了一下刚刚的感觉,试图将这种感觉刻入大脑中。 不过就算这种状态不那么好复刻也没关系,他已经想明白了,他从小院走路过来的时候本应也能进入这种状态的,但他没有,是因为他把“走路”这一本来不需要动脑的动作变成了需要刻意投放注意力的过程,而他在刚刚这段路里成功了的要诀则是,除了修炼以外的两件事,翻土和行走,都是不需要刻意去做的。 所以他刚刚想岔了,这不是“一心二用”,这仍旧是“一心一用”,只要在做的另一件事不需要耗费心神就可以。 他要做的其实并不是练就能同时做两件事的能力,而是将《风行总纲》的修炼熟练到和呼吸一样的地步。 想通这个关节后,沈青飞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 不过在他能做到修炼《风行总纲》就像呼吸一样熟练之前,他还是可以在简单的动作中先用上刚刚的法子的。 于是接下来的翻土中,以及离开草药园去到练剑场地的途中,他都顺利地让《风行总纲》动了起来。 第6章 在沈青飞借着想补作业的理由实则去找任先生问风灵子和陆巡相关的事情的时候,任先生当时说——“青飞你请假是为了准备这次的年终考评吧,事有轻重缓急,我这边你可以先放放。” 而沈青飞拒绝比他矮了小半个身子的白师兄的帮写作文要求的时候也说——“我想临时抱抱佛脚。” 小小年纪的白师兄对这个借口接受得相当良好,选择自己去写那篇罚写的课文。而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临时”,指的其实就是马上要到来的年终考评。 万剑宗外门一年内有两次“大考”。 一次是年中的内门弟子选拔,每年选出五个人进入内门,另一次就是年底的考评,没什么用,主要是为了督促外门弟子上进。 沈青飞已经连续两年得到“下下等”的批示了。 原因也很显然,他卡在练气三层两年半了,是个人都没法给他别的评价。 他“出关”后第五天的时候,年终考评开始了。 数百个外门弟子聚集在一块儿,等待着测试。 沈青飞来得相对晚,虽然说外门弟子无论是哪年进的山门全都一起参加考核,但是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负责测试的外门长老,都习惯把他们按进入山门的年份分开来测试,沈青飞是倒数那届外门弟子,他本身又是这一届倒数,所以测试很靠后,他也习惯了先做完草药园那边的活再过来。 果然,等他收拾完东西来到测试场地的时候,刚好轮到他们这一批外门弟子。 他走到排末站好,这个画面其实有些突兀,就像一个成年人走进了小学生的队列里跟他们一起排队一样,有点鹤立鸡群,当然考虑到修为来说的话,那就是反向鹤立鸡群。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测完,终于轮到了沈青飞。 他因为最近习惯了把所有空余时间,只要不需要动脑的,就全拿来修炼《风行总纲》,所以对外界的注意力与感知有些下降。 他没注意到测试完毕本应直接离开的其中一个锦衣少年正一脸看好戏地招呼准备走人的其他人留下。 沈青飞这十天闭关,暂停代写作业服务,有“白师兄”那样觉得他终于想开了并颇感欣慰的小孩,自然也有不满的。 锦衣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沈青飞罢工让他很是抓耳挠腮了几天,那劳什子的文章,有个屁好写的,这破宗门还不让他们带侍从上山,烦都烦死了。 沈青飞也是天真,真以为十天时间能闭关个出什么名堂,他都整整两年没突破过了,真以为临时抱佛脚能有用啊? 嗤。 不过也好,正好让他看个乐子解解恨,这几天他心情不佳,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这家伙,那么轮到他出丑来给自己找乐子,也很公平吧? 被锦衣少年招呼停下的几个人一开始还一脸迷惑——测都测完了,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他们一看对方的眼神示意就明白了——哦!是要看乐子啊! 沈青飞不知道正有一群人在“围观”他。 他平静地将手放到那块巨石上,将灵气注入进去。 “练气四层。” 外门长老抬起眼皮看了眼巨石,记录了下来,又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前几年的考评,虽然练气四层依旧是垫底的修为,但起码有进步,今年可以给个“下”,而不是“下下”了。 一旁围观的以锦衣少年为首的几个人则有些无趣,撇了撇嘴,深觉自己的乐趣被剥夺了——虽然练气四层这个修为依旧很低,但哪有连续几年困在练气三层不得突破的废物好笑啊。 他摆了摆手,招呼大家走人离开,嘴撅得老高,因为没看见想看的乐子,也不知道他之后打算怎么排解自己的不爽。 沈青飞既不知道有人在“围观”他,也不知道“围观”他的人已经走了,只是平静地等待长老继续宣布下一项。 “下一项,剑术演示。” 沈青飞抽出悬挂于左腰的制式佩剑,先起手式向长老行礼,才开始了他的演练。 场中的少年舞起剑的时候,那名外门长老不禁目露赞许。 万剑宗得以立派的根基便是一套玄阶剑诀,名为万剑诀。 他们万剑宗的宗门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万剑诀并不是教剑的万种变化的剑诀,或是立意于万事万物都可以是剑,剑也可以是万事万物的剑诀,那太高妙了,绝不是一本玄阶剑诀可以讲得清楚的。 万剑诀是一本极其切合字面意义的剑诀,要万人才能发挥出它的完全效果。 是的,这是一本剑阵诀。 万剑宗人人修习万剑诀,外门弟子仅学剑法,进入内门后,会教授部分结阵的法诀,一个内门弟子领着十个外门弟子就可以结成一个小型的万剑阵。 这本剑诀是万剑宗立宗之本,也是万剑宗最好的剑诀,是每名弟子从入门到入土的必修课。 不过正因为它是大型剑阵,所以本源剑法相对中正平和,甚至中庸,优缺点都不明显,它兼具了进攻与防守,但进攻和防守均不突出,这一特性导致了这是一本易入门,但极难精进的剑法。 而此时在场中演示万剑诀的一至十八式的少年,可以说是白长老今天见到的弟子里,剑法基础最扎实,进境也最快的一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初他招这个少年入外门,就是看中他悟性绝佳。 对方没让他失望,可惜…… 白长老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个悟性绝佳的少年,居然是五灵根,这辈子估计也突破不了筑基,他看了眼对方这几年的修为记录,忍不住觉得一阵可惜。 不过他剑道天赋好,以后或许能成为宗门大阵中的一员吧,也是个好去处。 在白长老的思绪开始飘飞的时候,沈青飞终于演示完了第十八式,收剑站立,朝白长老半鞠躬示意自己完成了演示。 白长老犹豫在“中”和“下”两等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他批了“下”,唉,哪怕这少年的修为再高一点点呢? 沈青飞并没有因为这个“下等”心伤,没什么好难过的,以后他自然会拿“上”,会拿“上上”。 哪怕是他还在筹划如何才能拿到磅灵果的时候,他都一直抱着这样的自信。 . 年终考评只是个插曲。 过了之后,沈青飞接着过着自己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起,打坐修炼,出门边干活边修炼,练剑,上课,回来接着打坐,偶尔也去秘密基地自己练剑,睡前则进入系统内,开始学习宇宙通用语。 系统说,新玩家前三次考试是有翻译器的,之后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他还有九个月时间,就要面对完全是外语的七张试卷了。 时间还是有点紧迫。 又要学语言了,沈青飞心情有点复杂。 最初接触到外语,是初一的时候,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好笑,因为他当时英语这门课明明学得稀烂,但是因为同学们也都和他在一样的环境里,甚至老师的水平也一般,所以他当时以为自己的英语学得很不错,哪怕他学的完全是哑巴英语,但大家都一样,所以他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当时哪懂什么学语言的技巧,也没想过要用,就硬背就是了,就当其他课一样学。 到高中的时候,他考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当时虽然已经知道他英语这门课其实相对有些拖后腿了,但除了更努力地记更努力地背更努力地应试以外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上大学后,五湖四海的同学汇聚在这所最好的大学内,他才发现像自己这样初一才开始学外语的人是少数。 更多的是家里双亲受教育水平就高,于是孩子从小接受双语教育,或者条件稍差一点的,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额外补课,什么剑桥英语牛津英语新概念,各式各样的名头。 他第一次接受口语考试是六级,他舍友第一次接受口语考试是小学二年级——剑桥英语考证的时候。 “啊?英语没什么好学的吧,就多听听就好了啊,听习惯了就行,我们又不是英语专业的,不用细究,能用就行。” 这是他舍友的原话,一边看mit公开课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沈青飞默默想:我就是听不懂,才问的。 他本性好强,网上流传的各种学英语的方法,他也不挑,全试了一遍,愣是硬生生把把自己拔了上来。 而且或许是出于报复性补偿的心理,他开始学其他语言,日语,法语,德语,学得都不算深入,但他很快发现多学语言是有好处的,学语言也是一种触类旁通的过程,各种语言印证着看,就能发现某种规律,不过他当时很忙,明明起了兴趣,却最终也没去学习一下语言学。 他其实很想知道如果他当时学了,会不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 因为他学习了几门语言后,也总结出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学习方法,他后来再学新语言,都习惯先用较少的词汇量学□□的语法框架,对这门语言有个大致了解后,就开始疯狂看书看剧集字幕,往框架里补充词汇和用法。 而地球上的各种语言的语法,都是有现成的总结的。 他现在可没有。 他得来自己找规律了。 他的书桌上现在摆着两个小屏显示器,一本笔记本。 两个投屏分别显示开了翻译器的课本和没开的版本。 这本课本麻烦就麻烦在是面向母语学生的,是内容导向而非语法导向,他只能期望这门宇宙通用语的语法不要太难,变形不要太多,最好是能被人类大脑理解的变形方式,不要完全摸不着头脑的。 这是他开始解析这本宇宙通用语课本的第十天。 好消息是,这门语言的语法目前看来很严谨,应该可以总结出非常规则的规律。 坏消息也是严谨,太严谨了。 沈青飞原本觉得德语单词的信息量就已经非常爆炸了,一个单词要体现人称阴性阳性各种情态,但是目前看来这门宇宙通用语的变形不比它少,还没人能告诉他这些变形分别的含义,只能先归纳起来做猜测,他的笔记本上现在除了记录就是大片大片的猜测。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比沈青飞预料中的情况要好得多,在学习生物那本课本的时候,他完全看不出主宇宙的统治物种是哪一类,万一他们的构造和人类相差过大,完全有可能出现比如说——触觉甚至嗅觉或其他知觉导向的语言,时间概念消失的语言,矩阵型蕴含信息量的语言,总之什么都有可能。 但现在看来,这门宇宙通用语暂时还在人类可以学习的范畴内。 这让他由衷地松了口气。 他大致地把任务分割成了六个月,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多出来那三个月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8节 第7章 四个月后。 万剑宗后山林间。 这是一棵形状像伞的树,树冠很宽很广,占了整棵树的一半高度。 沈青飞喜欢这棵树。 他一向喜欢长成伞状的树,他觉得或许这跟他童年时的记忆有关。 他小时候住在村子里,家后面就有一棵树冠很大的桃树,春天的时候桃花开满整个枝头,粉白一片,那棵桃树很老了,崎岖的树干上有凝成滴状的蜡。 后来那棵桃树被砍了,沈青飞对这些花草树木从没有什么多愁善感式的留恋,所以对此没做出什么反应,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只是很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总是看这种树冠很大的树更加顺眼,他才想起了这棵陪他长大的桃树,好像就是这般模样。 他在想,如果自己在更寒冷的地方长大,比如在松树上有间树屋,是不是就会偏好截然不同的,高而尖锐模样的树。 扯远了,不过这或许就是沈青飞挑中了这棵伞状大树的原因。 他正站在这棵树伸出的树枝上。 风不吹时,树枝不动。 就好像上面没站了个大活人。 风吹起时,树枝微动。 就好像上面没站了个大活人。 他在练《风行总纲》自带的法术——轻身术。 现在看上去饶有小成,沈青飞很满意。 修行功法一般都会有配套的法术,越高阶的,法术也越强。 《风行总纲》作为一本拥有吊炸天的名字的功法,配套的法术却乍一看非常不吊炸天。 其中一个就是沈青飞现在在练的轻身术,另外一个则叫敛息诀,练起来之后可以让自己看上去就像凡人一样。 虽然这两门法诀的品质都很高,比如轻身术就比他们万剑宗的好太多,能真正做到身轻如燕。 不过作为练气期的配套法术,或者说,作为修仙者入门时期的配套法术,就难免显得有些不够吸睛,毕竟谁都想先要攻击法术,尤其是入门期这种急缺攻击手段的阶段。 不过……沈青飞对此表示了高度淡定,他一个剑修,有没有攻击法术都无所谓了,有是锦上添花,而有辅助法术对他也是锦上添花,都是添花,添的到底是红花还是黄花,也就不那么重要。 确认风吹过时自己所站的这根树枝摆动的频率没有问题后,沈青飞抽出了腰侧的佩剑。 接下来,他要练出剑状态下的轻身术。 万剑诀,第七式。 沈青飞脚尖轻点,拔剑,劈砍,同时落于前方又一根树枝上。 这根树枝比他原本所站的那根高了大约三寸。 在继续第七式前,他回身看了眼刚刚站的那根树枝,有很轻的上下摆动,他眉间流露出了一丝不满。 继续。 第二次跳跃后,他同样回身来看,第二根树枝上下摆动的幅度又小了一些。 但还是不够。 不够。 一次又一次跳跃,一次又一次出剑,他将轻身术运转到了极致,但身后的树枝始终无法达到完全不动的状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 明天再练。 . 现在是沈青飞参加了第二次考试后的第二个月。 第二次考试的时候,他拥有了更长的准备时间,所以参加的时候要从容得多。 不过考试正式开始后,他就发现,第二次考试的题目难度较第一次可以说是几何倍增加。 但还算在他能力范围内。 只是,倒计时结束的时候。 “十,九,八……三,二,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四段前20%”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他皱着眉打开了批改过的试卷。 物理出了道思路很奇怪的题,扣了两道小题分,历史开始出主观题了,他照着以前学的角度试着回答了一下,但还是扣了点分,生物化学没扣,艺术不知道为什么比上次的分还更低了,明明他觉得自己的画技有所进步…… 不过都不是大比分的扣分,看来蒸汽五段确实筛掉了大部分没进入状态的人,所以竞争陡然就激烈了起来,他之后必须冲着满分去考试才行。 不过这样一来,他这次就只能拿一次奖励了。 虽然他对下次晋级有信心,但是…… 他很着急。 从进入万剑宗开始,他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有耐心,他耐心地攒了五年灵石去拍卖磅灵果,拿到系统后也按部就班地过着修炼日常。 但他知道,他的时间很紧迫。 修行界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二十岁不筑基,此生止步元婴。 三十岁不筑基,此生止步金丹。 他已经十九了,距离他骨龄二十岁还有半年时间。 他不知道这个说法到底有几成可信,但他确实害怕自己只能走到元婴。 如果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的话,指不定得抱着肚子大笑多久——一个五灵根的家伙,哦现在是四灵根了,这辈子能踏入金丹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居然还不满足元婴?真是哄堂大笑了。 但沈青飞就是这么想的,他毕竟是穿越者,怎么甘心再平平过一生? 所以他其实早就做好了规划,原本的计划里,他会在去年年底拍卖得到磅灵果,洗掉其中一根灵根,然后花上半年时间苦修,参加今年年中的大比,获得胜利进入内门,拿到筑基丹,争取在十一月他骨龄正式二十前踏入筑基。 磅灵果这一步出了点意外,但最终还是被系统抹平了,而且系统可比单纯的磅灵果好多了。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曾经做好的计划有多不现实,有多想当然。 他以为摆脱五灵根后,他就可以快速追上其他人的修炼速度,毕竟他当初也是这样,追赶别人,不停地追赶,直到追上那些起跑线比他靠前许多的人。但是,其他人比他多的那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他是聪明,悟性高,现在还有《风行总纲》加持,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他或许真能把其他外门弟子们都甩在身后。 但几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实在太短了。 现在同年进入万剑宗的其他外门弟子们,最优秀的已经进入练气六层。 他这三个月努力修炼,已经突破了练气五层,但是还不够,内门招考他要和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竞争,但这样下去别说是跟所有人争了,连同年的那些人他都比不过。 他原本想着,等这次在做题系统内晋级,两个奖励兑换机会全都拿来兑换磅灵果,靠它堪比极品灵石的灵气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推上练气七层。 结果没有晋级,所以他只有一个兑换机会。 他在系统内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先把那一个磅灵果兑换了出来,并且服用了。 这个磅灵果支撑他摸到了练气六层的边,那之后他又修炼了十几天,成功突破六层。 如果他的同学们知道他这段时间的修炼速度,估计会大为震惊,这速度,简直就是坐了飞剑了。 但这还不够,每次内门招考,都只有五个通过名额,所有外门弟子,只要是三十岁以下就一起进行考核,这么多人里,只有五个名额,而目前就沈青飞知道的人里,练气七层就有八个,其中还有两个已经进入到练气七层半年多了,境界已经巩固,竞争可以说是非常激烈。 其实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们这届还不用着急,他们还年轻,等时间过去久点,人再多长几岁,自然会成为具有竞争力的前辈。 但沈青飞没法再等一年甚至更久了。 他看似事事淡定,实际上却比谁都更着急。 他也想过,内门招考的时间其实并不完全固定,可能会提前几天,也可能会延后几天,所以他很有可能可以在招考前再考一次试,再拿到一次奖励兑换机会。 但是这个想法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自然就是太冒险,内门招考不一定正好就是推迟,还有很大概率不变或延后,那么他根本就没机会再兑换一次奖励。 第二点则是,进入到练气六层后,他意识到突破七层的灵气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是练气期里的第二个坎,在练气六层内,需要打通五脏六腑中的经脉形成体内的第二个灵气循环,所以他会再一次遭遇瓶颈——这二者加起来,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一枚,甚至两三枚磅灵果都大概率是不够用的。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修炼,练习剑法和《风行总纲》自带的轻身术(内门招考有实战分),然后意识到,突破练气七层所需灵气量果然比他预估得要大太多,至少也得需要三枚以上的磅灵果,他得再想别的办法。 他试图在系统的奖励兑换列表里做文章,但看来看去,有希望改变他目前处境的东西就只有两样。 第一样,是筑基丹的丹方。 如果没法进内门,那自己练筑基丹看起来就是最靠谱的方案。 而且筑基丹的丹方确实也在蒸汽段位的奖励兑换列表内,看起来问题解决了对吧?太棒了! 但其实没有。 先不说他完全不会炼丹,如果想自己炼筑基丹,除了要额外耗费时间以外,其实问题主要在于他还得再兑换一份炼丹教程。 如果他下次晋级了倒还好说,万一没晋级就又是三个月。 而且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虽然筑基丹的配方是丹师内部才知道的,但筑基丹的主材料所有人都知道——毕竟丹师都要求自带材料嘛。 筑基丹的主材料很不幸地,不在蒸汽段位的兑换列表里。 那么除了筑基丹以外,沈青飞其实还找到了一个能帮他解决当前困境的东西,那就是聚灵阵。 三倍聚灵阵或许能让他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成功迈入练气七层。 但是这比筑基丹还要不现实,因为这次不仅是主材料在电气段位了,就连聚灵阵的阵法本身也在电气段位。 于是他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这一想就又过去了几天,他虽然心中焦虑,但修炼并未因此分心,顶多就是对剑法和敛息觉的练习被他并在了一起,争取节省点时间。 他从树枝上跳下后,在林间走了会儿,走回了正常道路上,下午是五天一次的文化课,他还要回去上课。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9节 顺便收“客户们”的作业。 嗯,他的业务依旧在进行中,灵石不要白不要,有了系统也不能浪费。 他现在还很穷,不是能豪横地说“这灵石爷不赚了”的条件。 带着五十多份作业下山,朝春风城走去,沈青飞照例带着帷帽,穿着万剑宗弟子的制服。 他跑了好几家客栈把这五十多份作业连带上一份的批改一一送到这一批“客户”手上。 住在如意客栈的“客户”不知道被什么事耽误了,沈青飞只好再续了一杯茶,继续等他。 “真的假的?碧落山庄要招人?” “那还能有假?我大哥刚从碎玉湖回来,第一手消息!” “要不咱也去试试?碧落山庄可比普通宗门出手大方多了,要是能应上个小管事什么的,筑基有望啊!” “阿二,别听他的,碧落山庄确实在招人,但只招凡人杂役,听说是要建新的大阵,怕混进奸细,所以不招有修为在身的人,你就别想啦!” “啊……怎么这样,这年头怎么想给人当牛做马都这么难……” “可不是……” 坐在二楼的沈青飞听着从楼下传来的嘈杂声音,神情微动。 碧落山庄……招人……? 好耳熟的名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道明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青飞抬起头,是他的“客户”来了。 “东西给你,我走了。” 干脆利落地做完交接,沈青飞离开了如意客栈。 碧落山庄……碧落山庄…… 在回万剑宗的山路上,他脑海中一直在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或是见过碧落山庄这个名字。 一直走到山门的时候,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来了! 他没往自己的院落走,而是转了个弯,朝一个他很少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万剑宗内门与外门之间泾渭分明,外门在山腰,内门在山顶,中间有一层云雾间隔,那道云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宝物或者干脆是阵法,只有持内门令牌的弟子或长老可以穿越。 但有一座建筑是联通内外门,穿越了这道云雾,从山腰建到了山顶的。 那便是飞光殿,用沈青飞的话来讲就是给所有人接任务的地方。 万剑宗分配资源主要靠年底考评的评级,但如果自己还想争取别的资源,就可以去飞光殿接任务,简单的比如寻找灵草,高难的比如在艰险环境中寻找灵草。 不过怎么说呢……去飞光殿接任务对他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来说,性价比极低。 因为他们实力有限,就只能接低层的简单任务,但是那些任务多数繁琐胜于艰难,任务报酬也很大路货,算一算还不如自己修炼来得划算,只有确实急缺某种修炼资源的人才会跑去飞光殿。 而随着飞光殿的高度增加,靠近山顶的那些任务就困难得多,但性价比也高得多,任务奖励多是一些他们难以自己弄到的但又很实用的珍贵资源,所以内门弟子们会比较喜欢去飞光殿。 沈青飞在此之前来过飞光殿两次,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会去接任务,因为他的时间表很是紧张,殿内也没有值得他浪费修炼时间去完成的适合他的任务,不过出于习惯,或者说一种想要对周围信息全局掌控的需求,他还是趁着那次机会把飞光殿的任务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所以很多印象都模糊了。 而随着客栈里那三个人的对话,一些记忆又重新被唤醒。 “吱呀——” “吱呀——” “吱呀——” 飞光殿内部是旋转楼梯制式,任务则悬挂在墙上,越靠近顶端,难度就越大。 沈青飞看都没看低层的那些任务一眼,直接往上走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找到了。” 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在云层上方,飞光殿是唯一一处云雾不隔断内外门的地方。 “一百八十七届内门弟子方平偷取吴长老私人物品后叛逃。” “现为碧落山庄采购管事。” “叛逃时境界:练气九层” “预估当前境界:筑基中期” “任务目标:取回吴长老的玉佩” “任务详情:……” “任务奖励:中级聚灵阵一座” 沈青飞记得当时自己还很迷惑,因为他两次来飞光殿,中间间隔了快一年,很多任务都已经被做完消失了,但这个任务却一直挂着。 明明这个方平比起前后左右的任务目标来说,境界不算高,而且这个任务只要求拿回东西,前后左右都任务都是要求什么“诛杀”,“剿灭”之类的。 沈青飞出于好奇打听了一下碧落山庄这个地方,才知道为什么。 万剑宗虽然名字很霸气,但是作为一个七八……九流的小宗门,宗内最高战力也只有金丹,人家碧落山庄的庄主却是元婴……这个方平应该是偷了东西就去找了个更强的势力避难了,而这位倒霉的吴长老,自己的实力也远没有达到能冲到人家家门口要人的水平,如果宗主愿意以宗门名义出面或许还有点希望,但是估计宗主也不愿意为了吴长老的一枚玉佩这么大动干戈,对上比万剑宗高一级的势力。 所以这个任务就这么尬在这里了。 沈青飞目前的实力,别说碧落山庄,就连对上任务对象方平的筑基期都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这个任务并不是要他杀死方平。 而碧落山庄现在正在招凡人杂役,而他有敛息诀。 或许……可以试试。 第8章 沈青飞没花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敛息诀几乎完美适配这个任务,如果成功了,就是一座中级聚灵阵,如果去了之后发现没机会,虽然要浪费十几天到一个月时间,但十几天也不够他修炼出什么花样,赌一赌或许能迈入练气七层,不赌或是赌输了就都是原地踏步,值得一试。 他离开飞光殿后,花了两天做了些准备,便向各方请了一个月的历练假,下山了。 . 碎玉湖很美,且美得名副其实。 从天而降的一道巨大瀑布打在湖面上,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泛着流金般的色泽。 碧落山庄便坐落在碎玉湖正上方,那道瀑布流出的地方。 “这就是今天送过来的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冷漠地扫了眼面前低着头的一排凡人,还有旁边站着的一个一脸谄媚的牙婆。 “都跟我来。” 管事带着这群鹌鹑般的凡人往山庄里走。 碧落山庄里到处都是流水的声音。 他们走过一道又一道桥,每道桥下都是湍急的流水,那些流水会在尽头汇聚为瀑布飞驰而下。 “好,停,你们在这儿待一会儿,我过会儿回来。” 管事抬起右手,示意背后的人停下,然后他就离开了,把这些个凡人丢在了这个小园子里。 他实际上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可以看见这个园子的一间屋子内。 “师父,为什么要观察他们呢?”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站在管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窗外。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哪怕庄主明白说了只招凡人,也会有修士找到机会混进来啊。” “那我们……就这样看吗?能看得出来吗?” “浮云石是第一道防线,可以去除拙劣的伪装,但有些修士的伪装连浮云石也无法识破,所以就轮到我们上了。” “我们要像狗一样闻出那些修士掩饰不住的骚味,凡人和修士是完全两种物种,一个修士站在凡人堆里,就像一只鸭子混进公鸡堆里,哪怕他掩盖得再用心,都会露出马脚。” 少年嘴巴动了动,或许是想说——师父,我们也是修士,你这样形容自己真的好吗?不过他习惯了沉默,所以也只是动了动嘴巴而已。 “你看那个人,穿着农夫的衣服,手上却毫无劳作痕迹。真是蠢货,愿意进碧落山庄当个普通杂役的凡人里不乏权贵,这些修士明知道自己一看就不是地里干活的,就不能伪装成和自己更适合的身份吗?” “你再看那个人,明明已经努力扮作灰头土脸的模样了,但是那股心比天高的劲是不是就快溢出来了?” “多谢师父教诲,那……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修士?他看上去也不像个浑浑噩噩的凡人。” “哈哈,孩子,你还要多锻炼锻炼眼力啊,并不是浑浑噩噩才是凡人,凡人里也有有志向的人。这个人他眼神清明,却是蛰伏之态,应该是想借给山庄干活找一份前途。” 那个瘦小的影子又仔细看了看被他指出来的那个人,和被他师父指出来的前一个人,若有所悟,他觉得自己有点能区分出来了。 他师父指出来的那个人,衣服脏乱,神色中却偶尔透露出一分掩盖不住的傲气,好像自己跟其他人并不是一路人,隐隐还有嫌弃之意,这和他的装扮就有些违和。 而他指出来的那个人,虽然也是旧衣服,但是却被仔细地洗净了,和他的挺拔的体态,清明的神情相称,眼里有野心,有自信,却没有不满,傲慢,和纡尊降贵。他是凡人,而不是修士装成的凡人,和前者是完全不同的。 被管事师徒俩一致盖章为凡人的,自然就是沈青飞。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赶路,终于及时赶到了碎玉湖,碧落山庄依旧在招人中。 和他同批被送上碧落山庄的有三十人,结果他们刚踏上那块可以将他们从地面送到天上的浮云石,就有好几个人的敛息法门失效,露出了修士身份,被碧落山庄的守卫赶走了。 沈青飞有些庆幸《风行总纲》的敛息诀确实高级,不过他小心地没将这份庆幸透露出来,因为他看见这群有些迷茫有些害怕的凡人中还有几个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大概是在不屑那几个暴露的修士的敛息法门太低级。 这几个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表情让沈青飞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伪装,生怕自己看上去就和他们几个一样明显。 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伪装得还不错,他当凡人的年份毕竟比当修士的年份多多了。 不过是扮演几年前的自己而已。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0节 “师父,那我们把那几个人赶走就好了吗?” “别急,再来抽个签。” “什么?” “这里总共十八枚石子,你抽八枚吧,抽出来的人也淘汰。” 瘦小黑影听话地闭眼摸了八块石头出来,不过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迷惑:“抽签……会不会太随便一些了?好了师父,我抽好了,那就是八加四,总共把这十二个人赶走吗?” “不是,你抽出来的这八个人留下。” “嗯?” “能走上修仙路的人,总是比凡人福缘深厚的,也就是运气好,所以我们要把运气好的那些人也排除出去,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隐藏得非常完美的修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师父。” “走吧。” 管事带着他徒弟走出了屋子,伸手点了起来。 “你,你,你……你们,跟着这个少年原路返回。” 被点到名的那些人里,有人下意识地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也有人一脸迷茫,管事知道自己这么大幅度的抽签肯定会误伤真凡人,但是碧落山庄难道会缺人用吗?当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至于被他这么一通折腾会不会还有修士存在,那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有人伪装得如此精湛,就只为了混进碧落山庄做个底层杂役,管事觉得那也该他混进来,早晚都能混进来,也无所谓这一时了。而且其实大阵核心只有庄主和少数几个人才能进入,他们这些管事做的这些排查,与防止大阵的泄露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罢了。 对于只是需要应付上面检查的他来说,凡人,和伪装得完全看不出是修士的凡人,那不就是完全一样的嘛。 瘦小的管事徒弟像放羊一样把人往出口回赶,管事则再次打量了一番他面前的八个人。 “你们有谁会算术的吗?” 沈青飞举起了手。他不知道管事的最后一道筛选是筛运气,如果他知道的话,现在大概会在心底庆幸自己的坏运气。 “哦?那我考你几题。” 管事随口抽了几道百以内的加法,沈青飞一一准确作答。 “行,你以后跟着采买,其他人去大阵。” 又两个穿着和刚刚离开的那个瘦小少年一样服装的少年领他们离开。 沈青飞是被单独领走的。 他跟着前面的人又走过了一道道桥,穿过了一条条河流,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又一个院子,里面有好几个像他一样被领着过来的人,在他刚刚接受筛选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也在碧落山庄的各个角落上演。 “啧,十三个,勉强够用。” 一道声音逐渐向沈青飞靠近。 沈青飞没法抬头,只能看见两片灰色的下摆在往他这个方向移动,一前一后的灰色下摆。 猛然间,他的瞳孔一缩。 那朝他走来的两个人中走在前面的那个,腰间零零碎碎配了很多东西,有钥匙,有荷包,有佩剑……还有玉。 任务玉简上画出来的吴长老的玉佩。 “你,以后负责采买烟罗花。” 那枚玉佩停在了沈青飞面前,沈青飞稍微抬起了些头,好像在确认对方是否在对自己说话一般:“好的,老爷。” “呸呸呸,你乱叫什么呢?老爷是能随便叫的吗?叫我方管事。” “方管事。” 沈青飞惶恐地低下头前,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果然就是方平,玉简上有他的画像。 他原本还觉得那个画像有点抽象,没想到见到真人之后反倒觉得那幅画画得还挺传神挺有精髓的…… 第9章 沈青飞觉得自己快被熏死了。 “烟罗花十三株,六钱五分。” 他点明眼前这个老人给他递过来的烟罗花,然后算出价格把钱给他,最后把烟罗花丢进身后的框里:“下一个。” 这样的过程已经持续了一上午了。 算钱还好,对他来说算不上负担,但是他从来不知道烟罗花的味道居然这么重。 其实如果是偶尔闻到的话,应该会觉得好闻的。 要说的话,有点类似桂花,然后更浓烈一些。 但是他闻了一上午了,还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汗臭味和体味,他觉得自己需要非常强大的毅力才能不运转一圈《风行总纲》,那种大脑清明的感觉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相当难拒绝的诱惑。 他被方平安排负责采买烟罗花,但是大宗的烟罗花其实依旧是方平去对接的,招他主要是因为,烟罗花作为布阵最基础最常见,需求量也最大的材料,还很麻烦很金贵地只能保存一季,这种便宜材料也没什么人会特意用玉盒去延长它们的保质期,所以碧落山庄要修的这个大阵,掏干了周围所有有烟罗花储备的宗门后,还要继续采购,幸好烟罗花到处都能长,凡人也可以采集,就是需要有人负责这种零散的采购而已。 这个麻烦又琐碎的活,自然就落在了沈青飞头上。 他昨天见到方平后,被带着参观了一下以后住的地方,然后被紧急培训了一下一个碧落山庄杂役需要知道的事项。 今天天不亮就被安排到了浮云石不远处,采集了烟罗花的人会排队来卖给他。 他以前不知道这种布阵基础材料的味道居然那么浓重,一早上下来几乎头昏脑涨。 不过这个位置很好,如果有人要通过浮云石上下,他就一定能看见。 虽然目前为止,一上午上上下下的都是带着一堆凡人过来的牙婆。 碧落山庄对杂役还挺人道的,中午有时间吃饭,还有时间休息,沈青飞回到了昨天那个院子里,和还留在山庄的几个新杂役一起吃饭,还有几个被派到比较远的地方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方平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沈青飞一边吃一边思考——方平把玉佩贴身带着,他要怎么才能把它偷回来呢? 等他睡着?还是等他沐浴? 然后又是一下午的收烟罗花,沈青飞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嗅觉失灵到连饭菜的味道都闻不出来了。 他吃完饭,就在自己被分到的那间小屋子里的窗边坐着,他在研究要怎么从这个角度看见方平那间屋子。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咿呀”一声,不知道哪间屋子的门打开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方平出现在了沈青飞的视野里。 他下意识地让自己的双眼失神,看上去就好像在发呆一样。 不过他的下意识反应很快就被证明是不必要的,因为方平压根不关心这群凡人杂役中有没有人在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院子出口的那座桥。 沈青飞看向他的背影,思考着他出去是要做什么。 第二天。 照旧收烟罗花。 “三十三株……”碧落山庄的规矩是超过三十株的还要打八折,沈青飞好心地小声提醒:“其实你可以先交三十株,那三株再排一次队或者明天来,这样可以多拿三钱三分。” “这样吗……谢谢你,谢谢你年轻人。” “下一个。” 吃晚饭的时候,沈青飞在思考昨天方平出门是偶然还是惯例,抱着这个想法,他把饭吃得更慢了一些,因为吃饭的位置可以比较全面地看到院子。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饭,准备万一有人问为什么吃这么慢他就回——被烟罗花熏得没胃口了。 不过没人问他,沈青飞还有点可惜——可惜了他准备好的答案。 “咿呀”一声,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方平走出了房门。 沈青飞自然地抬头看了眼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方平压根没在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沈青飞接着低下头扒饭。 但他的右手捏得有些紧,因为方平腰上的那枚玉佩不见了。 是刚刚摘下的还是更早?是摘了准备出门还是今天刚好没带玉佩?是放在房间里了还是在别的地方?会是换了一边佩戴吗?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方平的右边身子……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个念头。 如果方平是把玉佩留在了房间里才出去的,那他是不是现在进房间去把玉佩偷出来就能回万剑宗了? 不,不行……对方随时可能回来,而且这里眼睛太多了,他刚靠近方平的屋子就会被发现的……而且鬼知道他有没有在房间里布置防御阵法…… 不过,如果方平每天这个时间出去是一种惯例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飞耐心地验证着这个想法。 他找到了一个很适合观察出门的方平的位置,然后发现对方每天都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门,而且每次玉佩都是摘下的,还有钥匙,荷包和佩剑还挂在腰间,而每天早上他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玉佩和钥匙就重新回到他腰上了,两次吃饭的时间也在。 所以他确实是每天晚上摘了东西再出门的。 为了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青飞熬了三个晚上,确认对方基本都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 除此以外,他还认真记了方平那间屋子周围的环境。 不过他更需要那间屋子的内部环境。 而且因为他担心方平给自己的房间设了防御阵法,或者更糟糕的,会亮警报的阵法,所以他没有趁着所有人都睡了贸然去推那道门,或是戳破窗户纸之类的。 他宁可冒一点险。 于是第四天,他在方平已经出门的情况下假装自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走到他门口喊了几声:“方管事……方管事?” 他做作地挠了挠头,上手敲了下门:“方管事?” 没有防御阵法。 只有锁,这里的锁是制式的,他之前半夜等方平回来的时候对着自己房间的锁练了很久开锁。 很轻很轻一声,看上去就像是他轻敲了下门,结果房门因为没锁好自己打开了。 门开了。他停顿了五秒,然后把门合上重新锁好。 从他刚走到方平门口的时候就朝他走来的另一个杂役终于走到了这里,轻声地朝他说道: “方管事出去啦,我刚刚看见他出去的。” “哦哦这样吗……” 沈青飞和对方说完话,感激地笑了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关门,躺在床上,闭上眼。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1节 回到系统内部后,他立刻抽出一张白纸,将他看见的方平房间内部画了下来。 在刚刚那五秒内,在他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没有方平摘下的玉佩,所以他果然是把玉佩好好藏起来了才出门的。 而他需要想清楚哪些地方可能藏了东西,这样一旦他进入那间屋子,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内翻查完然后带着东西离开。 抽屉。柜子。花瓶下方。有一小块墙面颜色不对,或许有暗格,那又有哪些地方可能成为暗格机关呢…… 他把有可能藏了东西的点一一标注出来,然后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自己进去翻找的时候不会因为慌乱而漏下什么,也不会因为慌乱踹到什么东西而引发动静。 另外值得高兴的一点是,方平没给他的房间加防御阵法,或许是觉得这一院子的杂役没什么值得防的吧,当然更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能用的防御阵法。 不过……沈青飞从系统中退出来,不知道方平会不会可以远程感受到他的房间被动了。 所以他还得花点时间看看方平会不会提前回来。 方平依旧到快天亮才回来。 天亮的时候,沈青飞想,今晚或者明晚就动手吧。 已经方方面面确认过了,方平很松懈,他这趟算是来对了——当然,沈青飞其实本来就不觉得方平的东西会太难偷,发现方平每天晚上都会出门还会把玉佩留在房间里是意外之喜,不过他原本想的流程也差不多,把方平的活动习惯调查清楚,比如他什么时候洗澡,什么时候睡觉,然后找到合适的时间去偷玉佩,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的房间会不会被加了阵法。 但阵法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阵修内部不传之秘,卖的价格还死贵,方平的背景不像是能买得起的,要么是从其他人地方抢,再就是顶多会因为管事这个职位当得好而获得碧落山庄的赏赐,但是一般这种赏赐无论是出于炼制难度,还是接受赏赐的人的意愿来考虑,都会优先攻击阵法,就算有防御阵法,他应该也会更倾向于带在身上保护自己,而不太可能能奢侈到用阵法来保护自己的房间,沈青飞只是需要小心确认一下,确保自己不会因为那万一而倒大霉而已。 现在确认完毕,可以安心动手了。 不过,沈青飞早晚会知道一件事,对别人来说,总是准备得越周全成功概率越高,对他来说却是完全相反。 第10章 “烟罗花十五株……” 今天来卖烟罗花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让沈青飞轻松了不少。 大概上午才过了一半,他面前排着的队伍就差不多可以看到尾巴了。 突然间,一阵如百灵啼鸣般清脆婉转的少女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尧公子既然救了我,我就一定要报答的,我们碧落山庄,可不是知恩不报的地方,所以拜托啦,我给你炼个千绝阵好不好?我其实很厉害的!” 沈青飞的五感很强,修仙后更强,来者也毫无遮掩的意思,所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进到了他耳朵里。 他朝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身着红装的少女正一脸笑容地走在一个黑衣少年身边,双手合十,一脸“拜托啦”的样子。 那位被叫做“尧公子”的黑衣少年身量很高,但看着很脸嫩,他没说话,不过脸上的笑意就证明他没打算拒绝。 沈青飞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英俊得有些惹眼,还因为对方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青飞记性很好,曾经就很好,现在则更好,但是他一直不太擅长记人,各种人脸总是在他脑中过了就忘,所以他很少对别人产生“熟悉感”。 所以他忍不住又看了那个黑衣少年一眼。 他看上去应该十五六岁?还是十七八?应该还没成年……该是天真少年意气的年纪,嘴角也的确挂着少年人才有的笑意。 不过……虽然这个黑衣少年提起了沈青飞一瞬间的兴趣,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随后对方跟着红衣少女上了浮云石,而沈青飞接着点烟罗花。 而今晚他就会潜入方平的房间偷走玉佩离开碧落山庄,也不会再有和这个少年见面的机会。 他是这么想的。 中午的时候,他回去吃午饭,结果还没吃上一口,方平就皱着眉头走进了他们这帮杂役聚集着吃饭的地方。 方平的眼睛在他们这一堆人里转了一圈,最后点中了沈青飞。 “就你吧,山庄来了贵客,你和我一起去服侍贵客,明天开始你就和我一起把搬到西院去。” 沈青飞差点把筷子捏断。 还好他听见了“明天”两个字。 那今晚就必须动手了,他可不想再重来一次。 但是,他咬了下嘴唇,方平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打乱他每天晚上出去的节奏? 麻烦。 早知道的话前两天就可以动的,算了……后悔也于事无补,而且现在他现在知道了方平每晚都不会回来房间里也没阵法布置才能想想“早知道不管不顾地进去不就好了”,真要是上来就莽,谁知道他现在还是死是活。 沈青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露出欣喜的表情:“好的,方管事。” 收烟罗花的工作被交给了另一个人,沈青飞下午就跟着方管事去西院上岗了。 不过他没什么要做的,方管事也没什么要做的,甚至被调来西院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事要做的,因为那个红衣少女——他现在知道这是碧落山庄的二小姐了——简直什么都自己亲自来,愣是没给他们这些下人一点点工作机会。 于是沈青飞觉得自己罚站了一下午。 幸好他们只值下午的班,晚饭时间就有别人来替上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青飞面上不显,实则紧张万分。 会出去吗? 方平还会照常出去吗? “明天早上把东西带去西院。” 对沈青飞说完这句话,方平照旧离开大摇大摆地从小院出口的桥离开了。 沈青飞松了口气。 太好了! 计划照常! . 窗外的天越来越黑,雾蒙蒙的月亮已经升到天空正中。 小屋里,沈青飞换了身全黑的衣服,蒙好脸,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腿上摆着一柄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衣服和剑是他这几天分批混在烟罗花的框里送上来的,衣服先运,所以有时间散去烟罗花的味道。 他做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不被发现,但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他静静地等着,控制呼吸让自己的心跳频率降下来,平心静气让自己的五感放到最大。 终于,整个院子里都是平缓的呼吸了,所有人都睡着了。 他提起剑,挂在右边腰上,朝外走去。 开锁。 方平的锁他已经开过一次,上次就很顺利,这次当然更顺利。 先看柜子,打开,没有玉佩。 提起花瓶,没有玉佩。 桌子上有砚台,高度比普通砚台高,拿起来,下面中空,但没有玉佩。 . “妈的,你会不会伺候人?” 方平怒喝道。 跪在他面前的,是倚翠楼新进的姑娘,满脸垂泪,吓得瑟瑟发抖。 方平怒气冲冲地推开门,找到倚翠楼的老鸨:“红苹呢?我要让红苹来伺候我!” “哎呦方爷啊……红苹今个儿已经已经有主了……” “我天天来天天点红苹!你就不知道让她等着我吗?” “唉这不是您说今天要尝尝鲜的吗?我总不能让红苹空一晚上吧?” “……扫兴!” 深觉今日诸事不顺的方平头一次生出了个念头——妈的还不如回去自个儿睡一觉。 . 房间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他全看过了,玉佩都不在。 接下来是找有没有暗格机关。 那枚砚台是他当时在系统内梳理思路时的重点怀疑的对象,他原本以为那会是个机关,没想到不是。 不过他还圈了好几个地方,一个一个试。 先试试墙能不能直接推动。 不行,加上灵气也不行。 然后是书架上的书,其中一本明显比其他的更常拿出来,沈青飞伸手取出那本书,也没动静。 不急……他深吸一口气,还有的是时间。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谁?!”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而且是极其熟悉的暴喝。 方平回来了! 沈青飞平静的心情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方平维持了数天的完全不变的作息,偏偏就在他决定动手的一天变了!他这什么运气?! 但是他只崩溃了一瞬间。 下一秒,在方平眼中,这个一身黑的闯入者不但没有慌张逃跑,反倒抽出了腰侧的剑猛地朝他袭了过来。 “不自量力!” 方平怒喝,也拔出了他的剑。 沈青飞说过了,他做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不被发现,但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方平是万剑宗弟子,他修习的同样是万剑诀。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2节 万剑宗弟子遇上这样迎面而来的一剑,一般来说手会先于大脑行动,挥出第三式。 不过沈青飞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中止了敛息诀,所以方平可以清晰地看到向他冲来的不过是一个练气六层的小角色。 因此他会更倾向于挥出第七式直接将蝼蚁般的对手击毙于半空。 第七式最好,第三式也不差,因为它们都会在一瞬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啊……是第七式,很好。 半空中的沈青飞再一次运转轻身术,本就有些飘摇的身体再次向上,本应落在他腹间的剑被他踩在了脚下。 很疼,筑基期的方平已经练出了宛若实质的剑意,这也是他知道的,是万剑诀的正常进度。 他忍着左脚的疼痛翻越而起,在空中倒悬着再次挥出一剑。 太近了,这次方平没有选择,只能选择以第三式回防。 挡住了。 与此同时,一道幽黑的光落入沈青飞左手中。 那是一把很黑的匕首。 方平的剑在挡他的剑,第三式是双手持剑,其实以方平筑基期的实力,挡住沈青飞只需单手,但他在万剑宗练了那么多年的剑,十数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挥出同样的剑,哪怕已经叛出宗门,但这种习惯哪里是那么好改的。 黑色的匕首轻轻划过方平的左脸。 沈青飞在离开万剑宗前,特意花费了宝贵的时间做了一个任务,任务奖励是一种毒,对练气期是剧毒,对筑基期只够让对方麻痹一秒。 一秒够了。 他看都没看一眼突然僵住一瞬的方平,越过他的脑袋,右脚踏上他身后的门棂,倒飞向另一侧的窗户。 破窗而出! 这一扇窗外是一座假山,假山后是一条河,碧落山庄到处都是的那种河。 沈青飞毫不犹豫地落入河中,让湍急的河流带着他飞奔离开。 碧落山庄有很多条河,尽头却只有一个。 那道瀑布。 这是碧落山庄唯一一个没有守卫的出口。 沈青飞说过了,他做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不被发现,但也早已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资料卡: 沈青飞(初入仙途):修习双手剑,右手惯用正手剑,最擅长万剑诀第三式(格挡),第七式(一对一进攻),第十一式(一对多进攻),左手习反手剑,用于超短距离防守,偷袭和突刺 右手武器:万剑宗制式配剑 左手武器:带毒匕首·黑 注:反手剑其实就是匕首的正握,所以在这里,沈青飞因为用匕首代替了左手的剑,所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正手” 第11章 风在他耳边呼啸。 哪怕隔着如雷般的水流声,他还是能听见风在呼啸。 这就足够说明他现在落下的速度有多快了。 沈青飞一直到快落入湖中的时候,才再次运转起轻身术,他像一滴脱离瀑布的水,变成了一根羽毛,轻缓地落入了湖中。 泡在水里,沈青飞感受着上方坠落的水流,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狗爪打着脑袋的猫,脑子有点嗡嗡的。 但他一时间居然不想动,刚刚那一战……虽然甚至称不上一场完整的战斗,因为他的目的就是逃跑,但还是极耗心神。 为了不让方平感受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蹭他一刀,沈青飞只出了两剑,但每一剑都全力以赴,饱含战意与灵气。 想不让方平发现自己左手的匕首,要做的不仅仅只是把匕首做成不反光的黑色这么简单,他的目标一开始就定在了方平的左脸,仅仅是脸上,攻击不想着致命,自然就不会带出让对方警觉的杀气,但要将那种攻击的意图无限淡化到轻描淡写依旧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在让自己像呼吸一般平常地挥出一刀的同时,还要将半数灵气全部灌注到这把匕首中,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做法。 所以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极耗心力。 不过他还是成功了,不枉他推演演练了数个夜晚。 也不枉他练了好几年的双手剑。 万剑诀共十八式,一至十六式为正手剑,十七十八式为反手剑,这十七十八两式很少有人用,因为反手剑能用的范围不仅极其局限,而且会破坏正手剑的手感,万剑宗建宗到今日,这两式已经成了“礼仪剑法”,只有大场面全宗一起舞剑的时候才会用到,但沈青飞看中它爆发强,所以私下把它改成了左手剑用左手练了。 他把左手的那把反手剑——虽然现在还只是一把匕首——看做了自己的保命手段,所以从不外露,这次还是第一次用到。 还不错,没有白练,可以继续。 在瀑布底下缓了一会儿——意思是大概十几秒,沈青飞向湖边游去。 夜色很平静。 方平大概率不会通知碧落山庄出了什么事。 原因很简单。 沈青飞右手拿的那把剑是万剑宗的制式佩剑,哪怕夜色再暗,以方平的眼力也能轻松认出这把熟悉的佩剑。 方平应该很清楚,这个半夜的闯入者是他曾经宗门的人来拿回那块玉佩了。 他要是想向碧落山庄汇报,该怎么说呢?——哦不好意思,因为我与我所背叛的宗门的私人恩怨,他们派人潜入了山庄……沈青飞不要命他还要命呢。而且虽然不知道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方平既然为了这块玉佩甚至愿意叛出宗门,那这对他来说一定极具价值,如果如实上报,这块玉佩说不好甚至要换了主人,所以沈青飞不觉得他会有任何动作。 诚然,这还是有一点赌的成分,但沈青飞爬上湖岸,看着依旧宁静的夜,没有听见任何响动,想着自己应该是赌成功了。 他拖着湿淋淋的身子来到了一间小院,这间院子他定了十天,好几天过去了从来没来住过,老板当然也不在意,毕竟他给钱。 沈青飞走进自己的房间,坐下开始打坐,虽然他很想洗个热水澡,但是练气期的人已经不会着凉了,所以其实没必要,反倒身体里空空荡荡的毫无灵气更危险一点。 他体内重新充盈着灵气后,沈青飞停了下来,看了看天色,从床后拿出一个框,框里有一套衣服。 碧落山庄的杂役衣服。 他虽然昨晚失败了,但并没有暴露,方平没看见他的脸,他又从一开始就表露了修为,他们这批杂役都是经过查验并非修士才进入的,方平就算怀疑他是碧落山庄的内部人员,也会先怀疑以前正常招修士时候的人。 所以他还能继续挣扎一下,还没到打道回宗的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他整理完毕,再次朝碧落山庄走去。 走近浮云石的时间,浮云石两边的守卫依旧是一脸困顿等着人换班的模样,毫无警惕,这让沈青飞再次安心了一些,看来昨晚他和方平简短的交手对于碧落山庄来说连道涟漪都算不上。 他平静地走上浮云石,浮云石的阵法也平静地接纳了他,两边的守卫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眼。 说句老实话,无论是沈青飞,还是守卫们自己,都觉得他们是吃白饭的。 碧落山庄以阵法成名,又高高在上,唯有浮云石一条通道,非自己人在门口就会被大阵拦在外面,守卫压根用不着动,而如果敌人的手段已经强到可以突破碧落山庄的大阵,那么这俩守卫可能连逃生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飞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小院中,刚要推开自己的房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嗯?这么大早你去干嘛了?” 沈青飞转过身,看见方平右手搭在他自己的房门上,刚要出门的样子,现在正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双眼微微眯起。 沈青飞微微躬身,平静地回答:“我起来的时候,忘了烟罗花的采购已经交给十二了,出了山庄才想起来,所以连忙回来了。” 方平觉得自己也是傻了,昨晚的事弄他疑神疑鬼的,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晚上,现在居然连一个凡人杂役都怀疑了起来。 为了掩盖自己的愚蠢行为,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白痴,快把东西整理好,跟我一块去西院。” 沈青飞点点头,他本来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整理,进门随手拿了两件换洗衣物打包就又走了出来。 沈青飞跟在方平身后朝西院走去,他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对方腰间的玉佩上移。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虽说他很小心地没让自己在失败的情况下暴露,但方平经历了昨晚,大概会无比警惕地守好这枚玉佩,这就让他的任务难度大大增加了。 虽然他又回来了,但又要从头开始想怎么夺取玉佩了,真是让人头疼。 他飞快地理着思路,在之前几天内,方平每次出门都会摘下玉佩放在房间内,然后携带荷包和佩剑出门。 这是否意味着方平认为把东西放在碧落山庄内部比随身带出去更安全? 而现在他知道万剑宗的人混进了碧落山庄内部,昨晚还在他房间里翻找玉佩,如果不是他正好回来,可能玉佩就这么丢——啊不,物归原主了。 那么对于方平现在来说,不论是随身携带玉佩离开碧落山庄,还是将玉佩留在山庄内自己离开,都成了危险选项。 他虽然不知道方平每晚出去是要做什么,但恐怕只要这件事不是必须的,方平都会彻底改变这个习惯,再加上他们俩还换了房间……之前的准备算是全都白做了。 想到这里,沈青飞禁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大概是个玉佩绝不离身的方平。 他得重新思考怎么行动。 在还没确定方平习惯每晚出门之前,沈青飞其实是想趁方平睡着的时候或者洗澡的时候偷了玉佩就跳河走瀑布离开的,不过后来因为方平每晚留出来的大段空白时间实在太方便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采取这个简单粗暴的做法。 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 睡觉和洗澡两个时机其实各有优劣,睡觉的时间长,留给他逃跑的时间就多,但是修仙人的五感比较强,如果刻意警觉地话哪怕在睡梦中都能感到有人靠近,而且谁知道一个修仙者闭着眼睛的时候究竟是在睡觉还是在修炼。 洗澡的时间短,意味着留给沈青飞操作和逃跑的时间就短,但相对来说更适合光明正大地靠近,他大可以狗腿一点,假装巴结方平,假装自己是个极富进取心的想往上爬的努力杂役,从早伺候他到晚,那就能顺利成章地趁对方洗澡拿到衣物里的玉佩然后逃跑。 他还没在这两个选项内犹豫出结果,西院到了。 他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垂手立在主屋外,准备开始再一天的罚站。 第12章 不过他没能罚站成功。 他原本以为,今天也会是那个被男色迷了眼的碧落山庄红衣二小姐欢快地抢走他工作的一天。 没想到,今天二小姐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她爹,也就是碧落山庄的庄主,这个大型空中岛屿的主人,一起来的。 大概是有威严的父亲在侧,红衣的二小姐不敢太轻慢自己的身份,妥帖地坐在原地等着沈青飞他们倒茶服侍。 沈青飞一边倒茶一边想,修仙者本质果然还是武人,论势力,碧落山庄可以碾压任何凡人国家,但是论享受,论风雅,论繁文缛节,论仆从数量,那就大大不如凡人国度里的王公贵族了,不然怎么会沦落到有贵客上门结果服侍队伍里还混进了自己这种完全没经历过上岗培训的新人…… 他谨慎地盯着手里的茶壶,生怕一个不小心哪里做得不对,自己就被旁边这个元婴期修士一掌拍死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3节 “尧公子大驾光临,我碧落山庄真是蓬荜生辉。” “来来来,喝茶。这茶是当年于开采浮云石之处所得。浮云石位于灵脉深处,黑冷的环境本应什么都长不出来,却发现了沿着灵脉生长的藤蔓,藤蔓尖尖上长着细小的叶子,灵气极为充沛。” “我翻遍古籍,也没找到这是什么灵植,于是拿去给珍宝阁鉴定,没想到居然连珍宝阁的鉴定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我知道这肯定是难得的珍宝,虽然不知道怎么服用,能不能入药,但找人试了后发现它能起到拓宽经脉的效果,泡水后效果温和,可以口服,所以就将部分制成了'茶叶',只用来招待贵客。” “只是至今为止还是没人能认出这究竟是什么灵植,让我这心呐,好奇得直痒痒,今日我用这茶叶招待尧公子,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尧公子是我碧落山庄一等一的贵客。” “另一方面……哈哈,我之前说为了弄明白这叶片到底是什么宝贝,我翻遍古籍,只是我们碧落山庄能有多少古籍,我何碧又能有多少见识,自然不能与尧公子这样的出身相比,今天特意给尧公子献宝,也是希望尧公子能一解我多年的迷惑。” 沈青飞垂着眼看水流带着庄主所说的珍贵不知名小叶片流入玉制的茶杯中,这叶片通体莹蓝,是叶子形状,但质地其实更像宝石,不过落入水中后蓝色就慢慢变浅了,融入到了水中去,硬要把它叫做茶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莹蓝,泛微光,生长于地底藤蔓上的叶片,遇水色泽溶解,只留下透明的实体。 这几个关键词加起来,沈青飞很快对应上了系统兑换列表里的一样东西。 系统兑换列表中的东西多到要以万计数,沈青飞虽然记忆极佳,但其实也没到能把上万样东西一一记住的程度,他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将眼前的东西和模糊的记忆对上号,自然是因为这玩意儿很珍稀,非常珍稀,在兑换列表里位居最高段位。 这种藤蔓名为“珍奇心”,常见于矿脉深处,说是常见,其实数百条矿脉里可能也就一条有,叶子确实有拓宽经脉的效果,不过,在那页极长的物品介绍中,这个效果只被点缀在了最后几句。 而且…… “此物名为珍奇心,叶片确实能拓宽经脉没错,不过……这不是它最适合的去处。” “如果不知处的炼器师知道你拿珍奇心的叶片泡茶喝,恐怕会气得违背祖训,宁可不要隐世门派的好名声,也要直接来攻打你们碧落山庄了。” “珍奇心的叶片可以熔化世上最坚硬的炼器材料,凡是用它打造的,哪怕失败品最低也是地阶下品灵器。” “不过这还不是最'珍奇'的,珍奇心这个名称的意思是,珍奇的是心,而不在皮,珍奇心的叶片是灵气外溢的结果,是边角料,而非宝物本身,真正的珍奇心其实是那条藤蔓。” “珍奇心的叶片可以熔化世上最坚硬的材料,而这世上最坚硬的材料就是那条藤蔓的皮,用叶片将皮烧融后,就露出了珍奇心的'心',它才是真正的至宝,既可以直接拿来炼器,成品必为天阶,也可以用来将其他灵器升至天阶,它不会与任何材料相冲,适用于所有灵器,因此是炼器师内部公认的最优材料之一。” “珍奇心声名最盛的时候是上古时期,那时候修仙界格局还没目前这么明朗,灵脉所属很分散,珍奇心虽然极端珍稀,但偶尔也会出世。” “等到三大宗四大家族独占天下八分灵脉后,珍奇心这个名字也彻底消失了。” “你运气不错,居然能在散落的灵脉里碰上珍奇心,一株珍奇心够打造两把天阶灵器,不知处也不是人人能分得上这种级别的材料的,他们应该很乐意免费为你打造这两把天阶灵器。” 这个被称作“尧公子”的黑衣少年所说的正是沈青飞刚刚在心里那个“而且”后所想的内容。说完后,他伸出手拿起杯子,润了润嗓子,又放下,好像刚说完“珍奇心的叶子本职应该是炼器”的人不是他一样,毫不在意地将暴殄天物贯彻到了底。 庄主何碧震惊地看着少年手里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似乎想要咆哮——“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拿来当茶喝也就算了!你明明知道这是什么怎么还能毫不在意地继续当茶喝!” 良久,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强压下自己表露出来的冒犯情绪:“多谢尧公子赐教,公子不嫌弃的话,待我将灵脉中的珍奇心开采出来后,分公子一……三成。” 黑衣少年笑了下:“不用,我不缺天材地宝,你自己留着吧,我可能要在贵山庄借住一段时间,总不能白住。”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瞬间迟滞了一瞬。 沈青飞也是一窒,毕竟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抢了东西就跑的冲动,他不由得好奇起对方的身份,虽然碧落山庄庄主的态度,话里带出来的信息,以及其他细节都能说明这个少年来历出身不凡,但到底得是什么出身才能毫不在意地对可以锻造出天阶灵器的材料说“不”…… “嗬——嗬——嗬——!” 突然间,沈青飞身后传出了一阵怪声,非人般的声音让沈青飞一瞬间头皮发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下意识伸手探向腰间本应有剑的位置的冲动。 他急速扭头看向身后——是方平! 但对方现在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他整张脸暴出青筋,脸涨得通红,整个人的四肢像吹了气一般膨胀! 沈青飞瞳孔一缩——这是走火入魔? 不过没关系……筑基期的修士哪怕走火入魔,也敌不过元婴一只手。 他余光瞥向山庄庄主,对方抬起了手,手心已经泛起了红光。 然而,在他出招前,那道“嗬嗬”的怪声就停住了,沈青飞再次看向方平的方向——如果说刚刚的他虽然外形吓人,但还看得出是个人样,那现在就很难辨认出是人了。 他被一条条绿色枝条从脚下贯穿到天灵盖,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细小的叶片——那种森林里黑湿的土地上刚长出来的小植被一样的叶片。 不过这残忍的攻击方式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秒绿色全数散去,方平的身体在空中摇摆了两下,轰然倒下。 “哈哈,尧公子反应真是迅捷。” 庄主收起了未出手的法术,赞了一声。 沈青飞有些震惊,他不知道自己更震惊哪部分,是震惊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应该是个正道人士,没准还是什么正道大宗的弟子,使出来的手段却比邪魔还邪魔。 还是震惊……方平怎么这就死了?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比如“他怎么不早一天走火入魔,这样自己就不用费那么大劲行动又失败……”,再比如“完了,方平死在这里,他还能拿到玉佩吗?”,又比如“他精挑细选的行动时机,现在看来简直是最糟糕也最尴尬的时间”…… 突然间,沈青飞眼前闪过一片黑色,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那黑衣少年并没有理会碧落庄主的客套称赞,而是站起了身,朝沈青飞……方平这边走来。 那个少年微微眯起了眼,在沈青飞的印象中,他虽然只见过这少年寥寥几面,但印象中对方总是在笑,那是一种很随性很洒脱的笑容,不论是被二小姐蹦蹦跳跳地领着走上浮云石的时候,还是轻描淡写地拒绝庄主要分他三成宝物的时候,都是那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风流少年模样。 但他现在眯起了眼,浑身气势几乎一变,变得冷峻又厚重,他伸出右手,一块黑色的石头从方平颈间朝他手心飞去。 “咦?”碧落庄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好奇地看向落在少年手中的黑色石头,面色突然一变。 “这——这是?!” 第13章 “这——这是?!” “这是傅家的标志?!” 黑衣少年神色冷漠,猛地收紧手掌,将那块黑色石头与其他人的视线阻隔开来。 “不错,是傅家的标志。” 碧落庄主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尧公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傅家有什么想法的!” “尧公子,您是我这活这几百年来有幸遇见的第一个傅家人啊!” 沈青飞猛地看向他们。 傅家。“尧”公子。 傅遥。 原来不是尧,是遥。 原来他就是傅遥。 这本书的主角。 沈青飞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最终只留下了一句——怪不得。 傅遥将那块黑石头收起来,打断了语无伦次的碧落庄主:“我知道,庄主不必慌乱,我相信庄主不会有这个想法,但是这个人既然手中有傅家的令牌……我必须问清楚,他平日是负责山庄中的什么事务?” 这个问题可就难倒碧落庄主了。 在场所有人里可能只有沈青飞一个人知道方平平时的工作是什么,但他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出声。 “这……去把负责这个人的管事叫来。” 碧落庄主扭头对他身后的贴身男仆说道。 “不用叫过来,我过去。” “这——那我也陪遥公子一起去。” “我也去!爹爹!” 一瞬间,房间里就空了不少,离开了三位“主人”和他们随身的仆人,剩下的就只是一些快和墙壁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的下等仆从了。 咚。咚。咚。 沈青飞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快变强。 人都走了。而方平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傅遥的法术让他瞬间暴死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外伤,他的尸体很完整,尸体上的东西更完整,腰间的玉佩就那么垂落在地。 沈青飞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满脸悲痛,浑身颤抖地跪坐在地。 “方管事……方管事……” 其他还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仆从们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因为不愿与这个傻子扯上任何关系。 可不是傻子吗? 无论这个“方管事”身上被搜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都足够糟糕,糟糕得令庄主——他们眼中的神明,慌乱不已,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愿意和这个死人扯上关系,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们可不想这傻子死的时候被他的血溅到身上。 看见他们的反应,沈青飞松了口气。 他满脸悲痛地伏下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方平腰间的玉佩转入自己袖口中。 在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又拿走了方平身上的另一件东西——碧落山庄的出入令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回到他原本该站着的位置。 那天中午,他以“亲眼见到了管事死亡,心中难以承受”为理由辞去了这份杂役工作。 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负责这方面的管事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抬头看了眼他,大概是从未听说过有人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想离开碧落山庄的。 不过对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碧落山庄还没有落魄到需要挽留一个普通杂役的地步。 “把当时发给你的出入令牌拿出来。” 沈青飞递出早早就准备好的令牌。 “行了,以后你就不是碧落山庄的人了,记住,你现在只能从浮云石下去,千万不要尝试再从浮云石回来,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管事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他一句。 沈青飞笑了一下:“谢谢管事提醒。” 然后离开。 缥缈的云雾在他周围飞速向上,然后停下,他走下浮云石,平缓地朝远处走去,回到小院,拿起自己的行李,然后到碎玉湖坐上回宗的马车,终于松了口气。 沈青飞从袖口中取出从方平身上拿到的两样东西,放在手心,神色有些复杂。 这并不是他计划中,或者说想象中的事情走向。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4节 他想过潜入,想过失败,想过失败后又该怎么办,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冒一点险的准备,却没想到方平就这么突兀地走火入魔,然后就死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毕竟……沈青飞突然古怪地一笑,毕竟方平是死在主角手里不是吗? 那块黑色石头代表的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既然是主角在意的东西,那么就该自有冥冥天意要把这东西送到主角手上。 倒不是说他想抱怨什么,虽然他前些天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但最后勉强也算搭了一班顺风车,任务目标成功到手,在这件事里唯一倒了大霉的人是方平,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走火入魔了……好吧,他就是不满,傅遥杀死方平的时候有多轻松写意,就对比得他之前的努力有多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将玉佩收了起来,不再去想那些容易让他心境不稳的事。 . 沈青飞离开的这十数天,万剑宗并没有任何改变。 他连续赶了几天路,困顿疲倦,但还是径直朝着飞光殿而去,交完任务再休整。 沈青飞原本以为这会是个很简单很快速的流程,但他刚走近飞光殿,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吵闹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一大群人簇拥着一队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人群移动到飞光殿门口的时候,人群中心被簇拥着的那一队人终于被展露出来。 人群的最中心是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他身量同沈青飞差不多高,被簇拥的架势很明显地说明了他在外门弟子中有多受欢迎。 这个少年叫陈宸,比沈青飞小两岁,大一届,在外门里声望很盛,因为他不光自己修炼得很快,而且乐于助人,只要有人向他提问,他就会尽力解答。 而且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好。 “青飞?你也来交任务吗?” 就连沈青飞这种在外门里隐隐被人看不起的记名弟子他也友好相待,笑脸相迎。 沈青飞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其实有点想走人,他并不知道陈宸也接了任务今天要来交任务,不然他一定会先回自己的院子整理一下顺便错开这个时间。 他不喜欢拥堵的感觉。 而陈宸每次出现都是身前身后一大堆的人。 不过他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路已经完全被堵住了,沈青飞只好忍着四周的叽叽喳喳声,让陈宸他们这队人先走到负责看守飞光殿的长老桌前。 虽然交任务一般都有个先来后到,但沈青飞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交任务然后被围观的兴趣,他只想等他们先走,另一方面……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代表他完全不懂人情,陈宸在外门声望极盛,围着他的弟子里有不少他的崇拜者,如果他这时候不“谦让”一下,难免有人要出声“训斥”他,他不想自找麻烦。 沈青飞一直觉得负责看守飞光殿和处理各种已完成的任务的长老很有高人风范。 这位长老总是在闭着眼修炼,他所在的角落是飞光殿最暗的一个角落,刚进来时很难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而哪怕是注意到了之后,也总会因为一不留神而再次忽视对方。 “阮长老。” 那群吵得沈青飞有些脑袋疼的青春期少年现在都安静了下来,只剩陈宸一个人温和而清亮的声音。 阮长老睁开了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示意陈宸继续。 “我们来交风落山内伍家村事件的任务,调查结果是没有异常。” “诶?!真的吗?居然没有异常吗?” “对啊对啊……怎么想都很不正常吧,那个村庄十天内死了快十多个人吧……” 陈宸的话激起了一阵讨论。 “嗖”的一声,然后是清脆的“叮”的一声,一块玉牌顺着飞光殿内的阵法落到了阮长老面前,他没理那群突然叽叽喳喳吵起来的少年,沉默着将灵气注入玉牌内,然后一片半透明的文字出现在他面前。 沈青飞这个角度只能倒着读那些文字,但这对他并不算太困难。 “风落山伍家村,十天内连续十五人死亡,为避免邪修作祟,必须查明死因。” 阮长老抬头看了眼陈宸,示意他解释“无异常”是怎么个无异常。 陈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伍家村共死亡十五人,死因均为意外。” “村民可以互相佐证,尸体也对得上号,有失足落水的,有被食物呛死的,还有意外摔死的。死因林林总总,但确实没有外力干涉,都确凿是意外无疑。” “我们也想过是不是有可能是邪修夺取了村民的气运,所以在周围搜寻痕迹,伍家村位于深山,仅有一条通道连接外界,探查下没有邪修的气息。” 沈青飞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听起来更奇怪了吧…… 陈宸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个结果很难令人信服,但我们几人确实将能排查的地方都排查了,不仅仅是风落山,周围的城镇也一一走过,确认没有邪修留下的踪迹才回来。” “啊……那可能真的就是他们突然接连倒了霉运吧……”立刻有人帮着陈宸说话。 阮长老点了点头,用灵力在那块玉牌上操作了一番,然后丢给了陈宸:“去领奖励吧。” 沈青飞看着其他人准备离开,松了口气,走到阮长老面前,轻声说道:“我来交吴长老玉佩的任务。” 第14章 “什么?!你怎么可能能完成那个任务?!就你?沈青飞?!” 说这话的当然不是浑身高人风范,脸色永远保持漠然,满头白发无风而动的阮长老。 而是另一个出场过的角色。 沈青飞在参加年终考核的时候,有一锦衣少年在旁边想看热闹,却因为沈青飞突破了练气四层而没有看上,无趣地撇了撇嘴就离开了。 沈青飞当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因为他忙着进行下一样考核,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认识对方。 事实上,他不仅仅是认识对方,这个少年在万剑宗内让他印象最为深刻,因为对方总是变着法地找他茬,甚至自己找茬不够,还要拉别人一起排挤沈青飞,至于理由,可能是因为不满沈青飞一个五灵根居然和他同为外门弟子吧。 沈青飞几乎是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对方什么时候听力这么好了?又什么时候关心起飞光殿的任务了?飞光殿的任务那么多,他说的时候又刻意避开了详细信息,从他的话语中根本听不出这个任务的难度,所以对方肯定是以前看过任务详情才会瞬间联想到。沈青飞叹了口气,他只是想平静地交个任务,这很难吗?这些少年人的恶意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就算是被蚊子叮咬,叮多了也会心烦。 “咦?什么任务?什么任务啊朱胜仪?” “什么什么?” 朱胜仪——也就是那个锦衣少年,原本是走在队伍最后的,他并不是这一大堆人里的核心人物,毕竟他是最晚一届入门的,实力不可能强到哪里去,声望就更不用说,所以并没有走在前面,这可能也是他恰巧听见了沈青飞交任务的那句轻音的原因。 不过他这么一出声,队伍的重心立刻就转移到了他这里,好几个人好奇地开口问——“什么任务?什么任务?” “吴长老丢失的玉佩,是被一个逃去碧落山庄当管事的筑基期弟子偷走的,就凭你沈青飞,怎么可能能拿回来?” “朱师弟,境界并不代表一切,青飞虽然境界不高,但他一贯聪明机警,一个任务而已,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宸穿过人群朝沈青飞走来,挡在他身前训斥那锦衣少年。 朱胜仪满脸不悦,但还是勉强地转换了口风,:“抱歉,陈师兄,我只是太惊讶了……毕竟那可是碧落山庄,万一这家伙是坑蒙拐骗拿回来的玉佩,让我们和碧落山庄结仇了怎么办?当然应该问清楚。” 沈青飞向又踏了一步,从陈宸身后冒出来,看似对着朱胜仪,实则对着阮长老说道:“如果朱师兄担心的是这一点的话,大可不必,我是以凡人身份进入碧落山庄的,没人知道我来自万剑宗,甚至没人知道我是个修士。而且方平也已经不再是碧落山庄的管事了,他不幸走火入魔,被碧落山庄的贵客亲手击毙,我只能算是去碧落山庄拿了个死人的遗物而已。” 他话音落下,好几个人震惊地看着他,满眼都是——“这家伙走的什么狗屎运?”“这也行??” 沈青飞是刻意将任务过程说得像是自己完全没有出力一样的,入内门的考核是对战模式,他并不希望提前引起别人的注意。 朱胜仪也满脸震惊,但又说不出别的话继续为难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陈宸也惊讶了一下,不过又很快笑了起来,转过身对他说:“青飞你太谦虚了,哪怕有好运加成,你有胆识潜入碧落山庄,就已经强过绝大多数人了。” “叮”的一声,一块玉牌再次通过阵法落到阮长老面前,他一脸漠然,完全没理会身前这帮小子的一堆废话,只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他用灵力在那块上操作了几下。 “咦?” 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沈青飞:“看来你不用跑一趟内门了,吴长老来了。” 沈青飞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哇!”“什么?!”他周围一片哗然,哪怕同为万剑宗,但内门与外门之间的距离约等于万剑宗与山下普通人的距离,而现在居然有一位内门长老要来这里吗? 一瞬间,震惊羡慕嫉妒不解的眼神全落在了沈青飞身上。 吴长老的态度几乎像是在用扩音灵符公告他对这块玉佩的重视。 朱胜仪突然不安地开始想东想西——沈青飞这家伙不会因此得了内门长老青眼,被指点,甚至被收徒吧?!不……不会的,宗门规矩森严,因为怕弟子们动歪脑筋走歪道只想着讨好长老而不好好修炼,所以规定外门进入内门只能通过考核……想到这里,朱胜仪安心了一点。 沈青飞如果知道朱胜仪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大概会很无语,什么叫教科书般的“看见别人走运比自己倒霉还难受”啊…… 吴长老来得很快,一道破空的剑声后,一名中年男子在沈青飞他们面前从飞剑上落下。 那些少年崽子几乎是敬畏地看着他脚下的飞剑。 “玉佩?真的有人拿回玉佩了吗?” 仙风道骨的内门长老一开口,焦急的声音就破坏了他的仙气,看上去就好像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凡间男人一般,眉间的希冀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 沈青飞朝他走了几步,摊开右手,露出掌心的玉佩:“吴长老,这是玉佩。” 吴长老朝他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畏缩,又或者应该叫做“近乡情怯”。 他颤抖地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好……好……” 沈青飞看到对方的表现,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他在看见方平腰间的玉佩时,就注意到这似乎只是枚普通的玉佩,因为上面没有任何灵气的痕迹。虽然也有一些宝物可以彻底掩盖自己的气息,但是那都是传闻中的东西,更有可能的是,这枚玉佩对吴长老更多的只是情感价值。 这也是他没有选择把东西昧下的理由,如果这枚玉佩是什么价值超过聚灵阵的大宝贝,他当然也不会正直到就这么傻乎乎地把东西交回去。 一旁的朱胜仪看着这位长老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沈青飞这家伙不会真的要得一位内门长老的青眼了吧?! 另眼相待……指点……进境变快……成功考核……进入内门……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事情不可以! 许久,吴长老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和外溢的情绪已经尽数被整理好,脸上只余下淡淡的哀伤。 “多谢,年轻人,这是属于你的奖励。” 他伸手一弹,几枚木牌与一枚玉牌落到了沈青飞手中。 木牌是聚灵阵的载体,玉牌里则是记录的用法。 沈青飞面露喜色,忙活这么多天,终于拿到奖励了。 他欣喜地一鞠躬,也不再管其他人的反应,直接大踏步离开了飞光殿。 接下来的时间,分秒必争! 朱胜仪看着沈青飞飞速离开,突然从自己恐怖的想象中惊醒,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他原本还在担心吴长老会不会因此给沈青飞留下什么机缘,结果沈青飞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一个可以和内门长老搭上话的机会,眼睛都不眨地就离开了——这个人……这个人是不是傻子啊!!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内门长老一句话就可能可以让他的修炼少走无数弯路啊! 朱胜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地从羡慕嫉妒恨转变为了恨铁不成钢。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5节 朱胜仪的想法沈青飞不得而知,他拿着木牌和玉牌飞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落内。 然后飞快地用灵力读取了玉牌内的内容,并且照着上面的指示将木牌一一摆好。 最后一块木牌落在它应当在的位置后,沈青飞周身的灵气浓度骤然暴涨。 他闭起眼,体会着那种高浓度的灵气冲刷而过的感觉,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他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第15章 如果说从五灵根转变为四灵根后,沈青飞的修炼就像从往干涸的河道里滴水滴变成了汩汩流淌的水流。 那么有了聚灵阵加持后,水流就变成了小溪。 在干涸都河道中等待水滴滴落是痛苦的,水流流过是舒适的,而当灵气成了小溪,修炼变成了一件无比畅快的事。 如果沈青飞足够坦诚,他会承认自己在此前之所以那么执着于修炼,更多的是对胜利,对超越的执着,对流于普通与平凡的不甘,而并非对修炼本身真的有什么喜爱。 毕竟,你很难喜爱一件让你痛苦的事。 而修炼对他来说就是痛苦的,从精心谋算获得灵根,到以五灵根的资质几乎自我折磨地日日修炼,每一步都掺杂着无穷的痛苦。 他上辈子其实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讨厌学习,他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视姿态看那些沉溺玩乐的人,这辈子反而却能体会那种心情了——当付出太痛苦,而获得的又太少,坚持会变得格外艰难。 而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修炼的快乐,纯粹的快乐,灵气奔涌在他的身体内,冲刷着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的大脑清醒而愉快,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像是——他原本是个手残的游戏新手,磕磕绊绊地做着任务,做一步死一次,存档开了无数遍,却依旧无法通关,一次又一次回到那个已经快要看吐了的场景重新开始,恨不得直接砸键盘,现在却突然如有神助,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干净利落,流畅得可以拿去当攻略。 就是这样的快乐。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靠毅力坚持修炼,那么有了聚灵阵之后,就偏向沉迷修炼了。 每次需要从修炼状态退出来去做别的日常的时候,都会有不舍的情绪从沈青飞心底油然而生。 沈青飞拿到聚灵阵的时候,距离下次系统考试还有一个月多几天的时间,内门考核也差不多在那前后,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选择了暂时放一放系统考试,全力备战内门考核,系统内这次考试要晋级或许比较困难,但保留在原段位还是简单的,他现在不需要争取那一份晋级奖励,更重要的事情是全速修炼到练气七层。 .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深夜,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在沈青飞身上,宛若一层波光粼粼的水纹,很可惜的是,沈青飞正闭着眼,看不见这美好的月色。 不过他虽然闭着眼,却并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他正清晰可见地观着自己的身体内部。 其中一条环流流经他的四肢,已经完全打通,灵气畅通无阻地在里头按特定的方向运行流转,另一条环流比外部环流小一圈,大部分也已经打通,却还有一小段是堵塞的,而从外界涌入的灵气正反复冲刷着堵塞的那一段。 不过,就像石块被水流冲久了,哪怕外部看着还算完整,实际上却也已经千疮百孔,脆弱得像豆腐一样。那段堵塞的经脉也是如此,看似依旧滞涩,实际上已经仅是负隅顽抗。 突然间,沈青飞操纵着灵气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发起进攻。 那片滞涩轰然被冲开,灵气不再在这个位置散开,而是顺着那处通道直接进入了他体内的完整循环。 沈青飞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依旧亮若星辰。 练气七层! 他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的修炼节奏,他应该要在最后这段卡上很久才对。 事实也是如此,外门的大多数弟子在进入练气六层后修炼速度就会极大幅度地下降,在最后这段关卡更是会卡上至少一年,比如那个锦衣少年朱胜仪,别看他人不怎么样,还很闲地老是关注沈青飞,没事干一样总找沈青飞麻烦,感觉好像完全不是个正经修仙人,但其实在沈青飞同届的外门弟子中他已经算是天资卓越,资质遥遥领先于其他人,就连努力程度也比大多数人强,他去年就已经进入练气六层,是同届中目前进境最快的一个。 但他毕竟也不是什么正经天才,真正的修炼天才在最初的选拔中就被大宗门挑选走了,绝对不会流落到他们这种地方,所以他在进入练气六层后,修炼速度就毫无意外地变成了乌龟爬。 就沈青飞最后冲开的那一段堵塞的经脉,沈青飞花了快半个月时间,听着好像有点长,但这速度如果让朱胜仪知道,他大概会嫉妒得眼睛血红,不解得气急败坏。 这种时候,沈青飞就觉得他还是五灵根的那几年里的自我折磨式的修炼还是很有用的。 五灵根能调动的周身灵气比四灵根要少近十倍,那么要用那么点稀少的灵气成功进境,肯定要取巧,所以这几年里,沈青飞对他自身经脉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远超大多练气期修士。 而且这也让他养成了下意识寻找经脉中相对容易冲刷开的弱点的习惯,而这个习惯在他所能调用的灵气成几何倍上涨后,彻底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将他以数倍于别人的速度送进了练气七层! 沈青飞笑了下,进境成功了,接下来还要巩固一下境界。 他拿起床边的长剑,轻车熟路地运转起轻身术,推开门朝后山跑去。 现在虽然是深夜,但今夜月色很好,山道上亮堂得不行,哪怕沈青飞不是个修仙人士,只是个普通人,应该也能轻松地从山道跑向后山。 巩固境界最好的手段就是使用灵气,而消耗灵气最好的手段就是练剑,当然这也是亲和灵气最快的手段。 到了他习惯的练剑地方,沈青飞抽出剑,将灵气薄而细密地覆盖在剑上,开始运转起万剑诀一至十六式。 万剑诀一式和二式最标准中正,大开大合,弟子们平时互相练剑切磋多用这两式,沈青飞将灵气在剑上分布得相对平均,不过还是将更多的灵气分布在了剑刃上,毕竟这两式相对还是偏向进攻。 三式是很特殊的一式,它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防守,各个角度的防守,专门为逆境所设计,默认敌人比自身强势得多,所以是双手剑,通常剑背向外,于是从一式或二式换到第三式的时候就要把灵气集中到宽阔的剑背上。 沈青飞顺序练习完这三式剑法后,开始穿插练习,他假想着与另一个自己对战,出剑时灵气相对聚集在剑刃,收剑格挡时再让灵气流淌到剑背。 第七式是纯粹的进攻剑法,十八式中最致命的杀招,它的要诀是快与一往无前,沈青飞全速运转起轻身术,凌空踏出,剩余灵气全部覆盖在剑尖,一剑刺—— 没能成功刺出。 他踉跄了一下,轻身术被打断,用剑在地上戳了一下止住惯性。 他揉了揉手,刚刚是没分配好灵气,他还不习惯练气七层的灵气状态与数量——不过这正是他这次练习的目的不是吗? 他退回到原位,原地坐下,打出聚灵阵,重新让灵气充盈自身,然后接着从想象中的战斗中段开始——过手,试探,挥剑,格挡,破绽,第七式! 这一次他调整了一下灵气的分配,结局很完美,剑上的灵气几乎被压缩集中在剑尖,穿透练气期任一阶段的防御都不成问题。 他再一次坐下修炼。 然后再练另一套连招,他自信自己是外门内对万剑诀了解最深的几个人之一,如果他能击败想象中自己会做出的选择,那他就应该可以击败其他人。 沈青飞在练习剑招与轻身术中度过了内门遴选开始前的最后几天。 几天后,在系统内考试开始的三天前,内门遴选开始了。 沈青飞有些庆幸当初没把希望寄托在系统奖励上,而是冒险去了一趟碧落山庄。 否则他现在连角逐内门名额的资格都没有。 第16章 朱胜仪这几天总感觉很不安。 他们修仙之人,是能冥冥中感到天意的,虽然他们这种刚入门的低级修士,只能勉强感到“很糟糕”或是“会很好”这种很普通很大方向的预感而已。 但是即使是这种警示,也值得重视。 他苦思冥想,试图想明白这种预感来自哪里,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沈青飞。 沈青飞拿到了聚灵阵……而有了聚灵阵之后,他的修炼速度会大大加快,他原本应该完全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是一个聚灵阵能造成的变数太大了。 拥有聚灵阵几年后,甚至就一年后,他或许真的可以和自己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争夺进入内门的名额…… 这会是他不安预感的来源吗? 是命运在警示他吗? 如果他不在今年进入内门,他之后会沦落到和被自己嘲笑了整整五年的沈青飞同台竞技,甚至在全部外门弟子面前打得有来有回的下场吗?! 不!他才不要!他丢不起这个脸!! 想到这里,朱胜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绝对不能沦落到在所有人面前和曾经被自己按在地上踩的人不分上下的地步! 至于进入内门之后……万一沈青飞明年真的有机会进入内门,内门里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们俩的过往,过去的事翻篇也就翻篇了……如果沈青飞真能拿出实力,他也不介意和他好好当内门的同门…… 嗯,所以他今年一定要进入内门才行。 就这么办!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好好磨炼实力堂堂正正不靠任何外力进入内门的,毕竟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但如果他真的一定想要提前进入内门也不是不可以。 他是虞国皇子,能动用的灵石资源足以他将自己全副武装。 其实这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 万剑宗的内门遴选会在每年的六月中旬开始,这个时间虽然已经进入夏天,但山中一向凉爽,所以大家其实并不能很强烈地感知到气候的变化。 内门遴选的参与者则是外门中三十岁以下的全部弟子。 遴选方式则是先同年内对战,各决出前三,然后这批人再重新抽签比过。 不从一开始就所有人一同抽签是为了限制年长的那些师兄们,显然万剑宗并不希望进入内门的全是靠时间磨实力的人。 沈青飞拎着自己的剑朝宽阔的广场走去,平日里广场上总是有人在练习的,要么是集体练习,要么是三三两两的互相切磋,当然也有独自一人琢磨剑招的,像今天这样彻底空出来的模样是很难见到的,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沈青飞左右看了一圈,找到了他们那届弟子的位置,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气氛迟滞了一瞬间。 所有人都知道了,沈青飞运气好完成了一个内门长老的任务,被赏赐了一座聚灵阵。 一道冒着酸味的声音响起:“啧啧啧,这不是沈师弟吗……欸不对,恐怕以后就得改口叫沈师兄了吧,有了聚灵阵,我们沈师兄那不得有如神助,修为蹭蹭往上涨,直入内门啊!” “沈师兄,你进了内门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昔日的同伴啊!” 出声的人沈青飞有点眼熟,是一个总是跟在朱胜仪身后的少年,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朱胜仪现在还没来。 这个朱胜仪的跟屁虫这么说当然是为了嘲讽沈青飞,因为谁都知道,就算有了聚灵阵,五灵根还是五灵根,沈青飞的修炼速度能勉强和他们持平就不错了,短短一个多月就想进内门?想得美呢。 所以这看似饱含美好祝愿的一段话不过是他想让大家一起嘲笑沈青飞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沈青飞不配!一个五灵根凭什么用聚灵阵!这不是暴殄天物吗?!一个五灵根,就算用上聚灵阵也就能勉强追上四灵根的修炼速度而已,如果把这个聚灵阵给他的话,他早就能进内门了!——他倒不想想,这个任务在飞光殿挂了好几年,也没见他想过要做。 果然,就如同这个少年所想的那样,他周围响起了一阵暗笑声,他满意地看向沈青飞,想看他露出难堪的神色。 沈青飞笑了下:“好,我一定会记得师兄们的。” 竟然是自大地默认了他真的能进入内门! 少年一整个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不要脸啊?!你真以为自己能进内门吗?” 沈青飞一脸无辜:“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是师兄非要觉得我能进内门的……” 少年噎住。 “朱师兄来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6节 忽然有人出声喊道,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尴尬是指对其他人,沈青飞甚至算得上怡然自得。 沈青飞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熟悉的锦衣少年正匆忙朝这里走来。 沈青飞觉得朱胜仪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莫名看起来很严肃,看见他之后也没有放狠话,这不禁让沈青飞怀疑起他是不是生病了……虽然修仙之人没有生病这种说法。 . 两道清亮的剑啸突然响起,沈青飞他们上空划过两道剑光,是来监察整个遴选过程的两位内门长老。 站在最中央的则是负责遴选的外门长老白长老。 白长老挥了挥手,弹出数十道微光,偶数为组,落进下面已经按年份各自站好的队伍里。 被选中的弟子们,则上前在所有人的监督下进行战斗。 战斗不限手段,不限时间,不限诈降,唯一的胜利标准只有击中覆盖在对手要害上的微光。 微光分别位于额头,喉部,心脏(正反),腰腹(正反)六处,分别可以抵挡一次筑基期以下的致命攻击,所以弟子们只需放手尽全力施为即可。 第一轮,沈青飞没有被选中,他一边运转着《风行总纲》,一边分析着台上的战斗。 他们这届内被选中进行第一场战斗的两个人,修为相近,剑术水平都一般,风格倒是有差异,其中一个刚猛,另一个谨慎,第三式是这群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不太喜欢练习的剑式,这个人却练得很不错,防得水泄不通,乍一看好像要打到天荒地老去。 可惜的是,沈青飞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灵气都有限得……很有限,所以哪怕有后者防守得好也只能拖延失败,而不能带来成功,这毕竟是要决胜的擂台,而非可以逃脱后再来的真实战斗。 果然,出剑刚猛的那个少年几乎是一路压着对方打,他只需要进攻,所以消耗的灵气反倒还少一些,对方忙于防守,又一直没找到反攻的机会,最后灵气耗尽,只能认输。 他们这一对人是最先分出胜负的,毕竟是最晚入门的一批,灵气量没那么充足。 又过了一段时间,其余四组也陆陆续续分出胜负。 于是又是十道微光落下,这一次,沈青飞眼前白光一闪,他被选中了。 他向右看去,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对手,正好对上了刚刚还在挑衅他的,朱胜仪那个跟屁虫的目光。 沈青飞忍不住笑了下,这可真是巧了。 他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且修仙世界本就强者为尊,他尊重这一套体系,那就要连自己是弱者的时候就该被蔑视被践踏一并尊重接受。 不过嘛……既然打人打脸的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提剑走向广场正中,看着对方一脸欣喜地朝他走来——大概正在高兴自己抽到了软柿子,沈青飞面色古怪地想到。 “开始。” 白长老话音落下,沈青飞整个人如利箭般飞射而出,覆满了灵力的剑尖笔直地,毫不犹豫地刺上对手的眉心。 微光无声地碎裂。 沈青飞,胜。 第17章 被沈青飞的剑抵着眉心的少年满脸都是茫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输了个彻底。 沈青飞轻飘飘地收剑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右手依旧惯性地伸手拔剑挥出,是的,他明明已经输了,身体与意识却还停留在战斗刚开始的状态。 然后他看见沈青飞笑了一下,右手轻轻一抖,将他的剑击落在地,然后嘴唇动了起来—— “师兄,已经结束了。”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落在地上的剑,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被沈青飞——那个废物!一剑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但无论他有多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胜负都已经分出。 沈青飞已经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青色的背影。 他的眼神再一次变得茫然——聚灵阵的威力,就那么大吗? 一个废物居然可以凭此在两个月内超过他。 这样的宝物居然落在了这么一个废物的手里…… 和他共享了同样的心路历程的显然还有围观的其他人。 沈青飞赢得越干脆利落,他们的认知就越错乱——这怎么可能?! 果然……还是他运气好吧,有了聚灵阵,实力大大增加,打了个王师兄出其不意,对……对,如果王师兄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废物了,怎么可能不打起精神来!沈青飞下次就不会那么好运了,这种战术只能用一次…… 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没有被惊得下巴掉下来的居然是朱胜仪。 看见王裴呆子一样被沈青飞打败,朱胜仪的神色沉了一下。 他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如果再给沈青飞一年时间,或许他真有机会打败自己。 还好……他伸手摸向腰间。 还好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 下一轮,沈青飞没被抽到。下下轮也没有。 第四次抽签的时候,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沈青飞额上。 他走出队列。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一个不太眼熟的人。 因为对方不是他的代写服务的顾客,所以沈青飞对他印象不深,只模糊有一个沉闷老实的印象。 对方先沈青飞一步走到中央位置,警惕地提前将剑横在了身前,显然是怕像之前对上沈青飞那个少年一样被突如其来的一击直接击败。 面对他的重视,沈青飞友好地朝他挽了个剑花行礼,示意这是一场友谊赛。 然后他就友好地顺着对方的破绽一套连招将他送下了场。 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明明已经小心谨慎地防守了…… 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和沈青飞简短的交手期间,两个人的剑有过几次交锋,其实对方的剑压下来的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自己要输了。 只是……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还没法接受沈青飞击败王裴并不是靠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而是真正拥有了击败他还有他们的实力这个事实。 他对沈青飞其实并不像朱胜仪,王裴他们一样充满恶意,毕竟他自己的天赋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其实很同情沈青飞,天赋不好并不是他的错,他却要因此接受那么多的恶意。 不过……同情归同情,他已经习惯了沈青飞永远垫底的事实。 哪怕看见王裴败退后,他打起了精神去防备,脑海中对沈青飞的印象却其实依旧是没有转换过来的,对方在他心中依旧是那个永远垫底的角色,哪怕走了运获得了宝物帮助,但也还是垫底的实力。 王裴落败是因为他大意,傲慢,没有防备,而他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他的确没有,但是他还是输了。 因为沈青飞完全可以压着他打。 这怎么能让他不茫然呢…… 对沈青飞实力的认知是一个过程,他们的战斗是另一个过程,可惜的是,这两个过程在时间上出现了一点点的错位,在他对沈青飞的认知调整到应有的认知前,战斗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场战斗,少年以自己的失败为代价,让其他人真正意识到了沈青飞的实力。 可惜,意识到了也没什么用。 胜利。胜利。胜利。 沈青飞接连收下数场胜利,成功拿到了进入第二轮对战的资格。 和他一起的还有朱胜仪和另一个应该是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 对战采用的是二分淘汰制,而非积分制,所以这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并没有互相交手过。 前四届的外门弟子也已经分出了胜负,于是加上沈青飞他们,参与第二轮战斗的共有十五人。 第一轮抽签—— 沈青飞对陈宸。 全场哗然。 王裴,就是那个被沈青飞一剑败下场,保持着一脸茫然直到现在的人,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欣喜与幸灾乐祸——沈青飞啊沈青飞,你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陈师兄会像你……击败我一样,干脆利落地送你下场的! 可惜的是,陈宸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师弟在期待他为他出气。 陈宸见到沈青飞站在他面前,眉眼间微微露出一些惊讶,然后温和地笑了起来,笑容很浅,但真心溢于言表:“青飞,恭喜你,我一直知道你只是缺个机会,你的灵根资质耽误了你,但以你的悟性,只要有一点点契机,就一定可以一飞冲天,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对手。” 沈青飞朝他点了点头。 他其实有点尴尬,陈宸人挺好的,虽然他和沈青飞的交集不算太多,但对沈青飞一直是一种是爱护有加的师兄模样。 但是……陈宸实际上还比沈青飞小几岁,再加上沈青飞上辈子的年纪……年龄差就更大了,他实在很难真的把陈宸当做一个好师兄看待,每次都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陈宸笑了一下:“那就请出手吧,沈师弟。” 沈青飞深吸一口气,他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他的剑与对手身上,周围的环境都成了茫茫然一片模糊。 抽签抽到陈宸大概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陈宸是现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同时也是剑术最佳(沈青飞自己除外)的一个,他的实力,其实比前两年好几个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都强,但是他的签运很差,连续两年都抽签抽到了当年最强的选手,于是进入内门这件事就不幸拖到了今年。不过他心态很好,这种正常人都得懊恼个几年的事似乎完全没对他造成影响,依旧笑意温和地帮助着其他弟子,同时进行着他的日常修炼。 “锃!” 沈青飞从天而降!剑与陈宸的剑在陈宸胸前相遇,他借着下落的气势向下施压,灵力尽数而出,陈宸用力一掀,将沈青飞击飞出去。 沈青飞在空中运转刚刚下落时取消了的轻身术,卸掉力气,飘落在地。 刚刚那一击是试探,他对陈宸的实力了解很少,他见过陈宸演剑,但对他的境界灵气状态等没什么了解,再加上演剑也只是套路而已,他并没有见过陈宸拆招。 刚刚那一剑,他全力出击,但其实只是试探,而试探的结果则不容乐观,陈宸剑术扎实,几乎不露破绽,小境界应该比他高,虽然同为练气七层,但他应该已经快突破了,灵气比沈青飞要扎实不少。 沈青飞很快定下了这场战斗的策略——磨。 他虽然前几场战斗都是快速解决的,但其实持久战才是他的优势,《风行总纲》这份特殊的修炼功法可以让他每时每刻都在修炼,所以战斗中他恢复灵气的速度要比其他人快得多,只要实力相差没有多到会被对手一击必杀的程度,那他就迟早能耗到对方灵气用尽的时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剑身向上翘起防住中线,谨慎地移动着脚步,寻找着下一个进攻的时机。 “锃!” 这次是陈宸进攻,沈青飞为了尽快耗尽他的灵气,明明可以选择闪身避开,却硬接下了这一道攻击,两个人耗了几秒沈青飞才闪躲并拉开距离。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7节 陈宸皱了下眉,他意识到了沈青飞的打法,但是他不理解,沈青飞的灵气境界不如他,耗下去明明是他吃亏。 除非沈青飞自信对灵气的控制远胜于他,可以在每次对决中都以更少的灵气完成对峙。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想法倒也不算错,远处的白长老看着他们两人的对战,不禁点了点头。 以他的境界,他完全可以轻松地看出沈青飞和陈宸两个人是怎么将灵气分布在剑上的。 陈宸与沈青飞的剑相击时,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陈宸将灵气地布满了整片剑刃,不同的位置有多有少,能看得出对灵气的掌控,在练气期弟子内已是不凡,但与他对面的那个少年一相比,却稍有些逊色了,沈青飞在陈宸攻击的那一瞬间,将原本不均匀覆盖在整把剑上的灵气瞬间收拢到了仅仅与陈宸交锋的位置。 长此以往,他们两人剑锋相会的次数越多,能动用的灵气的差距就会越小。 白长老点了点头,这份对灵气的精细操纵,和对剑术的领悟,不愧是他看中并破格收录的弟子。 不过……白长老简单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这孩子虽然已经想到了最有可能获胜的法子,也有足够的耐心与缜密与对手打消耗,但是他的灵气看上去并不足以支撑到最后,两个人间先溃败的应该还是他……可惜了。 不过那也算虽败犹荣了,换了在场的任意一个人,应该都撑不到他的时间。 第18章 这就可以看出《风行总纲》是多么精妙的功法了,即使是比沈青飞高上一整个大境界的白长老也看不出他的灵气其实在边打边恢复。 陈宸皱起了眉,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消耗下去是他占优,但是沈青飞不会选这样一条将胜利拱手送上的路。 换做别人,或许真的会想着反正要输,不如就好好打一场算了。 但是陈宸知道沈青飞不会,如果他认为这种打法不能为他带来胜利,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而不是就这么坐以待毙。 所以,哪怕他并不知道沈青飞的底牌是什么,他也决定顺应自己的直觉——不能再和沈青飞就这么耗下去了! 他不再重复“寻找可能的破绽——进攻——对抗——然后又回复到对峙”这一过程,而是直接猛烈地朝沈青飞攻去——没有破绽,那就打一个破绽出来! 沈青飞神色一凛,迎上陈宸的攻击。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了狂风骤雨般的剑刃相击的声音。 沈青飞快速变换着格挡的角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陈宸攻击的速度越快,他的大脑就越冷静,在他的视野里,陈宸的动作反倒像是越来越慢,他有条不紊地反击着,彻底打破了陈宸想要打乱他节奏的打算。 白长老摸了把下巴,露出愈发赞赏的神色。 沈青飞的剑应对得一丝不苟,在强压攻击下依旧镇静,这谁都看得出来。但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内门长老——如果他们也在看的话——才能看得出来,沈青飞剑上的灵气流转才是最能体现他的镇静的。 每一次对上陈宸的剑,沈青飞覆在剑上的灵气就会调整到对应的位置,并且留下最少但依旧足以抵挡对手的灵气,那种流转流畅得就像在冰面起舞的舞女的舞姿,危险而赏心悦目。 “锃!” 陈宸和沈青飞的剑再次一触即离,陈宸向后跃去,和沈青飞拉开一段距离。 他眉头紧锁,沈青飞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而且果然像他想的那样,沈青飞果然是有什么依仗才敢肆无忌惮地和他耗,以他应有的灵力,现在就应该已经灵气耗尽了。 但他就那么好好地站在那,警惕地面对他,浑身不露一丝破绽。 陈宸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青飞,我还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潜力了,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 沈青飞沉默了一瞬间:“好运而已,我也没想到我真的能拿到聚灵阵。” 陈宸笑了:“青飞,你太谦虚了,你我都知道聚灵阵绝不足以——” 他的后半句话消失在了破空而出的利剑的长鸣中。 在这一刻出剑的既是陈宸,也是沈青飞,一个试图话说一半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则试图在对方话说一半的时候攻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两柄剑在两人面前相遇,交叉成一个十字。 沈青飞在发现对方和他一起出剑就意识到了陈宸已经决定了这是最后一击—— 那他就给他最后一击! 他浑身的灵力奔涌而出,全部汇聚在剑刃上,沈青飞与陈宸俱是抱着最后一击的必胜信念用出了全部的灵力,这是一场纯粹的灵力的较量—— 而沈青飞胜! 陈宸在自己的剑撞上沈青飞的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沈青飞剩余的灵力不仅比他多,而是比他多得多。 他输了。 随着他胸口的微光被沈青飞挑碎,他朝沈青飞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恭喜。” 沈青飞平静应答:“谢谢。” 第一场抽签决出了七名胜者和一名轮空者。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恢复灵力,然后进行了第二场抽签。 第二场,沈青飞对朱胜仪。 沈青飞有些惊讶,朱胜仪居然赢了上一场。 他刚刚和陈宸打得太难舍难分,也太久,等他们俩结束的时候,其他组都已经分出了胜负,所以他根本没看到其他人的对战。 沈青飞眉头微皱,谨慎地看着朱胜仪走到他对面。 “开始。” 白长老话音落下,朱胜仪猛地朝沈青飞冲来。 其实朱胜仪在同届中已经算是优秀,但他和陈宸的剑法一比就破绽百出。 沈青飞抬剑准备抵挡然后反击。 整个流程清晰,明确,简单。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锃”的一声! 双剑相交,但声音不对,两把万剑宗制式配剑相击的声音沈青飞已经听过太多遍,而这声音不对。 他瞳孔一缩,他的视野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剑与朱胜仪的剑相接的部位,已经密密地延展开了碎裂的纹路。 他飞快抽剑绕后。原来朱胜仪换了剑,内门遴选并不强求外门弟子们都用同样的剑,修仙门派没有迂腐的,武器,防具,无论什么灵器,只要弟子们能弄到手,那就也是他们的实力,宗门绝不会认为靠外物胜利是可耻的,或者不如说他们鼓励外门弟子自己去想办法弄更好的剑,这样也算变相增加了宗门实力,何乐而不为? 只是确实很少会有人用制式配剑以外的剑就是了,因为万剑宗对弟子们唯一大方的地方就是发的剑了,万剑宗的制式佩剑已经算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接触到的比较好的灵器了,如果要从外界获取更好的剑,除非是是家中长辈赠与,或者机缘获得,那么就需要巨量的灵石,凡间确实可以以某些资源与修仙界置换资源,但是这无疑是不对等的置换……总而言之,制式配剑一般情况下都是外门弟子们的最佳选择,很少有人会在内门遴选上拔出别的武器。 不过……朱胜仪即使换了剑,换了柄可以将沈青飞的剑斩断的神兵利器,他身法与剑法上的破绽依旧数不胜数。 沈青飞收剑后,没有向后闪避,而是一晃身来到了朱胜仪背后,提剑刺向他背后的那片微光! 他的剑尖迅疾如风,朱胜仪根本来不及回转。 很浅的一道碰撞声。 也或许根本没有碰撞声,或许那只是沈青飞的错觉,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剑刺在了什么屏障上,然后泛起了一道波纹。 朱胜仪给自己装备的不仅仅只有一把剑。 而他现在已经转过身来了。 沈青飞放弃纠缠,飞速地向后退去! 朱胜仪毫不在意刚刚遭遇的那一下背刺,提着剑继续向他袭来。 沈青飞将轻身术彻底运转开来,他没法用自己的剑去格挡,只能纯粹地靠身法躲避。 他猜自己现在大概显得有些狼狈,无法还击,只能仓皇躲避。 而刚刚的这一挡,这一击,也让他摸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朱胜仪有一把可以轻松崩断他手上的制式长剑的利剑,也有一套看刚刚泛起的波纹范围应该是覆盖了整个上半身的灵甲。 他现在唯一露在外面的可攻击的光点仅有额头一点,沈青飞连假动作都没法做,因为无论他想要从哪个角度出击,目标都只能停留在唯一的地方,也就是他的额头。 这种情况下,哪怕朱胜仪的剑法差他再多,也不至于在只需要护住一处要害的时候都护不住。 而他也不能选择和上一战一样耗尽对手的灵气。 因为无论是那柄剑,还是那件灵甲,都不需要朱胜仪以自身灵力驱动。 反倒是沈青飞只能靠轻身术躲避,这样下去只会是他先将灵力耗尽…… 他眸色一深,其实……他感受着左袖内贴着手臂内侧的冰凉匕首,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拼着损毁自己的佩剑,在朱胜仪用剑格挡他的那一瞬间匕首出鞘挥向他的额头。 但是底牌之所以被叫做底牌,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青飞如风般在场内闪转腾挪。 他会想出别的办法的。 第19章 “放弃吧!沈青飞!你赢不了的,不是你实力不够,只是你打不破我的灵甲,而我的剑可以轻易斩断你的剑,这不是你能靠努力改变的事,所以放弃吧!” 喊出这段话的时候,朱胜仪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准确地说,他今天的心情从头复杂到了尾。 沈青飞赢了王裴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得自己的预感应验了,甚至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因为冥冥中的不安提前准备好了新剑和灵甲…… 题外话,如果沈青飞知道朱胜仪突然变得如此“全副武装”的原因是因为“冥冥之中的预感”的话,大概会气到吐血,毕竟他可从没有过这种预感,拍卖会前,精挑细选潜入方平房间的时间的时候,都从未有过……如果上天愿意向他示警,他可能能少走好几段弯路,可惜,大概是因为他是强求的灵根吧。 而沈青飞赢接下来几场的时候,他也在与别人对战,所以并没有看到沈青飞具体是怎么赢的,最后他和沈青飞一起进入到第二轮抽签时,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其实已经想到过,沈青飞能成功走到这里,赢下第一轮,进入第二轮抽签对战,但另一方面,他还是有些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接下来,沈青飞居然对上了陈宸。 朱胜仪不得不承认,他松了口气,虽然他有依仗,哪怕碰上沈青飞也能赢,但是不用对上他还是太好了,他真的不想和曾经只配作为他的陪衬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手,能由陈宸将沈青飞击败真是太好了。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沈青飞赢了。 居然。 赢了。 他和他对手的战斗结束得很快,所以他就站在角落看完了沈青飞与陈宸交手的全过程。 而到沈青飞赢下这场胜利的时候,朱胜仪已经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彻底接受了事实——沈青飞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8节 所以他现在可以毫无负担地喊出——请放弃,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只是我提前准备了更锋利的剑和你无法击破的灵甲。 他愿意承认,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如沈青飞。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陈宸输了之后,朱胜仪觉得自己的心理负担就完全消失了,沈青飞连陈宸都超过了,那自己承认不如他就没什么问题了,和沈青飞交手并被所有人看见自己没法压制他也已经不再是什么尴尬丢人的事了。 喊狠话也不再是为了羞辱对方,而是试图动摇对方,他不想和沈青飞打沈青飞和陈宸那么久,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陈宸,时间拉久了,他的灵力倒是够用,但是精神难免会受到影响,他不希望在最后因为精神不集中之类的离谱原因被沈青飞翻盘。 然后他看见沈青飞笑了一下。 一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安的感觉攀上脖颈。 沈青飞停止了闪躲,朝他袭来,他的身形依旧是轻飘飘的,像浮在空中的柳絮,但冲他而来的气势却绝不是什么柔软的柳絮模样。 他想大喊——你干什么?!你打不破我的灵甲!还会毁掉自己的剑!你冲过来干什么!! 其实朱胜仪应该意识到,如果他真这么自信这么有底气的话,就不会想要大喊了,他的不安预感随着沈青飞逼近越来越强烈。 沈青飞出剑。 他抬剑抵挡。 沈青飞的剑断成了两截。 他的不安预感却并没有消退。 沈青飞手里的那柄断剑被他猛地扔出,上面裹挟着大量的灵气,直冲他面门而来。 他再次挥剑抵挡。 沈青飞伸手。 接住了掉落了断剑的另一半。 他睁大了眼睛,他知道沈青飞要做什么了。 但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的剑已经挥至那柄携带着沈青飞起码一半灵气的断剑前,剑与剑之间只有那么分毫的距离。 他来不及更改剑势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青飞双手抓住只有剑刃的那一半断剑飞身而起—— 从天而降。 与他自己刚刚挥出的断剑同时到达。 “锃。” 和一声几不可闻的破裂声。 他挡住了沈青飞扔过来的断剑,却没挡住他用双手挥下的另一把断剑。 额头微光破碎。 他输了。 沈青飞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看着朱胜仪还有点呆的脸庞,忍不住笑了,那是一个很开心的笑容:“承让。” 沈青飞松开了抓着剑刃的双手,他刚刚是直接一个拜年剑法下来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他练过反手剑,也不用暴露他藏在手臂内侧的可怜匕首,看见的人只会以为他是临时发挥。 不过,这么做也有点代价,虽然他用灵气覆盖了自己的双手才去抓剑刃,但是万剑宗制式佩剑的质量是真的不错…… “当啷”一声,断剑掉落在地,沈青飞摊开手心,幸好还好,只有虽然很密但很浅的伤痕,有血迹渗出来,但是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经络。 万剑宗的内门遴选还是比较大方的,不管是受伤还是武器损毁都包治包换,他只要再去领一把剑和疗伤丹药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再次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成功了。 他知道他会成功的,但是真的做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 他一直很享受这种胜利的快感,只是进入万剑宗后就没能再体会过,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很开心。 这一轮,八个人中决出了四个胜者。 然后还有一个名额,最后一轮,十一个败者混战,决出最后一个胜者。 广场中央,十一个人聚集,陈宸有些无奈地看了沈青飞一眼,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最后一轮混战了。 前两年也是如此,上来就撞上当年的最强者,不过前两年和今年还是有点区别的,前两年他的对手都比他大几届,唯独今年……沈青飞甚至比他还晚入门五年。 他苦笑了一下,将注意力转移到他需要战胜的十个人身上。 去年,前年,也是如此,他进入到混战,而其他人都知道要先联合起来把他淘汰出局,于是他也真的出局了。 不过今年不会了,他提起剑,虽然他原本觉得前两年的情形不会再次出现,毕竟他就已经是今年的最强者,不会再出现“上来就撞上当年的最强者”这种情况,沈青飞的出现是个纯粹的意外……不过,尽管是这样几乎万无一失的情形下,他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再次进入到混战中。 但是他今年足够自信,经过又一年的修炼与磨砺,他确信自己即使不小心进入到了混战中也可以重新出线。 他确实做到了——并且要感谢一下朱胜仪,这家伙以一己之力拉走了全部仇恨,成为了第一个被集火的人,让陈宸少费了很多劲。 于是进入内门的五个名额终于定了下来。 不过这还不是最终名单。 进入内门的名额有五个,但这并不代表五个人就一定都能成功进入内门。 万剑宗信奉真实的战斗与拼杀,他们并不认为切磋时展现出来的战力可以完全代表弟子们的真实战力,唯有真正的鲜血可以体现出他们的战斗素质,没有真正见过血的弟子就不能进入内门。 所以,在进入内门前,这五名弟子还有最后一道考验要通过。 白长老来到他们面前,站定,手里抖出五枚玉牌。 他将这五枚玉牌打到众人视线里,五段文字同时出现在了沈青飞面前,有些虚幻也有些波动,但都清晰可见。 这五段文字大同小异,都是某某地区出现了邪修诞生的迹象。 俗话说,有舍有得,天道会以自己的方式平衡不同的修行方式,比如邪修。 比起正常的修炼方式,邪修进境极快,功法威力也相对更大,比如同样是平平无奇的资质,沈青飞如果当年选择走入邪道,那么可能一年内就能完成从凡人到筑基的转变,所以所有正道修士都会竭尽全力在邪修刚诞生之时就将他们扼杀于摇篮之中。 那么要怎样才能在邪修刚诞生的时候就找到他们呢?难道他们不会躲藏起来,等自己的实力足够逃脱大部分攻击的时候再出现吗? 那么这就要说到天道的平衡之术了。 天道给了邪修快速的修炼速度和强大的功法,但也剥夺了他们控制自己的能力。 邪修控制不了的自己的本性。 只要踏入这一修炼道路,就再也无法控制杀戮的欲望。 他们只能走到哪杀到哪。 而经由邪道修炼功法转化的灵气很好认,任何正道修士只要经过案发地就会觉得发自内心地不舒服,哪怕隔着老远也一样。 所以几乎大部分邪修都是在刚诞生不久后就被杀死了。 唯有少部分意志比较坚定,也可能是脑子比较好使的邪修,可以成长到较高的境界。 白长老打出的五枚玉牌,其中记录的就是五个邪修犯下罪行的地点,这些都是发生在十天之内的,从留下的气息来看应该是初生的邪修,不会超过练气中期——也就是最多不会超过练气六层,给他们这些准内门弟子练手最为合适不过。 不过嘛……邪修一旦留下踪迹,周围的宗门就会默契地进行“饱和式剿杀”,并不会互通有无——“诶这个邪修你们打吗?你们准备去打啊,那我们不打了,给你们了”“诶这个邪修我们要了,你们不用来了啊”——这种对话是不会出现的。 大家只会默默地同时派遣弟子前往。 所以—— “这里的玉牌一人一个。但是不排除某个玉牌代表的信息已经被人抢先铲除了的情况,所以你们可以组成两人或三人一组,每一组只要杀死一个邪修就算考验通过。” 沈青飞伸出手,接过飘向他的那枚玉牌。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除他以外的三个人都期待地看着陈宸。 沈青飞面色突然古怪了起来,他很好奇,五个人,难道宗门就没想过五个人里两两成组,然后最后一个人只能自己行动的情形吗?——比如他现在,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就很像即将要成为被挑剩下的那个人。 不过他错了。 他原本以为哪怕自己应该是五人内实力最高的那一个——这很好推断,陈宸原本是,然后他打败了陈宸,所以……——但依旧不会收到什么组队邀请,甚至可能还会被排斥的原因的很简单,因为他是突兀冒出来的,既没有和其他人并肩作战的过往,以前还是出了名的废物——外门里应该就他一个五灵根,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挺出名的,而没有人会喜欢原本比自己差,还是差得多的人突然强过自己。 不过…… “青飞,介意和我一起吗?” 陈宸显然是个例外,他脸上的笑容温柔真诚,丝毫看不出刚刚还被沈青飞败于剑下。 沈青飞愣了下,但随即点了点头。 第20章 “我们先去哪边,你的玉牌还是我的?” 陈宸干脆利落地无视了另外三人幽怨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走到沈青飞身旁,掏出自己的玉牌和沈青飞讨论起来。 沈青飞看了眼他的玉牌,一挑眉。 这个位置……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张附近地域的3d地图,而陈宸手中玉佩所示的这个位置,离风落山很近。 风落山就是陈宸之前那个调查任务的地点,风落山伍家村,奇怪的连续死亡,连续十多个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倒霉致死。 沈青飞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只是偶尔听见的事,他明明只是听了回陈宸的任务报告而已。 难道是因为那些村民们是死于“倒霉”这件事让他情不自禁地共情了?? 不是没可能,但他很少共情什么事,也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对一件事念念不忘,在意非常。 这种在意在前段时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毕竟要备战内门遴选,但此刻又死灰复燃,并且燃得很盛。 于是,沈青飞点了点他的玉牌:“先去你这儿吧。” 陈宸笑了起来:“好。” . 翠绿的山林间,有一架马车在林间小路上奔跑,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车辙碾过地面的声音,木质的架子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有马儿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噜”声。 这是沈青飞与陈宸叫的马车。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19节 目的地就是陈宸玉牌上的地点,风落山旁的小镇。 车厢内,沈青飞和陈宸正在讨论有关守夜的安排,沈青飞平时入睡时间就已经在下半夜,而陈宸习惯半夜性质的早起,所以这等于自动就安排好了,沈青飞守上半夜,陈宸守下半夜。 “那就这样,真是刚刚好。” 陈宸笑着说。 沈青飞也回了他一个笑容,打算闭眼假装修炼,实则进入系统内开始复习,还有三天就要进行下一次考试了,他虽然已经彻底熟悉了课本内容,但该复习的时候还是得复习。 可惜,陈宸并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青飞,我一直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超过所有人,超过他们,也超过我。” 沈青飞无奈地将已经快做出修炼姿势的双手收了回去,开始了这场社交性对话。 “谢谢陈师兄。” 陈宸笑了一下:“你在我们快分出胜负的时候说——'好运而已,我也没想到我真的能拿到聚灵阵。'我当时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青飞,你太谦虚了,你我都知道聚灵阵绝不足以在两个月内让一个练气四层的人一跃进入练气七层。” “你我都知道,你能成功在这次内门遴选中脱颖而出,并不是靠突如其来的意外好运,这是你准备了很久,才获得的回报,不是吗?”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还记得,当时付伦对我说,这一届居然招进来了一个五灵根的弟子,我当时就想,一定是这位弟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过多久,你的名声又一次大了起来,付伦很不屑地说,那个五灵根的弟子在靠给其他人代写文化课的文章赚灵石,真是拎不清重点,早晚会知道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 “青飞,我想整个外门大概只有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代写一篇文章的灵石或许很少,但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篇,我只需简单一算就知道一年下来这会是个什么样的数目——这个数目的灵石,已经足够你做点什么了。” “其他人或许是算术不好,或许是看见低微的价格懒得算,不过归根究底就是他们太愚蠢了,以傲慢包裹的愚蠢依旧是愚蠢。” “聚灵阵不可能能让你在两个月内踏入练气七层。” “是你五年来的精打细算的回报,不是吗?” 陈宸的这些话让沈青飞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陈宸是怎么认为的,或许觉得这是在赞赏他,或许觉得这些赞扬可以打开他的心扉?但沈青飞觉得自己很不舒服。 他很轻微地眯了眯眼。 陈宸应该是没看见,因为他转过头来,有点促狭地对着依旧沉闷的沈青飞说:“怎么了?连和陈师兄分享都不愿意吗?我又不是别人哈哈。” 沈青飞缓慢地张口:“陈师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为的,但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 陈宸一贯温和的笑意僵住了。 “什么意思?”——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展现出了这个意味。 沈青飞有些困惑,陈宸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非常信任他吗?是觉得他们俩关系已经亲近到可以让自己把秘密告诉他的地步了吗?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觉得的……他是觉得在自己受外门排挤的时候时不时来为他说句话就足以让自己对他掏心掏肺吗? 如果站在他这个位置的,是个真正的少年。或许吧。 或许真的会因为恶意中的一点善意而交付真心。 但是很可惜,沈青飞甚至觉得自己哪怕在真正十九岁的时候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哪怕他真的只有十九岁,都不会真正把外门那些排挤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卑微地渴求被给予善意与关注与理解?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为什么要人理解他? 陈宸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并没有想到话题会是这样的走向。 他眯起眼,看向沈青飞。 沈青飞皱眉。 陈宸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脸庞上。 “青飞……” 他喃喃道。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你吃罚酒了。” 这句话开始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陈宸自己才听得清,但他说到“那就”的时候,长剑已经出鞘,伴随着清澈的剑吟朝沈青飞袭去! 沈青飞的剑和陈宸的剑在空中交汇,炸裂出数道气流。 这架马车可不比万剑宗的石板,一瞬间四分五裂! 车夫惊恐地听见“轰”一声巨响,他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一块木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然后猛地砸在了他左前方的大树树干上。 他惊恐地回头,他的两位客人,出手大方态度温和毫不居高临下他原本以为是今年遇上的最好的两个客人从炸裂的车厢中相对飞出。 停在两根树枝上遥遥对视。 车夫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夹紧马肚,甚至来不及卸掉身后的半拉车厢,就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逃去——救命啊! 陈宸看着沈青飞微皱的眉头,忍不住笑了起来:“青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一定是在想,内门遴选上,你已经赢过我一次了,我怎么还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对不对?” “唉,其实这也是下下策了。” “我算出你能从同届弟子中搜刮出多少灵石后,其实就一直在等着你把这些灵石用出去。” “比起你攒下的灵石,我更想要的是你想用灵石换的东西。” “青飞,我说我一直觉得你聪明绝顶,比其他人都聪明的时候,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可以以五灵根的资质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的法子,才开始那么努力,或者说不择手段地赚灵石。” “我耐心地等啊等,没想到只是去出个任务的时间,回来就发现你完成了碧落山庄的任务。” “那时候我就知道,啧,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 “内门遴选前你又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不出来,这让我很难办啊……” “磨蹭到现在,原本不值一提的,蝼蚁般的对手,居然变成了我需要正视的对手,其实我自己也很郁闷。” 陈宸抬起剑:“青飞,你到底用那些灵石换了什么呢?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事,等你死了,我自然会知道。” 在说完这句话之前,陈宸已经从树顶暴射而出,直冲沈青飞飞来。 沈青飞一边抵挡,一边皱眉,他原本以为,陈宸敢在这时候对他出手,在刚刚输过一场的情况下对他出手,一定当时在内门遴选中隐藏了实力。 但是两剑相交时,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并没有,陈宸无论是境界,还是打法,都与上一场战斗中并没有什么两样,或许细节更圆融了一些,但这点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陈宸难道不知道,他们这样只会重复一遍上一次战斗的结果吗? 所以陈宸一定还隐藏了什么手段。 而这让沈青飞无比警惕。 他一边谨慎地拉开距离,确保时间能拖到他的灵气恢复优势显现,一边防备着陈宸任何不该出现的动作。 “锃!”的一声,陈宸从上至下劈下一剑,真正的战斗中,他们俩都可以真正地放手施为,这导致陈宸的出剑风格相较起上次要狂暴些许。 沈青飞架住他的剑,他可以看见他们俩的剑在僵持中微微抖动,就像在内门遴选的那场战斗中,沈青飞刻意拖延僵持的时间来消耗陈宸的灵气一般,一切都似乎与之前并无二致。 而就在他们两个都全神贯注要分出个高低的时刻——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陈宸袖间飞出,直冲沈青飞胸口而去! 沈青飞必须收剑抵挡,那道银光如果打到他身上,毋庸置疑地会要了他的命,但他没法收剑,他一旦收剑就会被陈宸一剑砍成两段。 陈宸笑了起来,他才不是那种会在内门遴选这种事上就将底牌暴露的傻子。 沈青飞死定了,他不光无法收剑,甚至无法收力,哪怕他退一步,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溃败。 第21章 万剑诀第三式,双手剑,用于格挡与防御,精通后可以抵挡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攻击。 万剑诀中,有好几式都是双手持剑,而很明显,这就和沈青飞给自己设计的“双手剑”冲突了。 他给自己设计的最终形态,是两手持剑,右手打右手的,左手打左手的,所以万剑诀中类似于第三式这样的“双手剑”就必须退让。 沈青飞他日复一日地在无人的小树林中练习修改第三式。 他设想过每一种情形,如果是他已经在对手面前暴露了双手剑的时候——那就可以大大方方双剑格挡,虽然力气相较原版本有些分散,但防御范围无疑要广得多,如果对方也用剑,甚至可以试试交叉绞断。 不过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因为他现在还没有第二把剑呢,他练习的时候只能捡地上的树枝模拟,平时携带的也只有一把匕首。 更需要练习的情况其实是,怎么用单手就完成双手格挡的强度,然后用剩下的那只手做点什么。 沈青飞知道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隐藏他袖中的另一把“剑”——意思就是他的匕首——都只能用于“出人意料”这一用途上,要么是出人意料的偷袭,要么是出人意料的防御。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让自己的左手空闲出来才行。 毕竟不管是他想要出人意料地偷袭,还是出人意料地防御,总得腾出那只“出人意料”的手才行。 他以一种造火箭般的气势,严谨地试探着每个角度,又以一种惊人的刻苦,锻炼着自己两臂的力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其实这种折腾的用处并不算广泛,毕竟剑修与剑修的对战总是很快,他们的剑总是一触即离,那一瞬间,你就算空着一只手也没法做什么,只有陷入僵持的时候,他才能用那只空出来的手做点什么。 而现在,正是那个僵持的时候。 在那道极细的银光从陈宸袖间飞出之前——那应该是个机关,陈宸并没有抽离自身的任何力气去完成这一偷袭——沈青飞其实就已经从剑柄上抽走了左手。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杀死陈宸。 在陈宸看来,这个僵持看上去和内门遴选那次对战中沈青飞明明可以闪躲,却硬接下了他一剑,为了尽快消耗他的灵气而进入的僵持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其实大有不同,沈青飞这次带着这两柄剑进入僵持,并不是为了消耗陈宸的灵气,而是为了杀死对方。 那道银光出现时,沈青飞正要拔出匕首,他愣了一下,但动作并未改变。 黑色的匕首原本被灵力带子束缚在沈青飞左手手臂内侧,此时灵力带松开,便落入沈青飞手心,他抓住匕首手柄,挥出。 “叮”的清脆一声。 黑色匕首将冲向沈青飞胸口的银色细针弹开,银针无力地掉落在地,一瞬间,地面的那块草地眨眼干枯。 然后那把黑色匕首不带任何停顿地刺进了陈宸腹间,好像那枚被他弹开的剧毒细针只是前进道路上微不足道的一道小障碍一般。 而它也的确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道小障碍。 而此时,陈宸的表情还停留在看见沈青飞从剑柄上抽走左手的难以置信中。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0节 感谢傅遥被天道眷顾的好运,让方平死得荒谬但干脆利落,所以那种对练气期来说的剧毒还剩了些,被带毒匕首刺中的陈宸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从空中坠落。 而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没完全来得及转为怨毒与不甘——只转变了一半,啧,这表情可算不上好看。 沈青飞顺着风下坠,落在陈宸的尸体旁,气流拂过他的脸庞,让他的发丝在空中飘扬,青衣也一同猎猎作响。 他看着陈宸的脸庞逐渐苍白,僵硬,脸上扭曲的神情被永远地固定了下来,然后他迷惑地歪了歪头。 “既然决定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惊讶的神情呢?” “你偷袭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控诉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不是吗?” 沈青飞其实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双标,但他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奇怪并忍不住发出感慨,尤其是这种他的心情并不平静,甚至还有点跌宕起伏的时刻——第一次杀人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不然他不会说这种废话,进行这种无聊的内心活动。 修仙界是个残忍的地方,沈青飞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他说不上喜欢,更不会为这种丛林法则狂热,但他可以接受,并且他觉得自己接受得很不错——是五灵根废物那就忍耐所有人的不屑,面对那种从每个角度奔涌而来让他无处可逃的不屑与蔑视,他甚至连怨怼都没有,有什么好怨怼的,这就是一个废物应该承受的代价,他对此接受良好。 但他觉得很多信奉这一法则的人接受得不是很好,比如陈宸。 他明显只享受“强食”,而没有想过万一自己是那块“弱肉”怎么办? 沈青飞觉得他有点幽默。 既然信奉弱肉强食,那么不该坦然接受自己有可能是那个被践踏的弱者吗? 这种时刻,他应该一脸平静地死去才对,这才对得起他刚刚的表演与演说。 “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最喜欢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自相残杀的戏码了。” 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沈青飞第一次杀人后的复杂心理活动,他抬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神色冷漠。 那是一个身着暗红色短打的少年,正蹲在树顶饶有兴味地盯着沈青飞,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地面上冒出了一团又一团黑影,那些黑影的气息腥臭,诡异,令人作呕——于是沈青飞就知道了,这是一个邪修。 “啊……什么嘛,你怎么什么表情都没有啊?” “好歹也尊重一下我这个邪修好不好?” 红衣少年不满地嘟囔道。 “害怕呢?瑟瑟发抖呢?不发抖那也行吧……来表演个那个——'邪魔外道,速速受死!'啊!” 他一边手舞足蹈红光满面地喋喋不休着,看上去有点癫狂,一边操纵着地面的黑影朝沈青飞逼近。 但那青衣的正道剑修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这让他觉得很没劲——太没劲了! 沈青飞重新将目光落向已经死亡的陈宸,准确地说,是他的剑上。 他将左手中的匕首挂到腰间,然后蹲下身,捡起了陈宸的剑。 他转身朝向红衣邪修召唤出来的黑影们,双剑横于身前,无端而起的微风让他的发丝飘起,飘起的衣服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的左手练的从来都不是匕首,而是反手剑。 第22章 沈青飞右手持剑朝前, 左手反握剑横在身前,视线落在那些黑影上。 这种黑影是邪修中最常见的一种修炼功法,他们放出的每一道黑影, 都是自己降一个小境界的分身。 这些黑影仅依附于邪修的灵力存在, 只要邪修还有灵力,就可以不断创造出它们。 但它们攻击手段则比较单一, 虽然,哪怕它们的存在本身都会让普通修士的理智逐渐被侵蚀, 但它们依旧只能靠触碰修士让他们受到伤害。 而,沈青飞其实不太理解, 邪修到底是有多失去理智,才会用这种法子对付一个剑修, 还是手里有两把剑的剑修——虽然公平点说, 红衣邪修派出黑影们的时候,沈青飞还没捡起陈宸的剑, 用这点来指责对方有些太过苛刻了。 但沈青飞依旧觉得对方很蠢。 他飞身而起, 他白色的剑光所到之处,就会有一团黑影消散。 他平静地向邪修所在的位置推进,倒不是说他的动作有多平静,他的动作完全就是平静这个词的反面, 他的剑很快, 剑势则很广, 双手剑让他拥有了最为广阔的攻击范围。 而他的剑同时还很精准,每有一道剑光闪过,就必有数道黑影被撕裂。 万剑诀第十一式, 用于一对多进攻, 攻击时如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因为常用于大型战场, 所以就连剑势本身都透着一份肃杀。 红衣邪修看见自己的分身们被沈青飞轻易地斩碎简直气急败坏,在树顶不停跳脚。 他再次创造出一批黑影,这次他学乖了,进化了,不再白白将自己的分身送上门去给人打。 他开始讲点战术了,让其中一批黑影上前吸引沈青飞的攻击,剩下的那批再攻击他的漏洞——看来邪修门的脑子也没完全被腐蚀。 不过很可惜,没用,沈青飞的左手剑可不是练来为了耍帅的。 左手袖间藏着匕首的时候,他可以出人意料地挡住一次必杀的袭击。 而当他左手握着剑的时候,没有任何攻击可以突破他的防守。 黑影被瞬间撕破,黑影破碎的裂缝中可以看见沈青飞漠然的脸庞,他紧盯着树顶的邪修,那是他唯一的前进方向。 看见这批黑影再次消散,红衣邪修的神色严肃了很多,他虽然疯狂,失去理智,但起码还知道生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双手结了一个很复杂的印。 一道比刚刚所有黑影都要大得多的黑色……叫它黑色巨影吧,从沈青飞和红衣邪修之间的地面冒了出来。 这个黑色巨影大概有三人高,立在沈青飞面前几乎遮蔽天日,它呼啸着向沈青飞扑去,就像一个巨人弯下了腰,把一个幼儿包裹在自己的怀抱中一般——虽然这个画面并没有描述得这么温馨,反倒充满了杀意。 沈青飞被那道黑影彻底包裹了起来,这个画面让红衣邪修非常满意,在树顶笑着跳了起来。 但是他才高兴了没多久,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和黑影其实保留了一定的感应,黑影刚刚将沈青飞包裹起来的时候,他可以感受到那个剑修的奋力挣扎,这很正常。 但他现在依然还可以感受到那个剑修的挣扎! 甚至挣扎的程度都没有一点点减弱!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在地面上凸起的黑色。 平静。暂时还很平静。 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在那片黑色下面,那个剑修正在挥舞着他的剑,不知为何既没死也没疯,以一种坚定而平稳的速度挥着剑。 在他的感知里,那片黑色就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孕育着勃勃的生命,随时会有蝴蝶破茧而出,他甚至幻觉自己听到了那个剑修的心跳。 红衣邪修的脸都黑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剑修也太难杀了! 而他的感知没错,下一秒,黑色巨影被两道剑光“开膛破肚”,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中飞出,停留在空中,纯黑的发丝在空中飘扬,拂过他的脸庞,让他本就漠然的神色更增添了几分冷意。 “这就是你全部的把戏了吗?” 冷漠而蔑视的声音气得红衣邪修差点撅过去,他愤怒地将右手伸向腰间:“哼!刚刚只是跟你玩玩罢了!我现在要动真本事了!” 他右手一抖,从腰间取下的一条小链子瞬间扩大,变成了一把链锤! “哈哈哈哈哈去死吧!” 他放声大笑,链条在身前挥舞,顶端的布满了尖刺的圆锤看着就极其吓人。 沈青飞的周身全是气流,是这些气流将他托住在了半空,而看到红衣邪修拿出武器,看上去像是要和他正面交战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周身的气流运动起来,将他送到红衣邪修挥舞的链锤前,银色的链锤绕一点挥舞着,形成了一个电风扇一样的气势。 沈青飞右手剑尖精准地刺入一个位置,打断了这一转圈圈一般的弱智招式,他剑尖一挑,链锤在空中弯折出一个扭曲的角度,与此同时,他左手的那柄剑与另一把剑交叉。 清脆的一声后,链锤变成了两半。 一半是留在红衣邪修手中的银色链条。 另一半是掉落在地的圆锤本身,尾部还有一条“小尾巴”。 沈青飞的剑没停,直冲满脸惊恐的邪修而去。 新生的邪修是很好杀的,因为他们天真,傲慢,刚转化的邪修是被功法影响最严重的那一类,他们不可抑制地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却忘了自己其实没多少战斗经验。 跑! 跑! 跑! 红衣的邪修脑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跑!”这个念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扭头就朝沈青飞的相反方向急射而出,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他觉得自己的脸是冰凉的,但他不会承认那是被吓的。 一声清吟,剑携着风声而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然后松了口气。 飞来的是那个剑修的剑。 谁都知道,剑修要到筑基期才能学习御剑,而练气期剑修的剑一旦抛出,就不再受剑修控制。 他看着那柄剑的下坠的样子,提起身踩着树干往上跑了两步,避开剑势。 很轻很轻的“当”的一声。 他再次回头,然后整张脸都被恐惧扭曲了。 那个青衣剑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柄剑上方,他踩了一下那柄剑,剑瞬间失去了前进的气势掉落在地,但青衣剑修却借势笔直地直冲他而来。 他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件事大概是——你这个速度就算踩着树中途弯折几下来也能追得上我,非要丢把剑走直线是为了耍帅吗?? 然后他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沈青飞的剑从上至下穿透了他,将他钉死在了柔软的铺满了泥土的地面上。 过了好久,剑下的身体不再抽动挣扎,沈青飞抬起头,拔出他的剑,等了一会儿等邪修的尸体凝聚出一枚暗红的珠子,然后拿起它原路返回。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杀人他心里还有点波动,第二次就没那个心情发表悼词了。 他在路途中捡起了刚刚被他丢出去借力的那柄原本属于陈宸的剑,然后别在了腰间,继续往回走,回到他和陈宸爆发战斗的那块地。 他先把被他一剑斩断的邪修的武器——那条链锤,捡了起来,这玩意儿虽然被他砍断了,但是材料可以回去交给宗门换灵石。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1节 然后他在陈宸身上翻找了一番,先是找到了他的灵石袋子,他打开袋子看了眼,心里盘算了一遍,路上该用的可以用,然后把剩下的当遗物带回去。 然后沈青飞又在陈宸的袖口间找到了那个偷袭他的机关,是一个扣在手臂中段的小机关,里面还有九枚银针。 沈青飞不知道已经打出来的针还能不能循环利用,但他也找不到被他的匕首打落在地的那第十枚银针在哪了……所以他只是把这个机关扣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陈宸把这个机关当底牌,那么应该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那他昧下也没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除此以外,陈宸身上就没搜到别的东西了。 沈青飞直起身,拍了拍沾了土的衣服下摆,走到他和陈宸最初从炸裂的车厢飞出的那个位置,然后运转起轻身术顺着慌乱的马蹄印记朝一个方向加速前进。 他和陈宸分担了这辆马车两天两夜的费用,哪怕出了意外,这灵石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 远处的山林间,一个惊恐的马车车夫正尽全力逃离,并不知道他身后有个青衣剑修正在运转轻身术全力追赶他。 第23章 “呼——” “呼——” “呼——” 马车车夫——虽然他的马车已经没了大半, 只剩下一匹马,所以可能叫马夫会更加合适——像风箱一般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直连到肺的位置就像被火烧过一样, 又烫又疼。 他的四肢刚刚在骑马狂奔的时候是冰凉的,现在停了下来, 就热得想要炸裂开来。 他单手撑着旁边的树干, 喘着气,试图平静下来。 而他的老朋友,那匹白色的骏马,当时也是被身后两位客人爆裂的剑气与杀意惊得夺路狂逃, 就算没有他挥鞭, 应该也会逃得只快不慢。 想起那两位客人, 车夫忍不住又擦了把汗——他逃了这么远应该够了吧…… 他看了眼他的白马, 白马已经没有那种不安的模样了,那他们就应该已经离那两座杀神足够远……了吧? 终于松了口气的车夫“通”地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始给自己扇风——这一天天的, 都是什么倒霉生意啊! 他摸出腰边的水壶, 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水, 让自己浑身冒着的热烟逐渐平静下来。 “咕噜。” “咕噜。” “咕。” 这口水喝到一半咽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盯着他和他的马车一路狂奔而来的方向。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那片树林,总感觉在隐隐摇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 在他来得及将害怕转为真实感受之前,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树林之间冒了出来, 落在了他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青飞皱了下眉, 尖叫声戛然而止。 “仙……仙人, 你们打完了啊。” “嗯。”沈青飞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到了那架被他和陈宸弄得只剩了一半的马车上。 “目的地不变。” 听见沈青飞的话,车夫有点噎住。 目的地不变?这是目的地变不变的问题吗?!马车都已经只有个底座了啊! 然后他就看着这位飘然出尘的仙人一脸平静地坐到了那架只剩了个板子的马车上,盘腿做好,两手朝天,开始修炼。 呃……好吧……仙人都不介意,那他就安心驾车就好了……吧。 . 沈青飞和陈宸当初给车夫的目的地是风落山旁的河起镇。 他没打算改变目的地,虽然他手上已经有了一个邪修的血珠,实质上已经通过了内门的考验,但他还是打算按原计划把玉牌上的两个地点都走一遍。 一方面是责任心与强迫症作祟,必须要么亲眼杀死这两个邪修,要么确认他们已经死亡。 另一方面,他原本的目标除了完成内门考核的任务以外,其实就还有去风落山伍家村了解一下情况,所以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原路折返。 他睁开眼,刚刚两场战斗消耗的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进行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但是被陈宸打断了的事——复习。 还有三天不到的时间就要进行系统的下一次测验了,这两天两夜的旅途就是他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复习时间。 这样想的话,陈宸死了倒也是件好事,至少自己不用在复习的时候还要假装修炼,他讨厌分心。 . 经过整整两天的赶路,马车车夫战战兢兢地拉着只有块板子的车进了河起镇。 河起镇的守卫奇怪地看了眼他们这个造型,车夫在对方的目光下简直是坐立难安,但他看了眼端坐在车板上的青衣仙人,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手足无措,跌了客人的脸面。 沈青飞睁开眼,看了眼周围:“到了?” “嗯,仙人,这里就是河起镇了。” 沈青飞点点头。 “三天后在这里等我,如果我没出现,你等待的时间也按照租车算。” “好嘞。” 和车夫说完安排,沈青飞跳下“车”,朝河起镇里走去。 玉牌上显示,河起镇内的这一起邪修杀人事件的尸体出现在镇子东侧,死者曝尸大街上,死状极其惨烈,但是河起镇其实是一座低级修仙者与凡人聚居的镇子,而事发当晚并没有人感受到邪修灵气爆发,所以玉牌上推测邪修是在比较远的别处杀死了死者,然后带回了河起镇。 至于这个邪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死者带回河起镇,没人知道。 沈青飞会去调查,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躺下,然后进行他的考试。 虽然考试时间其实是暂停的,但是他并不希望固定在某个奇怪的姿势就进入考场,他毕竟要在考场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如果系统外的身体姿势太奇怪,他会忍不住一直想这件事的。 他很快找到了一家接待修仙者的客栈,入住,到房间,平躺。 然后进入系统进行最后的突击。 没过多久,考试开始了。 上次考试,他因为试题陡然增加的难度没能拿到晋级奖励。 这次他其实没打算晋级,毕竟之前那三个月大多数时间,都被他花在了掏空心思进内门上,根本没有留出复习的时间,只有最后三天临时抱佛脚。 但是该怎么说呢……学霸的没准备考试和普通人的没准备考试是两回事。 其实对于沈青飞来说,在经过半年多的学习后,这总共就那么几本书,所有的知识点他都已经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的程度,而上次考试后,乍一看,是他被突然增加的考试难度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的话,就是他终于拿到了一份可供参考的真题。 这份真题让他终于有途径得知,这个系统所属的文明喜欢以怎样的方式提高题目难度。 纯熟的知识掌握加上姗姗来迟的出题模式,终于——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秒。” “十,九,八……三,二,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四段前1%” “恭喜你,晋级啦!”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恭喜你获取晋级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是否现在进行兑换?” 沈青飞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选择了“暂不进行兑换”。 他现在正处于两个调查任务中,他想保留一下兑换机会,以防万一需要什么东西却没有兑换的机会。 结束了考试,沈青飞从床上跳下来,朝客栈外走去,他终于要开始进行调查了。 他所住的这家客栈位于河起镇西侧,西侧修仙者较多,越往东则凡人占比越大。 玉牌没有给他河起镇的地图,但他发现自己并不真的需要地图,因为他可以隐隐感受到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而随着他往东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虽然其实并没有很强烈,程度大概跟闻到了不喜欢的蔬菜的味道差不多。 最后,他停在了一条街道上。 这里是那种不适感的最中心,周围的店都还开着——也是,死了个人而已,哪怕死在了自己跟前,哪怕死状吓人了点,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日子都还得继续过。 沈青飞打量了一下周围,走进一家卖草药的店,朝店家出示了一下自己的配剑和令牌。 “万剑宗弟子,追查邪修。” 店家慌忙给他行了个古里古怪的礼:“参见仙人。” “你知道被邪修杀死的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的,知道的……那人叫王牙子,做的就是牙人,在我们这还算挺有门路的,甚至可以介绍人给仙人们干活哩。” “他有什么仇家吗?” “这……算有吧,这条街尾住着一个钱牙子,他俩平时也算对头,毕竟同行是冤家,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们也不熟。” 沈青飞朝他点了点头,离开,朝街尾走去。 钱牙子是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是白天,他坐在自己家门口拿着根牙签晒太阳,沈青飞当然不会觉得这么个流里流气的凡人是杀死死者的邪修,他问店家王牙子有没有仇家,主要也是觉得“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没准能从死者的仇家嘴里问出些什么。 毕竟这起邪修杀人事件中,杀人的邪修费了老大劲把死者搬回河起镇,怎么想都有可能是私人恩怨,比起无头苍蝇一样去撞,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入手总要轻松靠谱一点。 “万剑宗弟子,追查邪修。” “仙人好!” 钱牙子慢吞吞地,满脸笑容地站起来,明明嘴上动作上都很尊敬,但就是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滑头感。 “你认识死者吗?” “认识,王牙子嘛,老冤家啦。” “我说仙人啊,这人是死有余辜嘞,杀死他的人哪里是什么邪修哦,简直就是替天行道嘛。” “侠客,侠客简直是!仙人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啦,您们贵人多事,没空管我们这种小地方,总得有人站出来管嘛。”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2节 沈青飞:“哦?他做了什么死有余辜的事?” 钱牙子一听,仙人居然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登时来了劲,整个人都像是突然长出了骨头,站直了。 “那可就多了!” “王牙子他这个人,没底线的,我们做牙人的呢,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对不对,谁家苦到要卖儿卖女了,那我们上门给人介绍个活计,但凡没苦到那份上,我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对不对?” “王牙子这个人不行,他讲究一个强买强卖哩,您瞧隔壁那条街,看见街头那家了不,那家以前住的不是现在这户人家。” “那家原本住的是对父女,女儿生得貌美,王牙子想让她去周大户家做婢女,但她爹以前读过书嘞,识字!所以不肯让女儿去做婢女,结果那个王牙子喽,雇人打断了那个爹的腿,好家伙,这阿爹和囡俩立刻就没了进账,王牙子就给他囡骗去周大户家当婢女嘞。” 钱牙子说得上头,原本对着仙人是要说官话的,说到最后已经官话方言夹着来了。 “还有还有,看那条街另外一边,那间空屋子,那里住的是两兄弟,两兄弟都有那啥,灵根,就是不太好,但是那两兄弟志向远大着嘞,老是跟我们说以后他们要当仙人的。” “不过呢,他们俩是新搬来河起镇的,不知道这条街的水深着呢,那俩小伙子很讨人喜欢的,又俊又会说话,如果早点知道王牙子在打他们俩的主意,肯定会有人提醒他们的,那不是王牙子心黑手黑,办的事也是暗的嘛,那个哥哥呢,被他忽悠着去给仙人干活了,结果死了,那个弟弟呢,前段时间也被忽悠去了,好好一家人就这么没了,造孽哟……” “还有街头那家,本来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靠着一手点豆腐的手艺,活得有滋有味的,结果接连好几天有人满大街地看吃他家豆腐吃出毛病了,嗤,别人不知道,我还不认识嘛,那几个闹事的人,全都是跟王牙子交好的地痞,结果那小两口生意砸了,还不是落王牙子手上了……” 钱牙子不知道是憋久了还是天生就喜欢说话,沈青飞不打断他,他就喋喋不休地一直讲,倒豆子一般把王牙子干过的腌臜事全倒了出来。 沈青飞不知道他的话有几成可信,但耐心地听他讲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他的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现实才叫停。 钱牙子说的这些内容里,最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一对有灵根的兄弟,邪修也是有门槛的,总得有灵根才能修炼嘛。 于是沈青飞朝着钱牙子刚刚指出的位置走了过去,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房间里几乎什么也没有,沈青飞闭上眼,仔细感受这件屋子给他的感觉,那种不适感并没有比外面更重,是死人的那块地方到这里的正常辐射程度。 他走出房间,邻居们都在暗暗打量他,而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眼神又闪躲了。 沈青飞随便挑了个人:“万剑宗弟子,追查邪修。” “什么邪修?什么邪修!小津他不会是坏人!” 沈青飞挑眉,看来钱牙子说这俩兄弟人缘很好并不是假话,但这样的反应真的没关系吗……就算真的没嫌疑都得污成有嫌疑了…… 他看了圈周围敌视的眼神,放软了些语气:“小津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两兄弟之一吗?我并没有说他是邪修,只是我在追查邪修途中,听闻这两兄弟曾被王牙子坑害过,所以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他的一番话并没能消除对方警惕的目光:“赛春花家也被王牙子坑过,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沈青飞听到这里,大致可以确定钱牙子说的基本是事实了,于是他放过了这一群满脸警惕与敌视的镇民,重新回去找钱牙子。 “哟,仙人,您怎么又回来啦。” “那对兄弟。” “嗯?” “当时王牙子介绍他们去的是哪里?” 钱牙子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诶呦,这我可不敢说,那边也是仙人呐。” 他说着不敢,脸上去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笑得还无比灿烂。 沈青飞直接问:“你要什么?” “内个……要是仙人愿意施舍我一点仙丹啊什么的,就最好了。” 沈青飞差点笑出声,仙丹,我都没有,怎么给你? 他摇了摇头。 钱牙子惋惜地叹了一声,不过本来也没觉得自己这个狮子大开口能被满足,所以很痛快地降低了要求:“那仙人能不能赏我点灵石?” 沈青飞:“那要看你给出的消息够不够。” 钱牙子神秘一笑:“我知道那对兄弟俩的弟弟,如果真的是杀了王牙子的人话,下一个想杀谁。” 沈青飞挑眉,摸出半块下品灵石:“展开说说。” “王牙子当初神神秘秘地忽悠了哥哥,说的是给仙人干活,哥哥还以为这是王牙子感激他帮了他,才吐露出来的秘密与机缘,其实哪能呢,其实在这里时间待得久点就知道了,仙人确实会要凡人给他们干活的,但那可不是什么好活,那是要命的活……” 沈青飞皱眉,要命的活,难道是有修士在做人体实验? “什么活?”他直接问了,半块灵石都亮出去了,当然有什么问什么。 “啧……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 “锃”的一声,沈青飞右手拇指一弹,就露出了一寸长的剑锋。 “诶诶诶,别激动,仙人!别激动啊!我还没说完呐!” “虽然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活,但是我知道这活是谁在管啊!” “王牙子死了之后,这边不得接着招人嘛,所以呀,那需要凡人做活的仙人,现在就是在和我要人嘞。” 沈青飞闻言再次上下打量了对方一次,对方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这灵石花得值吧!” “您来得真是巧,明天早上,我就要带着新一批不怕死不信邪的年轻人去交人了,您可以那个什么……暗中观察!” 沈青飞:“把我算进队伍里。” “哈?啥?” “你就当我也是那不怕死不信邪的年轻人之一,把我交给对方。” 钱牙子有点傻眼:“但是您一看……一看就不是凡人啊。” 沈青飞:“我自然会伪装,你还要不要灵石?” “要要要,要要要,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第二天一早,沈青飞换了衣服,把剑留在了房间里,只带了陈宸那拿来的机关和匕首就去找钱牙子了。 钱牙子看见他大吃一惊:“仙人您这……您这……也忒像了!” 沈青飞点点头,算是回应对方。他换了身破旧衣服,运转起敛息诀,又在自己脸上涂了些黑灰,现在看上去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乡下小子模样,和昨天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人,难怪钱牙子嗑巴成这样。 他把那半块下品灵石扔给对方,钱牙子立刻喜笑颜开,带着他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大概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了,清一色全是男的,年龄跨度倒是很广,老中青少都有。 沈青飞走进人堆里,观察着其他人,他们脸上几乎毫无例外,全是一种混杂着害怕与“没退路了”的破釜沉舟式表情,沈青飞是为了查明真相才混进来的,没问报酬,所以他不知道这份活之所以死亡率百分之百但依旧有人前仆后继的理由就是给钱足够多,哪怕自己死在那儿了,工钱也够家人生活了——反正这年头要人命的活也不少,与其去做死亡率低一些但没啥钱的活,还不如干脆抱着必死的心去拿高工钱。 沈青飞又等了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然后钱牙子才带着他们出发,一堆人走到镇外,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因为低着头,所以先是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座木板车,然后才稍微抬起头,看见了领头的人,或者说,来领他们的人。 在看清对方的衣着的时候,沈青飞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太熟悉了,那套衣服。 是碧落山庄的制服。 碧落山庄……怎么会这么巧?碧落山庄为什么会在这种离本庄八百里远的地方招人?还是招凡人?还是招送死的炮灰凡人?他们在做什么?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的思绪就被后面人推挤的动作打断了。 他被人推搡着挤上了那架木板车,那个穿着碧落山庄下人制服的人点了点人,然后钻进了前面的马车。 在“轰隆隆”的声音中,沈青飞再次坐着一块光秃秃的木板开始了旅程,不过这次条件还比上次差点,上一次虽然他和陈宸的战斗毁了马车的大部分,但起码留下来的下半部分是由他独占的,甚至还有个软垫。 第24章 “嘿, 没见过你,你是从哪来的?” 沈青飞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记着他们走过的路,却突然地被打断了思绪。 问他问题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 看上去很紧张,可能是承受不了沉默的压力才随意找了个话题。 沈青飞也随意地编了个出身:“逃难来的, 刚来河起镇。” 对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不过又很快消失,大概是想到自己也没啥资格同情别人。 于是话题到这里就又中断了,本身木板车上载着的也都不是什么健谈的人,现在气氛沉重, 大家更没心情聊天。 沈青飞见对方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记路上。 突然间, 一阵杀意让他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腰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带剑! 不过好在, 那道杀意并不是冲他而来的, 也没人注意到他诡异的行为。 一道道黑影从地底钻出, 不过没有一道是冲着木板车而来的, 木板车上颤颤发抖的十几个人就那么看着那些黑影围住了前面的马车——然后吞噬了它。 黑影包裹着马车,马车一开始似乎在挣扎, 于是黑影也跟着摇晃,时不时还会凸起一块。 然后摇晃停止了,也不再有看着就恶心的凸起。 空气安静了下来, 黑影褪去,流下了一架破破烂烂的马车, 和两具尸体。 木板车上的十几个人的神情惊恐, 然后又变为茫然——他们的雇主, 是死了吗?那他们呢?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的茫然是被身边的一阵风打断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群人中有一道身影飞了出去。 是那个说自己逃难来河起镇的家伙。 他飞出去了。 这十几个人脸上已经不知道该茫然还是该惊讶了。 花了点时间才锁定邪修的位置的沈青飞,忍着喉头泛上来的恶心从树枝借力朝那个隐藏在密密的树叶里的阴暗身影飞去,他左手手臂内侧的匕首已经滑入手心,这个邪修的黑影实力比他碰见的上一个要低得多,不用回去取剑再回来跟着踪迹走。 那道身影显然看见了他,顿了一下开始往反方向跑。 可惜,这个邪修应该刚开始修炼没多久,他的速度比沈青飞要慢的多。 哪怕他有时不时放出黑影来阻挡沈青飞,试图拖慢他的速度,但收效不佳,毕竟这些黑影落在之前才和另一个邪修缠斗过的沈青飞眼里,脆弱得宛如纸片,哪怕他身为剑修,现在手里甚至连剑都没有,也不妨碍他一侧身,一推掌,就是一道黑影被他的匕首划破,还不用减速。 终于,沈青飞右掌打出一阵风行灵力在树干上,再次借力飘向那个邪修。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扎到自己眼前! 邪修猛地出声大喊:“等等!等一下!我要求为自己辩护!” 沈青飞:“……” 他几乎是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想了一遍来自钱牙子提供的这个少年的悲惨经历,最后收起剑势,平缓地落在对方上方的树枝上。 “你说吧。” 那邪修眨了眨眼,好像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答应,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这位仙人,您一看就是为了除魔卫道而来对吧?” 沈青飞简单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3节 “但是,我虽然不幸入了邪道,但我其实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我只是报仇而已,血债血偿,这也是大家公认的对吧?” “那既然我还没来得及伤害无辜,如果仙人现在杀了我,不就是滥杀无辜了吗?仙人你也不想自己尊贵的人格蒙上阴影吧。” 说完这段话,那新生的邪修眼巴巴地看向沈青飞,试图靠眼神打动对方。 沈青飞的嘴唇微启,邪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 “你入了邪道,哪怕现在还只想着报仇,但等你的仇人死完了,你就不得不再去找其他人杀,更何况一旦走入邪道,杀不杀人,杀谁,就不由你控制了。” “你现在还没杀死任何无辜人士,你很好,我很佩服你的自制力,但我不能跟着你一直到你对无辜者动手的时候。因为我很忙,不想浪费时间。” 邪修噎住了,听到前半段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毕竟对方是觉得他以后早晚会伤人,他可以争辩下,或者发誓一旦报完仇立刻自裁也行,结果后半段…… 什么叫“我很忙”啊喂! 居然是这个理由吗?!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乍一听听上去离谱,但其实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早晚会变成威胁的人,当然比起等对方真正成为危险,还是早点杀死比较好吧……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报仇大业就到此为止了,虽然他原本也对接下来的行动没有太多信心。 “好吧,仙人……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您可以先听我讲述完我这短暂的一生再送我上路吗?我不想死了连个记得我,知道我这一生做了什么事的人都没有啊!仙人请放心,真的很短的……” 问完,他也没等沈青飞点头,就开始自顾自地抬起头,望着天,忧伤地回忆起了过去的十几年。 “我和我哥哥两个人是孤儿,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从小相依为命,我们俩在八岁那年参加了大陆的统一检测,知道了自己的资质。” “我们俩都是五灵根,虽然是是个宗门都看不上的灵根资质,但毕竟也是有灵根嘛。” “从那天起,我和哥哥就像突然从睡梦中醒转过来了一样,突然有了目标,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每天偷鸡摸狗,浑浑噩噩。” “嗯……虽然我堕入邪道后没伤过任何无辜的人,但我以前其实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坏事,所以仙人你审判我的时候不必有负担。” “我和哥哥知道了自己有灵根之后,决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因为仙人都是大侠嘛,我们以后可是要成为仙人的人,当然要以大侠的标准要求自己!” “我们靠以前攒下来的钱……好吧,偷来的钱当做本钱,从此洗心革面,开始做小买卖,希望有一天能攒够去宗门报名考核的钱。” “在河起镇落脚是哥哥的主意,他说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虽然一时半会儿进不了什么宗门,那就先找个有修仙者的城镇打听打听消息,踩踩点。” 突然间,他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那种哪怕浸了邪气也一样闪耀的活泼劲儿一下子就消失了。 “王牙子是我认识的,也是我救下来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这么傻,是不是哥哥就不会死……” “我在河起镇外的林子里救了王牙子一命,他说要报答我,就给我透露了他有门路,可以介绍人给碧落山庄做活。” “他确实没说谎,只是给碧落山庄做事并不意味着可以进碧落山庄,在碧落山庄的矿脉挖矿也是给碧落山庄做活,不是吗?” 沈青飞皱眉:“矿脉?你是说灵脉?” 那小邪修愣了下,愣愣地扭头回来看他,点了点头:“是吧,其他人都是这么叫的。” 沈青飞:“然后呢?” 小邪修眼睛都红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哥哥一去不回,等再有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想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就假装继续信了王牙子的鬼话,让他把我也送到了他所说的能给碧落山庄做事的地方。”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王牙子所说的给碧落山庄做事,就是下矿洞,他这个丧天良的!我还救过他一命,他居然骗我们兄弟俩下矿,我杀了他真是便宜他了,希望他能下十八层地狱,让鬼差们好好折磨折磨他……” “知道真相后,我心态大变,经脉不知怎的自行运转起来,然后我就昏倒了,等我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修为,这种故事我听过很多啦……立刻知道自己这是入了邪道。然后我觉着吧,矿洞那几个有修为的监工,我暂时打不过,所以我就逃了出来,打算先去杀了王牙子,再去修炼一番,然后回来报仇。” “结果没想到,杀了王牙子倒是简单,回来之后我却发现,我找不到矿洞在哪了。” “我明明记了路,却总是回不到原来的地方,蒙圈了好几次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然后我才想到,这可能是阵法什么的。” “不过我还记得今天是矿洞的监工去河起镇领新人的日子,所以我就埋伏在当初走过的那条路上,希望可以撞上你们……” “咳,就是这样了,仙人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故事啊!”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沈青飞,却发现对方有点出神,正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诶?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逃跑? 他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挪动着……结果还没挪出一步,沈青飞突然抬起了头,他立刻回来立定站好。 沈青飞:“你还想回去矿洞报仇吗?” “诶?!!” 小邪修惊得半边身子歪倒,眉毛都要从额头飞出去了,他忙乱地比划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四肢的平稳,小心翼翼地问道:“仙人,您是要帮我报仇吗?” 沈青飞摇了摇头:“我不会骗你,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一直在找碧落山庄的灵脉。” 这个“一直在找”倒也不算假话,他确实听完傅遥那番话,得知碧落山庄的灵脉内有珍奇心后就一直对此念念不忘,不过“一直在找”倒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直想找”。 “……所以我需要你带我到阵法那边,我会想办法破解灵脉外的阵法,带你一起进去,然后你进去后可以去找那些人报仇,我就趁着你吸引他们的注意进去灵脉内,各取所需,如何?” 小邪修的眼睛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好!” . 沈青飞没有立刻让小邪修带他去找碧落山庄的灵脉,他先回了趟河起镇拿自己的剑,然后又回到系统内,在长得可怕的奖励兑换列表里翻到了一本《阵法入门》,进行了兑换。 是的,虽然他对那个小邪修说“我会破解阵法带你进去”,但其实他根本没学过阵法,并且打算现在临时抱佛脚。 即将取出那本《阵法入门》的时候,沈青飞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可以从系统内取出实物,那这个实物原本存在于系统的什么地方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系统内其实存在着真实空间? 他暂时停下了拿东西的动作,掏出原本属于陈宸的那把剑,犹豫了一下,换成了桌上的茶杯。 他这次没有想着“我要取出那本奖励”,取而代之的则想了一个新念头——“我要用这个杯子替换奖励的《阵法入门》”。 成功了! 杯子从他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阵法入门》。 他又换了茶壶,把原来的杯子换了出来。 很好,这基本就能当半个乾坤袋用了。 收拾好东西,沈青飞重新回去找那个活泼的小邪修。 小邪修等他等得望眼欲穿,一看沈青飞回来,就立刻领着他很快来到了一片跟其他树林没什么差别的林间。 “我记得当时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仙人你看……” 小邪修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铺在地上,他还很小心地抬头又低头检查了两遍。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冲着那棵秃头树去的,你看,这根绳子完全就是往那个方向对准的对吧,您再看我走两步。” 于是他抬头不看那条绳子,朝那棵秃头树走去。 “看!我偏移了路线!” 没错,沈青飞几乎立刻就注意到,那小邪修的脚步刚迈出去,就和地上的那根绳子有了微妙的偏差。 “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明明是朝着那棵秃头树在走,却怎么也走不到,然后我用绳子校准了自己的位置后,才发现我原来一直都是歪着走的!” “还有还有……” 他蹲下身,把绳子折了一下,确保它方向不变的基础上,再把后面的部分拉到前面。 “我现在不去看这棵树了,我就沿着绳子走对吧。” 小邪修不停地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动”着。 这么折腾了几分钟,沈青飞看出问题了,这次对方明确地朝着他想去的方向移动,没有任何偏折,但那棵秃头树却依旧离他那么远,和刚刚的距离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秃头树在后退。 小邪修看见他的表情,激动地挥了挥手:“您看出来了对吧!对吧!就是到不了啊!” 沈青飞点点头,又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来。 小邪修立刻收起绳子,跑了回来。 沈青飞也没避着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怪厚的书,开始翻找。 小邪修也没想到他这是刚开始学,眼里不禁露出了“好有学识……好羡慕……我也想学阵法……”的神情。 沈青飞在客栈里其实就草草就着目录扫了几眼这本书,可以造成这种隐藏某个地点效果的阵法有好几种,单幻阵里就有好几种,不过经过这个小邪修的演示,沈青飞大致已经能对上号了。 他按照自己刚刚的回忆,翻到他看过的其中一个阵法。 即使小邪修不停前进,那棵秃头树也不停地在后退,那就不是只靠欺骗人眼与其他感官的普通幻阵。 这个名为“乾坤挪移阵法”的阵法在幻阵的基础上融入了虚空阵法,哪怕有人不受幻阵影响,执意向前,也会被阵法送到原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了。 而这个阵法的阵眼…… 沈青飞紧锁眉头对着那几张鬼画符一般的图像看了半天,终于看懂了它们代表的含义。 他走到小邪修现在所在的位置,这个阵法的破解方法其实小邪修已经做到了一半了,这个阵法破解最难的一点其实就是要找到那个“无法靠近的中心”,而小邪修已经找到了,沈青飞只需要完成接下来的事。 他按照书上所说,拉着小邪修前进三步,后退两步,十次后又换成前进四步,后退三步,如此循环往复,以此“欺瞒”过阵眼。 这个法子看起来就让沈青飞满腹狐疑,总感觉很不靠谱,很违背他一个经受了n年现代教育的人的鉴骗子雷达。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又哪里科学过…… 于是他就忍着那满腹的狐疑照做了。 “诶?!好像真的有离那棵秃头树更近一点诶!” 小邪修兴奋地喊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压低了声音然后兴奋喊道,于是变成了一种扯着嗓子的高音气音的声音,沈青飞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声音?” “呃……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觉得我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怕被发现?” “这个阵法是将需要隐藏的地点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的,外面就算山崩地裂,雪崩海啸,都不会影响到里面,你正常说话就可以了。” “哦……” 随着他们不停地前进加后退,前进加后退,终于,在第无数次前进又后退后,他们终于到了那棵秃头树面前。 沈青飞稳定地后退十步,然后再前进十一步,直直地走进了那棵树里面。 他下意识地一闭眼,再睁眼时,面前已经改换了天地。 小邪修几乎是立刻拉着沈青飞窜着躲到了旁边的树丛中——看来他还没忘记这里的布局。 沈青飞透过细密的小叶子往外看去,这是一片平缓的丘陵,他可以看见的范围内有两个矿洞,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4节 他看了眼小邪修,小邪修没有在看他所看的矿洞的方向,而是望着另一个位置,脸上满是深深的憎恶。 沈青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穿着碧落山庄下人服的人,正在一脸不耐烦地驱赶一群从木板车上下来的人。 看来虽然他们河起镇这批人没到,还是有人到了。 小邪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漆黑,但也清澈了很多。 他扭头看向沈青飞,从身上摸出一块牌子:“仙人,谢谢你,你要下矿洞的话得带上这个牌子,不然进不去。” 沈青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那枚小牌子。 小邪修突然灿烂一笑:“那我就去了!” 他依靠着树木的遮掩朝监工那边跑去。 沈青飞则收拢心神,找准时机,一闪进入了矿洞内。 第25章 沈青飞刚走入矿洞内, 就感到一阵胸闷气短,看来即使是灵气四溢的灵脉,矿洞内的环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看来是那个小邪修动手了。 沈青飞全力运转起轻身术,这里灵气充足,灵气浓度堪比聚灵阵内, 所以《风行总纲》可以为他提供的灵气恢复速度极快, 轻身术所需的灵气又不高,这两者叠加导致他几乎可以一直保持全速前进的状态。 矿洞内四通八达,路线则错综复杂, 沈青飞先随便挑了一条路, 疯狂从上方掠过那些整拿着凿子麻木开凿的人群, 进入矿洞深处。 然后,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去倾听矿洞的声音。 他在听矿洞内的人的心跳声。 有些地方心跳声密集, 有些地方稀疏,有些地方全都是凡人, 有些地方有修仙者的存在。 他要找的是那些没有凡人, 但又有风流动过的声音的地方。 珍奇心的珍贵不必多说, 碧落山庄不可能让它们处于能被凡人随意接触到的地方。 沈青飞闭着眼,那些细微的声音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 他很快圈定了几个地方, 都是有开凿但没有凡人存在的地方, 当然那也可能是已经开凿完毕的废弃矿洞, 但这样找起来总比无头苍蝇乱撞一样要快得多。 他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图开始前进。 第一个, 空。 第二个,空。 第三个,空。 第四个,在经过某片空间的时候,他若有所感,他身上挂着的那一堆东西里有其中一样起了反应——是他当时从方平身上拿下来的令牌。 于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方平的令牌是管事令牌,限制管事才能进出的地方,总得藏着些什么吧。 果然,他看到了尽头处的点点蓝光,那是珍奇心叶子的光。 他走近一看,这株珍奇心的叶子看上去很小,和本体的藤蔓很不搭,看来是之前摘过后重新长出来的。 他向那株珍奇心伸出右手,按在藤蔓上,默念着“用这株珍奇心替换系统内的剑”——他把茶壶换成陈宸的剑了,毕竟带着茶壶跑路很不方便——一眨眼后,他手底下那株珍奇心就消失不见,陈宸的剑则出现在它消失的位置,沈青飞伸手一接,拿剑走人。 . 小邪修其实有名字,他的名字叫周津。 周津看着那位青衣仙人的背影消失在了矿洞之间后,将目光移到了他的仇敌,他要报仇的目标身上。 他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嘎吱作响,手指也捏得嘎吱作响。 他的实力其实并不足以杀死那些人,这一点他很清楚,不然他当初也不会选择先逃离。 而这么点时间其实也并没有让他成长到可以回来大杀四方的程度。 那位仙人也很清楚。 不如说,那位仙人未竟的话语其实是——“我给你一个去送死的机会,你要吗?” 周津当然是要的。 他没问,仙人也没说,周津报完仇后,要怎么处理,是他自裁还是等仙人回来杀死他。 因为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他必然会死在这场报仇中。 但是送死归送死,他还是要尽可能多拉几个人一起下地府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扭曲的黑气,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瞬间歪曲到没法看,而且不光是他的脸,他的四肢在膨胀,血管凸起,哪怕是以邪修的角度评判也稍微有点过于诡异吓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满脸不耐烦的人,整个人伴随着黑影扑出! . 沈青飞正在原路返回,他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是在这种地下的错综复杂的通道中,一样还能分出每个岔路的不同。 他冲出矿洞的时候,终于摆脱了那种附骨般的闷窒感,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让人恶心想吐的感觉。 不过他知道这是那个邪修攻击后的效果,所以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没受太多冲击。 他飞出矿洞,朝远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污遭,血与肉铺满了地面,更不用说那些诡异的不明黑色凸起。 三个穿着碧落山庄管事服的人……哦不,尸体,躺在地上,说老实话,如果不是沈青飞在碧落山庄待过一段时间,他甚至可能认不出地上那几具尸体穿的是碧落山庄的管事服,因为他们的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再加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与黑色的奇怪半流体,让整个场面显得很混乱。 场间站着的还剩下两个人,都穿着碧落山庄的管事服,他们脸色有点苍白,脸上的表情是混杂着惊恐的愤怒,嘴里含混地骂着,看上去已经脱离险境了,才有功夫喋喋不休。 那局面就很明显了。 那个邪修自爆带走了三个敌人,还留下两个活口。 沈青飞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右手,瞄准。 他还没试用过从陈宸身上收缴来的那个暗器。 一根银针在夜色中飞出,几乎看不见踪迹。 其中一个人倒下。 另一个人惊恐地拔剑四顾。 又一根银针飞出。 对方维持着搜寻的姿态倒下。 万籁俱寂。 沈青飞并未和那个邪修讨论过,等他报仇结束,他会不会放过他,还是继续杀死他。 他也没想过,他自己在矿洞的这段时间内,对方会不会报完仇然后逃跑。 因为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 沈青飞从矿洞出来前,就知道他的任务会被圆满且干净利落地完成,而且不需要他动手。 邪修会死,死在他想要的报仇上。 这是已知的。 但他会出手帮这个邪修杀死剩下的两个人,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沈青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了,这是纯粹的一时冲动,但倒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预感自己会这样冲动一下。 毕竟……他摊开手,他有方平的令牌,其实并不需要再来一枚更低级的令牌,也不怎么需要邪修弄出的动静来引开那些人的注意。 沈青飞不是什么很有同情心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不杀那个小邪修,而是给他选择,让他死在自己的报仇途中。 或许是因为他叙述的经历和沈青飞这一世有太多相似之处,又或许是因为对方太阳光,对修仙界又有太多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美好到让沈青飞不禁觉得如果他能像幻想中一般如愿成为行侠仗义的大侠,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故事。 沈青飞放下右手。 转身离开。 这里的动静应该很快就会引来碧落山庄真正放在灵脉处的管事人物。 他不能久留。 离开前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年轻的邪修知不知道自己的报仇其实并不算报在了点子上,他杀死的都是一些听命行事的小喽喽。 不过他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的。 第26章 沈青飞冲动出手是个意外。 但即使是意外, 他也确保了自己不会被追踪到。 邪修的血珠他没去拿,动手的武器是陈宸的,当初选择交还令牌的时候, 他也是选择交出自己的,而留下方平的。 他在这件事中完全是个幽灵,唯一留下的踪迹其实是与钱牙子的交流,但钱牙子并不知道他是谁, 而且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至少在碧落山庄无聊到去查钱牙子而不是地上那个自爆的邪修究竟哪里来的或是干脆自认倒霉之前。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得去一趟风落山的伍家村。 那个无端倒霉死了十几个人的村子。 风落山是一座很高很陡的山, 难怪里面聚居的村民很难往外走, 对于普通人来说, 上下山几乎算冒着生命危险。 伍家村是个很穷的村子, 如果不是突然暴死了太多人,引起了周围修仙人士的警觉,生怕是邪修作祟, 万剑宗是绝对不会多看这样的小村庄一眼的。 沈青飞脑子里还留存着当时陈宸交任务的时候,阮长老打出来的玉牌上的地图, 所以并不费劲就找到了伍家村的大致位置。 到了近处, 事情就比较简单了, 他可以听见人声,只要顺着走过去就好。 伍家村的人都很瘦, 不过这属于正常的村民长相, 沈青飞的到来让他们颤颤巍巍地跪下行礼, 生怕惹怒仙人, 沈青飞打出一道风行灵力托住他们。 他讨厌有人跪他。 而那些人被灵力扶起来的样子让沈青飞不禁怀疑, 就算他打出的不是灵力,而是单纯的一阵风,大概也可以把他们吹得飘起来。 沈青飞说明来意后,为首的村长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与伤感,大概是不愿再进行一次糟糕的回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5节 “是……是的……俺们村确实死了好多人。” “都是什么原因?” 沈青飞一边走一边问,于是村长给他讲述了这里前段时间发生的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事。 “先是……先是伍骡子,他那天去小溪边喝水,结果就呛死啦。” 沈青飞跟着村长走,也在听村长说话,却无法控制地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是那种,他确信从未来过此处,但就是觉得这里的某些东西和他的回忆有联系,那种感觉。 “骡子他娘就很伤心哇,白天哭,晚上哭,结果就哭撅过去了。” “然后村子里其他人给他们娘俩一起送葬,正在吃席,大雷就一筷子戳进了自己喉咙,也死啦!” “然后那天晚上吧,大黄从山里打了只野兔回来加餐,结果被兔子骨头卡死了……” “然后……” 村长摇着头,细说着那些离奇的死因。 “然后我就说呀,我们村这是遭了晦气了,得找人驱邪,锄头是个听话的孩子,独自下山去求仙了……可不嘛,仙人来了之后,我们村就没有再死过人啦,谢谢仙人,谢谢仙人们。” 村长结束了他漫长的叙述,紧张地搓着手看着沈青飞。 沈青飞正皱着眉盯着面前的一间茅草屋,虽然他一字不漏地将村长的话听了进去,但其实他的思绪主体依旧在思考,这个村子给了他熟悉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上。 他注意到旁边的声音停了下来,于是转头看向正一脸紧张的村长,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我知道了,我自己走走,您去忙吧。” 他走向村长提到的第一个死者曾经居住的地方,村长刚刚向他介绍情况的时候,是一边带着他走到事发地点和当事人生前居所,一边说的,所以对于沈青飞来说,这个村庄的死亡事件已经一一和地点对应起来了。 他知道陈宸查过一次了,确认都是意外,但是一方面他现在可说不上信任陈宸,另一方面,他是个有“亲力亲为强迫症”的人,哪怕是完全重复性质的他人工作,他也一定要自己做一遍才觉得可靠。 很快,他走遍了每个地点,也询问了每个相关的人员,他不得不承认,陈宸的结论是对的,他看不出任何非巧合的迹象。 但他依旧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或许有人在说谎? 他隐蔽地审视着那些他对话过的人,他们骨瘦如柴,皮肤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青筋,稍显斑驳的脸庞同时代表了“贫穷”和“淳朴”两个概念。 但沈青飞知道一个村联合起来串通一个谎话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哪怕他们看起来对自己所说的话坚定不移,信誓旦旦,也不能代表这就是事实。 突然间,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盯着他看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一个肤色漆黑的女孩,看上去大概六七岁,站在树下,眼睛也很黑,黑得像一汪深泉。 怎么说呢……那个女孩给沈青飞一种“她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的感觉。 一瞬间,沈青飞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他朝那个女孩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那个女孩依旧一脸平静加深不可测地看着他,好像就是在等他走过来与她对话一样,于是沈青飞蹲下身体。 “嗯?” “你不是第一个来我们村问这些事的人。” 沈青飞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还有个穿着和我一样衣服的人来过,对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两个。” 沈青飞:“什么?” 小女孩:“你之前,还有两个。” 突然间,沈青飞被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攥住了,他缓慢地开口:“还有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小女孩突然笑了一下:“还有一个人长得很好看,你和他都好看,所以我想和你们说话。”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比你高,嗯……眼睛是这样的。” 她比划了一下。 沈青飞立刻意识到了她在说谁。 傅遥,傅遥来过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好多好多天前?”小女孩左右看了下,指了下旁边这棵树,“这棵树开花后不久。” 那就是沈青飞在碧落山庄前后的时间。 不,沈青飞想,是他离开碧落山庄后。 因为…… 他终于回想起了空气中这股诡异的熟悉感是什么。 “这里的味道变了哦,我跟那个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小女该一脸平静地说。 烟罗花。 沈青飞终于想明白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的来源。 是烟罗花啊。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已经不存在,正常人应该根本闻不到也认不出,但是沈青飞在烟罗花里泡了太久,那种厌恶感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哪怕他还没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身体也本能地给出了反应。 傅遥来的时候有想到这一点吗? 他有想到小女孩所说的“味道变了”是指这里多出来了烟罗花的味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 傅遥说要知道方平的职责范围,而当时场上,其实没有人比沈青飞更清楚方平的职责范围。 方平主要负责的是大宗烟罗花采购,只有那些零碎的,小额的收购才交到了沈青飞手上。 傅遥一定是知道了方平负责的是烟罗花,然后带着这样的预期……查到了这里。 所以他必然知道那变了的味道指的就是烟罗花。 沈青飞皱起眉。 他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烟罗花是阵法的基础材料,几乎任何一种阵法都要用到烟罗花,如果这里残留过烟罗花的味道,那相当于在说,这里存在过阵法。 那些突兀的死亡果然不是意外,只是这会是什么阵法呢?他翻遍了刚兑换的《阵法入门》,并没有找到对应得上的阵法。 第二个问题则是,傅遥为什么在追查这件事…… 这个“为什么”,沈青飞其实好奇的不是他的动机,他好奇的不是这个“为什么”。 他好奇的是,傅遥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查一件事,一个迷题。 他虽然仅见过傅遥一面,但毕竟看了他的大半人生故事,虽然那些故事在他脑海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但他记得很清楚,作者反复反复地说,傅遥名字里的这个遥,意味着逍遥,傅遥是个什么都不在乎,但偏偏被天地气运钟爱的人物。 这个对他名字的解读,在文里出现过太多次,多到沈青飞怀疑是作者在水字数的程度,因此印象深刻。 而且确实也是如此,傅遥在书里总是逍遥肆意,从不在一处多做停留,从不追问无聊的真相,也从不主动去追求什么宝物,因为不论他走到哪里,就会有天材地宝自动送上门来,属于是作者意淫的巅峰存在,也因此被读者诟病。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追查一件事? 沈青飞好奇的是这个。 说实话,上次在碧落山庄见到傅遥的时候,他其实就觉得有些违和了。 傅遥最初的表现,还是很符合沈青飞对他的模糊印象的,随手救的美女是元婴期碧落庄主的女儿,邀他上门那就安心住几天,一口道破宝物但照喝不误,仿佛那就是一杯普通的茶。 但方平死后……傅遥的表现,却像内里换了一个人似的,沈青飞当时忙着拿玉佩走人,所以并未多加思考,但现在回忆起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违和感,那种傅遥的行动与他的“人设”之间的割裂感。 傅家?傅遥说方平衣物里的牌子是属于傅家的,但是沈青飞不记得那本书有对傅遥的背景做任何具体描写,只知道是个大家族,好像存在就是为了给傅遥添一笔“出身不凡”的注解。 沈青飞重新盯着手上那本《阵法入门》上的“阵法”二字。 要知道真相,或许还是得从弄清楚伍家村被设下的,究竟是什么阵法开始查起。 他抬起头。 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个世界的主角,“天选之子”,都不惜改变自己的行动模式也要追查这个问题,那他必须也要知道,否则以他的运气,没准哪天怎么当了炮灰都不知道。 知道了这里曾有过烟罗花用于设阵后,沈青飞开始地毯式搜寻伍家村附近的各种蛛丝马迹,可惜,无论设阵人是谁,应该都处理得极为小心,除了那空气中淡到几乎不存在,只留下了存在过的痕迹的烟罗花味道,沈青飞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伍家村,甚至风落山上上下转悠,却一无所得。 他大致确定再留下来也没用,并且该回万剑宗了。 于是他离开了风落山,在河起镇外头再一次见到了瑟瑟发抖的马车车夫,以及他已经翻新了的马车。 第27章 坐上马车后, 白马儿刚迈开腿还没几步,沈青飞突然心中一动。 “停!” “怎, 怎么了仙人?” 车夫紧张地回头问他。 沈青飞撩起帘子走出来, 跳下车,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便飞身离开。 徒留下车夫与他心爱的白马面面相觑。 . 在即将坐车离开前,沈青飞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催促着他回伍家村去。 不过并不是想到了什么疑点或发现……而是他觉得自己在因果上欠了那个小女孩。 从未向他示警过的灵力第一次显灵, 督促着他回到伍家村去,再找到那个女孩,把因果了结了。 沈青飞并不觉得自己在伍家村有多大的发现, 灵力却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示警, 这让沈青飞不禁怀疑起了,这个深山里的小村庄,究竟牵涉了什么事……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 连这个世界的主角都牵涉进去了, 啧, 小事也得变大事。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6节 再次来到伍家村, 沈青飞已经熟门熟路, 他没有现身于人前,只是站在高处扫视了一眼, 便找到了小女孩的位置。 沈青飞从空中落下, 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多谢你上次跟我说的话, 我现在要回报你, 可以把手给我吗?” 沈青飞想过了, 小女孩现在年纪还太小,周围又有太多成年人,如果直接给她些财物或者宝贝,那就约等于给旁人作嫁衣。 所以用外物作回报是不合适的。 他想到的解决方法是,将自己的灵气输入女孩经脉中,无论她有没有灵根,都能获得益处。 如果她有灵根,那么提前被灵气蕴养过经脉就可以让她以后的修炼之途更加坦荡,如果她没有灵根,那这些灵气也能保她一生平安无病,健康强壮。 小女孩的反应算不上开心,她看上去更像好奇,对沈青飞的话倒是听从得很干脆,从地里爬起来,满不在乎地伸出了沾满了泥的小手。 沈青飞用两指抵住她脉搏附近,调动体内的风行灵气开始输入。 这个动作刚开始,他就顿住了,顿住的原因是,他的灵气被阻碍了。 小女孩体内已经有另外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灵气在了。 如果不是感受到那明显的木行灵气特征,他或许还会以为这是传说中先天灵气,毕竟那种精纯程度实在不像真实修炼中会存在的…… 沈青飞面色古怪,他这是和主角想到一块去了吗? 应该也没别的可能了。 这对小女孩来说或许是件好事,毕竟沈青飞很清楚,自己的灵气质量目前来说和主角没法比。 但是对于沈青飞自己来说……自嘲的心情先放到一边,他有点犯了难,还有什么别的能用来报恩的呢? 身外之物刚刚说了,不保险。 那剩下的只有……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叫沈青飞,是万剑宗弟子,我允诺你一个要求。如果你以后遇到了麻烦,或是单纯想要什么东西,就来万剑宗找我,我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但是前提条件是这个要求不能损害我自身的利益,包括名誉利益。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话并没有刻意照顾小孩子的理解能力,但小女孩只是歪了歪头,就淡淡地说:“好。” 虽然对方的反应稍显冷淡,但起码答应下来了,沈青飞松了口气,他脑海中那种冥冥的预感与催促也终于同时消失。 于是他再次离开,真正地踏上了归途。 . 虽然沈青飞干了许多计划外的事,但他的回归依旧是所有人中最早的。 毕竟像他这样在路上就和自己的队友大打出手,引来邪修想要趁火打劫,做那个黄雀在后的黄雀,结果倒成了送上门的肉包子的情况,还是比较罕见的。 沈青飞回到宗门后,在被允许进入内门前,还得从外门经过,去找白长老验收任务。 这一段路途中,他接受了许多异样的目光,小部分人还在费解——怎么就这样了呢?这家伙怎么就要进内门了呢? 大部分人倒是已经接受了事实,修仙界就是这样的,不论你到底是数倍于旁人勤奋努力修炼,还是天上掉馅饼,又或是背后家族支持,只要这些东西最后化为了你本人的实力,那其他人就愿赌服输,或许短时间内还会有点嫉妒与不服,但几天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沈青飞掠过那些复杂的神色和想要上前与他攀谈但又踌躇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白长老的所在。 白长老睁开眼,沈青飞从衣物里拿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便是那颗邪修血珠。 白长老检验过后,确认是真正的邪修血珠,赞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一般抬起了头,朝沈青飞旁边的位置迷惑地看了一眼:“嗯?陈宸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沈青飞垂下了眼。 白长老只能看见他泛着寂寥与落寞之意的侧脸。 沈青飞解下腰间属于陈宸的那柄佩剑,递了过去,于是一切就在不言中了。 白长老一愣,追查邪修这种事,一向都会有伤亡——伤居多,亡比较少,但他确实没想到陈宸会死在这一对他来说并不算太危险的考验中。 白长老叹了口气,可惜了。 不过他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了,修仙途中,死人太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死者虽然在他眼前的这批弟子中很突出,但也只是个有点小天赋的普通弟子,他连叹一句“天妒英才”都无从叹起。 他的反应倒是平静,跟过来围观的其他人却平静不了。 ——陈宸死了? ——沈青飞活下来了陈宸却死了? 此前说过,陈宸在外门中有不少追随者,他们仰慕陈宸的实力,服气陈宸的为人,受益于陈宸的指导,因此选择成为陈宸的追随者。 他们大多数都跟着陈宸出过任务,在他们的印象之中,陈宸在任务中那就是天神下凡,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到他,只要是有陈宸加入的任务,那就是十成十的成功率——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在任务中呢?!而他选择的队友,沈青飞却活了下来。 沈青飞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怒目而视,他猜想,那些愤怒的眼神里,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没准是自己害死了陈宸——倒也不算错;有些人则或许因为陈宸一贯的“老好人”作风而觉得没准陈宸是为了救他而死。 不过他们怎么想的都无所谓了,因为沈青飞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和在场的大多数人分道扬镳,看,他们甚至连朝他表达自己愤怒的勇气都失去了——就因为他即将进入内门。 人群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围观者不算自发地为来人分出道路。 靠近沈青飞与白长老这端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让路,但很快就有人喊了出来——“若仪师兄!若仪师兄回来了!” 沈青飞不了解若仪这个名字,但他认得那些突然欢欣鼓舞地喊起了这个名字的人的脸庞,那些都是常跟在陈宸身后的人。 人群彻底被分开后,沈青飞见到了那位“若仪”师兄,也认出了对方。 当时陈宸找他组队后,其余三个人并没有自动成为一队,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幽怨地盯着站到了沈青飞身边的陈宸,选择了自己单人成队,沈青飞记得自己还在心里吐槽过——组队做个任务而已,怎么搞得跟守寡一样? 原来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叫若仪。 这个名叫若仪的壮汉比沈青飞还高一个头,宽度更是沈青飞的两倍,很容易让沈青飞想起前世那些让他感慨一代比一代营养好了的发育过分良好的高中生们。 名叫若仪的壮汉看到沈青飞,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这次够快了呢!没想到还是比不过陈师兄啊!” “嗯?怎么了?” 若仪敏锐地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的气氛就变了。 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哀恸,怜悯还有些许愤怒的奇怪氛围。 他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却不愿相信。 他干笑了几声:“哈哈,你们干什么都这个反应,陈师兄人呢?沈青飞,陈师兄人呢,他是不是让你先回来交任务,自己又跑去见义勇为了?” 沈青飞转向他,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陈师兄不幸在对战邪修时身亡,我只来得及将他的佩剑带回宗。” “你说什么?!” 若仪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的语气中比起震惊,难以置信,更多的还是愤怒,刚刚那个爽朗的阳光大号少年瞬间消失不见,他双眼通红地盯着沈青飞,似乎在质问他——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你做了什么?陈师兄怎么可能会被区区邪修杀死!你为什么不保护他?!陈师兄待你那么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陈师兄!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下一秒,携着灵力的掌风朝沈青飞呼啸而来,而沈青飞甚至懒得动弹一下。 果然—— “胡闹!” 白长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甩手就挡住了若仪的攻势。 若仪看了看白长老皱着眉不满的神情,又看见沈青飞一脸平静地看向他的模样,心中的愤怒越烧越旺,但不论他的怒火烧得有多旺盛,也突破不了他和白长老之间的境界差距,他恨恨地收回手,怒视着沈青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无声说道:“你。等。着。” 他死死地盯着沈青飞,想从他脸上看到害怕的神情,但他看到的却是纯粹的平静,还有冷漠,他明明是躲在白长老身后,表现得却像白长老是他一个人的护卫一般,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全部落在他身上,只是抬起眼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种平静与冷漠让他感到了不屑与蔑视,这让他更加火大,却碍于白长老还堵在他和沈青飞之间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沈青飞觉得这个人有点麻烦。 他之所以不说出陈宸攻击他的真相,就是觉得他一旦这么说了,陈宸的那些狂热崇拜者肯定接受不了现实,从而会选择疯狂指责他污蔑陈宸的名誉——说真的,沈青飞很清楚,陈宸要是只是死了,他的追随者们顶多悲痛愤慨一段时间,好一点的几十年后没准会想起他,然后祭奠一下。但要是陈宸的名誉受到了什么伤害,这帮人大概会扰得他永无宁日,成天想着推翻他,找出真相,还陈宸一个清白之类的事。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弱智情况的出现,沈青飞才选择了把陈宸说成是在与邪修的战斗中死亡。 虽然沈青飞并不觉得死在战斗里和死在睡梦中有任何区别,反正人都是死了,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觉得,这种死法会让他们觉得陈宸死得其所,然后慢慢淡忘。 但他显然没想到,陈宸的狂热崇拜者里还有狂热成这样的……不过还好就这么一个人,找个机会让他在宗内挑衅自己,然后当着证人的面“正当防卫”好了。 沈青飞面无表情地盘算着。 一场战斗强行被白长老消弭于无形,他检查了依旧愤愤不平的若仪带回来的邪修血珠,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向两人:“跟我来吧。” 沈青飞原本以为,白长老会带他们走到什么阵法,或者什么上下的机关处,一晃眼就可以到达内门,不过他的想象和现实有些出入。 白长老只是领着他们沿着山路继续向上,向上,一直到那片白色的云雾彻底将他们笼罩。 这是他们万剑宗的大阵,其实与碧落山庄灵脉外所设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白长老作为自己人上来,显然不用费心寻找阵眼,然后破阵那么麻烦,他只是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他们面前的白雾就散去了。 然后沈青飞面前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内门的人应该没外门那么多,不像外门那样总是挤在广场上习剑与切磋,也就没外门那么热闹。 沈青飞可以看见几个少年匆匆而过,他们并未向他们这个方向投来任何目光,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内门的人少了不少,建筑却多了好几座。 最先吸引了沈青飞的目光的是飞光殿——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从外部看见飞光殿的尖顶。 然后是另外几座黑色的建筑,从外面暂时还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白长老带领着他们两人朝其中一座黑色建筑走去。 “墨长老,这是今年内门遴选的其中两个胜者。” 墨长老看面相是个坏脾气老头,他现在正不耐烦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旁边还摆了算盘,虽然他并没有动手去拨他。 墨长老抬头瞧了他们三人一眼:“第一队完成的?” 白长老连忙解释道:“他们俩不是一队的,左边的这个是第一个回到宗门交清任务的,右边的这个是第二个。” “哈?”墨长老这次彻底抬起了头,“今年的弟子这么无用的吗?两支队伍就回来了两个人?” 白长老面露尴尬,只好再次解释:“不是的墨长老……右边的这个是单人成队,左边的这个的队友倒是不慎战死……” 白长老说到这里的时候,若仪又愤怒地剐了沈青飞一眼。 “……所以还有一队两人还在路上。” 墨长老奇怪地瞅了眼若仪,大概是觉得他不大聪明——剿杀邪修时的组队行动和他们的实力完全无关,完全就是生怕邪修被其他人抢先下手导致自己的任务没得做而已,所以单人成队并不能说明这个外门弟子有勇气,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顶多能说明他愚蠢又莽撞。 不过墨长老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价,他年纪大了,看过太多年轻气盛,来来去去的新老弟子,人多了难免有几个奇葩,这才哪到哪呢。 于是墨长老保持着一脸的不耐烦,让沈青飞和若仪复述他们两个人的任务情况,以他的经验确认没人弄虚作假后,“刷”得一下从不知道哪儿拿出了两枚玉制的牌子,抬了抬眼:“名字?” “沈青飞。青色的青。高飞的飞。”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7节 “若仪。仿若的若。仪表的仪。” “嗯。” 墨长老并起两指,凝结出了宛若实质的剑气,在玉牌上“嗖嗖”刻画了几下,便将他们俩的名字印在了上面,然后分别抛给了沈青飞和若仪。 沈青飞伸手接住玉牌后,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玉牌是暖的,摸起来很舒服,但剑气还未被包融打磨,所以玉牌上就像附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一般,他接下时没有防备,自然挨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用灵力包裹了自己右手,然后仔细看向那些锋利的剑意,突然间,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感,那些锋利的,乍一看杂乱无章的,只是张牙舞爪地想要攻击任何能碰到的事物的剑意,仔细看去,却隐隐蕴含着规律,沈青飞越看越觉得入神,不知不觉在脑海中推演了起来。 “哼。别演了,就你们这些万剑诀只学了个皮毛的弟子,能看得懂个球!” 墨长老的冷哼声打断了沈青飞的思绪,他抬起头朝墨长老看去,正好看见对方一脸嫌恶。 “我不知道是谁教你的这种歪门邪道,但你要是觉得这种愚蠢的恭维与显摆就能让老夫另眼相待的话,你就想错了!” “给我省省这点小把戏,我愿意让你们揣摩剑意已经是看在了你们掌门的面上了,别想着再从我这儿捞什么好处!” 墨长老气鼓鼓地说完,沈青飞也终于从他的话语中理清了刚刚那道冷哼的来源,原来他刚刚看剑意入了神,真的是因为那剑意中有什么玄妙,需要他们去体悟和感受,而这位墨长老显然已经碰上过许多像他这样“当场进入感悟状态的弟子”——可惜假货居多,受了人指点想要假装自己天赋超凡以求得另眼相待?又或许他们是想成为这位墨长老的弟子?这位墨长老不是他们万剑宗出身吗?不然他为什么要说“你们掌门”?看起来这位墨长老大概是什么扫地僧人设…… 沈青飞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枚玉佩,打算回去再好好研究一番上面的剑意。 然后他抬起头对墨长老哂笑了一下——一个混合着尴尬与卖乖的笑容,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没必要争辩,那样只会留下更糟的印象。 虽然他的年纪卖乖已经有点不适宜了,但他的反应依旧让墨长老气顺了不少——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不自量力地辩驳,可能就是谁家小辈被要求这么做了吧,看他自己的样子,也是个知道羞耻的,应该也不是个想走旁门左道的性子……嗯,那就算了。 于是墨长老再次“哼”了一声,但这次的“哼”声里,怒意和不满几乎消减不见,只是单纯地“哼”了一声而已。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墨长老接着给这两个新晋内门弟子分发东西。 内门令牌有了,还得换一套属于内门的制服。 他们万剑宗制服样式是统一的,颜色倒是可以自己选,沈青飞在外门的时候选的是青色,因为其他颜色都是什么白色,浅蓝之类的,青色相对来说耐脏一些。 所以他这次也选了青色。 制服拿到手,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沈青飞心心念念的筑基丹!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看着墨长老手一招,拿出两个黑色的小盒子。 墨长老在把小盒子给他们两人之前,先打开看了眼。 那一瞬间,丹香猛地溢出,沈青飞站的距离离墨长老并不近,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浓厚的,纯粹的,让人想要扑上去的香气,他死死地扣住自己掌心,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筑基丹。 他费了这么大劲,小心翼翼地盘算着时间,就为了在骨龄二十以前筑基,而有了筑基丹,这个原本对五灵根的他天方夜谭的念头也终于不再是无根浮萍…… 墨长老验完丹,又合起了盖子,将其中一个黑盒子送到了沈青飞面前,沈青飞伸手接下,他看起来淡定,但骨节上因用力过猛而出现的白色却暴露了他。 另外一个黑盒子被若仪接下后,墨长老突然严肃了神情,开口说道:“你们两人所拿到的筑基丹,品质是不同的,剿灭邪修这一关,其实也是一种比试,只是宗门没有提前告诉你们,谁能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谁就可以获得更好的筑基丹奖励,此前加入内门的外门弟子们,也被严令警告,不许向其他人透露这一消息。” “这是为了在你们进入内门前上最后一课,或者说是你们进入万剑宗内门后,真正成为万剑宗荣辱与共的弟子后的第一课——要永远保持进取之意,不光是外人,长辈,宗门,直白地告诉了你们,要去争取的时候。” “更要在那些没有人告诉你,要前进,要争取的时刻,依旧拼尽全力。” 说完后,墨长老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原来无所谓的样子:“当然啦,还没到的那两个肯定比你们俩拿到的筑基丹更差,还有记住了没有,重点是别告诉其他人剿灭邪修的任务速度和筑基丹的品质有关,至于刚刚那段话,听听过就算了,你们掌门让我念的,什么废话,进内门的任务难道还有人会消极怠工的吗?那得是什么白痴。” 沈青飞捏着黑盒的手一紧。 很不幸,他就是那个白痴。 墨长老显然并不在意这段他大概已经说过或许几十次的话,因为他觉得这是段废话。 这也确实是。 任何鸡汤式的话语在不需要的人听来都是废话,只有在恰巧处于那个境地,恰巧经历过相同处境的人听来,才会近乎雷霆劈下般振聋发聩。 沈青飞捏紧了手。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没有太重视这个任务。 甚至于他在心态上,更是把剿灭邪修当成了去风落山调查的附加任务。 而这导致的结果则是,他只比若仪早了一点点回到宗门,就差那么点,他差点就得拿次一等的筑基丹了…… 筑基丹也分等级,不同品质的筑基丹,在辅助筑基的成功率上甚至可以达到几成的差别。 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为什么白长老和其他人会同意若仪单人成队,因为单人成队虽然要承担可能失去目标的风险,但也同时意味着如果成功,那就会比两人或三人成队的回来的速度更快,是要安全地进入内门,还是要拼一把成为第一——沈青飞对墨长老当时看向若仪那奇怪的眼神有了新的解读,或许他并不是觉得若仪的这个选择很愚蠢,只是觉得他怎么做到单人成队还比沈青飞这种走了两个“片场”的人还慢的?这也太菜了! 沈青飞垂下了眼,他当然是个极富进取心的人,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的目标从未改变,向前,向上,做人上人,把其他人都甩在身后! 如果两次从最糟糕的环境里搏杀出来都还不算有进取心,那他也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的心态趋近小心谨慎,随着年岁渐长,这一特质占比也越来越高,而获得系统后……虽然现在还没太大的变化,但他知道,等习惯了系统的存在后,如果没人点醒,他的心态大概率会更加保守,毕竟如果有更安全,更确保无误的方式可以获取想要的东西,那又为什么要去拼命争取呢? 这种想法,这种行事方式没什么不好,沈青飞依旧觉得自己这样行动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但墨长老的话提醒了他——他的锐气在消减,而显然,这是剑修的大忌。 如果他当初选择了别的道路,现在完全可以不用在乎自己的心境正在逐渐趋近于保守与谨慎,甚至应该还是好事。 但他选择了剑修的道路。 失去锐气就是失去一切。 沈青飞短暂地闭了闭眼,这个提醒对他来说,算来得及时。 他必须引以为戒。 他这次行事激进,从修炼到碧落山庄的任务,动作都很大,但那是二十岁这个槛压在他头顶,让他不得不激进,否则的话,他或许会更倾向于刷时间,等系统内的考试,更加稳妥地换取筑基丹的配方。 这不是不可能,这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对他的剑修心境。 沈青飞突然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入错了行,剑修乍一看除了把剑什么都不需要,但仔细想来却没比别的修炼途径省事,而且麻烦的地方不光麻烦,还容易死人——心态激进了可不是容易死人吗? 但他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 哪怕以他审慎的目光与思路一一想来,衡量利弊,剑修并不是最适合他的道路。 但是。 “要放弃剑修转修其他吗?练气期,或者筑基期,这种低等级的时候应该还来得及。”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才感知到了自己的抗拒。 他的本心在明确地告知他——剑就是你想要的归属,不要放下你的剑。 一瞬间,沈青飞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壁障破裂。 剑修不再是他当初研究哪个宗门最有希望让他入门时的权衡之下的选择,而是成了他真正的心之所向。 他周身气质一变,像是利剑开了锋。 墨长老若有所感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是兴味,他清了清嗓子。 “进了内门,你们也要继续继续勉励向前,内门弟子多而长老少,不可能人人都有师父细心指点,所以你们既要自己好好琢磨功法,长老们授课时,也要多听多想,不过……” 这个“不过”后面,他原本是想说——那个姓沈的小子,我看你资质一般但悟性不错,我可以大发慈悲偶尔指点指点你。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墨长老,我来领这个月的份例,辛苦了……咦?” 打断了墨长老的傲娇话语的,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位白衣长老,他发出的那声“咦?”,则是因为看见了沈青飞,这位长老也是熟人了,正是那位挂了碧落山庄委托的吴长老。 “是你?” 吴长老面露欣喜,他还记得沈青飞,当时他沉浸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枚玉佩”的欣喜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想要再和完成了他任务的那名弟子说几句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以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找寻一个外门弟子,不过沈青飞那张脸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象。 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进入了内门。 “吴长老。”沈青飞屈身行礼。 “这么快就进入内门了?不错不错。” 沈青飞弯了弯眼:“多亏了吴长老的聚灵阵,若没有吴长老的聚灵阵,我是绝不可能今天能站在这里的,本想着若是有机会在内门见到吴长老,一定要想办法补上一句谢,没想到这么巧……” “哈哈哈,你自己做的任务,活该拿奖励,这有什么可谢的,对了,你有想拜师的长老吗?” 沈青飞摇了摇头:“还未。” 吴长老一笑,他这次与上次沈青飞见到他时,精气神相差极大,上次他面带焦急,神色忧虑,活像正处于中年危机,这次精神饱满,一笑起来不光显得意气风发,还有几分自得与促狭。 “既然如此,你拜我为师可好?” 一句话被打断后就听着他们话赶话到这儿的墨长老:? 第28章 “既然如此, 你拜我为师可好?” 听到吴长老的话,沈青飞一怔, 随后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 他干脆利落地单膝跪下:“见过师父!” “哈哈哈哈!”吴长老爽朗地笑了起来, 显然对此非常受用,他满意地摸了摸下巴,用灵力将沈青飞扶起, 然后转头对墨长老说:“墨长老, 既然我收了这孩子为徒,就麻烦您把他的份例换成亲传弟子一等吧,劳烦您了。” 沈青飞看向墨长老, 不知道为什么, 墨长老又变成了一脸气闷的模样,一脸气鼓鼓地从虚空中摸出几样东西,“扔”给了沈青飞。 沈青飞不知道自己又哪里碍了这位世外高人模样的长老的眼, 难道是因为他从普通内门弟子变为亲传弟子后能拿的东西变多了吗? 但一个弟子的份例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而且就算他多薅了点羊毛, 薅的也是宗门的财产, 又不是墨长老本人的, 他有什么可气的呢……沈青飞百思不得其解,就暂时放下了这个疑问, 转而看起了自己能拿到的份例。 一袋灵石, 打开一看,十块上品灵石。 沈青飞不禁感慨了下,自己在外门“辛苦”倒卖文章, 五年来兢兢业业, 也就攒出了百来块上品灵石……成为内门弟子真是太好了。 然后是三枚疗伤用的丹药, 其中一枚是只能治外伤的, 另外两枚内外伤都可以治。 然后是两本小册子。 最后是一枚聚灵丹,用来辅助修炼的。 要不然怎么说进了内门才真正算是一个宗门的弟子呢?这待遇简直差太多了,对比起来,外门弟子们基本就是散养了。 收起这些东西,沈青飞和墨长老以及白长老打过招呼,便跟着吴长老离开了。 吴长老的洞府位于后山一角,还未靠近,沈青飞就闻到了阵阵荷叶清香,等前路猛然开阔,便展露出吴长老的居处——一座湖心居,宽阔的湖间碧波荡漾,湖上则满是粉白的荷花,很是风雅。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8节 不过荷花只是沈青飞习惯性的叫法,这种长得和荷花基本一模一样的植物其实是他所出生的国家虞国的邻国——炎国的特产,虞国和炎国就隔了一座山脉,地形和气候却千差万别,虞国更偏向黄土地,炎国则基本几步一个湖泊,气候也比虞国湿热许多,沈青飞去过炎国几趟,对那边常年不败的荷花风景印象深刻,但是炎国人管这种和荷花一模一样的花叫做“大头花”……就非常破坏那个风雅的气氛。 沈青飞:“师父是炎国人吗?” 吴长老面露怀念:“不错,青飞也来自炎国吗?” 沈青飞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虞国人,只是去过几次炎国。” “虞国人啊……那也不错,我们差不多也算老乡了。” 沈青飞:“?” 吴长老边走边打出一团灵气,沈青飞这才感知到,那些荷花是由吴长老的灵气强行催生并蕴养的,也是……他们这座山,怎么看也不适合荷花生长。 穿过一条长长的,木质的,浮在湖上的走道,沈青飞跟随着吴长老来到了荷花掩映间的湖上居所,同样的木质结构,造型是炎国最常见的那种,看来吴长老是个念旧的人。 “坐。” 居所内部很空旷,布局甚至称得上有些简陋,角落里才有一张矮桌,和几个叠起来的蒲团,矮桌上有几份玉简,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长老指着空荡荡的地板中央喊沈青飞“坐”,沈青飞就随便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吴长老伸出一只手,示意沈青飞把手搭上来。 “咦?你主修的是风灵根?” 沈青飞点了点头。 吴长老摸了摸下巴:“唔……是相当罕见的灵根啊……我原本想着,无论你修五行中的哪一行灵根,我应该都能指点指点你,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罕见的灵根……” “不过,虽然你师父我对风行灵根的修炼并不熟悉,但我毕竟也算个半步金丹修士,修行一事大多还是触类旁通,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力教导你,你可愿意信任我?” 沈青飞:“师父愿意教导我就已经令我感激涕零了,做徒弟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师父这样待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吴长老一脸复杂地摇了摇头:“说句实话,我收你为徒的理由你应该也很清楚。” “那枚玉佩?” “对。所以比起说我收你为徒,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我有感因果上亏欠你许多,你作为一个练气期修士愿意以身犯险,潜入碧落山庄,为我取回玉佩,哪怕你说你是为了聚灵阵的奖励,但其实当初我挂出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人敢于与碧落山庄为敌,所以只是随便挂了个奖励,从因果上来说,我依旧是亏欠于你的。” “青飞……” “嗯?” “那姓方的,在碧落山庄过得如何?” “他走火入魔,正好撞上来碧落山庄的贵客,被当场击毙。” 吴长老一怔,随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好!好!苍天有眼呐!哈哈哈哈哈!” 沈青飞看吴长老一会儿喜,一会儿悲,又一会儿落寞的表情,觉得他大概想要倾诉一下,于是斟酌着问道:“师父和方平那厮……是有什么恩怨吗?” 吴长老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事说来话长了……我出生于炎国一个小村落,我出生的时间很不巧,导致我十二岁才参与灵根筛选,我是三灵根,原本应该会有类似于万剑宗这样的小宗门主动要我的,但我年纪毕竟大了,于是只能自己去找宗门接收。” “我从小没了双亲,和娘舅一起住,娘舅待我极好,视我如己出,只要有他一口饭,就有我一口,他知道我有灵根后,更是拿出了毕生积蓄做路费,送我来了万剑宗。” “你应该也听过外门的教导,要修仙,就必须斩断俗世尘缘,但说是这么说,又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我凡人出身,这些东西到了万剑宗才知道,在那以前,在那些努力想要拜入万剑宗的日子里,我的想法很简单,也足够执拗——我修仙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让娘舅脸上有光,生活安稳,安享晚年……青飞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沈青飞一顿,他脑海里掠过上辈子种种,一个模糊的脸庞在他面前闪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是孤儿,除此以外也没有任何亲人。” 吴长老一怔,然后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倒也是件好事,起码在踏仙寻道的路上,少了许多障碍。” “我不顾外门长老的教诲,执意帮扶亲人,到快筑基时才发现,道心不稳,难以突破。” “我不知道我娘舅是从哪里听到别人说的,修仙的人要斩断尘缘,与凡人少做联系,因果上更是不能太过沾染,否则就无法突破,于是他写信给我,说他们现在过得很好,要我别再想着家里,好好修炼,忘了他们吧。” “于是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与尘世斩断联系,但痛苦之下,我又怕自己反悔,所以既没有回信,也没再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反倒矫枉过正,再也不关注任何来自炎国的消息,从此专心修炼,没多久我便突破筑基,之后进境更是越发顺利。” “只是……我当时年轻,对这个世界的很多运作方式还不了解,或者比起年轻,不如说我当时太愚蠢,太胆小,做出这个决定时,因为害怕那种慢刀子割肉的钝痛就不愿细想。” “其实我哪怕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我娘舅家在我的帮扶下发迹,自然分取了原本当地豪绅的利益,此前他们有我撑腰,其他人自然只能敢怒不敢言,我和家中断绝联系后……前几年或许还没人敢真正拿他们怎样,但一次次试探都没有结果的话,自然会将他们的产业蚕食吞并,甚至于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借助外力而来的富贵,一旦外力被抽走,就会轰然倒塌,修仙之人或许可以短暂地逆天而行,但这个世界终究会回到天道的安排上。” “我即将冲击金丹之时,收到了一封信,是我舅舅寄来的。” “信中写道,这些年,家中每况愈下,但他从没想过要打扰我,一面是他从来不觉得这些富贵属于他,拿走了就拿走了,另一面则是,他的两个儿子出生后不久我就拜入了万剑宗门下,所以那两个人并没有过过几天苦日子,只以为自己和其他豪绅弟子一般,出生便含着金汤匙,跟着其他纨绔一起欺男霸女,鱼肉乡亲,舅舅对他们管教无果,于是觉得家中衰败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只是他还有个女儿,生下一个女儿后就离世了,现在家里债台高筑,他又有感自己大限将至,他害怕自己离开后这个外孙女出什么事,只好破戒写信给我,希望我能将她带走。” “他在信中写,无需我对她多加照顾,只要能将她带到远离炎国的地方生活就好了。” “读完信后,我后悔万分,也痛苦万分,涕泪满面,满心都想着,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鲁莽,做好了安排再彻底与家中断绝联系,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境况?” “当然,现在想来,这个念头也很天真,万事万物,天道都有其安排,我当时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又为了强行割舍亲情闭目封心,或许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当然也有可能即使我灵光乍现,想到要将家中事无巨细地安排好再离开,天道也会想出别的法子别的安排来完成它的意志。” “我后悔不迭,立刻出发去接那孩子,她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我怎么放心得下让她自己生活,于是我再次违背了那条所有人都牢记在心却也最容易违背的规则,她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我自知自己已经做了太多违背天意的行为,不应该再为她改换资质,于是只是将她留在了身边悉心教导。” “她不是万剑宗弟子,没法拿令牌,我就将我最初离开家时,舅舅给我的一枚传家玉佩交给了她。” “见玉佩如见我,于是她也能在万剑宗内来去自如。” “重新沾染俗世因果令我冲击金丹失败,于是我照顾了她十年后不得不闭关疗伤。” “谁能想到,就在我闭关的时候,弟子中泛起了流言,说我给那孩子的玉佩是我携带了数年的法器,它可以隐藏自身的气息,必然十分珍贵,我闭关后怕自己的凡人女儿出现什么意外,便将这枚法器留在了她身上——对,他们以为那孩子是我的私生女。” “这流言愈演愈烈,不多时便传遍了内门,当时内门刚有几名新弟子通过考核,那孩子一向对外界好奇,于是总跑去问那些新弟子他们在凡间的事,那些新弟子中有一人小意讨好她,刻意讨她欢心,哄她交出了玉佩。” “那孩子从小就在万剑宗长大,没人会刻意欺侮她,所以对旁人毫无戒心,再加上被爱意冲昏了头脑,不仅毫无防备地将玉佩交给了对方,甚至在对方发现自己无法使用这枚传说中的法器后问她如何使用时,依旧没有升起任何防备,如果她当时来找我……” “那个人就是方平,他逼问那孩子怎么使用这一法器,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这本来就只是枚普通玉佩而已!” “等我被从闭关中被叫醒时,掌门告诉我,一个内门弟子将我的侄孙女折磨后杀死,带着她的玉佩叛逃了,掌门有派人去追查他的行踪,但因为他们发现那孩子的尸首就已经是好几天之后,所以错过了最佳时机,等追查到方平那疯子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混进了碧落山庄……” “我起初很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那孩子,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一定要将她折磨至死,后来问过其他人,我才大致拼凑出了真相,我猜他最初是想问出所谓法器的用法,折磨无效后,或许是失手,也或许他想到了那孩子作为一个凡人,或许确实不知道这个'法器'是怎么使用的,我或许根本没告诉她使用方法,只是单单将东西绑定在了她身上,所以想要通过杀死对方的方式来夺取法器的使用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当初,我原本因即将晋入金丹颇受掌门重视,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而且晋升金丹失败后,很少再有人能再次成功,大多从此就永远地停留在了半步金丹,因此掌门也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不能为我将宗门置于危险之下,他既不能帮我去与碧落山庄交涉,也希望我能以宗门为重……” “我也能理解掌门的顾虑,折中之下,我开始在碧落山庄外蹲守,但方平从来不离开碧落山庄的势力范围,我没找到机会对他出手,于是我只能留下眼线,希望能抓到他独自离开碧落山庄势力范围的机会。” “可惜,连续十几年过去,那边从未传来过消息,这十几年,我也渐渐想通了许多事,我逐渐将这件事放下,不再抱有复仇的执念。” “挂在飞光殿内的任务,是我和掌门互相妥协的结果,也可以说是我聊以慰藉的产物,任务内容只是取回玉佩,而不是抓住或杀死那姓方的,这样就不太可能与碧落山庄起冲突,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觉得能有人完成,会有人去完成,所以我只是随便挂了个奖励。” “没想到……” 吴长老感慨万分,满脸慈祥地看了眼沈青飞:“我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做到了。” “当时我见到玉佩,心潮澎湃,便一时忽略了你,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消失了,其实我本来是想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奖励,因为一个聚灵阵远不足以弥补你付出的努力。” 沈青飞在心里默默想,他其实觉得挺够的……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本来我想着,那就等有机会再碰上你,再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没想到再见面你居然已经进入了内门,那可真是巧了!” “看来天意如此,天意就是要我收你为徒啊哈哈哈!” 沈青飞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多谢师父厚爱,其实我在取回玉佩这一任务上出力不多,聚灵阵作为奖励对我已经绰绰有余,师父愿意收我为徒对我便是大恩,徒儿一定铭记于心,回报师父恩情。” 吴长老一脸欣慰:“好……好孩子……你把刚刚墨长老给你的册子拿出来吧。” 沈青飞闻言照做,他取出墨长老刚刚分给他的两本册子。 “这两本,一本是身在内门要注意的一些事项与规矩,还有内门的地图与指引,这个以后你自己看,如果有什么上面没写的,也可以直接来问我,另外一本是万剑诀的下半部,你翻开来。” 沈青飞打开那两本册子,其中一本一打开里面就是地图,于是他再合上收起来,另外一本就是吴长老——哦现在该喊师父了,他师父所说的万剑诀下半部。 “你在外门学的万剑诀一至十八式,是上半部,是单人剑法,虽说是万剑诀这部剑法的基础,但如果只有这上半部,那这剑法是绝不可能能成为玄阶剑法的。” “下半部开始,先教御剑之法,从御一剑,到御万剑,当然,没人真的能做到御万剑,通常来说,我们宗门的一个剑阵最多由八十一名外门弟子结阵,你能统御八十一把由外门弟子操纵的剑就足以应对绝大部分情况了。” “不错,内门与外门最重要的区别就在于此,外门弟子只能学剑法,他们不能学剑阵,也不需要学剑阵,一旦需要他们结阵时,只要出一名内门弟子作为阵眼,统御其他人,他们的剑就是你的剑。” “这种御剑法只限于宗门内部,只有学过万剑诀上半部的人的剑才能为你所御,而且这并不是真的要你实打实地分心控制几十把剑,那些外门弟子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剑的掌控,剑依旧是他们在用,你只是统帅他们,而非控制他们,这点等你慢慢学到这里就明白了。” “然后是具体的剑阵,万剑诀上半部共十八式剑法,下半部也共十八个剑阵。” “墨长老给你的玉牌在吗?” 沈青飞拿出了那块玉牌。 “你现在应该还感受不到,等你学完万剑诀下半部的所有剑阵,再去看墨长老刻下的你的名字,就能意识到,上面蕴含了万剑诀的十八种剑阵的种种变化之意,然后你再慢慢体悟,这对你大有益处。” “某种意义上来说,墨长老是内门所有人的恩师,我进内门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还问过已经在内门呆了几十上百年的师兄,他们说他们入内门的时候也是墨长老为他们分发名牌的,可惜的是,据说墨长老是欠了掌门一个人情才在万剑宗停留,而且从不出手,所以并不算我们万剑宗的实力……” 沈青飞从听到“御剑”两个字开始,就整个人精神了起来,虽然后面的内容他也都听了进去,但其实并没有花太多心神在上面,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御剑?御剑!”上。 他垂着眼,下落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小册子上,他刚刚翻到的是第一第二页,仔细读下来发现就是讲御剑的内容。 他一边听他师父的综述,一边自己开始看了起来。 越看越入神,越心潮澎湃,毕竟——那可是御剑啊! 即使是沈青飞这种从来没有娱乐也没有梦想的人,也得多看它两眼。 “……这些就是你入内门后主要要学的内容了,不过现在对你来说都还为时过早,毕竟,要御剑,第一要紧的事便是要先晋入筑基。” 沈青飞大脑登时就冷静了下来——对……他差点忘了,御剑得先突破筑基才行。 他将目光从那本小册子上移开,温和如流水的声线从他唇间流淌出来:“徒儿明白的,我一定会努力修炼,尽早进入筑基期。” 吴长老欣慰地点了点头:“嗯,你此前修炼有攒下什么问题吗?现在来问为师吧。” 沈青飞……其实没攒下什么问题。 他的修炼历程其实某种意义上还挺顺利的,就是灵根问题导致了慢而已,其实如果忽略速度的话,他的修炼甚至可以说挺顺畅的,基本没碰上什么问题,碰上的问题他自己只要花时间努力想,也能想明白,所以被这么一问,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为难。 “什么问题都可以,不要害怕,问吧。” 沈青飞看着他师父鼓励的眼神,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几个曾经碰上过的问题。 吴长老一一解答后,他再拿来与自己曾经的想法印证对比,也算小有收获。 这一问一答,天色便暗了下来,吴长老领着沈青飞走到门外,指着湖边的一座小屋对他说:“你先住在这里吧,这是我上个徒弟的居所,你要是住得不舒服,也可以自己新建个屋子,都随你,不用太拘束,你师父我也不是什么讲究人。” 沈青飞再次谢过他的新师父,走入他的新住所,摆开聚灵阵,开始修炼。 内外门虽然都在同一座大山上,但灵气浓度相差许多,没开聚灵阵时就已经有了沈青飞平时在外门开了聚灵阵的浓度,聚灵阵开启后更是浓稠,让沈青飞的修炼速度又上了一层楼。 第29章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29节 转眼间, 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沈青飞做了很多事。 先是修炼,这也是他的新师父最关心他的一件事, 时不时就来看看他的进度。 沈青飞进入内门后, 并没有重测过灵根,测灵根是个极麻烦的事, 基本只有宗门招人的时候才会测, 他师父也没问,他们万剑宗,进入内门的基本都是三灵根, 沈青飞虽然只是个四灵根, 但有《风行总纲》加持, 修炼速度倒也和三灵根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师父就没想过别的可能,只以为他也是个三灵根。 然后是那天听完他师父对万剑诀下半部的讲解后, 他又时不时想起来, 然后也没按捺住好奇心,虽然境界还不够, 但依旧先将那本小册子研读了好几遍, 虽然没法练,但也先将内容熟读了。 他时不时会想起他师父那天的一句话——“……而且这并不是真的要你实打实地分心控制几十把剑,那些外门弟子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剑的掌控, 剑依旧是他们在用,你只是统帅他们,而非控制他们”。 沈青飞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 他师父将这一点说得像是万剑诀的优点, 或许他也真的觉得这是优点, 但沈青飞不禁要想——这难道不是局限吗? 如果这个功法可以强行使用别人的剑, 难道不是更霸道?更具有实战性? 他把那本小册子读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万剑诀朝这个方向改,虽然他现在连这个他认知中的“缺陷版”都还没法练。 这是他做的第二件事。 除了这两件事以外,他的剩余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宇宙通用语上。 字面意义的所有时间,他有幸拜了个师父,又跟他师父讲明了他想先闭关把修为拉上来,于是他不需要出门进行其他活动,也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就安静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白天修炼,晚上念书。 宇宙通用语的卷子其实不好做,总共分三部分,改错,阅读和写作,其中改错只占十分之一的分值,可以说大比分都是主观题,是沈青飞最讨厌的试卷类型之一。 之前因为有翻译器帮忙,所以对沈青飞来说还不算有压力,但六月那次考试就是保护期内的最后一次考试了,接下来他就要面对没有翻译器的各科试卷了。 他也在心理上做好了掉段的准备。 当然做最差的心理准备不代表他会不全力以赴。 他将几本教科书的通用语版本与翻译器版本已经对照着看到了滚瓜烂熟,常用的词语直接看熟了,不常用的变了个本子出来记下。 书架上其实除了那几本教科书以外,还有好几排的参考书,他则趁着翻译器还在,都快速地先看了一遍。 这是为了留下一个大致印象,等翻译器消失后,他再慢慢对照着自己的回忆看通用语版本,算是时间不够的权衡之举。 至于写作,沈青飞不得不感谢这个系统的翻译器足够高级,高级到翻译的时候能将错误也斟酌着翻译出来,还错得非常恰到好处,含义什么的完美对应,大概是把他犯的错当成了某种文字上的修辞…… 所以沈青飞后两个月其实是在疯狂练习写作,他练习的时候并不拘泥于模板,虽然他知道那样对下一次考试更加安全保险,但他也很清楚,现在自己最主要的目标还是趁着翻译器还在,迅速提高自己真正的通用语水平,他刻意地重复使用那些他看来的难词与不确定的用法,然后比对着翻译器一次次修改与试验,直到他对这几个用法熟练掌握,然后再开始下一组。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其实沈青飞大半夜挤时间在系统里练习的时候,忍不住会有些埋怨,他师父怎么这么刚巧,在他刚进内门的时候就看见了他? 他其实本来是打算进了内门后,先不管修炼上的事,把所有时间都花来练习通用语,每天只保留两小时的修炼——既保持修炼状态,顺便改善大脑的状态——但他现在有了师父……他师父还很负责……于是非常不幸的,他每隔几天就要交出修炼上的成果,虽说有《风行总纲》帮助,但依旧占了他好多原本预定给学习的时间。 他神智还清醒的时候,自然不会滋生出这种抱怨的心情,因为他的理智很清楚,这种抱怨不光是无意义的,还是离谱的——在内门有个师父当然是好事,而且他也不能放下修炼,因为他要在年底前筑基。 所以这种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垮到不该再继续了,再学下去只会事倍功半,然后他就会离开系统,要么修炼,要么小憩一会儿恢复精神。 考试那天到来的时候,沈青飞其实不算很紧张,虽然他即将面对彻底改头换面的考试卷,但他也确实做足了准备。 不过他也有一点点紧张,因为他上一次晋级了,按他之前的经历,晋级后的试卷难度要比上一级别几何倍增长,再加上语言障碍…… 不过这种紧张又是良性的,因为他盘算得很清楚,哪怕他这次有掉段的危险,他现在并不是最低段位,不会直接死亡,只要下次再考回来就好,而且还可以趁此机会看一下蒸汽三段的题目,之后也能多些练习素材,所以他的紧张并没到会影响他发挥的地步,顶多让他更加精神了。 正午十二点,沈青飞准时被送入系统考场。 这次他做题的速度慢了许多……毕竟面对的不是熟悉的语言,而且还是陡然增加了难度的题目。 所以他的画作和编曲这次都潦草了许多。 墙面上的时间开始进入倒数的时候,沈青飞心中闪过一丝担忧,最后不会是艺术这门把他彻底拉下蒸汽三段的吧?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秒。” “十,九,八……三,二,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三段前90%” “恭喜你完成考试!”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是否现在进行兑换?” 前90%……这可能是沈青飞有记忆以来考出过的最糟糕的排名,但也刚刚好卡在了不会被掉段的位置。 他松了口气,虽说做好了跌落到上一段位的心理准备,但不用掉段还是挺不错的。 他划掉兑换窗口,直接进入到试卷批改结果的页面。 “嗯?” 让沈青飞忍不住出声“嗯?”了一下的,是他的艺术成绩。 出乎他意料的……他的艺术这次居然还成了拉分项…… 沈青飞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前两次努力抠细节反而一次考的比一次差……这次潦草交卷居然还拿到了高分…… 这难道就是创作的要诀吗?? 虽说他也听说过艺术创作要靠浑然天成。但那不是已经花了无数心血与时间练习了数十年的人才能融会贯通,达到随意创作比精心创作更具灵气的水平吗……他一个刚学了几个月的半吊子,何德何能…… 沈青飞不禁有些黑线。 这是他头一次碰上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掌握的考试评分标准,他作为一个参与了十多年应试教育的应试体系中的佼佼者,早已习惯了迅速适应某种考试,然后归纳出自己需要做的努力,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到不值得该往什么方向努力的迷茫。 他不知不觉中皱起了眉头,意识到后又散开,开始看起其他试卷,并且趁着自己的记忆还热乎,当场订正加批注了起来。 这次考试结束后,他有了两个蒸汽段位的兑换机会,其中一个他倒是早就想好了,换《炼器入门》,他从碧落山庄的灵脉里搞到了珍奇心,这玩意儿他没法让其他人知道,也不信任普通炼器师的技术,他的实力没上去之前,又暂时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不普通的炼器师,比如说不知处的弟子。 所以比较靠谱的解决方法就是他自己学习一下炼器,当然也有可能存在他真的没有炼器天赋这种可能性……那就只能攒着,等他拥有了可以去不知处的实力,再找人帮他炼器了。 这个是他早就打算换的,只是回宗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其他情况,回宗后又忙着修炼,就暂时放那了。 另外一个兑换机会他觉得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特别紧急的需求,而且他觉得自己之前这样留个兑换机会的做法是对的,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万一急需什么资源的意外情况,所以他暂时就打算换个《炼器入门》出来,另一个机会替补上来空着。 而考试终于结束,悬在他头上的利剑终于又偏了偏角度,他又可以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修炼上了。 吴长老来检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他新收的这个小徒弟修炼速度突然又拔高了一截,沈青飞只说最近状态好。 “好,好,很不错,按这个速度下去,或许一年内你就能筑基了。” 沈青飞心想: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年内,距离他给自己的期限,只有不到三个月了。 “这是我新炼的聚灵阵,比你现在用的那个效果要好一些,你拜师后,为师还没有给过你见面礼,这个就当迟来的拜师礼了。” 沈青飞立刻谢过,这确实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除此以外,还有这个。” 沈青飞一怔,因为他师父递过来不是别的,正是他从碧落山庄,方平身上拿回来的那枚玉佩。 吴长老自嘲地笑了笑:“我几次修炼上出的岔子,都是出在了对过往俗世的牵挂上,这次拿回玉佩,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但这枚玉佩留在我身边,我就永远放不下那些过去,所以我将它改制成了传讯玉佩,日后如果你要出宗历练,或是为师闭关的时候,你有什么要紧事要联系为师,就用它传讯吧。” 沈青飞犹豫着接下,吴长老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与寂寥,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将它送出去,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松一些。”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气突的暴涨,连带着沈青飞也被高密度的灵气冲了一遍。 吴长老一怔:“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突破心障……金丹于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哈哈,青飞,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呀。” 那之后,吴长老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己的修炼上,沈青飞虽然少了被指点的机会,但吴长老修炼时吸引过来的灵气令这个小院的灵气浓度又上涨了一些,再加上新的聚灵阵。 他全力修炼之下,堪堪于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前,达到了练气圆满。 沈青飞睁开眼,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那个装筑基丹的玉匣——之前为了不让自己分心,他特意把这玩意儿堆进了一堆杂物中。 打开玉匣,诱人的纯粹的丹香扑面而来! 沈青飞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他伸手将丹药送入口中,那丹药看着像是入口即化的模样,实际上药力却紧紧封锁在内部,一直到沈青飞丹田位置都没有出现一丝丝逸散的迹象,倒是让沈青飞省了点可能有的心疼。 他运转起功法,丹田中的丹药终于开始起效,随着功法运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筑基丹也在一层层变小。 沈青飞紧闭的双眼眼皮有些颤抖,手臂上青筋泛起,内视中可以看见筑基丹的药力直冲他灵台而去。 沈青飞头痛欲裂,但知道绝不能再此刻因为痛苦而停下,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他强忍着大脑要爆炸的痛苦,继续将丹药药力化为己用,并不停向上送去。 终于!一声其实并不存在,但沈青飞仿佛能听见的破碎声后,灵台开辟——沈青飞成功筑基。 他睁开眼,世界在他眼里仿佛清晰了许多。 屋外荷叶被一阵无处而来的风吹拂摇摆了起来,沈青飞无需屏息就可以清晰地听见荷叶摆动的声音,和其他荷叶相触的声音,还有波动的水声。 他正要细听,周身灵气隐隐有逃散之意,于是他再次闭上眼,开始巩固境界。 这便又是一整天。 好在他成功进入筑基期,就已经可以辟谷,不再需要刻意进食,所以这一天的修炼他可以放肆沉浸其中,不必担心被饿意打断。 等沈青飞再次睁开眼时,目中神光内敛,周围的灵气也不再四溢,已经正式是筑基期修士了。 第30章 “哐当”一声。 沈青飞面前的“剑”再一次跌落在地。 这是他面前这把“剑”第十次掉在地上了。 他在练习御剑术。 这是他筑基后干的第一件事, 也是唯一一件事。 就是不太顺利。 他第一次尝试的时候,用的是自己那柄剑,结果剑向前飘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就掉在了地上, 让他好一阵心疼。 所以他把自己的剑别了回去,在树林间找了根密度适合, 质地和金属相近的树枝, 重新开始了练习。 可惜陈宸的剑交还给宗门了, 不然拿来练习倒不错。 他这次没去捡起树枝,而是站在原地,将神识覆盖到地面上的那根树枝上, 将它原地漂浮起来,再向前。 它漂浮起来的速度, 和前进的速度都非常缓慢,只有沈青飞这样的筑基期修士,可以看出它每分每秒位置上的变化,普通人的话, 连续盯着恐怕压根看不出这根树枝在动,必须隔个一炷香再来, 才能看见——哦!原来不在刚刚那个位置了! 这次稍微有点进步了,前进了快两米才掉落。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0节 但沈青飞还是很不满。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好几个小时了, 依旧只能做到这样。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 这几小时也不算完全没有成果,起码他对树枝的掌控, 和树枝前进的距离都有进步,不至于让他陷入“我到底在做什么?”“这个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吗?”这样的困惑之中。 其实沈青飞不知道的是, 他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他刚进内门就被他师父收下, 之后为了学习和修炼, 也没有去上过任何课,所以他并不知道,大多数内门弟子开始学习万剑诀下半部,也就是开始学习御剑的时候,第一步——让剑动起来,都要花上很久。 剑毕竟是身外之物,要以自身意志驱使身外之物,是非常违反直觉的一件事,难度就跟一个凡人刚开始引气入体差不多——第一步总是最艰难的一步。 接下来的第二步也是困难的,要连续不断地控制飞剑需要神识的长时间稳定——而且是在身体外部,在剑上的长时间稳定,这相当于要你强行分割一部分神识,非常难受,必须花上很长时间去习惯。 至于沈青飞想象中的“御剑”,如臂使指,来去自如,以筑基期的神识强度,天分但凡差点的,都得花上数十年才能做到。 所以对于很多筑基期修士来说,御剑暂时是一个鸡肋的选择——毕竟如果御剑比自己挥剑还慢,还出力不讨好的话,哪怕御剑听起来再帅,出于实用性考虑也不会去使用了。 万剑宗以外的剑宗,其实很少会让筑基期的弟子刻意磨炼御剑技术,因为筑基期练御剑就是事倍功半,花了大把努力,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而如果能晋入金丹期,神识成百倍增长,御剑自然手到擒来。 万剑宗是个例外,自然是因为他们的立宗之本——万剑诀的特殊之处,万剑诀之所以能成为玄阶剑法,靠得就是下半部的御剑结阵之术,宗门弟子们自然要多花些功夫在上面。 不过沈青飞其实误解了。 万剑宗要求内门弟子做到的“御剑”和他想象中,以及他现在作为目标的“御剑”,完全是两码事,他现在在练的,不如说是“飞剑”。 万剑宗内门弟子带领外门弟子结剑阵的时候,神识分散到那些外门弟子的剑上之后,不需要让那些剑变成“飞剑”,只需要为他们起势——万剑诀下半部的十八种剑阵,都是由上半部的十八式剑法组合而成的,阵眼的弟子起势,而已经将这十八式刻入骨髓的外门弟子便随着阵眼那名弟子的心意运转,从而结出剑阵。 所以即使是万剑宗,对弟子门的御剑要求也不高。 虽然练习的时候也要练沈青飞这样的练法——这毕竟是基本功,神识与剑的同步程度,只能靠这样一点一点地磨出来,但他们的目标绝对不是沈青飞想象中的“飞剑杀人”…… 所以沈青飞不满自己的练习的速度,实在是一种没看过其他人开始学御剑的艰难的凡尔赛行为,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大多数筑基期修士学习御剑的平均速度,大概依旧不会在意,依旧会不满自己眼前这根慢吞吞移动着的树干——他这种做惯了天才的人,从来不在乎平均值,因为他永远都是把平均值远远甩在身后的人,对他来说,“高于平均值了”这种说法,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而已。 . 这种某种意义上来说“练歪了”的情况,对于沈青飞来说其实很罕见,不过也算情有可原,而且是由诸多因素叠加而成的。 小册子上的确写了结阵的阵眼人士要做的事只是起势,变阵,沈青飞也毫无障碍地理解了这一段,但是……结阵和前面的“御剑基础”是拆开来写的,而“御剑基础”内确实包含了一般修仙小说内认为是御剑的内容,也就是“飞剑”,所以沈青飞非常自然地以为,单人御剑与结阵需要的御剑技术不太一样,两种技术都必须达到圆满才行。 另一方面,他对万剑诀上半部吃得太透了,拿到下半部后理解起来水到渠成,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找人一步一步教他,他以为现在还和在外门一样,大部分靠自己练习,如果运气好,授课长老会讲到你不懂的地方,运气不好的话,那他也可能一直在讲你会的部分,精准跳过你想知道的问题。 沈青飞来内门这几个月,没出过小院,并不知道内门的授课体系比外门完善多了,下半部可以说是长老们一步一步教,弟子们一步一步学。 最后呢,原本该在沈青飞晋入筑基期后第一时间来教他的吴长老,因为状态松动,觉得自己突破金丹有望,就跑去闭关了,他原本估算着,沈青飞大概还要一年才能筑基,便给自己大致定了这么个出关时间。 他倒也提前与沈青飞说了,若是有问题可以通过传讯玉佩通知他,但沈青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觉得自己能理解万剑诀,也能理解要怎么做,没什么紧急的问题要请教,那么也自然不会拿出玉佩打扰他师父。 种种因素叠加下来,沈青飞除却正常的修炼与学习,就是在后山练了整整九个月的“飞剑”。 九个月后。 春去秋又来。 纷飞的黄叶之间,有一道剑影正在林间穿梭。 正是沈青飞的剑。 这九个月,他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在这片树林中练习御剑,前几个月,进展缓慢,他甚至有些怀疑“御剑术”到底有没有实用性(不用怀疑,原本真的不是给筑基期用的……),但前世对修仙的刻板印象,在他脑海中牢牢占据了上风,让他硬生生地在缓慢的进展中坚持了下来。 质变是在最后这个月发生的,沈青飞还记得那天有些闷热,虽说他已经是修仙人士,本该不再被气候温度影响,但他修仙毕竟也还没几年,对闷热气候的条件反射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他心知那只是心理作用,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疲倦与分心。 就是在这样一个不算太好的状态下,沈青飞甚至没有刻意集中精神就操纵着树枝向前,在那之前,他已经可以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将树枝移动十米,并且速度也提高到了可以凿入树干一寸的程度。 沈青飞刚操纵着树枝飘起的时候,心中就闪过一个念头——完了,他这次状态不好,可能是之前已经练了太久,导致他精神上有些疲倦。 于是他想到: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随便飞飞等它掉下来开始,好好休息一会儿再开始下一次练习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带着他的“剑”也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半垂下了眼,想趁着这个已经摆烂的机会休息一会儿,只留了一点点心神在剑那边。 几秒后,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想起了一些琐碎的细节,想着下次练习要不要试试别的方向,想着下次考试又快到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脑子里过几个通用语单词。 他零零碎碎地想了很多,然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的剑已经飞出了十米外,而且看上去依旧平稳,甚至还隐隐有些想加速的意思。 于是沈青飞就加速了。 一道破空声,那根树枝猛地提速,又飞了十米左右的路程,然后跌落。 沈青飞有些怔住,他这算是……成功了? 刚刚那个速度,换成正常覆灵力的剑的话,够把金刚石扎个对穿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自己明明练了那么久《风行总纲》,居然忘了“无意才能成功”这回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努力无用,或者说,正是前八个月紧绷的磨炼,才让沈青飞乍一放松下达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不如说,这种“无意”,是需要大量“有意”铺垫出来的。 沈青飞笑着摇了摇头,从那之后,林间“嗖嗖”来去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自如,真正成了沈青飞想象中的“飞剑”。 只不过……彻底掌握了这个状态的御剑术的沈青飞也逐渐触碰到了极限。 五十米。 五十米内飞剑瞬息而至,这就是他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其实准确地说,他是可以连续操控他的飞剑一百米的,但是……仔细想想,或者实际操作一下就会知道,除非他以后的战斗都是一锤子买卖,剑飞出去就可以杀死所有对手,不然总得考虑怎么把他的剑收回来,不然他不就成了出完一招就手无寸铁,还得飞过去捡武器的大傻子了吗? 所以这个一百米,其实就是五十米——飞出去五十米,回到自己手中五十米。 虽说这个距离也不算太短了,但还是让沈青飞眉头紧皱。 于是,在这个黄叶飘落的日子,沈青飞站在树林正中,他的剑在树林中来来去去,他自己站在那儿陷入沉思。 突然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他伸出右手,剑破空而来,乖乖地回到了他手上。 他想到了! 沈青飞的目光落在了约百米处的一棵大树上,他随意地挑了片眼看着就要掉落的树叶。 然后掷剑。 携带着灵气的剑笔直地冲那片落叶而去,切开叶茎。 沈青飞抬手,剑转势,回头朝他飞来,落入他手中。 这样就有一百米了。 他真是傻了,何必要全程御剑,发射火箭都带关机的呢,亏他还是个理科生,居然陷入了这种思维定势中…… 假设目标的位置是固定的,可见的,他完全可以先掷剑,然后御剑收回,这样就能将攻击范围拉长到了一百米。 如果目标的位置在变动,那就在接近的时候在御剑调整,这样会缩短一些距离,但还是比五十米要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剑——万剑宗的剑都是双面开刃的。 于是他抬头选中了一棵枝条繁茂的树,抬手将剑平甩出去,让它飞旋着冲向那棵树,将树冠齐齐整整地割下,然后飞回。 嗯,回旋剑也不错。 如果要攻击的目标范围比较大,或者目标比较多,普通的掷剑得在靠近目标时就开始御剑调整,但这样甩出去就只需正常地在收剑时再御剑就可以了。 沈青飞又试验了几番,觉得自己搞出来的小技巧挺不错,终于满意地回了湖心居。 第31章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秒。” “十, 九,八……三,二, 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恭喜你, 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二段前1%” “恭喜你,晋级啦!”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恭喜你获取晋级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是否现在进行兑换?” 过去的专注练剑的九个月里, 沈青飞觉得自己过得很惬意,很有规律。 每天的时间分配很固定, 修炼, 练剑, 学习,不像翻译器快消失前的那三个月,也不像赶着要在二十岁前筑基的那三个月, 只能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唯一一件事上,难免有些拆东墙补西墙的四顾不暇的感觉。 过去的一年里,加上刚考完的这次,沈青飞一共经历了四次考试, 其中晋级两次——他觉得这个速度还算可以接受。 这几次考试加晋级,加起来共有八个兑换机会, 蒸汽段的兑换列表中大多数物品对筑基期的他已经没什么大用处了,比如可以顶一枚极品灵石所蕴含灵气的磅灵果,筑基期每天吸收的灵气就有这么多, 现在再换就不太划算。 这些机会又不会随着他以后晋入电力段位而跟着提升, 所以他换了些相对有点用处的东西。 比如一本《炼丹入门》, 虽然他觉得自己大概没什么心力再去学炼丹, 但看看总是好的,防止以后被炼丹师骗。 再比如几本看上去很有意思的功法,不一定要学,只是想看看其他功法的思路,总之他基本兑换的都是书籍类物品——知识就是力量嘛。 除了学习修炼与练剑,他其实还干了点别的,他从春风城弄了几种基础的炼器材料。 他还要学炼器。 这个世界的炼器不需要灵火,靠修士的灵气生炼,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修士的灵气操控能力要求更高。 沈青飞间断着试过几次,结果很一般——看他几个月来一直在用树枝练飞剑而不是上他自己炼的剑就知道了…… 不过他倒也不着急,本来这就是个需要时间练习的技术活,慢慢磨就是了。 沈青飞走出他自己的小屋,看向湖心的居所,他拿出他师父给他的那枚玉佩,有些犹豫要不要联系对方。 他现在已经把“御自己的剑”这部分练好了,但是接下来的剑阵……应该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沈青飞有些奇怪,他还在外门的时候,并没有被抓去给内门弟子练剑阵过,也没听说过有谁去过,那这剑阵到底是怎么练的…… 这就不是他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所以他在犹豫要不要联系正在闭关的他师父。 犹豫再三,他还是将灵气输入了那枚玉佩中。 明明已经是深秋,湖中的荷花依旧开得清艳,因为它们都是由吴长老的灵气蕴养的,不是灵植,胜似灵植。 沈青飞将灵气输入那枚玉佩后,湖心的居所泛起一阵灵气波动,湖中的荷花也仿佛开始摇晃。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1节 “啪啪啪啪啪啪——” 连续不断的“啪啪”声。 几扇窗几道门同时打开,一道人影从湖心居飞出,正是沈青飞的师父吴长老。 “哈哈哈,青飞,找为师有什么事呀呀?” “咦?你晋入筑基了?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上一些。” 吴长老在沈青飞面前落下,满意地打量了起了他。 “咦?你的境界很稳固啊……不像是刚刚才突破,青飞,你什么时候突破筑基的?” 沈青飞如实回答:“九个月前。” 吴长老面露惊讶,再次看了眼沈青飞周围的灵气,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经脉,确认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怎么现在才通知为师呢?”吴长老话语责怪,脸上却完全是开心的表情,显然对于沈青飞提前突破还是很满意的。 沈青飞:“怕打扰师父修炼,而且学御剑花了我一些时间,想着先把它练好再来通知师父。” “这样啊……你这孩子,也太沉得住气了。”吴长老摸了摸下巴,他并不知道沈青飞所说的“御剑”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师父,我已经学会御剑了,但是接下来要结剑阵,我想……这应该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练习的。 “哈哈,不错。我原本想着等你筑基了详细与你说,没想到你筑基得这么快,早知道就先把事情一一交代好再去闭关了……你跟我来。” 沈青飞跟着吴长老在山间腾跃,来到了一座塔型的建筑外。 “这里是万剑宗的阵塔,共有十八层。不错,正是每一层对应万剑诀的一阵。” “阵塔每层只能同时容纳十个人,所以不是随时都能来的,你要先去凡是阁找杜长老说明自己要用阵塔,然后杜长老会帮你安排合适的时间,今天你先用我的令牌进去体验一番,有什么不懂的趁现在问我。” 吴长老的令牌是内门长老令牌,可以随时进入阵塔不受限制,他将令牌打在一层阵眼上,塔体上的十道门便开了一道。 “去吧。” 沈青飞点点头,飞掠而去。 他的身影没入黑塔后,门再次落下。 沈青飞进入黑塔内,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好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咔啦咔啦”的声音,那声音……有点像木头,也有点像金属撞击的声音。 “咚。” “咚。” “咚。” 一道正正方方的光照在了沈青飞面前一片大约10mx10m的区域上。 以及这块地面上十个金属色泽的手中持剑的傀儡。 原来万剑宗的内门弟子是用傀儡练剑阵的。 沈青飞思考了一会儿,大致想通了缘由,他猜想,万剑宗宁可用昂贵的傀儡也不用免费的外门弟子来给内门弟子练剑阵(这傀儡到底昂不昂贵他不清楚,但肯定比白送上门的外门弟子贵),只能解释为万剑宗不信任外门弟子,怕剑阵排久了,他们自己也能记住怎么结阵。 而万剑宗不需要会那么多的外门弟子,他们要的只是能在关键时刻被当做傀儡用的弟子而已。 沈青飞当然不会对此抱有无聊的愤慨,宗门留一手算是正常行为,谁知道哪天就有哪个弟子跑路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分散到其中两个傀儡的剑上,然后是三个,然后是四个……最后是十个。 然后,起势。 “锃!”“锃!”“锃!”……此起彼伏的“锃”声中,沈青飞眉头紧皱,额间隐隐有细汗冒出,骤然分十道神识,每道神识对应的还是不同的剑势,对他来说有些吃力。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锃锃锃”的剑声逐渐平息后,傀儡门保持着动作,等着沈青飞的指令再次下达。 于是又是十个不同的想法。 沈青飞额头的汗更甚。 他猛地松开了对所有傀儡的控制——他的神识有点乱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反噬到他自己。 他原地盘膝坐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那些傀儡的位置都在他脑海中,他们动作起来他也可以听声音辨别位置,所以不需要眼睛——他可以关掉这部分感官。 “锃!” 这次是整齐划一的一声。 第一变完成。 然后傀儡一换第三式,傀儡二换第七式……傀儡十换第十三式! “锃!”“锃!” 有一点点乱,但也还好。 接下来傀儡一回到第五式,傀儡二再进行一次第七式,傀儡三……傀儡四…… 一片乱七八糟的“锃锃”声,沈青飞忍不住皱起了眉,但又很快强行散开,这时候不能烦躁,一烦就更乱了,忍一忍,还差两变。 接下来两次变换说“乱中有序”都有些抬举了,但沈青飞强行拖着他们把这乱糟糟的变阵结束了,勉强算是完成了一次万剑诀第一阵的主变化。 傀儡失去了沈青飞的指引,便停在了原本的动作上,一时间,周围只能听见沈青飞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声由乱变平静,等呼吸声彻底稳定下来,他睁开眼,若有所思地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玉牌——那块进内门时由墨长老刻上了他的名字的玉牌。 刚刚那嘈杂杂的剑阵变化中,虽然不纯粹,但沈青飞依旧能感受到剑阵爆发出来的强大剑意,而那种剑意,他在那块玉牌上感受过。 看向玉牌上的刻痕,沈青飞突然一怔。 这块玉牌上的剑意,他不仅仅在第一天看入神过,后来也时不时拿出来观摩,所以他记得很清楚,他刚刚感受到的那股剑意只占了其中的很小一部分,但他现在看去,却感觉那三个字上的剑意彻底变成了万剑诀第一阵的剑意一般。 沈青飞若有所思,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玉牌本身被影响了,还是因为他直面过那种剑意后,观感上出现了错觉? 不管是哪种,这大概就是万剑宗让墨长老给他们刻字的深意了。 阵塔不能时时随意进入。 玉牌却可以随意观摩。 练过一次,就可以回去对着玉牌揣摩,虽然效果肯定不如在阵塔亲自练习,但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下位替代。 不过……沈青飞更在意的是别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这种剑意……和万剑诀上半部第一式剑法的剑意并不相同,但又有种奇怪的契合感。 就好像……就好像一滴水找到了属于它的那片海一般。 沈青飞闭眼在心中演练万剑诀第一式,逐渐入神,像是完全忘记了来阵塔的正事是练习剑阵而绝不是演剑一般。 他的心海里,一个同样身着青色短打的小人正在舞剑。 万剑诀第一式,平和中正,换句话说就是中庸,属于沈青飞不太喜欢用的一式,毕竟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有更好的选择。 但此时此刻,这一式剑法好像有了什么不同,似平原,似大海,似天空,像一切广阔平整的东西。 那是刚刚的剑阵中蕴含的剑意,也是玉牌上所含的剑意之一。 而这剑意让沈青飞停滞已久的万剑诀第一式的境界有所松动。 此前说了,万剑诀的剑法入门容易而精进难。 沈青飞心想:原来是难在了这儿…… 他睁开双眼,神光内敛于目。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在拿到玉牌的那一瞬间便着了迷,他那时已经很久无法在剑术上有大的精进了,怎么刻苦磨炼都只有细小的进步,他看得出神,是因为终于等来了解答。 这样想来,万剑诀还是挺精妙的…… 沈青飞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离开,他觉得让他师父一个人在外面等太久不好,而且他想通了上面那茬后,觉得自己可以再好好练练剑再来结剑阵,毕竟这两者相辅相成,互有关联,所以没必要在这继续停留。 走出阵塔后,吴长老笑着问他:“哈哈,是不是觉得结剑阵很难?” 沈青飞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很难,试了几次才勉强完成,而且完成得很乱,只有个形而已,远算不上剑阵。” 吴长老:? 吴长老犹豫着问:“你是说,你已经可以将第一阵的基础变法连续完成了?” 沈青飞点了点头。 吴长老一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直愣愣地瞪了沈青飞许久,才感慨似的说道:“青飞啊青飞,你今天给我的惊喜可真是太多啦,我原本还想等你失败得受不了出来然后给你好好讲讲怎么才能成功结阵呢……唉,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沈青飞一愣,反应过来,所以他刚刚进度算快?不,不对,看他师父这个反应,应该是很快? 那还行。 他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算对自己的肯定。 第32章 出关一趟只提供了信息但没教会徒弟啥的吴长老颇有些闷闷不乐。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一件原本他打算在沈青飞筑基后告诉他的事。 “青飞,我原本是想在出关时看你有没有筑基成功,然后再告诉你这件事的。” “什么事,师父?” “在今年年底, 约摸十二月中的时候, 会有一个特殊的秘境开启。” “这个秘境五十年开启一次, 只允许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修士进入。” “而且,一般来说,这样被修仙界广为所知, 开启时间间隔规律,又短的秘境,通常都会很贫瘠,毕竟被一茬茬的修士一寸寸地翻过去, 灵植都来不及长回来呐, 更不用说其他的宝贝了。” “但这个秘境很特别,它每次开启都会将宝物重新填充完毕, 和上次开启时完全一样。” “因为这个秘境的主人很有个性,他只允许进入秘境的人每个人带三样东西出去。” “而且,在秘境的入口,他就将每样宝物对应的位置全都标注清楚了。” “不过, 这可不代表从这个秘境取宝物就很轻松了。” “这看似体贴的做法, 隐含着的实际是秘境主人的恶劣趣味, 秘境主人自号童趣老人,他的性格也确实如同孩童一般——天真的残忍。” “秘境入口就是地图,地图上会标注秘境内的所有宝物, 以及要拿到这些宝物需要通过的考验。”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2节 “这样安排, 一是为了看修士们争夺宝物, 几乎是明摆着朝所有人喊——别把时间浪费在寻找宝物上,快打起来!” “二是想看修士们艰难取舍和痛苦放弃的模样,明明所有宝物都仿佛触手可及,但偏偏只能拿三样。” “而且这三样该怎么选呢?” “想选好的,就要和更多也更强的人争夺,选了差的,东西倒是容易到手,但甘心吗?一想到万一有好宝贝压根没人抢,岂不是心都在滴血?” “如果想先去看看好宝贝那儿有没有人,自己打不打得过,打不过再去更简单的地方,那也不行,这来回浪费的时间,早就够别人把那些更简单的宝物拿起走人了——总有人是谨慎保守的。” “童趣老人想看的就是这样的修士。” “不过呢,青飞,你去了之后只管找些筑基期修士才需要的宝物,我们剑修最重要的就是与人战斗,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秘境了,童趣老人几乎就是帮你分好了战场。” “我本来想着,如果我出关时你已经晋入了筑基期,那就告诉你这个秘境的存在,如果你还没能筑基,那就算了,说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没想到你筑基的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还快,那就太好了。” 沈青飞点了点头。 这个秘境听起来正符合他的需要——是的,就算他师父没说,他也是要出去找人“争勇斗狠”一番的。 他还记得自己在墨长老前的“顿悟”,既然选择了剑修的道路,就要一直保持勇往直前的锐气,与人争,与己争。 他在“与己争”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是缺了些战斗经验,还有对战斗的热情。 . 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之后,又指点了一番沈青飞的修炼,吴长老便重新回去闭关了。 沈青飞则开始做前往秘境的准备。 练剑。 和炼剑…… 这次要出门战斗,总得带上两把剑。 他还是想先试试能不能自己炼出把能用的剑来,虽然这几个月的月例加起来也足够他去买把凑合的剑用了,但剑修都知道,自己炼出来的剑,哪怕质量稍微差点也有一个不可代替的优势——那就是与剑修的感应更强烈。 心意相通,心神相连,自然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大多数剑修没什么炼器天赋,所以比较常见的选择还是找人炼把好剑然后自己慢慢蕴养。 沈青飞看着面前的这团……不知道什么东西,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炼器天赋不行的那一类。 面前的这团玩意儿,说它是烧火棍都算抬举了。 沈青飞平静地将它扔到一旁,出门去预约阵塔。 他沿着山间小路蜿蜒而下,凡是阁是万剑宗弟子和长老处理各种日常琐事的地方,就在沈青飞刚进内门就看见的那几座建筑之中。 他朝凡是阁走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人正在暗处隐蔽地盯着他。 “怎么可能!” “他居然已经筑基期了吗?” “那可有些麻烦啊……若仪,你应该很清楚,就算我们三个一起上,也很难杀死一个筑基期修士。” “……哼,我知道,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总得为陈师兄报仇,你们两个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放弃为陈师兄报仇吧?” “当然不会,只是提醒你别被冲昏了脑子而已。” “你们俩停停行不行?……这样吧,若仪,你想办法把他引到宗门外,然后我们……雇个人。” . 沈青飞礼貌地和杜长老说明自己的需求后,带着杜长老给他的时间安排离开了。 阵塔果然难约,他只能排到一个月一次,杜长老给他排的是月中的时间,考虑到他十二月中还要出去参与秘境活动,就把十二月的给他挪到月底了,如果他没法及时回来,就整个取消。 沈青飞试图据理力争一下,万一他没法及时回来,能不能把这一次放到一月初,杜长老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试图用表情告诉他——“你觉得能吗?” 但是沈青飞活了这么多年,脸皮不知道比普通小年轻厚到哪里去了,就也诚挚地盯了回去,试图用他明亮的大眼睛传达——“我觉得能。” 杜长老颇有些无语,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终于破功,大吼一声——“不行,一月一次就是一月一次!” 于是沈青飞只好摸了摸鼻子,离开。 接下来的三个月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发生,唯一一件“重要的事”大概就是,他终于炼出了一把能用的……烧火棍。 虽然长得有些丑陋……但是沈青飞安慰自己,从好处想的话,就算他把这个东西别在腰间,恐怕都没人能想到这是他的第二把剑——看,隐蔽效果多么完美…… 他把这玩意儿塞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然后准备出发。 . 吴长老所说的那个秘境,有着详细的开启时间和地点,地点在大平原上,就好像秘境主人生怕有人会因为艰险的地势被阻拦在外一样。 这一次,沈青飞没有租马车,毕竟他现在已经筑基了,自己赶路是最快的,他的时间很宝贵,要节省着用。 不过,他没有想到,他全速赶路的打算,刚出万剑宗,就被打断了。 沈青飞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打量那些将他“围”了起来的人。 他前方站着一个筑基初期修士,他书生打扮,右手拿着一支笔,看来是符修。 后方也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 除此以外,还有三个熟人,当初和他还有陈宸一起在内门遴选上胜出的三个人。 他还记得那个叫若仪的曾经说过要他好看,只不过那之后他的日程安排得太满,再也没见过对方,于是就把这件事忘了,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蹦出来。 两个筑基,三个练气,唔……有点麻烦啊……不过正好给他练剑了——右手剑出鞘! 若仪死死地盯着沈青飞,他本来是想从春风城雇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虽然沈青飞突破筑基期不可能太久,但是他们万剑宗的弟子和散修相比,当然会有一定优势,要雇散修来杀宗门弟子,怎么都要至少大一个小境界才保险。 不过不巧的事,春风城愿意接这种脏活的筑基后期修士都有事离开了,于是他和那两个家伙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多雇两个筑基初期修士。 他本想着自己挑衅沈青飞,然后引他到宗外决斗,没想到沈青飞根本足不出户,除了那天他与另外两个人一起看见他朝凡是阁走去以外,他居然再也没见过他一次。 好在……终于等到了他出现,而且不仅仅是出现,他移动都方向分明是要离开宗门。 于是他立刻通知了其他人。 最终在这里拦住了沈青飞,将他团团围住。 他看着每个逃离的方向都被守住的沈青飞,心里升腾起一股残忍的快感。 沈青飞动了。 他拔出了剑。 若仪颇有些怜悯地看着他的无用挣扎。 白衣符修站得离沈青飞很远,大概有七八十米,他知道这些剑修的剑很快,而他是个书生,写个符得花上他们舞七八式剑的时间,所以他得离他们远点。 他抬起笔,然后看见那青衣剑修拔剑,心情平静,嗯,等他跑到自己这儿,他的符早就画完了。 咦?他有些奇怪地看见那剑修自己纹丝不动,只是将剑朝他扔来。 白衣符修不禁有些好笑,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轻飘飘地运起轻功,避开剑来的方向。 但那剑转瞬而至之后,猛地改变了方向! 像是活的生物一般,调转剑身朝他袭来! 好快!比刚刚更快!他连忙一边移动一边改换符的走向,试图换成防御的符咒。 但来不及了,他怎么躲避,那把剑都能跟上他,而且比他更快,最终一剑穿身! 血花在白衣上绽开,符修书生轰然倒下,双目大睁,仿佛在诉说不甘。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站在沈青飞身后的那个筑基初期修士吧。 他离沈青飞要近得多,他是几人中站得离沈青飞最近的一个。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他近战牵制住沈青飞,然后符修从远处远远地攻击。 但他刚冲上去,就发现那个剑修把剑朝白衣书生的方向丢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又有些愤怒——这也太轻视他了!他是想赤手空拳面对他吗?! 那柄泛着白光的剑到达符修身前的时候,他距离沈青飞还有两臂的距离。 符修闪躲的时候,他距离沈青飞还有一臂的距离。 他已经能闻到胜利的味道了。 然后他余光看见那把剑突然活了过来一样,游鱼般紧贴着试图逃跑的书生,然后一剑扎了书生个对穿。 他睁大了眼睛。 他有些惊讶。 “有些”或许不是个合适的修饰。 但他的惊讶确实像蒙了一层雾一般,因为他现在正在战斗,心神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分在别处。 但即使是那样淡淡的惊讶,他依旧可以听见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大叫——御剑!这是真正的御剑! ——怎么可能?! ——他不是筑基期吗?! ——怎么会只有金丹期才会的御剑! 他既然是个大本营在春风城的散修,自然对春风城旁边的宗门万剑宗有些了解,他知道万剑宗的弟子要学御剑——但是那种“御剑”,和正经御剑差多了,而且一个人是没法用出效果来的,所以他从没在意过。 但是怎么会?! 他脑海中的呼啸很快被他强行止住,现在最重要的事趁着对方的剑还没回到手上杀死他! 然后他看着沈青飞身形一飘,下一秒,剑的破空声让他左耳一痛,他所看见的下一个画面便是,一道白光划过他的喉咙。 此时,他的刀距沈青飞仅有一寸。 沈青飞飘然落下,将这个刀修的尸体踩在脚下。 他抬起头,朝那三个同门一一看去。 他们脸上是纯然的骇然。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3节 一个照面,沈青飞就杀了两个和他同等境界的修士。 逃! 一瞬间,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词! 快逃! 现在就逃! 他们的动作不能说不快。 但没有沈青飞的剑快——人要比剑快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只一眼,沈青飞就计算出了他们三人的逃跑路线,还有他要从哪个角度把剑抛出去才能正好把三个人一次杀死。 这个计算他完成得很快,算一些本能。 于是他的剑再次出手。 突然,一个黑影从他上方的密密的树叶间猛地坠落! 这是若仪他们雇的第三人。 围殴一个宗门修士,总得三个同等境界散修才保险吧。 本来的计划是,刀修与沈青飞搏斗牵制他,符修在远处攻击,然后他伺机而动,找准时机进行致命一击!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沈青飞刚刚的御剑手法他已经看清楚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筑基期剑修能够御剑,但他已经清楚了对方的剑回手的速度——以他两个队友的生命为代价。 他确定那个剑修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雇主们,所以……这次只要等他的剑飞出,飞到第一个雇主的位置,这时候就算他想要立刻召回飞剑,也需要一点时间,而他的刺杀,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里完成。 他在这棵树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看见了那个剑修抬起头看向他。 他在心底残忍地念道——来不及了,小剑修。 然后他看见那剑修面前猛地出现了一根……坑坑洼洼满是凹陷的……黑色铁棍? 棍子出现在空中就笔直地向下跌落,那剑修握住棍子最上面的一截,就像去握一把剑,然后横在了身前。 他的攻击被挡住了。 下一秒,沾了三个人的血的万剑宗佩剑欢快地回转而来,绕了个小圈,从背后刺中黑衣人。 一声沉闷的重响,是那个黑衣人的尸体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青飞突然意识到,自己误解了对方,原来他穿的不是黑衣,而是一种很深的墨绿色,大概是为了更好地隐藏在树叶中吧,还挺敬业的。 第33章 这场战斗没耽误沈青飞多少时间, 搜刮战利品也没耽误他多少时间,因为这几个人身上就没什么好搜刮的……他把灵石拿走后,就没剩什么可以拿的东西了……于是他照常出发, 按照预定的时间来到了即将开启的童趣老人的秘境所在的平原上。 这里原本是炎国的边境, 但就因为童趣老人这个秘境, 俗世的皇室被剥夺了这块领地,修仙人可不能接受自己的地盘被凡人认领。 于是这里便跟万剑宗那座山, 或是碧落山庄那片湖一样, 成了几个小国之间的无主之地。 秘境开启是五天后。 沈青飞是给路上的意外额外安排了点时间的, 可惜,唯一一个意外就是若仪他们三人雇的散修, 连耽误他半分钟都没做到。 他掏出一张地图看了起来, 这张地图是他师父给他的。 五十年前, 他师父初出茅庐,遇上一个奸商, 奸商说, 我手里有一个秘境的地址,还有一张这个秘境的详细地图, 你小子运气好, 我五十块上品灵石卖你了。 他师父信了,咬咬牙掏了掏了灵石, 结果踏进秘境的一瞬间就发现, 那张地图就那么刻在入口处的石碑上。 他气闷之下倒也没把这张象征了被骗的耻辱的地图当场撕了, 而是留在身边警示自己长点心眼。 童趣老人秘境的地图复刻版一般卖一灵石一张, 大家在进去之前可以先买一张琢磨一下自己到时候要冲着哪个宝物去。 虽然不贵, 但吴长老觉得也没必要让沈青飞花这个冤枉钱, 就干脆把自己当年被骗了五十灵石的这张拿出来, 还给沈青飞讲述了一下当年的故事。 吴长老再次提起那段经历,因为已经不是五十个上品灵石就是一笔巨款,忍不住为此气闷委屈的普通内门弟子了,而是万剑宗离金丹最近的长老,所以讲起来也只剩下了好笑与释然。 沈青飞看着这张五十年前的地图,开始思考自己待会儿要往哪里去。 虽然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来打架的,但宝物不要白不要。 而且童趣老人的秘境,一向是品质的象征,有很多现在已经彻底成了珍稀物种的灵植与妖兽,还有很多已经失传了的灵药。 其中最珍贵的应该是童趣老人当年的传承,这份传承位于秘境最深处,童趣老人当初已经晋升化神,一份至少可以修炼到化神期的功法,当然颇具吸引力。 可惜,沈青飞已经有《风行总纲(陆巡版)》了,他打算慢慢磨时间兑换《风行总纲(风灵子版)》,其他的功法对他来说吸引力就没有那么大。 其次是三枚化婴丹,论丹药价值必然是最高的,可惜,肯定是金丹期修士打生打死,沈青飞没法凑这个热闹。 对自己实力没那么自信的金丹修士可以去化婴丹所在宫殿的后面一点去取结婴草——化婴丹的主要材料。 不过,童趣老人秘境里的化婴丹品质很好,选择了拿结婴草的修士,除非能请到不知处的人帮忙炼丹,否则品质大概是不如前面的化婴丹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令人眼热的丹药,比如洗髓丹,这里的洗髓丹不是外界常用在练气初期上的那种,这里的洗髓丹对元婴期以下修士都有效,可以拓宽经脉,提升资质,效果很像沈青飞在碧落山庄打工时庄主拿来招待主角的珍奇心叶片泡的茶,不过珍奇心的主业毕竟不是这个,效果比洗髓丹差的多,大概连续不断喝两个月珍奇心叶片泡的茶才能抵上一枚洗髓丹的效果吧。 灵丹以外,灵草更是琳琅满目,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一些从前常见现在却已经变得珍稀了的灵草——而且一般来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多是因为这个灵草很好用,然后被修士开采过度,或是被哪个大宗们搞了垄断,才导致现在很难再见到,这样一来,就更值得争抢了。 其中最惹眼的便是五行之精,水之精到金之精,对各行修士都有很大的作用,无论是拿来直接吃,还是旁边养着蕴养,还是炼丹,还是炼器,都非常好用。 可惜……沈青飞他是个风属修士,和五行实在没什么关系。 他草草扫过那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或是有关系但要和金丹期修士一起抢的宝物,将目光重点放到了那些自己可以考虑的东西上。 最后他筛选出了这么几样。 第一样,洗髓丹。 这玩意儿虽然肯定也有很多金丹修士抢,但是量很多……沈青飞来的时候,大致看了在场所有人的境界——大平原的好处就在这儿了,没什么好隐藏的——在场大概有五十多个他看不出境界的修士,那基本就是金丹修士了,除非还有陪自家小辈来的元婴修士,之后五天大概还会更多一些,但每次放出来的洗髓丹共有八十一枚,而且金丹期修士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所以沈青飞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看看有没有机会。 第二样,蕴灵丹。 筑基期专用的灵丹,一颗抵十年修炼那种,肯定会有很多筑基期修士打生打死,正适合他。 第三样他有些犹豫……其余筑基期可以用的丹药倒是很多,但没有他特别想要的东西,单单为了打架去总感觉亏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样对他提升实力暂时没什么用处的东西上——虚空石。 虚空石蕴含虚空之力,是制作乾坤袋或者纳戒的必需材料。 这个东西也很珍稀,看外界还没到金丹人手一个乾坤袋就知道了。 但是怎么说呢……这个玩意儿对实力的提升并不是直接的,而是类似于一种改善修仙生活质量的存在,没有也能过。 大家都来秘境打生打死了,自然是想要更实在点的好处,而不是带个奢侈品回去。 所以,虚空石被他师父标注成了绿色——意思是竞争没那么强烈。 但是沈青飞觉得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他有系统空间,乍一看完全不再需要别的储物工具了。 但正因为有系统空间,他才觉得有个能随取随用没有限制的储物空间有多么重要。 在一出宗就撞上了那场战斗中,他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他自己炼的那把……剑,因为时间有限,根本没来得及找个东西替换进去,等于那场战斗乍一看他大获全胜,实际上却亏了一个储物格子……属实让他心疼了好一会儿。 从那之后,沈青飞就更坚定了自己以后一定要搞个真正的储物袋的心情。 而且……这个虚空石,他还有点别的想法。 于是第三样要取的东西就这么决定了,虚空石竞争不激烈,最后去拿也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反复研究地图,路线和即将接受的考验,为即将开启的秘境做准备。 终于,五天一晃而过,广阔的平原中央突然无端泛起了一阵灵气涟漪,原本在打坐修炼的修士们纷纷睁开了眼,做好了准备。 无端泛起的灵气涟漪幅度越来越夸张,几乎要化作实质将地上的岩石卷走,好在这里站着的都是修炼人士,不然恐怕早就被卷飞几个了。 猛然间,一阵意识中的轰然声,沈青飞仿佛看见他面前的这片天空变暗了些,然后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已经改换了天地。 漆黑的天空,天空看起来很矮,比外面要矮得多,一望无际的宫殿群,大的小的,排列得甚至算错落有致,最显眼的是最深处那座高得想要捅破这低矮的天的巨大宫殿,沈青飞还有些晕的时候,几道流光已经猛地朝那个方向射去——都是要去抢传承的金丹期修士。 不过不论是低矮的天空,还是辽阔的宫殿群,都不是沈青飞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因为他的视线由模糊重新变清晰后,直白地映入他眼帘,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的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石碑。 与天齐。 那石碑上刻着一幅地图,正是沈青飞手上那张地图的放大版。 沈青飞知道入口处就会是那块刻着整个秘境地图的石碑,但他没想过这块石碑会这么大,这么……摄人心魄。 看呆的不止他一个,几乎每个第一次进入这个秘境的修士都被震在了原地。 石碑上密密的线条与字都是以灵力刻上去的,每一条横,每一笔竖,都蕴含着童趣老人的境界,他生性放浪,行事乖张,死后无数年,留下的一幅地图依旧可以看出他当时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不愧是曾经晋入化神的人。 据说这个秘境并不是他化神期开辟的,而是他在元婴期开辟的,但任谁看到这张地图上蕴含的灵力与气势,都不会怀疑刻下这些字这些图的人未来一定会晋入更高的境界。 沈青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行以灵气突破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的气势,朝他定好的目标极速飞去。 第一站,蕴灵丹! 虽然洗髓丹更重要一些,但他必须留出时间观察哪些洗髓丹有金丹期修士去抢,所以就留给第二站吧。 蕴灵丹共四十九枚,分散在一座小宫殿的四十九个方向。 沈青飞到达这座小宫殿后,随便往后一看就是乌压压的一片筑基期修士压过来,然后没入宫殿中。 他也没再继续耽误时间,随机选了一个方向进入。一瞬间,天地又变了。 不再是黑漆漆的天空与黑漆漆的地面中间夹着黑漆漆的宫殿。 而是变成了一片草原。 外面的平原已经干枯——毕竟十二月了,这里的草原却青翠欲滴。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沈青飞四面八方传来的“轰隆隆”的蹄声。 这便是属于蕴灵丹的考验——杀阵。 杀阵是所有阵法中最简单的一种,破解方法也是最简单的,杀光所有朝你冲来的敌人就可以突破。 不用想着怎么从阵眼突破,因为杀阵的阵眼一般都被阵师放在了最后出现的敌人身上——正因为杀阵的结构足够简单,阵师们才能这么做,将巧法与正常的破解方法完全融为一体。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4节 那些“轰隆隆”地朝他冲来的是各色各样的妖兽,全都是筑基期水平,粗略一看有五六十头,有些跑得快就冲在前面,有些跑得慢些就落在后头,不在再慢的也不过几十息就会冲到他脸上。 沈青飞拔剑出鞘,两把都出鞘,然后平旋而出。 一把白色的剑,一根黑色的棍子,飞旋着朝前飞去,旋转起来可以看见残影,而残影每过之处,就会有一只或几只妖兽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态死去。 碰见白光的死相漂亮一些,伤口平滑得可以当成艺术品,碰见黑光的就倒霉点,只能落下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沈青飞飘然飞起,一脚踩在灵活地避过了黑白两道光的一头妖兽头上,跃起,伸出双手,双剑便呼啸着朝他飞回来。 这一个来回,原本气势浩荡的妖兽冲锋群已经七零八落了,气势登时灭了一半。 沈青飞拿到剑就再次落下,他其实只是随便找了个落脚点,没想到刚刚那个冲过来被他踩了一脚的妖兽嚎了一嗓子又在往回冲,于是又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沈青飞脚下。 又被踩了脑袋的妖兽一脸懵,但它下一秒看到两把飞剑以它为中心飞旋而出,再次斩落十几头同伴(同伙?),饶是它在设定上该是个闻见血腥味只会愈加兴奋的嗜血妖兽,也不禁生出了几分胆寒。 它的毛根根竖起,生出了想要违背刻在它每份骨血内的冲锋指令的冲动。 但它哪里也没得去,踩在它头上的剑修明明看着像片叶子一样轻盈,却让它觉得脑袋上有逾万斤重,全身力气只够支撑它不趴下脑袋,匍匐在地。 沈青飞最后收回剑的时候,妖兽的血刚好在几十米处画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 两把剑回到他手上,他将这两把剑同时笔直地刺向脚下的那只妖兽。 剑穿过脊柱,发出一声很平滑的切断声。 “嗷——!” 沈青飞抬起头,看向远处凭空出现的巨大怪兽——这就是这个杀阵的阵眼了。 他将那两把剑拔出,直起身,两把剑分置于两侧,发丝无风而动,衣袂猎猎作响,就像战神。 脚下的那具妖兽尸体失去了头部的支撑,脑袋瞬间软耷耷地瘫在了地上。 沈青飞的御剑范围是几十米,但远处那怪兽自己看上去就得有几十米高。 沈青飞开始加速朝前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阵法中是没有风的,但他周围似乎总有风在呼啸。 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离那头巨大却并不因此而迟缓的怪兽也越来越近。 然后他一跃而起,右手剑飞射而出的同时,自己在空中一翻折躲过那怪兽挥来的爪子,轻轻再一跃,落了它的腿上,与此同时,成功扎了对方一下的剑也已经回到了他手上,上面沾着一丝血迹,看来这怪兽还不是铜墙铁壁制的皮,还好。 一阵猛烈的摇晃,显然,这个大家伙对沈青飞停留在它腿上这件事非常不满,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表达自己被针扎了下的愤怒——以它的体型来说,沈青飞的剑插在它身上确实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 它试图把这只落在自己腿上的青衣小跳蚤甩下去。 沈青飞轻盈地跃起,如它所愿,换了个地方停靠——这次是腰了,与此同时,两把剑同时出手,一把飞向怪兽的眼睛,一把飞向它的躯体。 他其实也不想在这个怪兽身上蹦来蹦去的,问题在于这家伙实在太大了,只有他落在它躯体上的时候,才能保证落在它身上的剑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中,又或者说,只有当他落在它躯体上时,才能保证自己攻击得到它的眼睛——唯一一个可以确定大多数动物都有的要害。 这次飞出去的两把剑,扎在它肚子上的那把成功了,飞向它眼睛的那把却被大得像片云的爪子挡下了,沈青飞当时正被突如其来的摇晃晃得晃了下神,没来得及操纵飞剑避开障碍,只好在它被甩开后收回。 这么试了几次,沈青飞终于爬上了对方的脖子,这下比之前舒服多了,起码有了个实实在在的落脚点,不用再时时担心滑下去。 他抬手,两把剑再次回到他手中。 沈青飞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有些取巧,也有些冒险。 他这次彻底将神识全部放出,以最高的速度操纵着那两柄剑上下翻飞,像游刃有余的画笔画出一道道细线,只是那些细线都是剑光,他运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就连妖兽的反射神经都跟不上它们的动作,它们总会在留下一道,或几道血线后飞快地从沈青飞的手里掠过,而那时的沈青飞,要么在全身贯注地抓着妖兽的毛,要么在它背上的很小一块区域找新的地方落脚。 几个眨眼的时间,几百条线。 本应对它只是细小的伤口,但再细小的伤口累积数百,上千后,也很难不变成重伤,尤其是沈青飞提速后,那些细线大部分都是冲着它的眼睛去的。 终于—— “嗷——!!” 一声怒吼,那只巨兽捂着自己的眼睛开始甩头,它痛得发昏,它的眼睛!它的眼睛! 沈青飞在它发狂之前从它背上掠出,在空中接过自己的两把剑,然后远远地飘落在地面上。 他看着那只怪兽发狂般怒吼。 失去了视野,又两眼生疼的妖兽吓人的程度宛如一只失控了的大型挖掘机,每一次甩头,每一次挥爪,每一次蹬地,都会扬起一阵可以遮天蔽日的灰尘。 沈青飞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它把自己的力气消耗殆尽。 然后在它力竭又流得满地是血的时候一剑……呃,好几剑了结了它。 虽说这巨兽的皮算不上铜墙铁壁,但肉质属实厚实,沈青飞不得不先把一把剑推进到极限,然后再从后面用另一把剑把它扎进去,才堪堪斩入连接那巨兽躯体与头部的骨头内。 “轰隆隆”一阵雷声,白日惊雷,明亮的天空与绿色的草原同时碎裂,沈青飞回到了黑漆漆的秘境中。 他已经进了宫殿内部,站在一道出口处,而像这样的出口还有六个。 七个洞口环绕之中,自然就是一枚泛着灵光的蕴灵丹。 沈青飞向它掠去,还没伸手碰到灵丹,身后一道火焰袭来,他一扭身迎风而起,从火焰上空看见了来人,看来他虽然是第一个,却没比其他人快多少。 不过无所谓,第一就是第一,只快一点点也是第一。 第34章 刚躲过一道火, 又来了一道剑气,剑气上附着雷霆之意,看来这家伙练的是法术剑。 转眼间, 除了沈青飞出来的那个出口以外的其余六个洞口都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齐齐向沈青飞攻来, 修仙者的战斗默契就在这了——别管大家认不认识, 之后要不要打,先把离战利品最近的那家伙干掉再说。 沈青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不就是他来这个秘境的目的吗? 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自然也就看不见他沉静的双眼下隐隐浮现的疯狂与渴望。 他太喜欢胜利了, 擦线的胜利, 压倒性的胜利,他都喜欢, 只要是第一就能让他快乐。 与其说是墨长老的话点醒了他, 不如说是那段话点燃了他强行压抑了数年的对胜利的渴望, 当然助燃剂还有他终于有了一定的实力可以允许他去战斗——不过战斗对他并不是重点,他并不是热爱战斗的战斗疯子, 战斗对他来说只是获取胜利的介质而已。 比如他之前经历的战斗就很无聊, 不论是想夺宝的陈宸,还是想为陈宸报仇的若仪三人, 都不是出于竞争这个目的才与他战斗, 杀死他们带给沈青飞的快感还不如系统空间内的季度考试。 所以这是沈青飞第二次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为一场战斗怦怦作响,试图伴奏——第一次是内门遴选。 他的心脏跳得越快, 他的眼神就越平静, 周围的变动在他眼中也越慢。 右手剑脱手, 飞速朝那个使火的家伙射去, 与此同时, 他头也不回地半蹲下身, 以反手背后握剑的姿势挡住身后同时袭来的两道实体武器攻击。 另外三人眼前一亮!觉得自己抓到了他的空门! 立刻从沈青飞右前方袭来, 他们三人都太自信只要抓到这个机会就能击败沈青飞,竟是在还没碰到沈青飞一片衣角的情况下,便隐隐已经将他当做了战利品,于是三人在冲过来时,还隐隐别了劲,试图把其他两个人挤下去。 最后,一个圆圆脸的带笑少年成功把另外两个人挤到了一边去,朝他刺出一剑——又是个剑修,这片大陆上剑修实在太多了。 很轻的“叮”的一声。 圆圆脸少年有些怔愣地看见自己的剑被挡下,呃,被对方的手臂挡下。 他有些狐疑地想,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铁布衫?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居然还是锻体派的。 他显然想多了,挡住他一击的是藏在沈青飞袖口中的那把匕首。 练了御剑,又多了把烧火棍似的左手剑后,沈青飞就把匕首挪到了右手袖中,毕竟他的右手剑是万剑宗佩剑,质量比较好,被他扔出去的时间会比较多。 这时,不远处刚好响起被沈青飞的剑逼得收回火灵自保的那少年的惊呼——“御剑?!” 这三下,所有攻击都被挡住,为沈青飞赢得了脱身的机会。 他灵活地一扭身,从夹击中脱身而出,右手剑从远处飞速而来,再次逼退近处这几个人,也让他们露出了火系少年的同款震惊表情,最后回到沈青飞手上。 而它这转一圈的时间,沈青飞已经拿到了蕴灵丹并和系统空间里的杂物掉了个个儿。 圆圆脸少年脸上的笑意都没了,凝重地看着不远处手持双剑,作防御状的少年。 他的防御滴水不漏——显然。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拿到了蕴灵丹的家伙周身的灵气依旧充溢…… 于是战斗就陷入了僵局。 刚刚能打起来,是因为大家都是没过脑子地直接冲了。 刚从杀阵里砍出来,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一出来又看见已经有人比自己先到一步,手都快伸到蕴灵丹上了,自然不会耐心地先观察对方的灵气还剩多少,武器是什么,直接出手先阻止他就对了! 现在则不太一样。 那拿了蕴灵丹的少年,蕴灵丹刚被他的手指触碰到就消失不见,明显是有储物器具的,这可比他拿在手里或者带在身上难搞多了。 他手中有两把剑,双手平行,一把正手剑向下,一把反手剑朝上,密不透风地防守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范围。 而他刚刚使出的御剑术,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 除此以外,他周身灵气充足,完全不像刚从杀阵里出来,又和他们几人交了一次手,看上去起码还能再打几十个回合。 于是七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沈青飞也不好先出手。 等其他人动,他再见招拆招是目前最优的解法,毕竟他面对的是六个同样是筑基的修士。 “靠,算了,你们在这大眼瞪小眼吧,小爷我去拿驻颜丹了!” 突然间,那个使火的少年打破了沉默,一脸不耐地从原路窜了出去,显然觉得在这浪费时间很不划算——打又打不过!那家伙已经拿了蕴灵丹,就算跟他们僵到底也不亏,他可还啥都没有呢! 他这一跑,场间紧张的沉默瞬间转变为了尴尬的沉默。 原本六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想着等别人出手自己就出手,现在直接跑了一个……本来就没多少的士气瞬间降到了谷底。 那俩当时试图攻击沈青飞结果被圆圆脸少年挤到了一旁的大叔沉默了一会儿,也双双离开。 一眨眼场间就只剩下了连沈青飞在内四个人。 “……” 又一眨眼就全部散光了。 沈青飞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情到底算庆幸还是失望——不过整体来说,他也没什么想把他们抓回来再堂堂正正打一次的想法,他还要赶着去下一站,于是他放下手,同样顺着原路离开,只是这次没了杀阵,就是条普通的小道。 他还没跑出那条小道,就隐隐闻到了一股腥臭的气味——是血的味道,但不是干净的血,而是毒血的味道。 沈青飞神色不变,双眼沉静,他并不感到惊讶,除了走“考验——争抢——拿奖品”这一正常的道路以外,自然也会有人选择更轻松,更简单,也更残忍的道路——直接在殿外蹲守,杀死所有出来的人,不就能拿到奖励了吗? 这种方法的好处是可以先去别的地方一趟,双倍效率,而且刚结束考验与争夺的修士们一般已经力竭,这时候来个守株待兔,非常胜之不武但是事半功倍。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5节 不过今天这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显然没想到从这里出来的人都还保留了大部分实力——毕竟像沈青飞这样一人压得六个人不敢动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于是沈青飞谨慎地走出黑暗的小道后,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一个满脸阴森的长脸人正和那个玩火少年以及后几个出去的人缠斗在一起,埋伏者使的是鞭子,攻击范围足够广。 那两个在攻击沈青飞上输给圆脸少年的大叔则倒在地上,脸已经发紫发青,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的伤口,其中长长的一条划过整个胸膛,伤口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霜,而在伤口凝结前流出的血液浸透了他们衣服布料,并且泛着奇怪的,一看就是重了毒的颜色——伤口的来源也很清晰,他们身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荆棘。 “他才是那个拿了蕴灵丹的!去和他打啊!” 玩火少年刚一看见沈青飞冒出来,怨气便达到了顶峰——他什么都没拿!赶着去别的地方!还被拦了!他明明是最早出来的!结果现在所有人都出来了他还在这和人缠斗!可他什么都没有啊! “你耳朵有毛病吧!我都说了那个人才是拿了蕴灵丹的人!我手上屁都没有,我赶场子呢,能不能让我走了!” 玩火少年看着对方怀疑的神情直冒火——要说也是他倒霉,谁让他是第一个从小殿中出来的呢,夺宝然后跑路,这是大家的共识了,所以第一个出来的肯定是拿了宝物的,后面追着的则是试图夺宝的人,这也是大家的共识了。不怪埋伏者不信他的话。而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也插了进来—— “这位道友,你这样不好吧!我们修仙之人,怎么能做这样祸水东引的事?” 说这话的是刚刚那个圆圆脸少年,朝玩火少年说完,他又回头冲沈青飞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这位道友,我们合力将这埋伏的小人击败吧!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强弩之末或许没说错,但是这个埋伏者就算战斗到了只剩一丝灵气,恐怕依旧难缠,因为他作为埋伏者,自然是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的。 这里整片地面上都是宛如活物的荆棘,而且一看就带毒,甚至还在缓慢地移动着,虽然还称不上阵法,但也已经初具雏形了。 除了地面上的那些,还有不远处的荆棘高墙,也彻底将他们围了起来,普通的轻功恐怕连它一半的高度都无法接近。 这个埋伏者确实称得上一句阴险无耻。 他是抱着必把出来的人困到死的想法布置的。 而先于沈青飞出门,现在正在与埋伏者缠斗的四人,正是一出来就看清了形势,于是决定要先将此人击毙,这样那些活物般的荆棘失去了操控者,自然就好处理了。 至于试图尝试直接从荆棘突破的人嘛——就是现在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倒霉蛋了。 “道友!我与你交战时,见过你眼中的战意,我相信你也一定不能忍受这种无耻小人的战斗方式吧!要宝物就堂堂正正地战斗,这样埋伏人算什么对不对?” 可惜,圆圆脸少年的高帽算是戴错人了。 沈青飞既没有理会他的高帽,也没有理会玩火少年的怒骂。 他将左手中的铁棍朝空中扔去,然后整个人也跟着向上飘起。 沈青飞的轻功很漂亮,他飞起时,姿态若柳絮飘摇而起,毫无呆板僵硬的感觉,但速度又和姿态完全不符的快。 他主修的是风属灵气,已经天然比别人快上一线,又有《风行总纲》配套的轻身术,这一飘起,高度远超常人,似乎真能突破那道荆棘高墙。 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五个人动作都不自觉慢了些,就这么看着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沈青飞上升的速度很快就达到了极限,并慢了下来,他们很容易估算出,他不可能飞出去,顶多到达荆棘墙的三分之二,而且,那面墙……是活的。 然后沈青飞踩了一下。 踩在了一根漆黑的棍子上。 他们差点都忘了这根棍子的存在了……虽然看着对方把它抛出去的,但是这玩意儿黑漆漆的,秘境里也是黑漆漆的,那堵荆棘墙更是黑油油的,棍子与环境可以说完全地融为一体了。 然后沈青飞踩在了它上面。 棍子立刻向下坠落。 但它猛地止住了坠落的态势,并回到了沈青飞手中。 而沈青飞借了这一下力,再次向上飘起。 那埋伏者终于反应了过来,荆棘高墙最上方的荆棘猛地张牙舞爪地向他准备出去的位置探去。 但沈青飞还没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再次运转轻身术——这轻功居然有第二段!——凭空再次拔高了一截! 这一次,他已经超出荆棘高墙的顶端好几米,平稳突围! 将玩火少年超级响亮的一声“沃日!”甩在身后,沈青飞飞速朝他的第二站奔去。 第二个目标,洗髓丹。 洗髓丹共八十一枚,分散在八十一座大殿中,洗髓丹是极珍贵的宝物,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指引着所有人它们的方向。 沈青飞在蕴灵丹这儿耽误了一会儿,红色的光柱就已经灭了好几道。 看来有金丹期修士无视了其他更好的宝物直接去了洗髓丹那儿。 沈青飞在脑海中将他来的路上看见过有金丹修士飞去的方向一一排除,然后选出了个离他最近的。其实按童趣老人原本的打算,这些八十一颗洗髓丹,是要至少几百个金丹修士来争抢才算过瘾的,但童趣老人没料到的是,这片修仙界的边缘土地这么多年过去后,居然连金丹期修士都成了少见的存在,所以他这个打算也就落空了。在洗髓丹的问题上,金丹修士们会自觉地分散开到不同的宫殿,不会互相争抢,筑基期修士也不会脑子有病到和金丹修士抢,所以能争夺起来的仅有那些没有金丹修士的地方,只有那些筑基期修士罢了。 沈青飞将洗髓丹放在第二站,除了要观察哪几颗……哪几十颗已经被金丹修士提前占了以外,还有个重要的理由。 地图上写的很清楚,蕴灵丹外是杀阵,杀阵没法通过取巧破解,而洗髓丹外是困阵。 虽然每座大殿的困阵都有所不同,但困阵和杀阵对沈青飞来说最大的区别就是,困阵是可以通过找阵眼取巧破解的。 沈青飞觉得自己在蕴灵丹上耽误的这段时间或许可以在困阵上弥补回来。 到了。 他降落在地,打坐恢复了一下灵气,朝殿门走去。 然后他眼前一黑,所处空间再次变换。 沈青飞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了这片空间和秘境空间的不同。 这里没有灵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棋盘上,棋盘上已经有了些黑子和白子。 这是困阵中的棋阵,破阵思路是执掌弱势的棋子获得胜利。 问题在于,落下每颗棋子都要耗费许多灵气,悔棋则需要更多,但这偏偏又是没有灵气的空间。 这便是困阵,要你死于灵气枯竭,无法在规定步数内下完棋并获得胜利的人,就只能在阵内等死。 沈青飞一怔。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回荡在这片虚无的空间,显得有些吓人。 他不得不稍微抬起头,好止住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多么熟悉的棋盘与棋。 他高中只管寒窗苦读,并没有参加过信息类的竞赛,到了大学,才发现自己这样的才是少数。 他羡慕那些同学,于是明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但私下里依旧对那些竞赛进行了一番研究。 信息学竞赛中有个章节叫做博弈论,入门就是五子棋,对于参加竞赛的人来说,终结任何形式的五子棋棋盘属于基本功,个个都是一扫棋盘就必然能在几步中必胜的程度,很适合出去唬那些没学过算法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个个天才,脑子里的计算速度堪比电脑呢。 沈青飞自然也是。 他平静下来,看向棋盘,他觉得他不需要找阵眼了。 他赢下这盘棋需要的时间大概比他找阵眼的时间都要少。 黑子白子一次次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约十二次这样的响声后,棋盘碎裂。 第35章 “咔啦啦”的响声里, 棋盘碎裂,沈青飞闭眼,又睁开。 面前出现的场景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空旷的大殿中, 两个人正在战斗。 他们脚边有几具尸体。 出乎沈青飞意料的部分在于, 这两人的战斗……已经毫无灵气波动了,换句话说, 他们已经彻底耗干了灵气,是纯粹凭着意志力与身体在战斗。 沈青飞不知道的是,他进入棋阵的时候,感到的是突如其来的放松与好笑,其他人却是一阵寒意与“今天出门的姿势一定是哪里不对”的懊悔。 棋阵是困阵中最受修仙人士痛恨的一种。 棋类在现代已经几乎被摸透, 五子棋更是一条底裤都没给留, 对于沈青飞来说,五子棋只是他学习对抗搜索算法的一个入门级别题目。 但对于其他修仙者……尤其是不太讲究文化课的修仙者,不太下棋陶冶情操的修仙者们来说, 那真是一进阵发现是棋阵就先一句骂声出来了。在八十一个各式各样的困阵中,偏偏撞上了棋阵, 这简直就是“倒霉”这两个字的最佳注解。 然后就是自信先下降了一半。 然后就是在阵内苦苦思索生怕自己下错一步导致最后灵气不够就再也出不去。 成功出来的几人,也是耗费了大量灵气, 但已经离洗髓丹这么近了,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放弃,于是明明已经灵气极端接近枯竭,却还是要互相战斗。 战斗着战斗着……灵气已经彻底空了,没上头的已经提前脱身离开,上头的就打成了沈青飞所见的这样, 已经彻底变成两个凡人的战斗了。 他的出现让那两个眼睛都打红了的人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从棋阵中出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足为惧。 现在才从棋阵中脱身, 肯定已经力竭。 但他们很快瞳孔一缩,因为她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个走出来的人,周身灵气充沛,根本看不出任何消耗。 于是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他们的脑海——这个人……难道是拿了其他东西才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破解了棋阵? 沈青飞在他们的注视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两位好。”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但是他的动作就没有他的表情那么温和了,他急速越过两人,直冲洗髓丹所在的高台而去,一掌打出,灵力墙应声而破。 洗髓丹,到手! 然后他便在地上两人想阻挡却有心无力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于是就只剩下虚空石了。 其实虚空石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虽然优先级不高……但是就像明知道总共那么点钱,买吃的比买游戏重要多了,也必须多了,但内心还是会更渴望游戏一样,沈青飞对虚空石就是这样一种心态。 地图上标注,虚空石外的阵法是幻阵。 幻阵分很多种,他曾经在碧落山庄灵脉外遇到的那种也是幻阵,更常见的幻阵是会制造某种场景,让人禁受不住诱惑之类的。 沈青飞对自己的意志力还是挺有信心的,而且他手里有《阵法入门》……实在不行就翻来看看。 到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6节 他远远地看见那座相较周围都小了一圈的宫殿,提速没入其中。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黑暗,就在沈青飞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幻阵的内容——要你在一片漆黑内寻找出口时,光出现了。 但那是一种……奇怪又熟悉的光,沈青飞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种光奇怪。 因为那是白炽灯管的光。 而他已经二十年没见过白炽灯了。 他眨了眨眼,周围模糊的场景慢慢变得清晰,就像他带上了眼镜一般。 他确实带上了眼镜——他意识到,他眼睛前面这一圈熟悉的黑色,不是眼镜是什么? 空气好闷热,窗外的树叶子已经黄了,但是好热,热得沈青飞笔下的字都有些乱。 他抬起头看了眼周围,幻阵居然模拟出了他的上辈子吗? 过了一会儿,他的语文老师匆匆地走进教室,然后朝他走来。 “沈青飞,你妈妈来了。” 沈青飞手一僵。 他妈妈?她来做什么? 但是他依旧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他能感觉自己的这具身体是知道他妈妈来做什么的,并且自动地朝某个方向走去了。 走过有些旧的走廊,走下灰色的楼梯,穿过长长的广场,他来到了校门口。 他妈妈就等在那里。 她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很瘦,瘦得吓人,眼睛却很亮,嘴角拉出一抹独断专行的弧度,看见沈青飞来了之后朝他点了点头:“带我去你们校长室。” 这个语气也很熟悉,她对他一直习惯用这样命令的语气,比如“去关窗”“去拿菜”“去把衣服收了”,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十年后,沈青飞二十八岁的时候,然后沈青飞死了。 她偶尔也会用软化的语气对他说话。 “青飞……妈妈只有你了……” “青飞……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青飞……别让妈妈失望……” 但比起这些,沈青飞宁可她继续用那种强硬的语气对他说话。 校长办公室? 沈青飞有些茫然,他好像没有去过校长办公室……不过还好他这具身体知道该怎么走,大概是提前问了校长办公室在哪。 朝行政楼走去的时候,沈青飞突然一瞥,看见了一条红色的横幅—— “恭喜我校高三一班狄海同学保送进入t大!” 红色的横幅上是白色的大字,瞬间印在了沈青飞的视网膜上。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妈妈为什么会来学校,又为什么会让他带她去校长办公室。 这是他知道自己失去了t大保送名额的第三天。 他的确从来没参加过信息学竞赛。但这并不代表他没参加竞赛,他们高中的强项是数学和化学竞赛,物理比较差——至于信息竞赛,这种小地方压根没有。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强项,他参加了校内培训,勉强拿到了有保送资格的省一,然后参加了t大的面试,然后成功保送。 拿到保送名额后三个月,他发现这个名额不再属于他。 所以他妈妈来了学校。 要找校长理论。 理论的结果他也记得…… “咚咚。” “请进。”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让他们进去。 “校长你好啊,我是想问问,我儿子这个,他成绩一直是第一的,为什么保送名额没有给他呢?” “哦哦是沈青飞的母亲啊,请坐请坐……这个是这样的,成绩不是一切哈。” “沈青飞妈妈啊,你呢,可能不太懂,我们选择这个保送生的时候呢,不可能只看成绩的对不对?我们要挑选的是,既要成绩好,同时各项素质也强的学生,沈青飞这个孩子呢,我是知道的,他成绩一直很好的,我也知道的,但是呢……” “什么叫不能只看成绩?!什么叫不能只看成绩!上大学不看成绩看什么!” 沈青飞知道他妈一激动音调就会变高,肢体语言也会变得丰富,所以没什么反应,校长却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他们争执了很久,无非就是一个喊着“我们不是只看成绩的”,一个更激动地喊着“我儿子一直是第一,凭什么不给他保送名额?”…… 沈青飞有些走神。 他妈妈想要来找校长理论,但她甚至并不了解他参加的竞赛和平时的考试到底有什么区别,只会不停地复读一句——“我儿子是第一!”——所以校长也能顺着她的话把事情解释得好像这个名额本就不属于沈青飞一般。 过了好久,沈青飞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遍,那两个人没有一个听清,他们于是转过来问他。 “什么?” “沈同学,你刚刚要说什么?” 于是沈青飞就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保送名额也无所谓,我高考也可以上t大。” “啪!” 很重的一声耳光声。 然后是一阵喘着的粗气声。 嗯,这就是那次理论的结果,他挨了他妈妈一道耳光,嘴里泛起铁锈气,脸肿了一礼拜。 “你懂个屁!你一个小孩子你懂个屁!” “什么叫无所谓!万一你高考没考好怎么办?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他的左耳嗡嗡作响,耳鸣得很严重,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了,但他妈妈尖利的喊声依旧可以畅通无阻地刺破他的耳膜,直达他的天灵盖。 这就是他永远没能和他妈妈解释清楚竞赛和他平时考试的区别的原因了,他总是没机会在她面前开口说话。 …… 保送名额最后也没有拿回来,理所当然的事。 晚上,沈青飞回到了自己家里,他和他妈妈是租房生活的,屋子的灯质量一直不太好,位置又背光,所以总有一种暗沉沉的感觉。 他放下书包,准备开始做题。 然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的背有些僵硬。 “青飞……” 他转过身,看见他妈妈一脸泫然欲泣,手上拿着一只白煮蛋。 “青飞,脸还疼不疼?来,妈妈敷敷。” 说着,她坐到床边,正好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沈青飞的脸,伸出手朝他的左脸探去。 她的态度就好像沈青飞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沈青飞强压着说“没事”或者“我自己来”或者侧过脸避开的冲动,他知道那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他好像能看见她变脸的模样,也好像能听见如果他避开这颗白煮蛋后会迎来的谩骂,以及谩骂后的哭诉。 …… 就像沈青飞说的那样,没有保送名额也没关系,他高考也可以上t大。 他后来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件事忘了。 原来没有,这么多年了,重新再经历一遍,他依旧可以感受到自己这几个月的耿耿于怀。 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后,他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定样,但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这一年是“北京欢迎你”的歌声回荡在大街小巷的那一年。 他上了一年学,每天就是在发现新东西,学习新东西,并且发现这些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是新东西。 他和舍友们相处不错。 他的舍友之一是一个大神中的大神,他们管他叫“猴子”,猴子长得并不尖嘴猴腮,反倒称得上玉树临风,不过他性格跳脱,或许这就是这个外号的来源吧。 “猴子,今年寒假去哪玩?” 沈青飞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们。 猴子挠了挠头:“还没想呢……反正不去澳洲了,我靠什么地方啊,那蜘蛛,那虫子,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猴子走过来搭上了沈青飞的肩膀:“青飞你呢?你今年寒假还留校吗?” 沈青飞淡淡地“嗯”了一声。 “唉,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啊飞子……” 寒假结束,猴子晒黑了一圈。 “我靠,猴哥,你这是去哪玩了啊?非洲吗?” “没呢,去加州那嘎达了,去参观了下谷歌嘛,然后就顺便去冲浪了。” “牛哇,你还会冲浪呢,对了猴哥,帮我瞅瞅我这个bug,我卡了好几天了,给我愁的。” “我靠,我就说你咋突然不喊猴子喊猴哥了。” …… 大三下半学期,大多数人就要做出选择了,之后是保研本校,还是出国留学,还是直接出去工作。 t大选择出国的人很不少,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不论是保研还是考研,各个学校的学生中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那就是人往高处走,读研究生总得读个比本科好的大学。 大多数人会觉得留在本校读研是一种很保守或者说有点亏的选择。 虽然留在t大肯定不亏,但t大本身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了,再往上还能去哪呢?那就只能出国去藤校了。 沈青飞倒是免去了纠结,因为他只能念的起t大的研究生,t的物价一向对穷学生非常友好。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7节 猴子真名其实叫谢燃,很文气的名字,在那个时候真是个好听得相当罕见的名字。 谢燃性格很开朗爽快,他很聪明,又不因为自己的聪明而自傲,天然就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沈青飞性格比较闷,在人群中经常存在感消失不见,谢燃就睁着他的大眼睛看向沈青飞,等他说话。 所以他们关系大概是还好。 沈青飞说自己决定保研本校的时候,谢燃扒着他的肩膀问:“你为什么不出国呢?你这个gpa和项目经历,藤校没问题呀。” 沈青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燃大致是知道他条件不是很好的,但并不知道不好到了什么程度。 “对了,我记得现在考托福和雅思学校还给报销的,省了两千块钱呢!” 沈青飞平时过得很简朴,但简朴并不能代表什么,谢燃也过得很简单随便,在校花销并不比沈青飞多很多,沈青飞从来不说自己寒暑假去哪旅游了,谢燃也不觉得奇怪,沈青飞一向刻苦,总有学不完的东西,他哪有时间去玩呀,而且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乱跑。 所以谢燃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相当于在向一个只买得起五菱宏光的人推销——“看我们这款法拉利,有两千优惠券呢!” 后来沈青飞保研,谢燃出国,他们联系不多,但沈青飞从其他人地方也能知道他的动向。 他知道谢燃和在国内的时候一样,成绩优异,玩乐也不耽误,他知道谢燃拿了谷歌的实习机会,仅实习就一年十几万刀,还知道谢燃随湾区大流养了只猫,天天逗猫晒猫。 他快毕业的时候,谢燃回国了,放弃了谷歌的offer回了国。 沈青飞在学校里看见谢燃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是愣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愣他不过去美国两年,怎么就晒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工地打灰了。 “青飞!” “谢燃。” 沈青飞其实不习惯叫人外号,所以每次都是直接叫谢燃的名字,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谢燃对沈青飞尤其有好感,谁让其他人都不好好叫他名字呢——明明他妈把他名字取得这么好听! “你怎么突然回学校来了?” “我来找你呀。” “找我?” “我在谷歌呆了两个月,感觉好无聊啊,没什么意思,感觉这几年国内互联网发展得也不错,我就想回来自己做个项目试试。” 沈青飞点了点头:“那也不错,如果是你的话,估计没什么问题。” 谢燃四肢张开,像张饼一样瘫在椅子上:“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没错。” “嗯?” “但我现在觉得……来做游戏吧,我想做国内的3a大作!” 沈青飞眨了眨眼,他确实记得谢燃爱玩游戏,而且和其他人大多数选择在电脑上玩不太一样,他是搬了游戏机和超级大的屏幕在宿舍玩的。 据他自己说——“从小手柄打惯了,我用键鼠会很菜的。” 于是沈青飞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听起来不错。” 谢燃睁开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青飞,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的游戏公司的。” 沈青飞这下彻底愣住了。 “不然我回t大来干什么,要招人的话当然要招最好的了!” 沈青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谢燃……我是个谨慎的人。” 谨慎,所以不能冒险。 或者说,穷,所以不敢陪初创公司冒险。 谢燃笑了笑,倒也没有被拒绝的不爽,他也只是想问问,也没想过一定能把沈青飞拉来。 最后他玩笑式地说了句:“哎呀呀,你这可是放弃了大把期权呀!要是以后我这个公司成了,你再来的话可没有期权可以拿了。” 出乎谢燃意料的是,沈青飞没笑,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沈青飞一直是很认真的样子,但谢燃从未看过他这样的神情,他看着谢燃的眼睛说:“我知道。” 他和谢燃是不一样的人。 他没有梦想,也没有追梦的成本。 …… “……我们选择这个保送生的时候呢,不可能只看成绩的对不对?我们要挑选的是,既要成绩好,同时各项素质也强的学生,沈青飞这个孩子呢,我是知道的,他成绩一直很好的,我也知道的,但是呢……” “……” “还没想呢……反正不去澳洲了,我靠什么地方啊,那蜘蛛,那虫子,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 “你为什么不出国呢?你这个gpa和项目经历,藤校没问题呀。” “……” “我在谷歌呆了两个月,感觉好无聊啊,没什么意思……” “……” “来做游戏吧,我想做国内的3a大作!” “……” 沈青飞觉得自己很晕,他的意识仿佛被分裂成了无数块,每块都在同时播放不同的场景,不停不停地播放,似乎永无止境,要将他逼得无路可退,让他头痛欲裂。 最后,那些场景渐渐地汇聚到了一起,沈青飞有点松了口气,他想着,快合并到一起吧,只剩下一个意识的话,就轻松多了吧。 他看着那些一块一块的记忆被拼在了一起。 最后碎裂。 碎裂的记忆后浮现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青飞……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要让妈妈失望。” 沈青飞僵住了,他的呼吸停在了一半,他的心跳猛地提速,快到让人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觉醒异能的程度,他喘不上气,手心逐渐冒出汗来。 他无比冷静地一一分析着自己的症状,他知道自己马上就快过呼吸了。 在无比清醒的意识中知道自己惊恐发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那是一种迎接老朋友归来的感觉。 他朦胧地感觉到,周围好像在碎裂,不是他的意识,是环境在碎裂,一片又一片黑色脱落,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古风的地方,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宫殿,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是穿越了吗? 这个宫殿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有个柱子一样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块灰色的石头? 石头…… 他看着那块石头,心跳越来越快。 那块石头在他眼里逐渐扭曲,它散发着让沈青飞难以抗拒的魅力,沈青飞控制不住地从心底对它升起了极致的渴望。 它在他眼里变成了所有他想要而不得的东西。 无端失去的保送名额。享受生活的机会。出国留学的机会。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试错的机会。梦想。追逐梦想的成本。 还有…… 他从未得到过的爱与理解。 第36章 想要……好想要……他一定要拿到那块石头。但是为什么拿不到呢?他为什么动不了?他为什么伸不出手?他为什么动不了脚? 他好想要那块石头! 想要! 想要! 想要! 我的!我的!我的!是我的! 沈青飞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空荡荡的大殿里,一个人以奇怪的姿势被固定在了大门口,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绑在了空气中, 双眼血红地盯着宫殿正中的虚空石, 就像一个饿了十天的流浪汉。 突然间,空气中“啵”的一声轻响, 凭空冒出来了个黑衣的少年。 少年“咦”了一声,像是在奇怪自己在哪里。 只是他和沈青飞不同,沈青飞是在幻阵中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这一生的身份,他只是路上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突然传送到了一个秘境里……这里看上去应该是秘境没错吧? “虚空石?” 少年一眼就认出了前面台子上的东西, 他饶有兴致地朝前走去。 沈青飞看着有人朝他的——他的石头!——走去, 几欲发疯,他的双眼已经红得不像人类。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将那些困住他的东西撕碎。 他的石头! 那是他的! 猛然间, 一阵巨响,一声爆裂声, 一声怒吼,沈青飞朝黑衣少年扑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我的!” “那是我的!” 黑衣少年面露惊讶,还没惊讶完,就被沈青飞飞扑着一路倒退,然后被钉在了墙上。 沈青飞本能地拔出了双剑,双剑交叉成一个字母“x”,将黑衣少年的脖颈正好夹在其中。 黑衣少年并没有反击, 他看出了沈青飞状态不对, 而且就这种攻击还威胁不到他, 但他的灵气出于自保,依旧震荡了一下,于是——“咔啦啦”,沈青飞左手那根烧火棍慢慢地,慢慢地碎成了片。 “你是想要这块虚空石吗?” 黑衣少年挠了挠头,艰难地把手里的虚空石递给沈青飞,这个动作因为沈青飞的限制完成得格外困难:“抱歉,我只是路过而已,我就看见那里有块虚空石就想拿起来看看,其实我并不是想要这个,嗯嗯是你的,是你的,你别激动……” 沈青飞突然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我只是路过而已。” “我并不想要这个。” 还有那张脸。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8节 这两句话和那张脸,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看清傅遥那张脸的时候,他失去的记忆终于回了笼。 而听见傅遥说的话之后……他就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还不够,又浇了一桶冰。 他想问。 傅遥,什么叫你不想要的? 你知道你路过好奇看一眼的,不想要的东西,我花了多大劲才靠近吗? 但是这种话问出来会很尴尬,毕竟傅遥什么都不知道,作为主角,他只是日常地路过了一些他看不上的天材地宝罢了。 所以他只是收回了他的剑。 傅遥看他神色平静下来,显然是已经从幻阵中挣脱了出来,不禁松了口气——今天也助人为乐了,很不错。 沈青飞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羞辱,转身离开。 “诶,等等!你的虚空石!” 沈青飞回头看了眼那块灰色的石头,他的手越捏越紧,最后他沙哑着开口:“既然此物与你有缘,就是你的。” 说罢,他凌空飞出大殿,不再回头。 傅遥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神色有些复杂。 刚刚那个人…… 他看得出沈青飞之前应该是陷入在了幻阵里,那种反应,很明显是贪阵。 但是……明明是贪阵,为什么他的神色却那么悲伤呢? 他想要的,他在虚空石上,看见的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他清醒后甚至连本应想夺的宝都不想要了…… 他有发现自己很难过吗?大概没有吧,他最后讲话的语气冷硬,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周围,眉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种悲伤,浓厚到……浓厚到他想要伸手帮他拂开。 傅遥在原地苦思许久,最后下了一个决心。 . 沈青飞知道自己的步伐乱了。 偏偏是傅遥……偏偏是傅遥出现,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比傅遥更能提醒他——你拼命争取的东西别人唾手可得,你发疯想要达到的终点是别人的起点! 整个秘境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是傅遥!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情绪影响了,因为说实话,如果出现的不是傅遥,如果是其他人来跟他争夺虚空石,以他当时的状态,或许就这么毫无意识地死在战斗里了也有可能,所以不如说他该庆幸出现的是傅遥,是被他攻击了也没当回事的傅遥。 而且如果是其他人,他也无法从幻阵中清醒过来,只会伴随着那无边的渴望陷入疯狂。 但理智的分析并不能平复他的心绪。 沈青飞停下轻身术,坐下调息。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下周围,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剩余几块虚空石的位置,然后朝那些位置飞去。 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沈青飞连跑了四个地方,虚空石都已经被取走了。 他皱起眉,他想到一个问题——他在幻境里……究竟停留了多久? 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最后他跑了剩余两个位置,确认虚空石已经全被取走了。 他打开地图,开始思考还有哪些东西可能还没被人抢光。 . 细密的剑影残影几乎成了笼罩的网,杀死了这个杀阵中的最后一具傀儡。 沈青飞踏出这个足够简单的杀阵,拿起了位于正中的天金。 天金虽然名字取得很大气,其实只是普通的炼器材料,一般都是筑基期修士在用,不过比沈青飞之前从春风城买的那些肯定是好多了。 而且他也实在没什么挑选的余地,他不知道自己在幻境里究竟被困了多久,大多数宝物都已经被人拿了,他也只能有什么要什么。 突然间,秘境一阵地动天摇。 于是沈青飞知道了,他在那个幻境中被困了九天。 再睁眼,重新看见了正常高度正常亮度的天空,沈青飞忍不住眯了眯眼,避免阳光给他的眼睛带来太大的刺激。 周围同样被挤出秘境的人,有些飞速离开,有些继续打架,可能在秘境里打到一半就被丢出来了。 沈青飞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的那一批。 他现在急需一个地方静静。 他想回到湖心居旁的小房间里,那个房间很小,但对他来说却正好,他不喜欢太空旷的地方,平时还好,但一旦心绪不宁,他就一定要找个熟悉的小房间钻起来。 他降落在万剑宗的时候,山路上正好有两个外门弟子要出宗,看见沈青飞,便神色复杂地垂手立在一旁。 “沈师兄好。” “沈师兄好。” 沈青飞其实没听到,他只留下了一个衣袂翻飞的背影。 那两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嘟哝道:“这才进内门几天,就这么目中无人……” 不过他们抱怨了没两句,就觉得自己这样也是无趣,听上去很像嫉妒的无能之辈,便默默闭上了嘴。 沈青飞一路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其实虽然已经修仙很久,但心态上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以仙人自居,他保留了许多凡人的习惯,比如用手开门。 但这次他还没走到门前,便一推手,门在灵气作用下自动打开,又在沈青飞进入后自动关上。 然后他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他想将注意力集中到修行《风行总纲》上。 但哪怕是风行灵气特有的凉爽与清新也无法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也无法吹走他额间的汗。 他眼前一会儿是傅遥说“我并不想要这块虚空石”,一会儿又是谢燃在说“谷歌没什么意思”,后来谢燃的脸也变成了傅遥。 “噗——” 沈青飞吐出一口鲜血,他单手撑地,仰起脸,自嘲一笑。 傅遥……该说不愧是主角吗?仅仅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次,就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沈青飞停下了修炼,他暂时还不想走火入魔。 既然不能修炼,那就来做些别的事。 他从系统中拿出这次秘境的战利品,两颗丹药一块大金属,然后用杂物替换系统内的位置——没拿到虚空石,就只能接着麻烦点了。 两颗丹药,一颗洗髓丹,一颗蕴灵丹,都是好东西,只是现在并不适合服用,沈青飞就把目光落到了那块天金上。 正好自己的左手剑……左手棍被傅遥震碎了,想起这一点沈青飞脸色有点复杂,也是时候重新练一把剑了。 他将那大块天金分成六份,五份收起来,一份开始炼制新剑。 炼剑是一个很枯燥的过程。 如果说练剑已经很无聊了,就是不断地重复,并且在不断地重复之中做出细小到只有自己能看出来的改变,那么炼剑就是百倍的无聊,灵气在金属上敲敲打打,但短时间并不会有任何变化,可能灵气敲下去一百下,才会有那么一毫米的改变吧…… 但这种无聊正符合沈青飞此刻的状态所需。 他在一次又一次无声的灵力敲击中逐渐放空了大脑,任由灵气自行运转,这是对他目前来说,最好的状态,既可以修炼,但又不会影响心神——至于放空大脑会导致炼出的剑比较丑陋难用这种事,沈青飞说实话并不太在乎了,在认清了自己的炼器天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靠数量弥补天赋,这把剑反正本来就没打算做得多好,只是拿来练习他的炼器水平外加造一根新棍子替代那根死去的棍子而已。 不过沈青飞觉得,自己在炼器上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并不代表没有优势,他的《风行总纲》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适合炼器的,虽然既不想火行灵气那样猛烈,更适合塑型,也不像水行灵气那般润物细无声,还不像雷属灵气一般适合淬炼,但这个世界炼器虽然纯靠灵气锻造,却依旧不能半途停下,一个人能在灵气耗尽前打造出怎样的武器就是怎样了,想要在耗空灵气后回来微调是不可能的,二次打造的武器会有种奇怪的不和谐感。 这也是沈青飞怎么试都只能锻造出坑坑洼洼的棍子的理由,他并不是不想抹平那些坑坑洼洼,只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 而《风行总纲》作为一门以持久度见长的功法,修炼者会天然比其他同期修士拥有更长的“待机时间”,所以沈青飞坚信,等自己境界上去了,灵气回复的优势一定可以大幅度弥补他的技术问题。 就这么大多数时间放空,少部分时间脑内闪过杂七杂八的念头,一天一夜过去,沈青飞的灵气终于见了底,他的新剑也要“出炉”了。 咦?沈青飞面露惊讶。 虽说他确实一直盯着天金敲敲打打没错,但他其实并没有认真“看”,现在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根新棍子……比上根平整不少。 甚至……甚至有了剑的雏形。 说是剑的雏形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了,但这根棍子确实已经达到了“中间粗两边窄”的全新境界,比起上根滚圆的来说,确实有了巨大的进步。 上根滚圆的,只有勉强才能看出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圆柱,其实是有薄有厚的棍子,在使用的时候,沈青飞是靠附着的灵力来完成最后的击杀的,否则就只能看对方的骨头够不够脆弱。 这根……感觉再努努力似乎都能出现剑锋了! 沈青飞为之精神一振,没有在灵气将将耗空的时候就及时停下,而是又将最后的那点灵气又强行续了一个时辰,最终将“剑锋”打造了出来,所以现在留在他手里的是一把造型有些奇异的“剑”。 这把剑整体圆滚滚的,但是两边突然变薄,最边缘则已经显出了锋利的模样,整体来说,比上把应该实用一些。 沈青飞在任由灵气慢慢恢复的过程中,思考起了这把剑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不含任何嘲讽意义的。 第一种可能是自己刚刚心态好,没有那么“使劲”。 第二种可能则是天金材质比他以往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强,让即使是他这样的炼器菜狗也能发挥出一定的水平。 至于是哪种……控制变量试试看就知道了。 于是沈青飞休息了一段时间,研究研究《风行总纲》,练练剑,等着灵气恢复,然后拿出了第二份天金。 这一次,他全程集中精力,就像自己曾经做的那样。 等他的灵气再次濒临耗尽时,得到了一把比刚刚更有“锋”一点的剑。 看来不是心态问题,而且沈青飞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在打造完第一把天金做的剑后,打造第二把时得心应手了很多,那种“熟练度上升”的感觉他以前也有过,但是一般是打造完好几根棍子后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沈青飞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熟练度上升”的程度或许与炼器材料的品质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炼器是一门比他想象的还烧钱的技术。 毕竟得靠好材料才能比较显著地拉起熟练度的话,这前期投入可太大了,难怪好的炼器师那么罕见。 沈青飞保持着这个若有所思的姿态试了试新剑,还算顺手。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39节 他练了会儿剑,又小憩了一会儿,时间便到了新一次的系统内考试。 沈青飞这次没怎么复习,但他现在其实也不是很需要复习了,蒸汽段的题型他已经彻底熟悉掌握,连续这么多次考试,系统的评分标准他也摸了个八九分,现在就算让他复习,他也只会觉得没什么地方可以再看的。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一段前1%” “恭喜你,晋级啦!” “恭喜你获取考试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恭喜你获取晋级成功奖励选取机会一次。” “是否现在进行兑换?” 沈青飞选择了否,然后退出考场回到他的“书房”,蒸汽一段晋级后便是电力五段。 他的课本应该已经更新了。 之后就要开始新的考试内容了,但沈青飞说不上担心,毕竟“电气”这个词所代表的大部分内容他还是学过的。 他先随手拿起了新的物理课本,打算从简单的部分看起,结果他皱起了眉头。 皱眉的原因并不是物理课本的范围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部分。 而是语言。 这本物理课本所用的语言和他之前学的宇宙通用语……有一些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打乱了原本打算的阅读顺序,放下物理课本,拿起了新的宇宙通用语课本。 明明应该是已经彻底熟悉了的语言,却重新变得陌生了起来。 沈青飞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相似之处,但无论是词汇还是变体,都有许多差别。 差别有点类似于古文和白话文,或者古英语和现代英语,总之可以看出现在这本通用语课本上的语言是脱胎于上本,但经历了许多发展与变更。 原因也不难猜,它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正如古文与白话文,古英语与现代英语的关系一般。 但沈青飞有个问题。 将古文当成专门的一门课,或者一个板块去学倒是常见的,但是……将文字的变迁融入整个学习中……这不光罕见,还很反人类。 这样一来,制造出这个系统的人,到底是用的哪个时间段的语言呢?他们或它们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其他科目也融入到对应时间的语言体系内去? . 沈青飞因为奇怪的细节陷入沉思的时候,远处的某个修仙者城市,一个黑衣少年正在打听一件衣服,一把剑。 沈青飞虽然没留下名字,但他的衣物一看就是宗门制服。 “叮”的一声,一枚银锭从傅遥指间向上飞起又回落,最后被他干脆地压在了桌上的一张雪白的纸上。 这个动作稍显骚包与花里胡哨,但被他找上的客栈老板倒完全没有吐槽之心,眼神完全随着那块银锭子上下,最后口水哗啦啦地流着看向了傅遥摊开的雪白画纸。 “我认识!我认识!这是万剑宗弟子的装束,他们经常来附近执行任务,我绝不会认错的!” “多谢。”傅遥勾起一个微笑,将银锭留下,白纸抽走,飘然而去。 几天后,万剑宗山下,多了一个徘徊不去的黑衣人。 傅遥徘徊了半天,终于逮住了一个穿着类似衣服的万剑宗弟子下山,他拦住对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道友好,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说着,他展开了手中的画卷。 画卷上,一人栩栩如生,几乎要跃然纸外。 “沈青飞!” 被拦住的少年脱口而出! 无他,这张画像实在太像了,他在心底不禁感慨到,这年头,就连官府的通缉画像都看着让人觉得这怎么能找到得到犯人嘛,但这个少年展开的画卷,画得实在太像了,五官眉眼,没有一处不像沈青飞。 但是少年也有点不满,他觉得这人把沈青飞画得也太帅了。 不错,此人正是前些天刚在山路上被心情杂乱的沈青飞无视了的两人之一,以前还是沈青飞同届外门弟子,自然心中有很多不满。 不过……倒不是说五官眉眼把那家伙画帅了,他不满归不满,还是得承认沈青飞那家伙脸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他说对方把沈青飞画得也太帅了,指的是气质—— 沈青飞这个人虽然一直独来独往,和人比剑时也说的上有股高手的淡定气质,但哪有这么……这么…… 他搜肠刮肚了半天,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贫瘠的文学素养。 哪有这么……寂寥。 画卷上的剑客,面容冷肃,含有杀气,气质却寂寥,明明画面是静止的,他却好像能看见那青衣在飘动一般。 第37章 沈青飞? 傅遥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暂且记在了心中,然后他扬起一个笑容。 “不知可否为我引荐一下?” 那正一脸复杂地看画并思考的少年骤然间警觉地抬起了头。 “你找他做什么?” 他对沈青飞再不满也是内部矛盾,他刚刚脑子没转过弯来以为这人是沈青飞认识的人有事找他, 但认识的人找他怎么会掏画像……就算原本他有些脑子搭错,但听到那句“引荐一下?”也意识过来了——这家伙完全不认识沈青飞, 还不知道从哪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寻仇的? 他狐疑地想到, 也狐疑地看着对方, 并且将自己的狐疑表现得相当明显,这便是不知者不畏了,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个筑基期修士, 大概还能看出傅遥身上那一丝金丹期修士外露的气势, 但他是个练气期, 还是不怎么高明的练气期, 傅遥虽然没有刻意敛气,但他境界稳定, 神光内敛, 所以竟完全没有被对方看出来是个金丹期修士。 傅遥看对方眼神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时失笑。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被他以禁制封住, 只能用风行灵气打开——风灵根一向罕见,这个禁制更罕见,能辨别出这个禁制是用风行灵气打开的人这个宗门恐怕没有,所以只有沈青飞拿到那一瞬间会自动开启, 其他人只能当拿了个板砖。 “没什么, 我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落下了东西, 我只好给他送回来。” “可以麻烦帮我把这个盒子送到他手上吗?” 他顺便把那张画像也缠绕在了盒子上, 一起递给对方。 那被拦住的万剑宗外门弟子眼睛一亮,倒不是说他想昧下东西——他还没这个胆子,这么容易被拆穿的事……除非他想叛出宗门,开始流亡生涯,只是他突然想到了,平日里他们是绝对进不了内门的,但如果有一个正当理由呢……?他是不是也可以进内门看看?感受一下内门的灵气? 这么一想,他就突然提起了干劲,一口应下,拿着盒子匆匆往上山跑去了。 傅遥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万剑宗山下,他在盒子里留了虚空石,也留了纸条,表达了结交之意,等对方看完,应该就会出来找他了吧。 . 很悲伤的是,该外门弟子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功,他被要求留在内外门的分界线,然后等沈青飞过来判断这东西是不是真是他的,如果是的话就拿走。 沈青飞在修炼,他练剑,炼剑,又进系统里学了会儿习,终于平复下了心情,他修炼了一会儿,觉得暂时应该不会出问题了,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松得也只是暂时的,他神色复杂,心知自己的心魔并未完全除去,早晚会卷土重来,强压不是解决之道。 但好歹现在也算压下去了,他拿出空间里的洗髓丹,准备开始使用。 就在这时,有人远处喊道:“沈青飞沈师兄在吗?” 沈青飞面露疑惑,他很少外出,外出基本不是奔着阵塔而去,就是直接出宗了,所以在内门里压根没认识新的人,而原本认识的几个人……也都在宗外被他一剑杀了,所以现在会是谁在喊他,他还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收起洗髓丹,起身推开门,朝声音来处走去。 他见到的是一个穿着内门杂役弟子服饰的少年,见他走出,脸色一轻松。 “沈师兄?” “是我,你是?” “哦!我是来传话的,外门有个说有东西要交给你的弟子,所以长老派我来传话,让你去浮云处。” 浮云,指的就是内外门中间隔着的那一片云雾。 沈青飞虽然奇怪自己在外门有什么东西,又有谁会拿东西给自己,但还是跟着他顺着山路向下走去。 哪怕是穿过那片云雾,看见了那个据说有东西要交给他的外门弟子时,沈青飞依旧是迷茫的,他完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他记性是好,但从来不记无关紧要的内容。 捧着盒子的那少年也正郁闷着呢,没能成功进内门看看,拿自己这趟不就是给沈青飞这家伙白白跑腿了吗?可把他郁闷的,此时看见沈青飞到来,没好气地把盒子往他的方向一递:“山下有人说是你落下的东西,他给你送回来。” 沈青飞下意识去接,他的手指接触那盒子的瞬间,禁制突的打开,缠绕在上面的白纸也被撑开,飘动着散落。 沈青飞看清那画纸上的人时,脸色一黑。 画上画的分明是他自己。 画是谁画的已经很清楚了,因为那张画不光分毫不差地将他的五官与姿势尽数还原,就连他那时的丑态也还原了。 他以为自己当时在离开前强撑着维持了面无表情,却没想到强撑的痕迹这么明显,如果这是傅遥画出的他的视角,那么自己的痛苦,恍然,与不甘显然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自己无能的丑态不光被人看到,还被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哪怕知道对方没有羞辱之意,却沈青飞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到切实的羞辱。 沈青飞捏着画纸的手猛然一紧,风行灵气尽数而出,试图将那张画纸绞碎。 但那张画纸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沈青飞的灵气对它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只是像被微风吹着了般动了动,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沈青飞木然想到,真不愧是主角,拿来画画的纸都不知是什么宝物,说不好是什么符修要竞相争抢的灵纸。 毁又毁不掉,扔又不能扔,沈青飞烦躁地将那卷画纸团成一团,塞进了腰间。 然后看向打开的盒子。 盒子里是他熟悉的气息,虚空石,但虚空石上面还盖了一张纸。 这次不是画,是一张便条。 “前日误拿了兄台势在必得之物,某心下有愧,惶恐不安,特此归还。” 这段比较正式,下面就开始随便了,甚至字迹也有些潦草起来。 “夺人所好非我所愿,实是意外,也不知道这枚虚空石够不够用,我一向运气极佳,虽然这是我第一次遇上虚空石,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兄台愿意的话,可以同我一起上路。” “若要寻我,我姓傅,单名一个遥。”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0节 信的落款处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个笑脸,虽然笔画简单但极具神韵——极具欠揍的神韵,可能是傅遥觉得刚报完姓名,就在落款处再写一次姓名有点傻,所以才画的。 而沈青飞满眼都落在了那句“我一向运气极佳”上,一时竟有种拔出剑来把这封信连同虚空石一起劈了的冲动。 不过他还没失去理智,他的剑既劈不开虚空石,大概也无法对傅遥所用的纸造成任何伤害。 他猛地合上盒子的盖子,转身离开。 “诶沈青飞,等等,你没什么话要对送这盒子来的人说吗?” 今天已经多管了闲事的外门弟子似乎决心要把闲事管到底。 “好歹是个把你的失物送回来的好心人嘛。” 沈青飞脚步一顿,扭头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帮我转告他,多谢。还有我近日要闭关,很感谢他的好意,但我恐怕只能婉拒了。” “谢谢。”他补上最后一句谢谢,谢过对方上上下下跑这一趟,然后飞快离开了。 沈青飞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变快,心绪再次不宁,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修炼状态再次飞到了天外,还服用什么洗髓丹? 突然间,沈青飞猛地顿住了脚步,就这么停在了山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开解自己。 其实他知道,自己和傅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恩怨。 当时神志不清中气他拿了虚空石,但也仅仅是情绪作祟,而且虚空石他甚至也还了回来…… 除此以外,就是傅遥他父亲那一掌,还有抢走的磅灵果了。 沈青飞从未忘记过那一掌,但他一向恩怨分明,不光分明,还分得极细,傅遥是傅遥,他爹是他爹。在他眼里,血缘关系还没有朋友关系近,毕竟朋友是自己选的,亲人可不是。 所以,傅遥他爹打他的一掌,他不可能算到傅遥头上去。 真要说起来,他对傅遥的心情,仅仅也只是迁怒与嫉妒,嫉妒他不需要狼狈就可以拥有一切,嫉妒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条件,偏偏还有最好的运气,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运气,偏偏还有最好的天赋,嫉妒他什么都有了,还完全不当回事……对于沈青飞这种无论想要什么,都要自己费心去争取去谋夺的人,真是看这种天选之子一眼都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而且,如果沈青飞是在自己全盛状态下撞上的傅遥也就算了,甚至第一次碰面时的伪装状态也还好,再甚至,如果只是普通的落魄状态下碰上了傅遥,沈青飞都会平静得多。 偏偏……偏偏是自己最不堪的时刻,哪怕知道傅遥不可能知道自己被幻阵引出的心魔是什么,但沈青飞依旧有种被扒光了丢在人前的耻辱感。 沈青飞一想到他,就会想到自己的不堪,怎能不心绪不平。 但是……傅遥这个人。 沈青飞叹气,傅遥对他来说,或许就是所谓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确把当初那本小说的所有情节都忘了个七七八八,顶多就记住了个开头,但一旦看过一本书,就会留下印象,尤其是贯穿全文的主角行事风格。 傅遥一生,都落在了他这个“遥”字上。 他哪里都去,但去哪里都漫无目的,他在书的结尾成为了世所皆知的第一修士,但从没有付出过什么心力,都是漂到哪里资源就自动送上门来。 事实上,傅遥他爹出现,还给了他一掌这件事一直让沈青飞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的第一个地方是,傅遥用过的所有天材地宝,其实都是自动送上门来的,他就是天道宠儿,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犯不着从别人身上抢。 他也不屑做这种事,当时沈青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剑已经架在了傅遥脖子上。 如果换一个人,沈青飞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先下手为强,因为他无法确定以及被自己攻击了的人会不会放他一马。 而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被傅遥找上了门的情况,如果换成别的金丹期修士,沈青飞也恐怕已经谨慎地离开宗门,遁入大千世界中,从此消失不见,等有把握诛杀对方再出现。 但因为是傅遥,明明总共也没见过对方几次,算是实打实的陌生人,但沈青飞了解他的行事风格,知道自己遇见的是这位主角的话,就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样一个人,他父亲居然会出手以强欺弱抢他一个当时还是练气期修士的人的东西,难道不奇怪吗?还直接把傅遥的名字报了出来……简直生怕别人找不着仇人一般。 奇怪的第二个地方则是,沈青飞哪怕把剧情忘了个干净,但凭他留下的记忆,他完全不记得傅遥有个父亲,呃……当然,傅遥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了,肯定是有父亲这么个角色存在的,但沈青飞模糊间有印象,傅遥来自傅家这一三大家族这个设定,完全就是个流于纸面的装逼设定,从来没被用到过实处,当时还有读者吐槽,说傅遥被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不亮身份,少了多少爽点啊!这种评论不少,所以沈青飞有点印象。 所以当初傅遥他爹的出现,除了让他为自己的倒霉气得笑出了声,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丝疑惑,甚至傅遥在碧落山庄主动亮身份,也让他觉得奇怪,只是当时自己身上有任务,又觉得从此不会再与这位主角碰面,就将困惑丢在了脑后。 第38章 在山腰上傻站着分析了一波, 沈青飞也不管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奇怪目光。 他擅长剖析事物,自然也擅长剖析自己。 现在要把自己那点嫉妒之心剜出来放在台上仔细研究,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对傅遥说到底, 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不爽而已,这种不爽和嫉妒会化成心魔, 一是机缘巧合, 偏偏在最糟糕的时间撞上了傅遥, 气得他连虚空石都不想要了,二是他以为自己放下了的事其实从未放下。 上一世,他半生都在为成为人上人而奋斗。 这个目标达成了吗? 某种意义上达成了, 他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低, 最后达到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点也比绝大数人要高, 可以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也可以说没有达成, 毕竟他在大学里见到的那些变态,依旧死死地压在他头上。 所以他对傅遥, 只是迁怒, 并不是傅遥成了他的心魔, 而是他所有的心魔都在傅遥身上得到了具现化。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解决他对傅遥的心魔就很明确了。 打败他。 赢过他。 等他胜过傅遥, 他与傅遥间的天差地别,自然会成为他胜利的最佳注脚。 以及在打败他之前躲着他走。 少看他一眼,沈青飞觉得自己就能多活好几年。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少看他一眼, 沈青飞的修炼效率会高一点是真的。 把思路理顺后, 沈青飞的步子重新动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 他重新打开那个盒子,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虚空石, 丢进了系统内,然后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张便条,然后连纸条带画像一起锁紧了盒子内,并扔到角落,拿东西埋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这次碰上傅遥(虽然没碰上面)后心情的平复比沈青飞原本想的要快一些,他苦中作乐地想,没准再来两次他就要习惯了,到时候也说不上心魔不心魔了。 但平复得快是好事,至少他看见那张画的时候的第一反应不会成真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是你!他刚准备吞的洗髓丹!又要往后延了!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多少看开了,心情并没有影响到修炼会出岔子的程度,这枚洗髓丹看样子是可以接着吞了。 他再一次将洗髓丹拿出来,放在手心,调息后将那颗如玉般的丸子吞入腹中。 洗髓丹刚一入肚,沈青飞就被痛得出了一身汗,这洗髓丹品质上乘,一经服用,药力就飞快地渗入了沈青飞的经脉中。 之前是他在用灵力敲打天金,此时却成了丹药在用药力敲打他的经脉,什么叫天道轮回…… 其实如果他先服用蕴灵丹升个境界再来服用洗髓丹的话,能降低一点点的痛苦程度,但沈青飞深知先洗髓丹再蕴灵丹这个顺序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蕴灵丹的效果,毕竟不同的经脉宽度吸收的灵气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为了减轻痛苦放弃一部分药效这种事沈青飞绝对做不出来。 一边在忍受痛苦,他一边还有心情思考傅遥的事。 一想到傅遥,沈青飞更郁闷了。 在碧落山庄的时候,那家伙一边说着珍奇心的正经作用,一边就那么毫不留情地喝了这种难得一见的宝物泡的茶。 碧落庄主还说要分他开采的珍奇心,沈青飞颇有些“恶毒”地揣测着,以那家伙的性格,可能真把碧落庄主给他的珍奇心大半都泡了茶喝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看他当时的神情,大概是觉得这从没喝过的茶滋味还不错。 沈青飞有些木然,碧落山庄不会是天道安排给傅遥专门来开拓经脉的吧,没准天道舍不得这个亲儿子吃丹药开拓经脉的苦,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大把珍奇心拿来泡茶…… 沈青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傅遥的出手看起来不像需要武器的,就算珍奇心拿来泡茶也不亏…… 靠。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虽然他也从碧落山庄的灵脉里偷了珍奇心出来,但要他拿这种宝物来泡茶喝,他是绝对不肯的…… 不过因为他已经成功理顺了自己对傅遥的态度,此时的郁闷不再严重到会引起心魔的程度,更类似于一种自嘲与吐槽,反倒成了一种有效的从疼痛上分散注意力的手段。 沈青飞就这么乱想着清醒地度过了整个丹药发挥药力的时间段,洗髓丹就跟大多数修仙小说中描写的一样,是一种十成十的抖s丹药,非要你清醒着熬过所有痛苦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如果昏过去了倒是免受了痛苦,但经脉拓宽的效果也就很有限了。 沈青飞没那个条件娇气,痛感对他来说忍忍就过去了,成功吸收了洗髓丹的大半药力。 趁热打铁,他简单恢复了一下,就服下了蕴灵丹,趁着经脉被狠狠折腾过,对药力正是敏感的时期,沈青飞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两颗丹药的药力发挥到最完全…… 这一吸收便是三天三夜,还好蕴灵丹吸收起来说不上痛苦。 这三天里,傅遥收到了沈青飞的口信。 听到沈青飞说他要闭关修炼没空一起历练后,傅遥先是愣了一下——这孩子出来历练后还没被人拒绝过呢,自然有点愣神——然后忍不住有些郁闷,看来对方还在计较秘境里的事……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傅遥有些委屈。 但他甩了甩头,就迈上了新的旅途。 被拒绝了就被拒绝了,还能怎么办,接着上路吧! 沈青飞睁眼时,傅遥已经来到了春风城的姊妹城夏雷城。 此处离春风城算不上远,有个特产叫雷酒,虽然没什么增进修为的效果,但喝起来嘴里噼里啪啦的,很有特点,傅遥觉得这个特产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就飘到了这座城镇,打算尝尝鲜。 某日,他正在夏雷城最大的酒馆二楼喝茶——雷酒喝了两次也就没兴趣了,还是普通地喝喝茶,正准备过两天就离开。 就听见楼下有个在大呼小叫,炫耀自己的“奇遇”。 “真的假的?风雷兽不是都百年多没有出现过了吗?你小子搁这吹牛也得打听打听吧!” “就是啊!而且就算是以前,河谷那片也不是风雷兽的地盘好吧,你当冰雀是吃素的啊!” “谁吹牛了!谁吹牛了!我骗你们做什么!你当我不知道那片是冰雀的地盘吗?我要是吹牛难道不会编个更可信的地方?” “呃……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不就是被人指出破绽开始找补吗?不然你倒是说说风雷兽到底为什么在那,你又怎么在风雷兽手底下……爪底下活下来的!” “就是就是!就你小子,还和风雷兽大战三百回合逃出,你丫吹牛不打草稿的!” “诶这个,大战三百回合那确实是我吹了点小牛……” 一阵“嘘”声,围观群众都对他相当鄙视,这叫小牛? 风雷兽是金丹期妖兽,他们整个夏雷城的人都得绕着走,他们虽然大多都不是夏雷城的土著,但对这片的历史还是很了解的。 大约两百年前,夏雷城周边山脉中的一筑基期妖兽晋入金丹期,夏雷城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那只筑基期妖兽就是风雷兽。 结果环境刚恶化完没多久,又晋级了一只冰雀,两只妖兽为了地盘大打出手,夏雷城能搬的人都搬了,从此荒芜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前,风雷兽与冰雀终于在长期的斗争中分好了地盘,而且受伤都很重,窝到深山里养伤去了,从此没再出现过。 夏雷城的地理环境本就不差,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这里形成一个城镇,风雷兽与冰雀再次销声匿迹后,夏雷城也重新热闹了起来。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1节 “但我说我见到了风雷兽可真没吹牛!而且它就在冰雀的地盘上!” “你丫有完没完了!差不多得了!” “我真没瞎说!” “那你说它搁那干啥呢!和冰雀打了一百年还不够还要接着打?!” 这随口一句气话冒出来,众人悚然,要是风雷兽和冰雀真的休养完毕,准备重新开始大战,那他们……还真得先走为上。 酒馆的气氛由此沉寂了一瞬间,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刚刚那个他们觉得是在信口胡吹的家伙,准备以目光逼迫他,如果只是在吹嘘的话,赶紧认了,别吓大伙。 那家伙也被这样一句话吓了一大跳,他开始苦思冥想,回忆自己见到的场面,会不会真是两大妖兽要再次开战的的预兆。 但他苦思冥想,又苦思冥想,还是确认自己只见到了风雷兽,压根没见着冰雀的影子,于是他颤巍巍地开口。 “不,不会吧……我是在河谷那见到的风雷兽没错,但冰雀可不在啊!而且风雷兽它……它根本没有要打架的意思,就趴在那,我要不是靠得近了,根本看不见!” 情势所迫,他也顾不着自己刚吹出去的“大战三百回合”的牛了,直接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其他人也顾不上嘲笑他只是把看了眼风雷兽说得自己好像多勇武一般,连连催促他快回想当时的情景。 于是酒馆内,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瞪大了眼睛等他想起什么线索。 “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不能直说嘛呢!还卖关子!” “我不是正要说吗……我想起来了,风雷兽趴的地方,正对着一棵草,那棵草是紫色的,有半人那么高,闪着噼里啪啦的雷,我原本也是匆匆一瞥,因为它和风雷兽的颜色太相近了所以没大注意……” 楼上的傅遥被迫听了大半天吵嚷,听到这里终于动了动眉毛。 紫色,半人高的草,有雷光闪现。 紫云雷。 “是紫云雷!” 傅遥在心底做出判断的时候,底下也有人惊呼出了声。 还是此起彼伏的。 紫云雷的大名和特征大家都知道,但并没有人会想到这种异宝会出现在自己周围。 不过这样倒是能解释明明已经沉寂已久的风雷兽为什么会冒着风险待在冰雀地盘上了。 也能解释为什么性情暴虐的风雷兽会忍气吞声待在冰雀的地盘上。 因为紫云雷对风雷兽这种风雷双灵根的妖兽,作用实在太大了。 不过傅遥作为单木灵根持有者并不太需要这种针对某些特定灵根的宝物,他只是在想紫云雷的伴生矿物。 紫云雷成长的时候扎根的泥土也会不停被灵力影响,等它长到半人高,也就是成熟期的时候,根系处的泥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极佳的炼器材料——风雷土。 嗯,紫云雷虽然名字不带风,但实际上和风雷兽的属性是完全一致的。 傅遥摸了摸下巴,眼神一动。 他想起来了!当时那位沈道友神智不清攻击他的时候,手上拿的是两把剑,结果其中一把被他震成了飞末…… 他敲了下自己的脑袋——笨啊!他还在那想为什么人家拒绝跟他同行呢!他确实是把虚空石送回去了没错,但也毁了人家一把剑…… 而且那把剑看起来……应该是那位沈道友自己炼的吧……毕竟造型很别致,应该不是出自专业炼器师之手。 想到这里,傅遥决定了,他要去取风雷土。 紫云雷真正成熟的时候,会天降异象,现在风雷兽蹲在一旁守护,就说明它还没有完全成熟,他还有时间做准备! . 一枚洗髓丹,一枚蕴灵丹,大大缩短了沈青飞所需的修炼时间,他的境界一时直逼筑基中期。 他一鼓作气,从墨长老处领了新的月例,用聚灵丹再次放大聚灵阵的效果,成功在药效消失前突破了筑基中期。 突破后,他打开《风行总纲》,到了筑基中期,他就又多了一种可以学习的功法附带法术。 流风回雪。 这是属于《风行总纲》的筑基期法术。 《风行总纲》到了筑基期,终于给出了一个攻击类的法术。 但是沈青飞觉得《风行总纲》的创造者陆巡大概是一个性格中攻击性不是很强的修士,因为即使是流风回雪,其实一定要说的话,虽然拥有攻击能力,但本质还是一个反击类技能。 而且还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类型。 简单说就是吸收敌方攻击的气势再加一部分返还回去。 如果是自己主动出手的话,远远达不到法术的最佳效果。 这个法术沈青飞觉得自己练习效果大概不会太好,得有对手才行。正好,他也在考虑要不要再次出宗,用天金炼剑给他的启示就是,他得多搞些比较上档次的炼器材料,才能尽快把炼器能力刷上来。 不过倒也不着急,这个月的阵塔还没去过。 于是沈青飞按部就班去了阵塔,又琢磨了没有反击情形下的流风回雪,最后才下了山,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秘境出世,如果没有的话,又有没有什么异宝正在被争夺中,如果也没有的话,那就顺着传说中有上佳炼器材料的地点一个一个排查过去。 不过没想到还真被他打听出了些什么。 夏雷城附近的山脉,有异宝出世了。 紫云雷。 这种灵草,他自然也在系统的兑换列表里见过,紫云雷本身对他没什么作用,这种灵草虽然同时具有风雷双属性,但坏也坏在这个双属性上了。 紫云雷的风雷灵气极其平均,还互相缠绕,不可分割,所以普通风属或雷属修士根本用不了,只对天然可以同时使用自己拥有的所有灵根的妖兽有用——妖兽没有人族修士那么高的悟性,天道就在修炼资质上给它们大开后门。 除此以外,就只有传说中创造了多属性修炼功法的修士可以使用了,不过这种人到底存不存在,一直是个谜…… 所以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种灵草只有卖给炼丹师这个作用。 总而言之,紫云雷本身对沈青飞没什么用。 但他有系统事无巨细的介绍,知道紫云雷的伴生灵物却是他炼器的好材料。 风雷土,甚至是契合他修行功法的材料,至于那点雷属性,反正只是武器而已,不是大问题。 他当即就决定前往夏雷城。 在夏雷城传来的流言中,紫云雷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那是即将彻底成熟的前兆,他得抓紧了。 带着两把剑,一把新的,一把旧的,沈青飞踏上了前往夏雷城的路途。 他沿路还在不停打听着夏雷城的情况,很快就摸清了这株紫云雷的获取难度。 金丹期妖兽……沈青飞神色凝重,默默思考着。 如果要他独自战胜一只金丹期妖兽,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紫云雷彻底成熟出世时,会有异象爆发,据说那只妖兽守护紫云雷的位置也正好在另一只金丹期妖兽的地盘上,而且它们身上都带着旧伤——虽然是一百年前的旧伤。 再加上浑水摸鱼的其他修士,要拿到风雷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第39章 沈青飞来到夏雷城第一件事, 是找到了夏雷城的地方志。 百年前的大战,终归还是留下过纸面记载的。 尤其是夏雷城这种特殊情况。 虽说大多数没有宗门的散修的人生中,大半部分都是由四处漂泊历练组成。 但如果突破无望, 散修们也会出现定居现象。 像夏雷城这种地理条件比较优秀地区,在风雷兽晋升金丹以前,是有不少定居在此的散修的。 定居后的散修很多也会留下后代, 于是对于这批人来说, 夏雷城是实打实的故土, 而并非只是一个可以落脚的修仙者聚集地。 于是风雷兽和冰雀相继晋升,并大打出手, 然后将夏雷城搞成了鬼城,这一系列过程, 其实都不只是修士之间口口相传的传说,而是有过确凿的笔头记载的, 记录下这些的人, 还希望这些夏雷城出身的人中有谁能突破金丹甚至元婴, 回来给这两个畜生好看, 所以将这两只妖兽的战斗过程记录得极其详细,当然也有死都不愿背井离乡的修士组织起来对两只金丹妖兽进行了埋伏与围攻,试图夺回昔日的故乡……虽然没什么成效, 但他们中也有人把作战的过程与细节记录了下来, 希望有后人继承他们的志向。 这些事沈青飞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习惯性先从纸面记载调查起, 夏雷城现在很乱,来抢紫云雷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没什么人能像妖兽一样直接服用紫云雷, 但这可是不少稀罕灵丹的配方之一, 不管是卖给炼丹师还是自己留着都很吸引人。 人一多, 就会乱,关于风雷兽和冰雀的消息到处乱飘,听着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沈青飞干脆就钻进了当地地方志存放处,查阅起了百年前的记载。 没想到不光有记载,记载还很详细…… 此前说了,妖兽的修炼体系和人族不太一样,人族修仙者除非有传说中的功法相助,否则只能从自己的众多灵根中挑一根来使用,所以五灵根最次,单灵根最佳,除此以外,影响修炼速度的还有经脉宽度,悟性,以及一些特别的资质。 妖兽在灵根上则不太一样,生来有什么灵根就全都能用,风雷兽这种双变异灵根属于是比较得天独厚的条件,除灵根以外,最重要的则是血脉,如果有什么上古妖兽的血脉,就天然压其他妖兽一头。 地方志记载,风雷兽初进阶时,就有数百筑基修士一起挑战它,试图铲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巨大威胁,这次铲除行动毫无疑问没有成功,但试探出了风雷兽的攻击手段。 风雷兽性情暴虐,喜欢用风刃大范围打击,也不管能不能看见敌人,只要有陌生气息就一通乱放,不过如果敌对气息弱过头了就会被它无视——比如那个宣称自己有“奇遇”的练气期修士。 这倒是个好消息,风雷兽如果不依赖双眼来判断敌人,而是单纯以气息发起攻击的话,沈青飞的敛息诀就又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喜欢当瞎子的只有风雷兽,冰雀名字叫雀,长得神似鹰,眼力也锐利似鹰,根据记录,有个想看热闹的练气期修士仗着自己境界低,会被风雷兽无视,把自己裹成了个草人,结果就被刚击败风雷兽心情大好的冰雀耀武扬威顺便逮出来啄了。 除此以外,比较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这两只妖兽打起来的话,地面的修士是相对安全的,因为这两只妖兽,一个喜欢用风刃,一个喜欢用冰刃,而且都是飞行系妖兽,只要是和对方交战,一般都是在离地几百米的地方交手,风刃和冰刃即使落到地上,攻击力也大大降低,而且毕竟稀疏,可以闪躲。 但如果这两只妖兽单独出现,一旦注意到地面有什么不对,使出的风刃与冰刃基本就是地毯式攻击了,这时候只能逃!想办法逃出它们的视野外!无论是飞天还是遁地。 最后就是这两只妖兽的其他攻击手段,风刃与冰刃更类似于它们的武器,就跟沈青飞不管决定动用什么辅助手段,总要拔剑一样。 风雷兽有个范围落雷法术,能覆盖的范围大概是直径百米的圆,它全盛时期的雷行灵力足够在一次战斗中施展两次落雷术,冰雀的毛因此被烤焦过好几次。 除此以外它还有个极少动用的超级大招,地方志所记载的多年抗争史中只见过它用过两次——还是在它和冰雀十天半月就要打一次的情况下。 这个大招可以短期提高它的速度与灵气质量——到底是单纯提高了这些能力还是短期提高了境界沈青飞看不出来——这种状态下的风雷兽甚至可以引动天地,制造出真正从天而降的雷暴。 而他的对手,冰雀,同样拥有范围法术,地方志直接给起了个名字叫冰封千里,大概能冻住一个山头那么大的地方,向外延伸两座山的范围虽然不会被冻住,但也会被影响,气温下降到灵气与肉体都迟滞的程度,简单说就是会被冻得灵气使用和移动都极为困难,只有冰雀自身可以来去自如。 沈青飞大致看完所有记录,潦草记下了一些重点和地点,然后合上了地方志,朝外走去。 外头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声鼎沸,不论是本地土著,还是新来的修仙者,都在到处打听风雷兽和冰雀到底是怎么样的。 沈青飞听了会儿他们天花乱坠的扯淡,又看了看那些正认真倾听并皱着眉头试图从一大堆胡扯中提取有效信息的修士,不禁抬头看了看自己刚走出来的就在他们几米外的这座怎么看都是藏书阁的建筑。 看来修仙者中还是武夫思维居多……翻找城镇的地方志这种搜集信息的途径压根就不在大多数人的思考方向中。 也是,沈青飞对此倒也不算意外,修仙者当然是武夫居多了,毕竟大多数都是从小就被挑走,然后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就连他这种穿越后简单识了字就去经商了的人,在万剑宗都算比较有文化的那类了。 万剑宗大小还算个宗门呢,就更不用说散修们了,真正比较有底蕴去培养文化素质这种东西的大概只有那些大宗门或者大家族。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2节 不过对于沈青飞来说,大多数人得到的都是这种垃圾信息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他一边朝城外疾行,一边简单地梳理了下自己的思路。 运气最好的情况。 他提前通过敛息诀伪装成没有任何灵气的普通人靠近风雷兽。 风雷兽现在在专心等待紫云雷彻底成熟,不仅不会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甚至它自己也是掩盖了气息,否则早就被冰雀发现了。 所以这就给他创造了敛息靠近的机会,至少在筑基期以上修士中,他会是离风雷土最近的一个,因为其他筑基期修士没法靠近,风雷兽靠气息认人,他们一旦出现就是无差别攻击。 说起来他还得把这个信息传播出去,不然他埋伏着埋伏着跑来一个筑基期傻子,风雷兽连他一起轰了怎么办? 这是埋伏阶段。 这个阶段要持续到紫云雷彻底成熟。 彻底成熟后的紫云雷会引发异象,到时候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隐藏着它的风雷兽就再也隐藏不下去了。 冰雀也会发现自己的地盘上遭了贼,于是也会赶到现场。 这时候依旧考虑运气最好的情况。 假设冰雀来得足够快,并且两只妖兽依旧选择了它们最常规的战斗方式,飞去空中开始互相放刃,那么这就给沈青飞创造了机会。 他会是所有筑基期修士中离得最近的一个,冰雀或许会注意到他,但风雷兽没退之前,不可能会分给他多大注意力。 如果他能赶在风雷兽动用落雷前就拿了风雷土直接全速离开,或许从头到尾都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而且他想要的是风雷土,并不是跟风雷兽抢紫云雷,不会引来随后的追击,一旦离开它们的视野范围就是安全的。 当然这是运气最好的,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 沈青飞完全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运气。 所以他要先去实地查探一下。 先是远远地望了眼眼巴巴地等着紫云雷成熟的风雷兽,确认了它确实谨慎地没有漏出任何气息,只要不发生冰雀巡逻到这片荒芜之地的情况,它们俩就应该不会提前爆发战斗影响他的埋伏大计。 然后开始计划逃跑路线。 哪怕一切顺利,他也要在两只金丹期妖兽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哪怕它们的注意力大半都不会在他身上,这依旧不是简单的事。 沈青飞施展了敛息诀,趁着这里没有修士来惊扰风雷兽,开始上上下下地摸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哪一棵树可以借力,哪一段路可以利用重力……包括危急时刻哪里可以躲藏——这个沈青飞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地点,他决定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干脆拿剑在离风雷兽比较远的地方打个地道。 以上是针对最佳运气的准备。 接下来就要考虑运气不那么好的情况了。 第一种,如果风雷兽上来第一招就放落雷,他怎么躲避。 如果落雷是普通的,遵循物理法则的雷电,他倒是可以做个法拉第笼保护自己,一旦见势不对,就把金属笼子放出来导电接地,确保笼子内的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这毕竟是修仙世界,他有点担心这些落雷不受物理法则指挥,而除他以外,大概也没人想过用这种应对方式,所以他没法得到现成的答案——这种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他只能按照地方志上的记载,去那些风雷兽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 这一步其实有点麻烦,因为那些记载都是随便地写道——“一处山谷”,“xx山脉西”,在这种描述下找个战斗地点堪比大海捞针。 但最后还是给他找到了,他在那研究了半天百年前的战斗痕迹,最终确认落雷术劈下来的雷电虽然含有灵气,但说到底还是雷电,没有变质成其他东西,法拉第笼可以使用。 第二种,如果冰雀在他离开前就释放了冰封千里。 这个倒好解决。 沈青飞熟读系统兑换列表与《炼丹入门》,虽然至今为止一枚丹都没有练过,但已经对一些基础的灵植有了充分的了解。 冰雀这种冰行妖兽栖息之地,必然有与其相克的灵植生长。 而能缓解冰封千里效果的灵植是一种叫幽火果的没什么用的灵果。 系统兑换列表里写道: “幽火果:可以在低温环境中保持体温恒定在使用者正常体温稍高处。” 除此以外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这是一种应用范围极为狭窄的灵果……就像只有让人能在水下呼吸这一作用的鳃勰草一般。 这种灵果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拍卖行里肯定是没有的,价值太低,应用面又窄,沈青飞他们所处的这块大陆板块,并没有极端严寒的环境,所以很少有人有这个需求。 就连在跟冰雀做邻居的夏雷城,灵植店里居然都没有卖幽火果的,大概是过了太久太平日子,早忘了被冰雀凌虐的那些年。 无奈之下,沈青飞只能稍微冒点险,围着冰雀的栖息地开始找幽火果。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幽火果扫空,让那些哪怕想到了这一截的修士也没法避开冰雀的冰封千里。 但他想多了,要么是早就就有人想到了这个缺德法子,并真的这么做了,要么就是幽火果的产量真的很少很少…… 沈青飞就差摸进冰雀所在的山谷里了,终于搜罗到了一串幽火果,立刻飞速离开。 以上,是这两只妖兽会出现的情况。 接下来要考虑和他一起争夺这出世的异宝的修士的行为会带来哪些影响。 沈青飞回到夏雷城内,在放出“风雷兽会无条件攻击任何它所感范围内的筑基期及以上修士”这个信息后,就混入了修士大队中开始打听他们都是些什么打算。 那些完全没有想法只是抱着“没准宝贝会自己撞到我身上来呢”的人直接被他无视。 混进去还没半天,这种话直听了一耳朵。 饶是沈青飞对这些杂牌兵有充分的了解,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淡定应对。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种人的异想天开程度,也低估了自己要听的这种蠢话的次数,他忍不住暗自吐槽了一句:你们以为自己是傅遥吗?不是的话做什么白日梦…… 第40章 沈青飞杵在人群中, 被叽里呱啦的废话荼毒得脑子都有点木。 不过他倒是希望来到夏雷城的修仙者全是这样的货色。 这种人恐怕连逼近风雷兽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无法与他争夺。 可惜,即使他这么希望着, 这群杂牌兵中最终还是出现了一个领头人。 一个中年大汉,背上背了一杆长枪,怒吼一声, 让其他人安静了下来, 至少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他趁着这一瞬间说道:“诸位, 我们要面对的可是两只金丹期妖兽,我也就直说了, 我老王在这儿应该也算一等一的高手了,但我也是绝对没那个胆色与本事独自面对风雷兽与冰雀的。” “哪位要是有这个胆色, 那感情好,我老王也想见识见识。” “但大家如果都赞同我们这些人没一个能独自面对这两头扁毛畜牲的, 我们不如携手, 也好过各自无头苍蝇一般乱飞。” 场间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爆发出一阵“好!”“带我一个!”“老王说的对!”的声音。 沈青飞平静地坐在一片热血沸腾的修士间, 面色冷淡,这样一群筑基修士如果真能聚集起来,他要面对的就不止是风雷兽与冰雀的围追了, 还有修士的堵截。 他改换了声音, 闷闷地发出一句:“那抢到紫云雷之后, 这么多人怎么分?” 他刻意控制了发声,让这句话听起来并非从某个特定方向传出,在场的大多是热血汉子, 对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很是看不惯, 但这句话一出, 他们也确实不得不考虑,毕竟大家大老远赶来夏雷城,为的难道是战斗吗?当然是战斗后的收获…… 那自称老王的中年壮汉看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显然是被这一句话勾起了各种心思,当机立断,喊道:“大家有力出力,最后当然是平分!” “好!老王大气!” 他身边也有捧哏的,立刻又把气氛调动了起来。 “这里就已经有五十多人,一株紫云雷卖给炼丹师,至多也不过两千灵石,平分下来每人只能分到四十灵石,难道兄弟们不远万里来拼死拼活就为了四十灵石吗?” 这句话才是真的踩到了这群人的痛脚。 “到底是哪个藏头露尾的胆小鬼!你要是有意见就大大方方站出来说!暗中挑拨算什么!” 老王生气地左右查看,试图把这个拆台的家伙揪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对方,这个刚拉起来的队伍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虽然大家都不耻这种暗地里挑拨的行径,但无疑这个声音提醒了他们,紫云雷确实是好东西没错,但再好的宝贝分到五十个人手中也成了普通玩意儿,而且万一自己在那拼死拼活,结果有人在后头偷懒,最后分灵石的时候还和自己拿一样多怎么办…… 很快,场间几个人默默对上了目光,然后退了出去。 沈青飞跟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处一起走了出去,看上去有点像和他们一伙的,但那几个走出去的人又不会觉得这人是跟着他们来的。 沈青飞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这群人已经被他化整为零。 不会再有人想着靠人海战术。 其实肯定不止沈青飞一人想到战果怎么分这个问题,包括平分会导致这一趟约等于白干这一点。 但他们不会说出来,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他们打的是紫云雷到手后再内部抢夺的心思。 这些想到这一点的人只需要在真正战斗时收着点力,等其他人拼尽全力从风雷兽手下夺来灵草后再以全盛姿态出手袭击那些已经力竭的人,就可以独占所有战果了。 但沈青飞当众点破这一点后,不再光是“聪明人”能想到这点,老实人只需要脑子一转,也能想到自己究竟是什么处境。 这时候“聪明人”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便宜可占,因为那些老实人也会选择留力,这样的队伍是没有机会应对两头金丹期妖兽的,还不如自己组个小队。 而对沈青飞来说,这样就够了,以筑基期的修为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必须是大部队,如果只有几个人来拦他,他自然有信心突破。 筑基期散修大部队已经不足为虑。 其实照理来说,沈青飞的目标只有风雷土,其实不需要顾虑这些看起来都是冲着紫云雷来的修士们,只要留着紫云雷不拿,修士们的注意力自然地会被留在原地,他完全可以顺利脱身。 但是,风雷土是紫云雷的伴生灵物这件事虽说不是人尽皆知,知道的人也绝对不止他一个,他必须防备也有人是冲着风雷土而不是紫云雷来的这种情况。 而且沈青飞还要防备一种最最倒霉的可能性…… 那就是紫云雷刚成熟,冰雀还来不及出现的时候,风雷兽就直接把它吞了,那沈青飞去取风雷土之后,难免会被人认为他连紫云雷一起拿走了。 他不想被大部队拦截,那就只能先行分化他们。 沈青飞走到街道上,周围是嘈杂的交谈与叫卖声,他眉眼间的忧虑依旧没有尽数除去。 筑基期修士哪怕数量多一点,他还是能对付,最怕的还是有金丹修士插手…… 现在倒还没看见金丹修士出现在这里,沈青飞只能希望他们这种大陆的偏远角落最近不要有金丹修士路过。 如果真遇上了……他也只能试试轻身术的极限了。 又在夏雷城内逗留了半天,打听了一番,沈青飞回到了山间,到早早盯上的等待区域把自己藏好。 接下来,就等着紫云雷成熟吧。 沈青飞隐藏在一人高的草丛内,等了整整三天,天空中终于有了动静。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3节 一朵朵乌黑的云开始聚拢,云间隐隐有紫色的雷电闪过。 沈青飞之所以能判断那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传说中的异象,因为那片云压得极低,像是刚刚好和山顶齐平,离天空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轰隆”一声巨响! 云层中打出一道雷电。 风雷兽一声咆哮,挥翅将袭来的雷打散。 “嗥——!”一声尖利的啸声从远处传来,然后越来越近,从沈青飞的角度可以看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白光中央,赫然是通体雪白,翅尖更是近乎透明的冰雀,它尖啸着朝这个方向冲来。 风雷兽立刻加快了对山顶那片云的动作,它飞快地劈出一大片风刃,粗略看过去有上千枚,彻底将空中的云层击碎! 云层散去时,冰雀正好赶到。 沈青飞立刻咬破口中含着的幽火果。 下一秒,随着冰雀亲至,周围的温度急速下降。 沈青飞保持了暖融融的状态,死死地盯着风雷兽的动作,只等它一振翅起飞去驱赶冰雀,他就飞扑上去。 来了!风雷兽张开了翅膀! 沈青飞依旧运行着敛息诀,只等它一离地就立刻解除,然后运转起轻身术! 但他没等来风雷兽的离开。 风雷兽一振翅,落雷至! 沈青飞瞳孔一缩,在雷劈到他身上前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法拉第笼,在此之前,他试了好几次才试出怎么拿出来才能让自己刚刚好位于笼子里,现在不到半秒的时间,他的周围就出现了一个细细密密的金属笼子。 落雷的范围极大,也极密,沈青飞看着那些白色的电流顺着自己眼前的金属丝没入地下,哪怕心中确定不会影响到自己,也忍不住眉心一跳。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那些在风雷兽感应范围外探头探脑的修士,他们同样也是打着风雷兽与冰雀鹬蚌相争,他们渔翁得利的心思,一门心思等着风雷兽被冰雀引开注意力,他们就朝这里靠近。 冰雀到来时,他们就开始挪动了。 结果不挪动的可能还好,挪动了的无一不进入了风雷兽的落雷术的攻击范围,被灵雷劈头盖脸密密麻麻一砸,劈了个焦黑。 沈青飞皱眉,风雷兽居然上来就使用了落雷术。 冰雀会以冰封千里回应吗? 冰封千里造成的效果他倒不怕,他舌根底下还含着几颗幽火果,就是为了防备冰雀的法术。 他忧虑的是,风雷兽不肯离开地面,就这么与冰雀进行缠斗的话,他哪里来的机会。 别急……这种时候不能急。 就算风雷兽不想离开紫云雷,冰雀占据了空中优势,自然会逼得风雷兽最终不得不进入空战。 只要再耐心等待一会儿就好…… 他还完全没有动用灵气(原本是打算全部用在逃离上的),躲闪两只妖兽的战斗余波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冰雀见风雷兽不肯离开地面,立刻实施了“风筝”战术,噼里啪啦丢了冰刃就飞到了风雷兽攻击不到的位置,然后再靠近攻击,再离开…… 风雷兽的风刃无法攻击到冰雀,冰雀的冰刃却可以轻松砸到它,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朝紫云雷所在的位置密集地丢一大片就行,反正风雷兽不能不保护那株灵草。 风雷兽现在唯一能攻击到冰雀的手段就成了落雷术。 沈青飞也有些想明白了,为什么风雷兽选择一上来就施展落雷术。 因为它不敢离开紫云雷去尽情与冰雀缠斗,而它知道冰雀发现这一点后会怎么做,所以它大概是想上来就放个大招,以气势吓退冰雀。 可惜……它们两个也是老对手了,冰雀哪有那么容易被震慑。 于是,风雷兽被冰雀占尽上风,一怒之下,再次施展了落雷术。 沈青飞这次熟练多了,风雷兽刚起了个势,他就把法拉第笼放置完毕了。 两次。 这就是风雷兽在一次战斗使用落雷术的上限了。 接下来,它就算还想留守地面,也无法再做出有效的攻击手段,它只能选择飞上天去与冰雀交手。 沈青飞做好了准备。 他紧紧地盯着风雷兽,等它起飞。 突然间,他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雷声,就像刚刚紫云雷成熟时异象中的雷声,也像风雷兽施展落雷术时的雷声。 只是为什么会从他身后传来呢? 沈青飞侧过身,保证自己的余光可以看见风雷兽的动作的前提下,向后看去。 这一看,他呼吸一窒,瞳孔更是紧缩。 因为他看见的……是如黑云般压来的野兽。 飞禽,走兽,接踵而来。 领头的可以看得出是并非普通野兽而是妖兽,甚至可以看得出都是筑基期的妖兽,起码有一排。 那些埋伏在远处的修士们早就跳了出来,和那些野兽战斗在一处,但在数量的巨大差距下,他们的努力是无谓的,就在沈青飞回头这一瞬间,就有好几个修士彻底倒了下去,再也看不见身影。 兽潮! 是传闻中的兽潮! 而就在沈青飞做出这一反应的同时,他与领头那一批筑基期妖兽间的数百米距离也已经彻底消失,他立刻解除敛息诀,挥剑而出! 他左手抛出自制的长棍剑,附上流风回雪的法术,直冲那些筑基期妖兽而去! 而他身后,现在风雷兽倒是终于离开了他寸步不离的灵草……但现在离开了有什么用! 沈青飞还没有艺高人胆大到敢在这种情况下去取宝物。 突然间,又一道金丹气息飞快从他上方掠过。 他余光瞥去,竟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衣的少年几下跃至风雷兽与冰雀的战场中,指尖弹出两点绿光,没入两只妖兽体内,一瞬间,墨绿色的藤蔓从两只妖兽体内生长而出。 风雷兽与冰雀同时发出痛苦的呼号,但最终还是无力落地。 黑衣少年降落在地,拔起紫云雷,将紫云雷下的风雷土一扫而空。 然后他才看见了沈青飞。 “是你?!” 话音里满是惊喜。 最后看见的才是几十米外飞奔而至的兽潮大队。 这场面,饶是傅遥都有些动容,悚然道:“兽潮?!这里怎么会有兽潮?” 第41章 沈青飞默默道:我也想知道这里怎么会有兽潮…… 但他没空说出口, 因为他正忙着对抗已经到了眼前的那些妖兽们。 他双剑交替射出,配合着不大熟练的流风回雪,或是击杀, 或是击退那些妖兽。 虽然每剑击出,都能斩退好几只妖兽,可以说战果不错, 但一看到后面那望不见头的黑压压的妖兽队伍, 就让人心中一丝胜利的喜悦都生不起来。 更加糟糕的是, 沈青飞与傅遥同时听见了其他方向传来的“轰隆”声…… 很好,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兽潮。 沈青飞绝望之中不忘冷冷吐槽。 “你稍微再撑一会儿!” 傅遥丢下这样一句话, 就站在原地闭起了眼。 沈青飞就算不信别人有能力抵挡这漫山遍野的妖兽,也不会不信傅遥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稍微向傅遥靠近了点,以他为中心将所有袭来的妖兽挡了个水泄不通, 两把剑飞去又飞来, 只能看见残影。 就在他开始思考自己的灵力究竟能撑多久的时候, 变化出现了。 他视野范围内, 草木发芽,树木突然间像被打了生长激素一般,枝叶繁茂, 直径也大了好几圈, 最重要的是, 被兽潮踩踏得干干净净的山地上长出了坚硬而高大的有点像竹子又有点像荆棘的植物,瞬间将朝他冲来的妖兽大队三三两两地绊了下来,那些竹管一样的植物上面还有突起的棘块, 不信邪的妖兽往上一冲, 立刻痛得发出了怒嚎。 沈青飞召回两把飞剑, 松了口气。 “御剑?果然还是剑修帅啊……” 傅遥看沈青飞收剑,不禁感慨了一句。 沈青飞:…… “你也可以练剑。” 反正你是天选之子,练剑肯定也比别人学得快。 但说完后,沈青飞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冷硬了一点,对方毕竟刚搭救了他一把。 傅遥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是朴素地摇了摇头:“我是木灵根,修行路子和剑修冲突了。” 沈青飞:“我见过一门回春剑法,剑至之处草木发芽。” 傅遥笑了:“那就是披着剑法皮的法术了。” 沈青飞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傅遥说的确实没错,那门回春剑法虽然名字叫剑法,但本质还是靠驱动灵力,换了别的武器也是一样的,作为剑法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嗷——” 一阵震动地面的嚎叫让沈青飞重新将注意力移到了那些还被困着的妖兽上,发出那声巨大嚎叫的妖兽此时已经将他面前的“竹管”撞了个东倒西歪。 沈青飞皱眉,刚刚看傅遥出手,他下意识地以为傅遥出的是杀招。 但现在看过去,傅遥似乎只是将那些妖兽困住了,看它们的模样,早晚能从中脱困。 就在沈青飞回头的那一瞬间,那头妖兽怒吼着踏平了它眼前的竹管,朝沈青飞与傅遥怒吼着冲了过来。 沈青飞抬手前,傅遥的法术已经先发而至,妖兽倒地。 “省点灵力,我们要跑好久呢!”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4节 “什么?” 沈青飞迷惑地回头,却被傅遥一手拽住右臂,蹬着右边的树干腾空飞起。 “跑!” 傅遥踩着树枝飞起,一脚踏在了挂在半山腰的风雷兽的尸体上,借力朝高处奔去。 沈青飞已经甩开了傅遥抓着他的那只手,他是风灵根,再加上轻身术,跑起来并不会比傅遥慢多少。 傅遥感受到手里一松,先是怔愣地往后一看,然后看见沈青飞身姿轻盈,前进的速度并不比他慢,就露出了一个“可以啊”的表情,然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跑路了。 沈青飞不怕跑,但他还是有问题:“你我联手,完全可以从这里杀下去。” 傅遥一边跑一边在空中大声解释: “这么大群的妖兽,如果全杀了的话,会欠下大量因果的!” “修士平时与妖兽小范围的争斗,或是捕猎什么的也就算了,一次性把一座山脉内的所有妖兽杀死,这因果我得还到下辈子去!” “而且妖兽不比人,欠了因果难还多了,我可不想下半辈子都花在养妖兽上……” “而且这是兽潮,它们应该是冲着紫云雷来的,这株紫云雷大概是变异了……而且我恐怕现在的情形不是将紫云雷丢下让他们抢夺就能解决的。” “我们两个身上都沾染了紫云雷的气息,等它们结束紫云雷的抢夺,恐怕还会追随着我们的气息下山。” “那就相当于将兽潮引入了人间。” 沈青飞双唇微张,有些头疼。 的确。他虽然说不上好人,但将兽潮引下山,让无数没有反抗之力的人遭受这种灾害,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眼观八方,这片山脉他前两天踩点的时候上上下下跑了好几次,所以要比傅遥熟悉得多。 “跟我来!” 傅遥一愣,看着沈青飞提速到了他前面,听见他的话,就自觉地跟在了沈青飞身后。 “这个方向有一道大裂隙,可以引那些不会飞的妖兽下去困住。” 傅遥眼睛一亮:“好!” 沈青飞看向他们身后,陆陆续续有妖兽脱困,怒吼着朝他们飞奔而来。 而傅遥,明明屁股后面缀了满山的妖兽,他却满脸笑容,好像不是在逃命,而是出来游玩一般。 沈青飞看见他的神情,突然也觉得心中一松,再看向身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妖兽,心中也少了几分忧虑与愁思,多了几分快意与兴味——毕竟被上万头妖兽追赶,又或者换个角度说,带着上万头妖兽跑,这种经历,可不是随时都会有的! 他练轻身术虽然很努力,但努力的方向一般都是为了配合战斗,练的多是小范围的辗转腾挪,逼仄得很。 而平时赶路的时候,考虑到要留灵气给意外情况,基本不会全速前进。 哪有过像现在这样,轻身术直接拉满,带着一群妖兽浩浩荡荡地在山间奔跑。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快了不少,像是真的要像鸟儿一样飞起来。 “大裂隙!大裂隙到了!” 傅遥开心地在他身后大呼小叫,其实他觉得这个峡谷可能有个正经名字什么的,但是既然沈青飞管它叫大裂隙,那就叫大裂隙吧。 沈青飞是带路的人,自然比他看见的更早,他在即将落入峡谷的地方急停下来。 刚刚傅遥缚住那些妖兽后他恢复的灵气在这一段奔跑中也耗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看向两边相似的峭壁,接下来他和傅遥要踩着这笔直的峭壁登上对面的山顶,只有这样才能把妖兽引下去。 这个过程所需的灵气巨大,而且不能中途暂停恢复灵气,除非他想摔进峡谷里。 他看了眼傅遥,傅遥的灵力依旧充沛,看不出有耗尽的迹象。 沈青飞大概想明白了,傅遥当时困住那些妖兽,大概不是为了单纯绊它们一下,而是让自己恢复灵气吧……他心有感激,但感激的话可以放到将身后的茫茫大队甩脱后再说。 此时此刻,重要的是赶紧恢复灵气。 他就地盘腿坐下,运转起功法,几息后,起身对傅遥说:“走。” “好!” 话音未落,两人提气分别踏上两边的峭壁。 “哒!哒!哒!哒!哒!” 沈青飞早已看好了落脚点,朝斜上方奔去后在凸起的岩壁上脚尖一点,翻转身体,从与峭壁接近直角的状态回到了符合引力的姿势,跃到了下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就这样向上向前,直到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再次彻底运转起轻身术在垂直的峭壁上奔跑。 而他与傅遥身后,无数妖兽开始下饺子一般跃入裂隙。 沈青飞从他看好的最后一块石块上跃上山顶,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眼身后这下饺子般的一幕,就继续往前跑去,没长翅膀的妖兽是搞定了,长了翅膀的那些却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且无比执着。 大裂隙的前方是三座大山环绕的山谷,他们刚跑到顶,又得向下。 沈青飞直接一跃而下,快落地时抽出双剑使出一招流风回雪,配合着轻身术卸力平稳落地。 傅遥则同时落在了他身边。 沈青飞回头看去,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景象是那些长了翅膀的妖兽从裂隙中飞出,然后朝他们俯冲下来。 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有飞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什么都没听到。 这里距他们跃下来的山顶不过千米,依旧在他现今的听力范围内,刚刚下落时,因为耳边都是风的呼啸声听不见身后妖兽的声音倒也正常,但现在周围一片安静,他屏息刻意去聆听,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他没转身看傅遥,就这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神色凝重地说:“这里不太对,我们恐怕进入什么阵法了。” 傅遥点了点头:“嗯,应该是,来都来了,先逛逛吧,应该不是什么凶险的阵法。” 沈青飞看向傅遥,对方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样子,沈青飞想了想,跟傅遥走在一块那确实肯定与凶险绝缘了,他也不必思虑过重。 他刚刚在峭壁上看见的前方景色,与现在别无二致,三座山围绕而成的山谷。 他觉得这个阵法大概和碧落山庄灵脉外的那个阵法是一样的,他倒是知道解决办法,但是这种阵法光知道破阵方法是不够的。 重要的是知道阵眼在哪里。 而这种要攻击力没攻击力,要扰乱能力没扰乱能力,偏偏要面积有面积还可以随便设置阵眼位置的幻阵,要找到阵眼所在何其麻烦, 碧落山庄灵脉外,是他撞上了想要复仇的邪修,那邪修不仅自己被带着走出过幻阵,还在阵外蹲守了好几天,充分摸清了阵眼所在。 而现在……这么大三座山加一片山谷,如果想找阵眼的话……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看来只能指望傅遥的运气了。 沈青飞刚要跟着傅遥往前走去撞大运,却发现傅遥根本没动,还是站在他身后,他迷惑地回头,正好看见傅遥从纳戒中取出两样东西——正是他刚拿的紫云雷与风雷土——并朝沈青飞递了过来。 沈青飞怔愣地看着递到自己眼下的两样宝物,不明白傅齐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傅齐这个动作除了要把东西给他解读不出第二个含义,但他依旧很迷茫。 傅遥:“风雷土如果拿来炼器的话,应该很适合你的风灵根。” 沈青飞嘴唇一抿,差点控制不住表情:“这是你的东西。” 傅遥有些愣:“可我去抢风雷土,本来就是想送给你呀,我上次不小心震碎了一把你的剑,你还记得吗?” 沈青飞脸更黑了,他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傅遥继续说:“刚刚不好直接给你,因为我怕你以为我是想祸水东引,毕竟兽潮明显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嘛,但现在既然已经摆脱了兽潮,你就可以安心拿着它们了!” “而且沈兄那个时间在那个位置,难道不就是为了风雷土而来的吗?” 沈青飞觉得和这个人简直讲不通,他刚刚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和傅遥一起在山间这么放纵逃命很有趣的? 他转身朝山谷走去。 “你不想欠我因果,我又何尝想欠你因果?我的确是为了风雷土而来,但既然技不如人,我难道会输不起吗?” “我知道你不缺这种东西,但灵石谁又会嫌多,你把它们卖了也行。” 话说到这里,傅遥终于感受到沈青飞并不高兴了。 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他们刚刚的确是一起逃命了没错,但这种无关痛痒的逃命……显然是没法让他们成为生死之交的。 甚至……傅遥突然意识到,他和沈青飞其实只是点头之交,对对方都毫无了解。 不,也不是毫无了解,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沈青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但是知道的好像有点晚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山谷间,他们俩都清楚这种幻阵的破解方法,只是需要找到阵眼而已,于是也不知道是真认真还是假认真,但全都死死地盯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试图看出些什么问题来。 就这么走到了太阳下山又升起,他们俩都有夜视能力,而且也不需要睡眠,干脆找了一夜。 这一天一夜,他们已经从大裂隙走到了大裂隙正对面的那座山脚下。 正当沈青飞在犹豫是上山还是去另外两边看看的时候,他面前突然一阵波纹涌动。 从虚空中走出了个白胡子老道来。 沈青飞与傅遥同时警惕,但那白胡子老道看上去并无恶意,看见他们两人,摸了摸胡子,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两位,可要算一卦?” 沈青飞与傅遥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这白胡子老道脚步虚浮,周身没有任何灵气痕迹,乍一看不过是个普通凡人,但普通凡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夏雷城外的山脉,妖兽密布,普通凡人根本不可能突破妖兽的防线进入山脉内,也不会有凡人来山上找死。 而且虽然傅遥手上没有武器,乍一看还挺像个公子哥,但是沈青飞手上可是拿了两把剑,如果只是普通凡人,突然遇上两个习武者,而且是从虚空中突然冒出来的两个武者,怎么可能如此镇定? 难道…… 沈青飞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这并不是个幻阵?而是秘境? 修仙界所说的“秘境”,并不全都是像他曾经看过的小说中那样充满了宝物的地方。 “秘境”这个词,其实指的是被开辟出来的虚空之境。 而秘境中秘境主人创造的虚幻之影是可以没有任何修为的,没有修为,却能知道秘境中所有细节。 如果这个老道就是这个秘境的虚幻之影呢? 沈青飞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进行这场对话。 “那就请道长为我算一卦吧。” “好,好!” 白胡子老道沉吟着看向沈青飞,过了一会儿,开始皱眉,又过了一会儿,开始叹气。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5节 最后,他一负手,长叹一声。 “唉,小兄弟,你这是命途坎坷之相啊。” “我观你天资聪颖,心性过人,可惜……就可惜在福运二字上了,你是不是感觉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差一口气,永远无法达到心中所愿?” 沈青飞心一沉,他知道自己这一世运气不算太好,但被人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 一晃眼,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他一半视线。 是傅遥。 “这位道长,不如也给我算一卦吧?” 傅遥带笑的声音响起。 “哦?本道来看看……” 白胡子老道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傅遥,嘴中念念有词,眉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傅遥就这么笑着任由他打量。 好一会儿,那老道问道:“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呀?” “我姓傅,单名一个遥,逍遥的遥。” “难怪!难怪啊!” 老道做出恍然大悟之状,一抚掌,面上已是胸有成竹之相。 “原来如此,为你取遥这个名字的人,大抵是希望你一生自在逍遥,是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可惜……可惜啊。” “可惜你这个姓氏,傅通'不',傅遥,就成了不逍遥。” “这份好意反倒害了你啊!” 沈青飞不禁侧目,有点黑线,主要黑线自己刚刚居然真的信了这个老道的话,明明自己也是经历过现代骗术洗礼的人,结果还是被修仙界的氛围迷惑了一下。 ……谁不自在逍遥都轮不上傅遥啊! 如果是以前,他没准还会思考一番是不是傅遥这个人的人设比他想象的要多层次,但是看过傅遥刚刚逃命都一副潇洒风流样,他立刻为自己居然信了这种江湖骗子的常见话术而感到忏悔。 沈青飞黑线加忏悔的时候,只听傅遥轻笑两声。 “那您可就说错了,我可是自在逍遥得很。” 他边说还边回头朝沈青飞眨眨眼。 沈青飞知道他是想让他别在意那老道说他是命途多舛之相,不由心中一暖。 虽然就算今天为他批这个命的人是天道,他也不会因此驻足不前。 第42章 “诶, 年轻人,你这话可就说早了。” 白胡子老道一副“你这样的我看的多了”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着傅遥呵呵一笑。 “你现在才几岁,还没到应命的时候呢!” 傅遥笑而不语。 沈青飞:“那依道长所见, 我们两人一个命途多舛, 一个不得逍遥, 可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嘛……”白胡子老道笑眯眯地抓了把胡子, “天机哪有那么好泄露?我要为你们俩改命的话, 可是得花大代价的。” 沈青飞失笑, 看来真的是不知怎么闯入幻阵内的普通凡人,至于他高深莫测的姿态,大概是职业病吧。 他正要招呼傅遥两人分头查看左右两边, 那白胡子老道一声惊呼! 他以为他又要故弄什么玄虚,却见那白胡子老道敏捷地一走位,两步跨到他身侧, 然后把他像盾牌一样挡在了自己面前。 沈青飞:? 这是在搞什么?? 但他很快就看见了老道这么做的原因——一只奇形怪状的妖兽正在朝他们奔来。 那妖兽三只脑袋,四只眼睛, 五条腿,六条尾巴, 奔跑时颠三倒四,通体又坑坑洼洼,难怪那老道被吓到, 实在是这妖兽长得有碍观瞻。 那妖兽呼啸着朝他们冲来,但并未攻击, 只是从他傅遥之间呼啸而过。 傅遥突然伸手拉他:“我们追!” 沈青飞回头看老道一脸慌张地看他们两个离开, 心下想, 果然只是虚张声势的凡人吗…… 傅遥看他回头, 以为他是放心不下这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白胡子老道在这一个人,于是边追边解释:“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他先前想坑骗你,留他在这担惊受怕一阵子也算还了因果了,大不了我们回来后再送他出去。” 沈青飞在心底吐槽:你以为我是你吗……同情心泛滥。这江湖骗子就算死在这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为什么要追这头妖兽?你认识它?它是阵眼?” 傅遥:“那倒不是……” “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曾经有猎人在四面环山的山谷间看见一只妖兽无端从空中冲出,那妖兽长得极丑,三只脑袋,四只眼睛,五条腿,六条尾巴,一身漆黑的皮到处都是凹陷。” “那猎人觉得,这妖兽就算打下来,这一身皮子也卖不出什么好价格。” “但他在这山谷中已经转了整整一天一夜,什么活物都没见到,此时好不容易看见一只猎物,也顾不上丑不丑了,只想先开个工。” “于是他追着那只妖兽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妖兽在山间奔跑,一转眼就进了一个山洞。” 沈青飞看向前方,那只丑得古怪的妖兽跑的路线可以说是笔直的,而顺着它前进的方向看去,那草木掩映之间,普通人的目力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这种修仙者怎么可能看不见草木之间的山洞洞口。 转瞬间两人跟着妖兽没入黑色的洞口。 傅遥的声音在狭小的洞体内回荡。 “那山洞漆黑狭窄,逼仄异常,而且似乎没有尽头,猎人觉得自己在洞内跑了像是有几年,但距离不远处的妖兽却依旧是那样的距离,既没有逼近,有没有拉远。” “他暗暗想到,若是自己体力不支,被它甩下,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弃追捕这只丑妖兽了,但他分明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变得越来越慢,前方的妖兽却依旧在他差一点点就可以追上的位置。” “猎人因此觉得放弃可惜,毕竟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他一直跑啊跑,跑到精疲力竭,只能走路,走到精疲力竭,几乎是挪动着向前的时候,妖兽依旧在他前方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倒下前,终于看见了前方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有一片阳光照入洞中。” “原来,那山洞是山中隧道,他已经穿越了整座山。” “那丑得惊人的妖兽从洞口一跃而出时,变了个模样,依旧是那三只脑袋,四只眼睛,五条腿,六条尾巴,但通体变得透明,五脏六腑分别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模样,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沈青飞与傅遥两人速度不比凡人,全力奔驰下几息内穿越山体不是问题,于是沈青飞已经看见了光。 光是一缕一缕照射进来的,恍若拥有实体,光线中可以看见妖兽奔腾间扬起的灰尘,然后那妖兽一跃而起,破洞而出—— 流光溢彩。 漆黑的,坑坑洼洼的妖兽变成了琉璃艺术品,边缘可以看见七彩的光晕,内脏确实是宝石模样,心脏是红宝石,肝脏是黄宝石,脾是绿宝石,肺是蓝宝石,肾脏是纯粹的透明模样。 “妖兽带着猎人穿过了一座山,来到的是一片梧桐仙境,猎人从山谷间,明明可以看见山后还是山,层层叠嶂,妖兽跃出洞口后,他趴在洞边朝外看,看见的却是一片梧桐林。” “下方那一片黄绿相间的密林,距他约有百米之遥,猎人并非修仙者,没有飞天遁地之力,但他看着那在林间跳跃的妖兽,心中升腾起一股渴望,不知怎的,他跃出洞口,却平稳地飘落在地,他跟着那妖兽,来到了密林深处。” “妖兽消失不见,他游荡在林间,不停发问,哀哀切切——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之后,他依旧没有找到那只消失的妖兽,但却撞上了一株通体透明的灵草,靠近灵草时,他隐隐可以听见清鸣,他将灵草吞入腹中,光华笼罩,意识混沌,再清醒时,他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充盈,眉心灵台已筑。” “那棵灵草叫凤鸣。” 沈青飞猛地看向傅遥。 “原来那猎人的隐灵根是双灵根,吞下凤鸣后,不仅使隐灵根显现,而且洗去了其中一根杂灵根,他一举成了天灵根修士。” “他欣喜下决定顺着原路返还,却在洞口看见自己的尸体。” “他恍然,原来当时他想要跟上那妖兽,但肉体凡胎无法飞行,于是灵神出窍,现下尸体早已腐烂,也无法再回归。” “于是他立地转为了鬼修。” “这便是传说中的鬼修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猎者的入道经历。” 傅遥讲故事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跟着那妖兽在梧桐林间跑了半天,傅遥说完这个故事后不久,妖兽失去踪迹。 沈青飞确信自己盯得足够紧,却还是一眨眼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于是两人双双停下脚步。 傅遥:“凤鸣这种灵草的效用有三,显灵根,洗灵根,还附赠大量灵气。九株完全相连的梧桐背后就是凤鸣,你去找吧。” 沈青飞看向他,傅遥笑了一下:“我回去送那个老道出去,这里是凤鸣所在的话,那我就知道这个幻阵要怎么出去了。” 说完他便原路返还。 沈青飞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他大概知道傅遥为什么要这时候离开,傅遥想让他去取那株凤鸣,又怕自己的存在让沈青飞不肯拿,做出像刚刚风雷土那样的选择,所以选择了离开。 不能说不体贴。 他叹了口气,他想让傅遥留下,想告诉他刚刚是自己反应过度,想对他说声抱歉。 也想说以后要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找他,他一定在所不辞,但是……傅遥能有什么忙能让他帮呢? 他倒是想回报,但是他能拿到的东西如果要送给傅遥恐怕都拿不出手吧…… 算了,多想无益,先把凤鸣拿到手再说,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花上几年晋级到量子段位才能兑换这一洗灵根的灵草,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看来那老道就是胡说,自己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差。 等等……没准不是他运气变好了,只是因为跟傅遥一路。 他有点黑线,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坚定无比。 傅遥已经点明了在哪才能找到凤鸣——“九株完全相连的梧桐背后就是凤鸣。” 虽然这个特征依旧挺难找的,但是有目标和没目标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是两码事,沈青飞在原地留下一个记号,然后开始在周边乱逛,每个方向看过去,试图看见有笔直相连的梧桐树。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6节 这个过程花了他快一个时辰,终于在随意的一瞥中,让他看见了一道笔直相连的九棵梧桐。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朝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步落在柔软的土地上,发出很细小的声音。 一步,又一步。 走到尽头时,视野瞬间开阔,小小的空地上,是一株透明的灵草,晶莹剔透,让人目眩。 但傅遥没说的是,那株透明的灵草中心有极细的一道红线。 沈青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摘下那株灵草。 “终于来人了!” 他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沈青飞猛地扭身横剑于身前。 但那气势蛮横的一掌裹挟着金丹期的气势,只一掌就让他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他费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偷袭他的人的长相。 模糊的视野内是一张熟悉的脸。 第43章 傅遥从漆黑的山洞跑出来后, 从上到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那老道的身影,不禁皱眉——这人能跑到哪里去? 突然间,他心中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回头望去, 漆黑的山洞看不见尽头, 那片漆黑像是正在朝他扑来, 要将他吞噬,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他顾不上去找那老道了,直接按原路返回。 . 常态的凤鸣通体透明, 至纯至清,但偶尔也会有变异凤鸣草出现。 比如中心一道红线,那是泣血之意。 要生灵相祭, 才能被摘下。 这种凤鸣草其实服用了不好,服用者会因此被引出嗜血冲动, 半年就要发作一次,需要其他清心静气的药材压下去。 如果有的选, 傅芝当然也想服用正常的凤鸣。 但凤鸣本就罕见,能撞上一株就已经是撞大运了,还怎么挑挑拣拣? 傅芝现在是双灵根, 他原本是三灵根,傅家内最差的资质, 数年前服用了磅灵果加紫心草后, 成为双灵根。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见能洗灵根的灵物, 谁想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原本是来给他那个儿子找磅灵果的,谁能想到在这种偏僻地方,居然让他撞上了一株凤鸣。 他跟着妖兽一路来到这里,那人曾经告诉过他凤鸣的方位要怎么断定,于是他很快就看见了这株带血的灵草。 带血线的凤鸣要生祭才能被摘下,强行采摘会使它立刻枯萎。 但他又不能出去寻个妖兽或是修士,无他,这片秘境只能进来一次,离开后再想撞进来就是异想天开了。 于是他只好在这里等待,好在此间灵气充沛,周围又有修仙者的聚集城,他觉得等等总能等来人。 这一等就是两年,好在对于他这样的金丹期修士来说,两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终于来人了!” 眼见梧桐林间钻出一个青衣修士,他精神一振,一掌打出,正好将对方打晕但又不至于立死,力道可以说掌握得刚刚好。 那青衣修士如断翼之鸟一般落在地上,傅芝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那就是不重要的人。 生灵有了,还要准备活祭阵法,他双指并拢,在那青衣修士掌心划开一道伤口,暗红的血渗出,他以灵力接住,带回血线凤鸣那边。 他在凤鸣根部用鲜血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字符,这字符看似并不复杂,但傅芝每画下一道笔画,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而当那字符终于完成的时候,傅芝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站着调息了一会儿,然后用灵力将那青衣修士浮起,朝凤鸣所在的位置移去。 就在那时! 四面八方的梧桐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朝傅芝所在的方向弯下了树冠,树叶沙沙作响,一树梧桐的叶子沙沙作响时还算是风雅,整片梧桐密林的叶子一齐整齐地沙沙作响时却有些诡异可怖了。 不仅如此,傅芝周围除了凤鸣草以外的所有杂草都随风见长,一眨眼便长到了两人高,彻底挡住了密林间本就不多的阳光,而且它们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全都开始攻击起傅芝! 傅芝只好放下被他控制着飞来的青衣修士,开始与那些杂草与梧桐树蔓延出来的枝叶搏斗起来。 杂草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专挑傅芝的死角攻击,数十根杂草像是要钻进傅芝的身体里去一般。 而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携着怒气飞来,一掌击向傅芝,掌风中带着一点绿意。 傅芝大喝一声,周身缠绕上来的野草瞬间寸寸崩裂,他向上跃起,避开袭来的掌风。 “遥儿?!” 傅芝面露喜色,他还以为攻击者是谁,原来是傅遥啊! 傅遥虽然暂时停下了手,但面色极冷:“你也配这样叫我?” “遥儿,为父是为你才来摘这凤鸣的呀!” 傅芝有些可惜那株凤鸣……唉,他原本是想拿磅灵果给傅遥洗灵根的,自己则留着凤鸣用,但这逆子修行天资确实非同一般,他这个当爹的还真不一定有把握胜过他…… 傅遥一看那株凤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傅芝是想杀沈青飞祭灵草。 他转头看向傅芝:“你知道娘在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傅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挤出了慈祥的笑容:“别听你娘胡说……” 傅遥唇边勾起一道冷笑。 . 沈青飞觉得自己了解傅遥的一生,毕竟他看过那本讲述了傅遥一生的书。 但那本书其实也有盲点,就是傅遥前十五年的人生。 毕竟那书是从傅遥在山间偶遇磅灵果,洗去杂灵根开始讲的。 沈青飞知道傅遥天资纵横,现下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结成金丹。 但他其实还是低估了傅遥的天资,因为他并不是从小修炼,而是从十五岁那年才开始修炼。 那年他的母亲去世。 二十多年前,傅家旁支傅芝在山间偶遇了一美貌凡人女子,一见倾心,娶她为妻。 几年后,凡人女子诞下一子,她原本面容姣好,怀孕后却以惊人的速度衰老,等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已经苍老了有十岁。 俗语有言,色衰则爱驰。 傅芝与这凡人女子也不能免俗。 傅芝很快嫌弃起了对方,毕竟他自己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翩翩佳公子,怎么能和黄脸婆相配? 再者,他当时已经洗去一枚杂灵根,双灵根的资质在傅家虽然算不上出挑,但也已经看得过去了,地位比以前高出不少。 当时傅家要与一新兴家族联姻,那新兴的家族虽然接连出了一个大乘一个化神,但底蕴到底还不能与四大家族相比,傅家如果拿主族的人去联姻就太跌份了,于是在旁支里挑挑拣拣,拣上了傅芝。 傅芝很快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答应下来,既有家族的资源倾斜,又有美貌与资质并具的新妇,还有新妇带来的嫁妆,百利而无一害。 凡人女子和她诞下的孩子被他安排在了遥远的地方。 凡人女子与傅芝相见时,说自己姓山,名灵,傅芝笑道: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与你正相称。 其实她的确是山灵。 山灵知万事,晓万物,寿与天齐,只有两样弱点,一不能拥有修为,二不能诞下后代。 一旦有了后代,山灵就成了真正的凡人。 傅遥喜欢听他娘说故事,山灵讲故事总是栩栩如生,仿若她就在现场,傅遥要到后来才知道,那些故事全是真的,故事中的天材地宝也全是真的。 傅遥厌恶修仙者,所以从小不肯修炼,山灵有时候会劝他两句,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哀伤地看着他。 傅遥十五岁的时候,山灵大限将至。 她躺在床榻上,一头青丝已经化白,那只脉搏虚弱,瘦得惊人的手握住了傅遥的手。 “遥儿,娘亲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盼着你一生逍遥,纵横天地之间。” 傅遥知道这是要他答应走上修行之路,泣不成声,但只能点头。 山灵的目光望向天空,喃喃道:“我儿天资纵横,天下气运十分,更是独占三分,待我死后……” “娘!” “遥儿,听我说完……待我死后,你只消再杀你父亲傅芝,斩断最后一段因果,便可逍遥世间,再无牵挂……” “但娘后悔了……遥儿,别杀他好吗?答应为娘,别杀他……” 很久很久以后,才有一道声音响起。 “……好。” 于是山灵气断。 . 傅遥冷笑着看向那个血缘上是他父亲的男人。 “别听她胡说是吗?她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别杀你,是别听这个胡说吗!” 傅芝怔愣,他知道山灵恨他,他也知道山灵还对他有情,他想过山灵临死前或许会对傅遥怨他,但是……他心中突然愤愤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叫我别杀你”? 那时傅遥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甚至还没踏入修行道,山灵就那么自信傅遥有这个实力杀死他? 这话说的,好像他能活着全仰仗了她与傅遥的网开一面一般。 这算什么意思! 傅芝心中不满之意渐甚,如果不是主族有令,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逆子。 傅遥并没有就此停下。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7节 “她不让我杀你,是对你还留有余情,她要我杀你,是因为不愿意看我为因果所累。” “两年前我听闻你以我为理由四处抢夺他人宝物,我便下定决心要违背娘最后的要求。” “想来娘如果在天有灵,也会赞同我这么做的,毕竟……是她盼着我在世间孑然一身,不沾因果,你却偏偏要替我沾染因果。” 话音未落,墨绿的藤蔓从傅芝肩头生长而出!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躲闪得快,这藤蔓本应从他的心脏破洞而出! “孽子!!”傅芝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傅遥居然真的会对他下死手! 他暴怒出手,掌风中满是雷霆之意,他要是早一步吞下凤鸣,此时已经成了单雷灵根!想想都觉得可气! 傅遥面含讥诮,只嘴角微微勾起,不闪不避,右手伸出,在空中一点,便将袭来的掌风瞬间消弭于无形。 傅芝使点什么招式不好非要使他也会的。 不过……傅芝也只会那些了。 傅遥转瞬间弹出十一枚绿点,分射向十一个方向,如果傅芝想闪避其中一部分,就必然会撞上另一部分。 傅遥立在空中,面色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傅芝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扭曲闪躲,却依旧逃不出这密网般的算计。 两枚绿点分别没入傅芝颈间与腰腹,瞬间爆裂出藤蔓,蔓延上他的下半张脸和胸膛。 傅芝当机立断,含着雷霆之意的两掌打在自己身上,下半张脸瞬间焦黑一片,衣物也碳化,但终于挡下了那两股藤蔓的蔓延。 暴怒的傅芝双手覆盖雷霆,直冲傅遥而去! 掌风无碍,雷霆却要避,傅遥闪身急退,退入密林之间,梧桐树一一探出枝叶,为他拦下攻击。 没想到的是,傅芝看傅遥后退,立刻停下了动作转身逃离!脸上哪里还有些点愤怒之意。 原来那傅芝是想着,没想到这孽子出手如此狠辣,看来那凤鸣是拿不到手了,既然如此,走为上策! 他佯装愤怒攻击,终于让那孽子对他身后这片密林的掌控变弱,他也有了机会离开! 但正当他要飞离这片密林时,一道白光掠出! 那道光雪白,清冷,凌凌有寒意。 是剑光。 一把雪白的剑从他身后右侧疾驰而出,正好落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击中了他的腰腹。 如果是平时,这样一剑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他急于逃离,也没有防备除了傅遥以外的任何人,而且他腰腹受了两次重伤,一次是傅遥的攻击,一次是他自己狠心对自己下的狠手,正是脆弱的时间,这一剑,让他身形晃荡了一瞬,险些坠落。 “谁?!” 傅芝这次的怒意货真价实,但他没时间回头看剑的来处。 如果他有时间回头的话,便能看见那个他打算拿来祭灵草的青衣修士,他并未放在眼中的筑基期修士,单手撑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目光却亮得惊人且坚定。 他停顿的那一瞬虽然不长,但已经足以让傅遥追上他,缚住他。 一眨眼,傅芝陷入一片墨绿。 “啊——” 傅芝突然朝天大吼一声,傅遥皱眉。 下一秒,被他层层缠住的傅芝的身躯突然裂解。 他要自爆? 这是傅遥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则是——不可能,傅芝并不是那种会和人同归于尽的性格,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他确实自爆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血肉裂解,外部所缠绕的藤蔓自然也随之崩裂。 金丹期的自爆威力不可小视,傅遥不得不闪身避开,他拉上了地面上的沈青飞,一齐飞出数百米远。 待声势平静,自爆带来的波动消失。 一个比原本的傅芝小了一圈的身形急掠而出! 傅遥瞳孔一缩,调动灵力催动远处的草木,可惜鞭长莫及,傅芝闪身避过,便消失在了山洞洞口之间。 而即使是傅遥,面对一个决心要逃跑的金丹期修士,也没有必然追得上的信心。 《天魔大裂解》。 傅家不传之秘,只有主族子弟才可以修习,傅芝怎么会这部功法? 傅遥皱着眉细细思虑,傅芝和主族最近的奇怪究竟有什么关系? “咳……”身边人的咳血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慌乱地转向沈青飞。 此时的沈青飞,左手搭在傅遥肩上,因为腰腹受了重伤所以身形有些佝偻,算是倚靠在傅遥身上。 右手拎了把雪白的剑,正是刚刚挡了傅芝一瞬的那把剑,其实如果不是傅遥突然出现,沈青飞原本是打算在傅芝生祭他的时候偷袭的,结果这个打算被傅遥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导致他做了拼死一搏的心理准备,结果最后也就起到了个辅助作用。 剑。 傅遥突然瞳孔一缩。 刚刚傅芝佯攻想逃离的时候,是沈青飞一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岂不是意味着……沈青飞并未昏迷?而是始终清醒着等待时机? 沈青飞有些奇怪地看着傅遥突然惶然起来,不禁问道:“怎么了?” 这句话问得气若游丝,声音更是哑得如同破锣嗓子,实在刚刚伤得太重,甚至伤到了内脏。 结果傅遥比他还气若游丝,还哑。 “沈兄……如果不想与我这样无情无义之人牵扯上,我也能理解。” 沈青飞:? 然后他恍然大悟,傅遥刚刚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试图弑父,修仙界虽然遵从弱肉强食法则,但对待纲常伦理还是很传统的,如果这事让那些卫道士知道了,大概会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傅遥,就算被他救了性命,恐怕也会觉得此人不可深交。 傅遥是觉得他会因为刚刚的事对他生出嫌恶? 但说实话,沈青飞对“孝道”一词本就敬谢不敏,更何况他也听见了傅遥和他爹的对话,傅遥的身世显然还别有隐情…… 于是,他顶着自己破损的身体,慢慢解释道: “你救了我,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有什么前尘往事,但在我看来,就是你为了救我才和他对上,就算全世界都指责你所作所为有违伦常,觉得你是个恶人,我也该觉得你是好人。” 傅遥闷闷地解释:“我不是为了你才和他对上,我本来就要杀他,他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抢人,平白让我欠了不知道多少因果,就算今天你不在这里,我也会杀他的,反倒是……” 沈青飞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累,但还是要解释:“我还没说完,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大概会这么说。” “至于我的看法……对我来说,父母这个身份仅限于血缘,如果人们觉得一道血缘关系就该压得其中一方不能反抗,那人们就是傻子。” “在我眼里,亲缘关系还不如朋友关系紧密,起码朋友是你自己选的,亲人可不是自己选的……两年前,你父亲已经打过我一掌,我也差点死在那掌之下,我第一次见你时,其实就认出了你来。” “但我不会将他所做的事情归到你身上,他是他,你是你。” “同样的,你和他之间的因果也该一码归一码,我不会觉得因为他生了你就觉得你有仇不该找他报……” “我不是读书人,伦理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词,我只信因果,父母善待孩子,孩子善待父母,这叫好人有好报,不叫父慈子孝,至于你爹,他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他种下了因,才有了你今日弑父之果,这不叫有违伦常,这叫报应。” 傅遥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两年前他抢过你?” 他面露歉意:“我原本以为我所亏欠你的只有一枚虚空石,一把剑,原来我早就欠了你,再加上今天……” 沈青飞几乎想要翻白眼了:“我不是说了吗,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就没把这笔账算到过你头上。” 沈青飞没发现,他对傅遥的态度随便了很多,这可不是他对陌生人的说话态度。 “不说了,我要疗伤了。” 沈青飞把剑一放,右手一摊拿出一枚疗伤的灵药来,傅遥也如同被惊醒一般,连忙扶着他坐下,傅遥从虚空中取出一株灵草,递到沈青飞面前。 “这种灵草对内伤很有好处。” 沈青飞一看差点再次吐血,本来就严重的伤势差点雪上加霜。 傅遥这种天道宠儿生来就是为了气他的吧! 傅遥拿出来的是一种叫幽游的灵草,当然对疗伤有好处,因为那是可以洗髓的灵草,效果比沈青飞从童趣老人的秘境里得的还好。 他默默吞下自己的药,闭上眼:“不用了,太贵重了。” 傅遥:“只是山间随便采的,不费什么事。” 沈青飞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更痛,睁开眼一字一句朝他解释:“如果你把这株幽游拿到拍卖行里去拍卖,少说也能换来两千灵石,我如果收下它,拿它疗伤,我就会忍不住想,我疗个伤花了你两千灵石,你觉得我这伤还疗得安心吗?” 傅遥一听,面露为难之色,可以说是很能忧沈青飞之所忧了,但他很快露出一个欢喜的表情。 “我知道了!” 他又从纳戒中取出紫云雷,左手一株紫云雷,右手一株幽游,摊在沈青飞面前,双眼亮晶晶地说道:“这株紫云雷也值两千灵石,本应是你的,现在我拿幽游换你的紫云雷,这样就好了吧。” 说着他把紫云雷往自己的方向一收,把幽游往沈青飞面前一递。 沈青飞看着傅遥满脸期待,双眸晶亮,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天真气的样子,不禁怀疑人生。 他刚刚假装昏迷的时候,见过傅遥出手的样子,气质冷肃得不行,手段残忍得不行,杀伐果断得不行,和现在这个天真少年样有任何关系吗? 原来表情真的能对一个人的长相有这么大的影响,沈青飞的思绪不禁歪到了天边,傅遥冷脸的时候有多肃杀,笑着的时候就有多阳光,偏偏两种模样在他身上都不违和,这算什么奇怪的反差萌吗?! 沈青飞艰难地伸出手在自己眉心耳后各一点,示意自己要封闭五感,专心疗伤。 本来封闭五感是不需要他特意动手的,只要神念一转就好,但是他觉得这样可以明确地向傅遥传达出一个意思——“闭嘴!” 第44章 再次被拒的傅遥低着头很是忧伤了一会儿, 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专心为沈青飞护法起来, 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危险……但沈青飞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遭了这么一劫,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做点什么。 天色快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沈青飞终于睁开了眼,他解开自己封闭的视觉和听觉, 对在一旁守护的傅遥道了一声谢。 傅遥爽朗一笑:“谢什么。” 沈青飞站起身来大致感受了一下,他的内伤其实没有完全好,但活动和战斗应该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可以回头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先去看看那株凤鸣。 他大概还记得凤鸣的位置, 事实上, 就算他不记得了, 只要往密林深处走走,就能看见傅芝自爆的痕迹,他只需要顺着这些痕迹, 循着自爆的中心位置走就能看见那株凤鸣了。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8节 一,二, 三……九。 视野突然开阔, 就到了凤鸣所在。 那至清至纯,本只有一丝血线破坏了整体模样的凤鸣,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血红,但红得均匀透亮,依旧令人目眩, 而在它根部, 傅芝留下的那个奇怪字符, 现在也闪烁着淡淡的微光——竟然是生祭已成的模样。 傅遥给沈青飞解释:“这株凤鸣是变异过的, 原本在它中间的那一丝血线意味着如果没有生祭,凤鸣就无法被摘下,就算强行摘下也只会枯萎,傅芝原本想要拿你做生祭,生祭除了需要阵法符文,需要的其实就一个生灵的死亡,傅芝虽然没死,但那是因为他用的是傅家秘术,可以蒙蔽天机,自爆是实打实的,恐怕在凤鸣的判定里,死亡已经发生了,所以生祭完成。” “这株凤鸣……效果倒不会和普通凤鸣有什么差别,但是副作用很大,服下后,以及之后每半年都会爆发一次严重的嗜血冲动,只能靠一些珍贵药材压制,你还要服用吗?” 在傅遥解释的时候,沈青飞也在翻他的兑换列表,他并不是不信傅遥的话,事实上他觉得傅遥的话大概比任何形式的记录都可靠,只是他习惯了自己翻找信息,现下和傅遥所说一一对应,确实是这样没错。 “不过……如果想要根除也有办法,只是比较难比较痛苦而已,你可以去大陆最北找一座活火山,在活火山的岩浆内修炼一年,就可以清除变异血凤鸣的副作用……” “你见过琉璃飞吗?就是那种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我也不知道叫它们飞禽合不合适,总之是一种长得有点像大蝎子的坐骑,它们就是生长于活火山内,被北地商团卖到大陆中心的,你可以去找个卖琉璃飞的商团,然后跟他们同行,应该就能找到活火山了……” “至于现在,你可以先把这株凤鸣采下收起来,等找到一棵……或者两棵可以压制它的副作用的灵草后再服用,这样有个一年半载的缓冲,也稍微好一点。” 沈青飞“嗯”了一声,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株青翠的灵草,落入他右手中。 傅遥一怔:“这是……清净草?” 他犹豫了一下,是因为长成这样的灵草很多,相当多灵草都是朴素的绿色,和朴素的草模样,不过他可以感受到这株灵草大致蕴含的灵力是什么类型的,而且他们现在刚好在谈论用灵草强压凤鸣副作用的话题,沈青飞总不会那么无聊拿别的灵草出来玩,肯定是那十几种可以发挥作用的灵草之一,这样缩减了范围,就很容易猜出他手中的灵草是哪个了。 沈青飞点了点头,在傅遥刚刚详细地解释,并且努力地给他出主意的时候,沈青飞也下定了决心,他要服用这株凤鸣。 虽然听起来副作用很吓人,但对他来说倒还好,因为是半年一次,他有系统的兑换列表,压制凤鸣副作用能用的灵草之一清净草又在电力段位,完全可以稳定地完成压制。 然后就像傅遥所说的那样,他可以去趟北地,花一年多的时间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 虽然要花一点额外的时间,还要浪费一些兑换机会,但沈青飞觉得这是值得的,如果要通过正常途径——所谓正常途径也就是系统兑换列表——获得凤鸣,要等他晋升量子段位才可以,要花的时间肯定不止一年多,早一天洗掉一枚杂灵根,带来的修炼效率的提升都是巨大的。 这点代价值得付。 所以,在傅遥解说的时候,他也从系统内兑换了清净草——正好他晋入电力段位后的那一次兑换机会没有使用。 清净草模样普通,就像是普通的青草一般,但那种淡淡的光华是普通的植物并不具备的,它的主要效用是可以让修士在修炼时更容易进入入定状态,或者就算没能进入入定状态,也可以通过让修士状态更佳从而让修炼效率提升;除此以外,它也被认为是筑基期修士最需要的几种灵草之一,因为筑基修士晋升金丹的时候,会遭遇心魔考验,有清净草的情况下,心魔就比较好克服,总之是一种比较实用的灵草。 傅遥笑了一下:“你有清净草啊,那太好了,半年时间都够你赶去北地了。” 沈青飞点点头:“嗯,那我就直接服用了,如果我……如果我状态不对,直接打晕我,或者捆住我也行。” 傅遥严肃地应了声“好”,答应下来。 于是沈青飞上前摘下那株宛如红宝石一般的凤鸣,他先将清净草压在舌根下,然后才将那株极高的凤鸣至于身前,催动灵气让凤鸣内部的红色灵气溢出,朝他袭来,那血色灵气顺着他的周身穴窍涌入,和服用丹药时的感受不同,直接服用灵草一般都比较舒适,此时的沈青飞也是,灵气涌入他周身关窍,他只觉得神智清明,再顺畅不过。 很快,他灵视间看到了曾经在服用磅灵果时见到的景象,几簇大小不一的灵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沈青飞探出灵识去拂最细的一支黄色灵根,在凤鸣的作用下,那支灵根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沈青飞拂去了。 凤鸣余下的灵气涌入沈青飞的经脉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对沈青飞有极大的好处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暗伤在这种高浓度的灵气浸泡中快速好转,他一边让这些灵气流转过全身,一边开始炼化它们。 不多时,沈青飞睁开双眼,眸中闪过极细的一丝暗红,他快速咽下舌根下的清净草,一团冰凉的气息护住他的心脉,好一会儿,他身体内涌动着的那股躁动被强行压制下来。 这就是成了。 他平静下来,试着修炼了一下,果然吸收灵气的速度要比以往快上许多,虽然从四灵根与三灵根之间的差别没有四灵根与五灵根之间那么大,但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差距。 他看向傅遥,露出浅浅一个微笑,于是傅遥也知道了他顺利地洗去了灵根,压制了凤鸣,很是喜悦。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沈青飞问:“我们现在离开吗?” 傅遥摇了摇头,答:“此间是一方秘境,出入通道只在有太阳的时候开放,其实出口就是山洞另一边的太阳,现在连太阳都没了,当然也就出不去了。” 沈青飞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他们俩觉得这里有些脏,就干脆去到了梧桐林外,沈青飞捡了几根战斗中削掉的木头,用法术把它们风干,然后点起了火,勉强凑做一个篝火。 傅遥说见识广也见识广,说没见过世面某种意义上也真没见过世面,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和散修作伴,他正式修仙后,总共也没经历过几天没有夜视能力的境界,所以现在看个篝火都觉得新奇有趣,干脆也不修炼了,就在那添柴。 沈青飞看着傅遥,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才问:“话说,你和你父亲……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不是想打听什么,他对别人家的八卦琐事一向没兴趣,只是他觉得自己承了傅遥的恩,有义务安慰开导他一下,但他没做过这种安慰人的事,所以现在开口反倒显得僵硬。 傅遥倒没有突然变得黯然什么的,不如说,他还有些松了口气,他和傅芝那点破烂账,实在在心里憋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人已经知道了一半,他也可以放心吐露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简单点说的话,就是他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账。” “我娘是山灵,原本应该不死不灭,与天同寿,只是没法修炼而已,傅芝误以为她是凡人,娶她为妻。” “山灵诞下子嗣后,就不再拥有无限的寿数,反而会加快衰老。” “傅芝嫌她衰老,又嫌她是个凡人没法为他的修炼道途带来助力……所以在傅家主族提出要让他去联姻的时候答应了。” “最气人的是,归根结底他能被傅家主族看中,也是因为他从三灵根变成了双灵根,而他能洗去这条灵根,也是我娘告诉他的法子。” “更更可气的是,我娘还舍不得杀他,她给我取名遥,是希望我一生逍遥,不为因果所累,所以要我杀了傅芝,不过我只是想为她报仇而已,但她最后却后悔了,要我留他一条命……” “这毕竟是她最后的心愿,如果不是傅芝到处夺宝,我原本是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就算了,只当没他这么个人。” “哦对了,我真是个傻子,怎么把这件事忘了……磅灵果加紫心草也可以达到洗灵根的效果,你出去后也可以去找找。” 沈青飞也没瞒他:“我已经用过这个法子了。” 傅遥有点惊讶,倒不是惊讶沈青飞知道这个没什么人知道的配方,而是他刚刚看过沈青飞在使用完凤鸣后的修炼,他对灵气的灵敏程度非普通修士所能及,所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当时沈青飞是三灵根,也就是用凤鸣之前是四灵根,他当时不过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这个刚认识的朋友修行路艰难。 但没想到他已经洗去一次灵根了,五灵根……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境界,在有资质拖累的情况下,他的悟性和心智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罕见。 沈青飞并不知道傅遥在想什么,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对方。 好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至少你娘给你取名遥,是真心爱你。我父母一个抛妻弃子,一个……一个我也形容不好,往好处想,至少你只占了一个。” 沈青飞看见傅遥面露讶异,有点尴尬,果然这种安慰方式不太对吗…… 他真的没干过安慰人的活计……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困难了。 然后他看见傅遥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只是怕打扰到沈兄修炼。” “其实我今天很开心。我从未怀疑过我要追杀傅芝这件事的对错,也从未动摇过。” “但我心知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虽然我不怕做恶人,不怕遭唾弃,但我依旧觉得会做出这种选择的我或许生性本恶,所以听见沈兄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这是傅芝应得的报应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松了口气,才发现原来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笃定。” 沈青飞很认真地看着傅遥:“我不是好人,我的认可没什么用。” “哈哈,那也总比没有好,挺好,怎么就这么巧我们俩不孝子凑做了一堆,天道果然待我不薄。” “傅遥。” “嗯?” “你是个好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不是恶人。” 傅遥挠了挠头:“我们才认识几天……万一我只是格外会做戏呢?没准我其实是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刻意接近你……呃,拿你,拿你取乐?说起来大魔头到底该做些什么……” 傅遥依旧在喋喋不休,火光摇曳,沈青飞心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起码在这个世界里。 . 天亮之后,沈青飞与傅遥重新穿越那狭小的山洞,他们抬头看,太阳刚过山顶,正是离开的好时间,要等到太阳正当空的话,傅遥倒还好说,沈青飞这种还没真正学会飞行的筑基期修士就比较麻烦了。 “准备好了吗?” 傅遥回头问他,依旧是一副洒脱模样,双眼在阳光中显得更明亮。 沈青飞沉默点头,于是两道身影朝山顶奔去,然后跨越山顶跃出,朝天空中悬挂着的红日飞去。 出乎沈青飞意料的是,那轮红日看着遥远,实则极近,在他几次急纵后,眼前红白交错,就离开了这秘境。 这秘境其实比童趣老人那个要高妙,因为天空明明也很低,却在视觉上足以欺骗进入的人。 在秘境里许久,外面的兽潮失去了目标,早就散了,各回各家,就是可怜了大裂隙里的那些,还在峡谷深处扑腾。 沈青飞原本是想抢了风雷土就回宗努力练习炼器,没想到阴差阳错,风雷土没拿到,却得了株变异凤鸣,现在自然也要改一改计划,暂时没法回宗,得先去北地找活火山。 成功跨出秘境的傅遥颇有些开心,笑着对沈青飞说:“看,我说的没错吧,我运气一向极好,跟着我,就肯定能遇上各色天材地宝。” 沈青飞笑笑,他当初拒绝与傅遥同行当然不是因为不信傅遥的运气,而是因为太信。 “是啊……不过还是就此别过吧,我去趟北地。” 傅遥愣住了,他以为他和沈青飞经历了这么几次并肩作战,昨晚又聊得这么投机,已经算是知交……怎么他难得想邀人同行,却屡屡遭拒啊qaq…… 沈青飞看见傅遥表情,突然想逗逗他:“傅遥,你的运气确实极佳,但我遇上你,总是要走霉运,我觉得是你把我的运气都吸走了,所以还是不跟你走在一块了。” 傅遥听了,面露歉意:“你说的对……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沈青飞:…… “我刚刚是在开玩笑,我运气坏是常态,和你没关系。” “不过说真的,你运气太好,我运气太差,走一块可能还真的不太好,我平时运气差点顶多碰不到什么好东西,跟你走一起,天材地宝有了,但天材地宝哪有那么容易得到,让我这个坏运气一加成,不就变成全是危险了吗?” 他其实只是随口扯的淡,但傅遥却一脸认真,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重重一点头: “你说的不错,确实有道理,那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北地商人会与珍宝阁做大宗的琉璃飞交易,距离这里最近的,有资格做交易而不是只接受总部货物的珍宝阁应该在天心城……你往天心城去就好。” 沈青飞点点头:“多谢。”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株凤鸣……谢谢,我现在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日后再补偿你。” 傅遥眼神一亮,沈青飞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可以补偿的东西,正好奇,结果他一伸手把风雷土拿出来了。 “既然你觉得欠了我,那就干脆多欠点好了,这风雷土我拿着实在没用……本来也是为你抢的。” 沈青飞失笑,这次却没有再推拒,傅遥说的对,欠都欠了,也无所谓欠多欠少了。 “还有这个,这个玉牌捏碎后我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如果遇上什么危险,尽管喊我。” 沈青飞垂眼接过那玉牌,入手有些暖意。 “好……那就在此别过。” 傅遥一笑:“就此别过。” 第45章 同傅遥告别后, 沈青飞前往夏雷城打听天心城的方向。 天心城算是这偏远地区的各个修仙者聚集城镇中最靠近大陆中心地区的,所以在修仙者中还算有名, 没多久, 沈青飞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并踏上了新的旅途。 从夏雷城到天心城,如果按沈青飞的速度计算, 全力前进之下只需要十天就能到达。 而且这段又是山路,雇马车的效率远不如一个筑基期修士自己跑。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49节 所以沈青飞再一次,奔跑在山间, 可惜这次远不如和傅遥一起溜兽潮那次那么让人心旷神怡,时不时就有妖兽和试图抢劫的修士出没, 拦住他的去路, 虽然都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却显得很琐碎烦人。 “唳!” 一声尖利的嚎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而来! 沈青飞头也不回地拔剑向后挥出,逼退偷袭的妖兽。 但这只妖兽比沈青飞这一路来遇上的其他妖兽要难缠些。 这只妖兽和沈青飞同为风属,又长了两对翅膀, 速度快,又灵活, 既避开了沈青飞的回首一剑, 又不依不饶地非要追上他,攻击他,不像那些笨重的妖兽可以让沈青飞凭借速度优势甩开。 于是他只好回头认真战斗。 长了两对翅膀的小型妖兽绕着沈青飞以一种莫测的路径飞行着,沈青飞弓着腰,双手执剑, 两眼紧紧地盯着那只妖兽的飞行路径, 随时准备掷剑。 忽然间! 飞鸟朝他袭来, 他抬手准备挥剑, 一眨眼,眼前却什么都没有了。 下一秒,沈青飞听见身后的振翅声。 振翅声太近,他只好选择先向右拉开距离。 结果就在他朝右的时候,一股诡异但熟悉的感觉没过了他全身。 沈青飞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换了个天地。 他面前变成了一片漆黑,但并不是那种黑夜般的暗,只是上下左右,地面天空全是一种泛着微光的黑色而已,周围的灵气浓度也改变了。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他这都三回了,这次又这么明显,于是沈青飞知道,他再一次进了秘境…… 他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 这个秘境和前两个相比,未免太狭小,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模样,天空中有云,黑色的乌云,但距离他不过十来米,四周有屏障,同样是黑色,总体就是个10mx10mx10m的立方体。 沈青飞眉眼间依旧泛着犹疑,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坐下恢复灵力。 好在这个秘境灵气充沛,甚至比外界的灵气浓度还高一些。 他的灵力彻底恢复的那一瞬间,秘境内响起一阵鼓声。 那鼓声像是战鼓,一下一下擂得人心脏与耳膜鼓胀,恨不得提剑上阵杀敌。 沈青飞运转功法一周,让自己冷静下来。 鼓声越来越密集,最后“咚!”的一声,漆黑的地面上出现了硕大一个“试”字。 沈青飞警惕地握住手中的剑,下一秒——“吼!”“吼!”“吼!”三声嚎叫,秘境内凭空出现了三只妖兽。 这三只妖兽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一模一样的意思是,它们不仅仅是同一种类,就连大小,特征,还有冲过来的动作都别无二致。 这种妖兽长得有点像大型的蜥蜴,不过只有一人长,并不是巨型妖兽。 沈青飞的剑脱手而出,一瞬间尽数斩下。 这个过程称得上轻松写意,他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甚至更警惕了。 这些妖兽的反应太慢了,慢得奇怪。 下一秒,又是六声吼叫,六只一模一样的妖兽从同样的地方冲了出来。 只是速度,大小,肌肉强壮程度,乃至蜥蜴眼中的灵动都比之前三只要强上许多。 这一次,沈青飞掷剑而出,再御剑,却只杀死了一头妖兽,其他的尽数避开,并凶猛地朝着他扑来。 他拔出左手剑,在正前方划出一个半圆弧度,附加着流风回雪的法术,将它们逼退并打乱阵型。 六只妖兽无法同时冲锋后,就给沈青飞留出了各个击破的空隙,他一跃而起右手剑穿破一只妖兽的肚皮,左手剑握在手心随着他落下扎入妖兽头部。 另外三只如法炮制。 六只妖兽,死亡。 没过两秒,又是相似的吼叫,这一次,是九只。 这九只的大小已经是最初三只的两倍大小。 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一次的吼叫并非齐声,这九只蜥蜴般的妖兽碗大的眼睛中已经有了神采,看上去已经和普通妖兽没什么差别了,完全看不出最初那三只的呆板。 有了自我意识的妖兽肯定要更难打一点,但这并不是沈青飞觉得凝重的部分,真正值得他皱眉的是,这九只妖兽虽然不再像此前那两批一般同进同退,出来后每个动作都保持一致,看似变成了九只各行各事的妖兽,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它们就像并肩作战了一辈子的九兄弟一般,明明是不同的个体,却心意相通,明明是不同的动作,却互相补充。 沈青飞不得不连续使用了好几次流风回雪,才将他们的阵型打碎,然后各个击破。 这九只妖兽从场上消失后,一个念头闪过沈青飞脑海—— 这些妖兽难道会无限增加下去吗? 当然不会。 当然不会,沈青飞一次又一次击杀了新出现的妖兽后,妖兽的数量在增加到十八后,没有再增加,而是换了一种妖兽。 新的妖兽是飞禽,更灵活,如果御剑的话,的确可以更快速地攻击到,但沈青飞怀疑这些妖兽会不停不停地出现,他必须考虑到灵气恢复。 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一边分心运转《风行总纲》,一边在飞禽从上至下飞啸而来的时候抬剑击杀。 这个过程很困难,不仅对反应的要求很高,对功法运行的要求更高,要在一瞬间中断功法的运行,只留下《风行总纲》的自动运转状态,然后杀死妖兽后再接着继续——用沈青飞自己话来说的话,他现在就像一台被要求实现app真后台运行的手机,肯定比假后台要费劲。 不过这种恢复灵气的取巧做法只能在前期妖兽数量较少的时候用,一旦等妖兽数量上了九,也就是有了自我意识并学会了相互配合后,沈青飞就不得不全力应战。 他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学了流风回雪,这一招不仅借力打力,省了他不少灵气,而且对群体妖兽可以起到打乱他们整体攻击节奏的效果,让他各个击破起来要轻松得多。 他无知无觉地在秘境中经历了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形形色色的妖兽,直到被突然地摄入系统中,坐在那熟悉的考场中,他才恍然——两个月过去了。 他看着眼前的试卷,心中先是一松,再是一紧。 一松是因为,他整整战斗了两个月,每一分每一秒地紧绷着神经与大脑,没有一刻得以放松,此时终于得以片刻清闲。 一紧是因为,他不光现在状态极差,大脑恐怕跟锈了的齿轮一般迟钝,而且他几乎没有复习过。 这次的考试是他晋入电力段位后的第一次考试。 他在刚晋级那几天,潦草看了新课本,之后就没再碰过,原本是打算取了风雷土回宗后再学习,没想到意外变成要朝北地去了,于是计划也改成了先到了天心城再说。 谁能想到,他会在去往天心城的途中遭遇这种奇怪的试炼秘境,还被困了整整两月。 这两月,不是没有收获,和妖兽不停地战斗,让他的剑术日渐精进,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练习时觉得不得其法的流风回雪,在经历了这么多次的被攻击与反击后,已经日臻纯熟。 但这点好处完全不能与他被剥夺的两个月时间相比。 如果他是普通修士,哦……如果他是普通修士,可能已经在这两个月的战斗中灵力枯竭。 应该说如果他没有系统,沈青飞并不介意在这里磨炼两个月,毕竟这时间也不算完全被浪费了。 但是他有考试系统在身,而且这是他晋入电力等级的第一次考试。 其实在这次考试之前,他复习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沈青飞那代人,很少有不喜欢武侠小说的,而且不乏武侠小说入脑,把那些情节当真的人。 沈青飞没那么严重,但他确实有个从未告诉过别人的秘密。 就是他曾经中二地将《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学太极拳时的状态作为了他的学习准则之一。 学,然后忘,而后融会贯通。 偏偏现实也一再地印证着他这个中二的想法,为他添油加柴。 他学□□是习惯先紧绷地吞下所有知识点,以最苛刻的态度达成所有人印象里的用功,但这只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他会开始放松,每天只完成(他认为的)必要的任务,第二阶段结束后,他会取得比第一阶段更好的成绩。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第一和第一的区别。 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二者是不同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中二期表现之一。 当然,这个流程只能针对那些简单的内容与考试,比如中考和高考。 他开始竞赛,又或是他考上t大后,这套办法就彻底压箱底了,再也没能重见天日,他总是不停地不断地全力以赴,因为他永远达不到融会贯通的时候。 一直到穿越后,这个考试系统出现,他才恢复了这套老习惯,所以在他彻底熟悉了蒸汽段位的知识点之后,他去系统内复习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或者说,被他刻意地控制了下来。 但这一习惯的重点虽然乍一看是后面的放松,但哪怕傻子也知道,没有前面的刻苦,后面的“忘”根本无法通向所谓融会贯通。 所以沈青飞倒霉就倒霉在,他近来唯一那么一次真的需要尽全力复习的时候,却偏偏被耽搁了整整两个月! 沈青飞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多想无益,先尽力试试吧。 他摊开试卷,有些困难地读了起来——他之前看课本的时候,注意到的最重要也最麻烦的点就是语言的改变,虽然这种改变并没有严重到他无法理解的程度,因为它并不是换了一种语言,只是像突然间从文言文变成了现代文,但确实给他的阅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尤其是他还没习惯那些新词和新表达,这反应在考试上就是,他容易对题目意思出现细微的理解偏差。 而这种偏差在此时是致命的。 “十,九,八……三,二,一,考试结束,开始结算。” “警告!警告!” “本次考试排位:” “电气五段前96%” “警告!你已进入末位淘汰区间!” “正在为您更新段位……” “您当前的段位为:蒸汽一段” “警告:请在下次考试中成功完成晋级,否则您将接受死亡惩罚!” 沈青飞面色一沉,但他还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听见系统外被暂停的振翅声重新响了起来,他心念一动,离开了系统,重新面对那些无限涌出的妖兽。 而比不幸更不幸的是,秘境中没有时间概念,沈青飞也没有条件计时,所以他被摄入系统前,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流逝到考试的时间点了。 也因此,他没法提前做准备。如果他能计时,他一定会调整战斗节奏,让自己刚好在妖兽数目比较少的时候进入考试,这样出来的时候,虽然战斗节奏被打断,但因为要面对的妖兽难度较低,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虽然他在考试快结束的那段时间,花了半小时反反复复回忆自己进入系统那一瞬间妖兽的行动轨迹,反反复复地推演自己要怎么以最节省灵力的方式杀死它们。 但战斗毕竟是一种更依靠本能的行动,节奏一旦被打乱,失败的概率就大了几分。 而沈青飞完全不想知道试炼失败的结果是什么。 第46章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0节 “嘶嘶嘶嘶……” 十道细碎的“嘶嘶”声, 一半已经逼近了沈青飞。 这次的妖兽是虫类,其中八只已经在他进入系统内开始考试前杀死。 还剩下了十只,虫子很小, 没有如同最初的大蜥蜴一般那样的压迫感, 它们移动的时候会发出很细的振翅声以及脚摩擦的声音, 所以沈青飞在判断它们的位置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小就意味着难攻击,每次轮到虫类妖兽的时候,沈青飞都会陷入一种深深的疲惫——甚至是在他已经非常疲惫了的基础上,并且十分羡慕火系修士。 他只能看得更细,听得更细,出剑也更细。 在被突兀地扔进系统前, 他其实已经锁定了其中一只小虫子,只待挥剑而出。 但中间硬生生地被嵌进了十二小时的考试时间后, 这一剑挥得有些滞涩, 那只被瞄准的小虫子“嘶——”地一声,避开了他的剑刺过来的方向。 沈青飞眼神瞬间变得更沉静,不要紧, 这是他离开系统前就已经想到了的。 于是他没有将这一剑刺到底, 反而是作为一个假动作, 一晃朝身后的一只小虫去了。 还剩九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锁定下一只…… 好不容易将场上的虫子全部清理干净,再次出现的三只妖兽终于不再是这种难缠的玩意儿了。 这次新出场的妖兽长得形似猎豹,速度和爆发力也如同猎豹一样强势, 但其他方面的素质就比较一般, 沈青飞慢慢地与他们周旋, 颇有些逗猫玩的意思——他当然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恶趣味, 只是他需要在这些比较轻松的阶段恢复灵力与心神而已。 他大多数时间都闭眼停留在原地, 只去听那三只妖兽袭来的声音,等它们靠近了就一道流风回雪挥出,因为主要是反击,所以不会对妖兽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只会让它们倒飞去角落里待一会儿,好让他有更长些的休息时间。 一直到沈青飞觉得自己又有精力战斗后,他才利落地将这三只妖兽杀死。 后续也是同样,一直到倒数两关他才认认真真地调动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去战斗。 十八只猎豹般的妖兽中的最后两只被他同时猎杀后,漆黑中出现了熟悉的啼鸣。 一种尖利的鸟叫声,刺耳,难听,却让沈青飞精神为之一振,就像大夏天被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因为这是他进入秘境前正在战斗的那只鸟的声音! 或者说……将他逼入了秘境中的那只鸟的叫声。 他精神一振,因为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无论他在秘境外碰上的那只妖兽是秘境的护卫者,引导者,或者测试者,它现在在秘境内重新出现,一定意味着什么。 沈青飞的推测是它的出现应该预示着试炼的结束,但他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不肯将话说得太满。 也不敢将这当成他的最后一场战斗般挥霍灵力,他依旧平静地等在原地,一边等灵力恢复,一边等着那三只妖兽来袭击他。 但是。 这次有所不同。 之前的妖兽其实也各有特色,各有各的技能,但在沈青飞眼里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这些妖兽被他潦草地分成了——长翅膀的,不长翅膀的,和虫子。 但这次的妖兽要比之前难缠得多。 因为它会分身。 在秘境外与它短暂的交手中,沈青飞并没有意识到它的这个特点。 事实上回想起来,沈青飞确实想起了一些奇怪的迹象,比如就在他误入秘境前,分明在他眼前的妖兽却出现他脑后。 他当时以为这是什么障眼法。 但现在想来…… 沈青飞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妖兽飞向他,并且在逼近他的一瞬间,变化出了三个分身,这三个分身都距他仅有分毫之差! 也就是说!那妖兽可以通过分身来实现瞬移!它原本距离沈青飞还有一米有余,化出来的三个分身却瞬间出现在了沈青飞眼前,颈前,和背后。 沈青飞不敢赌这三个分身究竟是纯粹的障眼法还是真的有攻击力,他瞬间将剑竖在身前,向前压去,他的剑还未碰到他身前的那两只妖兽分身,它们就全都消失不见。 沈青飞很确定,自己的剑还没有碰到它们,从他的剑上,没有传来任何阻滞感。 所以是那妖兽自己取消了分身,所以当时在秘境外也是如此,一晃眼间对方就从自己眼前到了背后。 不过对于此时此刻的沈青飞来说,究竟是自己的剑斩碎了那两个分身,还是它们自己消失的,并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一扭身,维持着仰面下落的姿态,朝身后紧逼的第三只妖兽分身挥出一剑。 这一剑,将那分身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搅碎了。 沈青飞眉头一皱,难道这些分身仅是幻影吗? 于是他左手剑朝地面一撑,整个人回弹,并朝着最初的那只妖兽冲去。 而此时,另外两只妖兽也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他不去管它们,他的速度足以不被妖兽本身的速度追上,如果它们选择放□□,一方面分身似乎只是幻影,另一方面分身只能在那一瞬间逼近他,他如果笃定了要朝一个方向前进,分身也拿他无可奈何。 果然,他身后的那两只妖兽,放出分身后将他团团围住,但他只需要两剑就将前方的阻碍化成了碎裂的幻影,身后的不去管,任由它们追。 在他快要逼近最初的那只妖兽时,那妖兽尖啸一声,再次放出三个分身,这三个分身出现的位置分别在他眼前与身后,他挥剑击碎眼前那个,然后就到了妖兽近前! 挥剑!斩下! 却像是斩到了水中的倒影一般,轻巧地碎裂,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青飞一怔,他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后的声音上。 他其实一直有分神注意身后的妖兽与他们的分身的声音,他一直有在听每一道振翅声,在他的脑海里,他身后的景象一样清晰可见,那些声音化作了道道轨迹,向他展示着身后的妖兽与他们的分身的飞行轨迹。 但是原本,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还是集中在他要去杀的那只妖兽上的,所以哪怕身后的情形在他大脑中清晰可见,但他实质上并没有对它们施以太多关注。 但他的剑挥到那只他以为是本体的妖兽上,却斩出了分身的效果后,从他冲出来的一瞬间到现在的他身后的所有轨迹又再一次在他脑海中播放。 然后他就发现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 在他眼前的那只妖兽放出分身后,其中一个分身在他眼前,于是被他斩断,另外两个在他身后,被他无视。 但那两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分身也有不同,其中一个跟着另外两只妖兽的分身一齐向他冲来,另外一个……却没有全速前进,而是堪堪缀在后方。 所以,应该是那时候,妖兽将它的本体替换到了那个没追上来的分身上。 沈青飞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 当时在秘境外,那个突如其来的变幻位置,应该不仅仅是妖兽释放了分身,而是它在释放了分身的一瞬间,转换了位置,并取消了自己原来的本体,后来的分身。 这样的话……就稍微有些难办了。 沈青飞一边与这些妖兽,以及它们变幻莫测的分身缠斗,一边思考要怎么解决。 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是第一关。 越往后只会越麻烦,等到最后一关,十八只妖兽,而且是十八只具有战斗意识以及互相配合意识的妖兽,再加上它们莫测的分身能力,沈青飞认为自己必须想出万无一失的法子。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飞突然间神色一动。 他其实一直有个想法,是关于剑意的。 在阵塔第一层中,他领会了万剑诀第一式——上下的第一式——的剑意。 那是一种中正,宽广的剑意,像无边的平静大海,像辽阔的平原,像看不见尽头的天际。 剑意,是剑修重要的修行之一,通常也是每个剑修或者每个剑修宗门的不传之秘。 沈青飞不知道别的剑修是怎么使用剑意的,但他们万剑宗主要有这么几个方向。 第一,将剑意化作实质,附加在剑上,可以极大地增强攻击力。 就像他和方平第一次“交手”,他踩着方平的剑向他逼近,方平作为筑基期,并且曾经进入过万剑宗内门的弟子,已经修炼出了宛若实质的剑意,所以虽然沈青飞与他的剑仅是轻轻一触即离,却依旧像被密密的针刺了一般痛苦难当。 这是剑意的第一种用法,也是万剑宗教得最认真的一种用法。 第二种,结剑阵时以势压人。 沈青飞总共去了阵塔不过三次,但他进度很快,第一次进入就已经可以让傀儡结成第一式阵法了,后来则更加融会贯通,更加熟练。 在傀儡结阵时,沈青飞可以感受到它们挥出的每一剑附带的剑意聚集起来成了一种“势”,那种宽广平和的气势几乎让人觉得它们可以“温和平静”地推平一切。 最后一种算是辅助效果,对剑意的理解越深,越正确,修习的对应剑式的境界也越深。 沈青飞在思考的是剑意的第二种用法。 既然结剑阵时可以造出“剑势”,为什么他自己不可以? 既然第一层阵法与第一式剑法的剑意是相通,为什么他的一式剑法就不能引发同样的剑势? 万剑宗不教这个,但沈青飞觉得,他们连万剑诀上册的剑法与下册的剑阵中的联系都不教,或许只是单纯留一手。 沈青飞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眼神很静,他开始演剑。 万剑诀,第一式。 万剑诀第一式中庸,平和,可攻可守,攻守俱不突出,是很普通的一式剑法。 沈青飞在原地演剑,明明像是照本宣科的练剑,但每一剑都恰巧挡住了妖兽的攻击,就像是它们特意撞上了沈青飞的剑的轨迹。 第一遍结束后,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遍结束后,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第三遍沈青飞开始起手时,一股浩然气势从他手上的剑扩散开去。 像海像天像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一扫无际。 凡剑势所到之处,不论是妖兽的分身还是它本身,都被那股宽广的气势荡平。 而剑势,无处不到。 这个过程其实很平静,就像潮水淹没海岸,只有被淹没的人才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压力与恐怖,从上方看,不过是海洋的一点点蔓延。 第三遍结束时,新出现的六只妖兽也死亡。 第四遍结束时,秘境消失。 沈青飞站在原地,周围已经不再是全然的漆黑,重新看见阳光,看见树木,看见普通的土地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 他还维持着收剑的姿势,他还没能从刚刚演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刚刚那股剑势真的很强大,不仅仅影响到了他的对手,也影响到了他自己的心神。 不过他知道这大概没法成为他常规攻击手段。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进入状态,而正常情况下,他的敌人是不会给他两次演剑的机会进入这样一个状态的…… 不过不要紧,光是能体会到这种境界,就已经让他足够心潮澎湃了。 沈青飞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看了圈周围,神色有些复杂。 只是打个突然冒出来的妖兽,就搭进去了两个月时间,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系统的考试时间比凤鸣发作的时间要前一个月,他还有机会把事情拉回正轨。 继续前往天心城吧。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1节 这样想着,他迈出一步——“轰”的一声!好端端的大树轰然倒塌,沈青飞翩然飞出,树干倒下的位置正是他刚刚站的地方,他看向树干截断的部位,里面密密地爬出了一堆白蚁,原来两个月时间过去,这里已经到了蚁虫大肆繁殖的季节了。 这棵倒下的树极大,沈青飞如果不是修道者,或许真会被砸个正着。 不过他毕竟是个修仙人士,避过这种意外很轻松,但下一秒他发现,他随便挑选的落脚点,竟然不比待在原地挨这树干一顿砸要好多少。 毒藤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他面色一寒,挥剑斩断它们,离开原地然后服用解毒丹。 而就在他服用解毒丹的时候,他落脚的那块地面突然陷落,他立刻跃起,离开前看了眼陷落的地面内部,是一群张着口,口里密密全是细牙的以口器为攻击手段的妖兽。 沈青飞这一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选择落地点,他将听觉开到极致,确保自己下落的位置没有任何具有威胁性想生物,附近也没有,周围的树木草叶也都很健康,才落下。 这一连串的遭遇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唉,小兄弟,你这是命途坎坷之相啊。” “我观你天资聪颖,心性过人,可惜……就可惜在福运二字上了,你是不是感觉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差一口气,永远无法达到心中所愿?” 凤鸣秘境中那老道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 不过他倒不是突然信了对方的说法,他只是在想—— 即使是他,运气差成这样也有点奇怪。 他不禁想起了第二段往事——伍家村。 伍家村十几口人,都是死于莫名其妙的意外,简单说就是死于运气太差。 沈青飞突然心中一寒,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他不避不惧,但如果有人用对付伍家村那十几口人的手段对他呢? 这个世界是有气运的,如果人倒霉到一定程度,不仅会死,还会死得没有痕迹。 死在别人武器下是一回事,死在自己随意走出的一步是另一回事…… 他开始仔细思索过去这段时间里他的经历。 如果要选择一个倒霉开始的话……踏上前往天心城这条路? 仔细想来,像是刚刚这种大树倒下,落在毒藤蔓,踩中穴居妖兽的巢穴这种事,从踏上这次旅途开始就不断有发生,只是并没有密集到刚刚这种程度而已。 而且还有他刚走出来的这个秘境,但凡他疏忽哪怕一点,都有极大的概率失败。 等等……不对。 开始……应该是兽潮。 毕竟是让傅遥都震惊了一下的坏运气。 这种倒霉事理论上不该发生在傅遥身上,那就只能是因为他太倒霉了。 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事情不按他想的发展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没什么怨言,但兽潮……怎么想都有点太过分了。 再是之后,想拿凤鸣,却遇上已经被人蹲守了的血凤鸣,差点被生祭。 现在想来,从他踏上夏雷城的那一刻起,运气就一路下滑。 中间没有特别严重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是和傅遥一起行动,被傅遥这天选之子的好运中和了一点,他和傅遥分开行动的时候,都是究极的倒霉。 但是为什么? 会是谁在暗算他吗? 如果是的话,为了什么呢? 沈青飞苦思冥想,并没有想到什么新仇家,他基本不和人结怨,要说仇家的话就只有想给陈宸报仇的那几个人,但他们早就死了……无比干脆地死在他的剑下,这种实力也不像能搞出这种手段的人。 沈青飞抬头看向面前这森森的树林,这片森林明明那么平静,棕色的兔子警醒地窜出,又离开,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危险,连弱小的野兔也可以直来直去,但在沈青飞看来——这里危机四伏,树木交叉仿若一张张黑色的巨口。 他心中冒起一道寒气,他不怕被攻击,也不怕被偷袭,但这种诡异的手段……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他不想死于自己无意的一个动作,他不想仅仅因为自己先迈出的是左脚,就被判“错误的选择”,也不想自己已经计算出了八百种可能,却被本不应该出现的变量搞出了第八百另一种可能。 甚至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在真正的战斗中也会被影响,正确的行动变成错误的,错误的选择成了真正的生路,一些奇怪的运气让明明可以胜利的战斗也面临失败。 而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形,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许是…… 他看向手中的玉牌,神色有些复杂。 但这或许确实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傅遥。 他对气运一事了解不深,但他知道这世界上最好运的人是谁。 沈青飞捏碎了那块玉牌。 远在千里之外的傅遥突然抬起了头。 第47章 “你是说——你觉得你的气运被人削减了?” 傅遥皱着眉陷入了思考。 几分钟前, 沈青飞警惕地站在原地,警惕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然后终于等来了傅遥。 沈青飞虽然也不想, 但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 “不……不荒谬。” “虽然修仙界公认气运是天道所定, 修仙者自身无法更改, 只有邪修可以夺人气运,但邪修只要动手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所以一个人的气运不太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削减……” “但我之前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个……村庄,他们是整个村子气运被削,意外死亡了十几个人。” 沈青飞默念:伍家村。 “这是极阴损的招数, 因为大多数人哪怕中招也不会想到是有人暗算自己,只会想着自己最近有点倒霉, 你能有对这种手段的警惕心, 这很好。” 傅遥陪沈青飞在原地坐下,一点一点问:“你觉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青飞便把自己那番推断说了一遍。 “夏雷城吗……那前后你有遇见过什么人什么事吗?任何人任何事?” 沈青飞摇了摇头:“我在宗内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有两个长老, 一个是去领月例的长老, 一个是我们宗内有个阵塔, 要使用必须提前和长老预约……” “等一下,你说你是到夏雷城开始,运气突然变得极差?但之前……咳,秘境的时候, 我突然出现拿了你的虚空石, 这不算吗?” 沈青飞犹豫了一下:“应该……不算?” 那不是因为你运气太好吗? 他心道。 而且他仔细思考了一番:“那是童趣老人的秘境, 除了碰到你的那个阵法, 另外几个我都过得很轻松, 而且我碰上的第二个阵法是棋阵,恰巧是我擅长的,我觉得这应该算不上运气差?” 傅遥面露奇异之色:“棋阵?” 沈青飞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嗯?怎么了?” 傅遥:“棋阵是困阵中最难的一种,一般人应该都会把遇上棋阵叫做运气差。” 沈青飞皱眉:“但这正好是我擅长的……” 傅遥:“你学过棋?还是恰巧发现自己擅长棋?” 沈青飞顿了一下,学过肯定是学过,但是是上辈子学的,于是他回答:“没学过,应该算是天生。” “那就算是运气差,因为天道没法衡量未发生过的事。” 沈青飞微微一挑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能顺利走出棋阵是因为上辈子,能成功摆脱兽潮和傅芝是因为有傅遥的好运中和,能在试炼秘境中存活下来是因为有《风行总纲》,而《风行总纲》来自于系统……系统,大概也和他的前一世一样,算天道的盲点。 这样想来,如果他少了任何一样,恐怕都无法活到现在。 他看向傅遥,却看见傅遥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沈青飞问道。 傅遥一脸严肃地开口:“我刚刚不是说,我见过类似的事吗?” “嗯。” “那个村庄是风落山上一个村庄,我去了之后,虽然背后主使者把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我依旧发现了阵法的痕迹,所以我才推定这不是意外也不是邪修而是修仙者所为……” 烟罗花。沈青飞在心中默念道。 “那个阵法的手笔,很像傅家人。” 沈青飞在心中“嗯?”了一声,傅遥居然找出了阵法吗…… “……所以我顺着调查下去,查到了一个山庄的管事,他身上有……傅家的令牌。” 沈青飞一怔,原来他当初的推测是错的?傅遥并不是看见方平的令牌后顺着他的行踪找去了伍家村,而是相反……怪不得他当初直接了当地问方平负责的是什么……他大概只是需要证据验证自己心中所想。 这倒也解开了他的另一个疑惑,他曾不解傅遥为何要在碧落山庄使用自己傅家人的身份,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世背景后,这个举动就更奇怪了。 现在倒是清楚了,他就是为了查傅家去的,自然要好好利用自己这一身份。 “我不知道傅家在做什么,或是想做什么,毕竟我只是个旁支子弟,但我知道,如果事情是他们所为,所图肯定不会小,所以不太可能盯上单个的普通人,要做什么也只会针对大范围的人群,事实上,我怀疑伍家村那几十口人,也只是他们的试验而非真正目的。” 沈青飞点点头,傅家这种大家族,他连见都没机会见到,怎么可能被刻意针对。 “所以,如果是傅家的话,或许是你经过了某个地点,那个地点刚好是他们设阵的地方,如果要解决你身上的气运问题的话,我们要找出这个地方,然后毁掉那个阵法。” “你好好想想,在进入那个秘境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沈青飞:“在童趣老人的秘境之前,我已经在宗门呆了快一年多,然后就是直接从宗门前往了那个秘境,中间走的基本是直线,大多数都是荒无人烟的野外……” 傅遥皱了皱眉。 “从童趣老人的秘境出来后,我回了宗门,然后就是夏雷城,从我们宗门到夏雷城,我也是走的山路。” 傅遥揉了揉太阳穴:“那这样吧!我们重走一次你走过的路!” 沈青飞犹豫了一下:“好,但是稍微等等,我有一门功法不能再耽误了,在秘境中两个月,我一直没机会修行,它……它是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修炼一次的功法。” 傅遥倒也没觉得奇怪,这种功法确实不在少数,而且沈青飞能以初始五灵根的资质在这个年纪晋入筑基,有些奇怪的机缘很正常,于是他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为你护法。” 沈青飞:“我修习这门功法的时候,从外看来就像是普通地在睡觉一般,你不用觉得奇怪。” “好。”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2节 于是沈青飞坐在原地进入了系统,他不知道这一路会不会有更多意外,他需要趁现在先准备一下下次考试。 课本,试卷,都有了,他不想让傅遥等太久,所以他这次进来只有一个小目标——把变化了的重点词汇先总结出来,然后一边赶路一边记忆。 一时间,系统内系统外都是一片安静,只有傅遥的衣摆被风吹起的声音,还有沈青飞的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那么多年了,在最需要学习状态的时候,他还是习惯用纸笔。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他认为最需要记住的新词和变化了的老词全都记了下来,然后离开了系统。 “稍等。” 他头也不抬地对傅遥说,取出了一张玉简,开始刻录。 他觉得这毕竟是在和傅遥同行,能少进几次系统就少进几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总结出来的笔记刻录到玉简上,这样就可以在路上休息的时候随时查看。 但—— 沈青飞皱眉。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无法将那些词语刻录到玉简上。 傅遥看着沈青飞的双指久久地停留在玉简上,不禁问道:“怎么了?” 沈青飞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心中一动,想尝试将万有定律以本世界的语言刻下来。 但依旧失败。 他若有所思。 “没什么,走吧。” 傅遥也没有追问什么,两个人启程前往万剑宗。 “你还记得当时走过的路吗?” “当然。” 沈青飞带着傅遥重走了一遍从万剑宗到童趣老人秘境的路,又重走了一遍从万剑宗到夏雷城的路,路线和当初分毫不差。 于是傅遥沉吟着看着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差别的夏雷城,皱着眉说:“没什么问题,全都没什么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出现和伍家村相同的情况。” 沈青飞点了点头,他总共也没路过几个有人的地方,查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那可能……和傅家无关。” 傅遥的表情也不知道算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更麻烦了,毕竟虽然他们不用处理傅家这种庞然大物设下的阵法了,但也因此失去了好不容易有的头绪。 他们在夏雷城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傅遥开始重新询问沈青飞那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 沈青飞这次没有简单带过,他自己也想从头梳理一遍思路。 他把自己进入内门后的事,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来,包括那几个已经死去的人,也说得一清二楚。 “等等,你师父给你讲的那段往事具体是什么?” 沈青飞回忆了一番:“大概是……” 沈青飞把那段牵扯到了吴长老,方平,还有那个可怜女孩的故事讲了一遍。 傅遥沉吟了一会儿:“那块玉佩你一直随身携带着吗?” 沈青飞一怔:“你觉得那块玉佩有问题?” “只是一个可能,那个凡人女子的死亡听起来感觉不太对。” 沈青飞从身上摸出那块玉佩,递给傅遥:“这块玉佩是我从别的地方取回来给他的,我当时从那个别的地方赶回宗门的时候,也一直佩戴着,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而且我也检查过了,上面没有任何灵气的痕迹。” 傅遥接过玉佩,慢慢地将灵气输入其中,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说:“恐怕真的有问题,普通的凡玉根本经不住我这么多灵气,现在早该碎了。” 沈青飞一怔,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傅遥沉吟一声,眉头紧皱,似乎在苦苦回忆什么。 “我想起来了。” “什么?” 傅遥动手在这枚玉佩的周边轻点了几下,设下让人眼晕的禁制,又重新释放灵气,这一次,那块玉佩的模样变了——变成了一种透亮的黑色,上面没有邪气,但那深沉的黑色就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样。 “果然……”傅遥叹了口气,“你听说过无端门吗?” 沈青飞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曾。” “你应该知道落日门与不知处吧?” “嗯,仅次于三大宗门的两个宗门,因为擅长的是杂术,所以地位比三大宗门稍低。” “不错,落日门有再造造化丹,不知处有炼器秘术,所以至今分不出上下。” “但是在大约千年前,不知处还未建立,落日门则还是个老二,在无端门前要低一头。”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还是阵法,灵符,无端门称第二,落日门就不敢称第一。” “但后来,无端门惹了众怒,最终化为一片废墟…… “众怒的起因就是这个——” 傅遥说着,晃了晃那枚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玉,等等,沈青飞想到……那还算玉吗? “无端门能有这样的地位,大部分靠的是祖师谈芝真人,谈芝真人惊才绝艳,再造造化丹便是出自他手……但天才也意味着他极其自负,他相信自己已经穷尽了炼丹,炼器,设阵,画符之道,他也相信自己在这几件事上已经胜过了古往今来所有人,凡有记载,他就必然能重现,而如果是他无法炼出来的丹,后人也一定不可以。” “而这个弱点被人利用了。” “当时的落日门不甘心一直被无端门压一头,于是他们针对谈芝真人下了一个套。” “一日,谈芝真人收到徒孙献上来的古籍,古籍记载,曾有人炼制出过可以夺人气运的灵器。” “当时修仙界公认,气运是天道定,修仙者无法更改,唯有邪修可以依赖自身功法褫夺其他人的气运。所以那古籍当然是假的,伪造古籍的人是想让谈芝真人陷入到没有结果的研究中去,最好在失败中疯狂。” “但谁都没想到,谈芝真人居然成功了。” 第48章 “其实我也说不好那到底算不算成功, 因为他炼的所谓灵器,并不是用传统炼器方法所制。” “所以其实并不算在炼器上的突破……” “当时谈芝真人已经如落日门所愿,有些疯魔, 他觉得既然已经有人造出过这样的灵器, 那他一定也可以。” “他根本不敢想象,其他人发现自己失败了,不如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的情形。” “所以他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手段。” “他将修习过夺运手段的邪修魂魄封于明心石中, 以阵法洗去邪修气息……然后, 造出了所谓可以夺运的'灵器'。” “但是这个灵器并不稳定。” “谈芝真人制造出了这种特别的灵气的消息瞒不过三大宗门,当时一水涧涧主的亲传弟子,梦渺,备受宗主宠爱,一水涧涧主向谈芝真人讨要了这个法器, 赠与梦渺,法器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一个被一水涧活捉的邪修。” “一水涧涧主觉得夺邪修的气运不会有伤天和, 但是那个邪修……是数百年来第一个修炼至化神境界的邪修,一水涧和第一宗联手才将他捉拿。”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邪修的气运……很强。” “于是这就暴露了这个灵器的不稳定究竟不稳定在哪。” “邪修夺人气运的时候,是主动的, 但他们的魂魄被炼化并且失去意识后, 就只剩功法本身的效果了, 邪修功法自行运转的时候,并不是想夺谁的气运就一定能夺的,一定要目标的气运低于自己, 才可以。” “梦渺仙子不幸就不幸在, 她的目标, 那个邪修,气运实际比她要强,所以反倒是她自己的气运涌向了那邪修。” “这件事的结果是,邪修如有神助,顺利逃出一水涧,梦渺仙子香消玉殒,一水涧涧主大怒,第一宗的云上真人也震怒,因为梦渺仙子马上就会成为他的道侣……” “与此同时,从无端门流出的其他法器中,也有十数个出现了问题,毕竟既然想着要夺他人气运,当然会把目光放在那些气运佳的人上……” “一水涧和第一宗联手再次抓住了那邪修,这一次直接杀了他,又将矛头对准了无端门,兰因寺虽然与这件事无关,但觉得这个法器的存在有伤天和,毕竟以前,就算邪修可以夺人气运,那也是能被察觉的,谁受到了邪修的攻击,自己肯定是知道的,甚至,还没受到邪修攻击,都能感应到邪修出手,自然比较好避开,但这个法器不同……这是无知无觉中夺人气运,兰因寺觉得谈芝真人,必须放弃炼制它。” “再加上其他被坑了的零零总总的中型宗门——知道谈芝真人炼制出了这种法器的人,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反过来说,清算无端门的,可以说是极其罕见的一支强大队伍。” “后来,无端门被灭,谈芝真人陨落,落日门倒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再造造化丹的丹方,不过很可惜,他们没能成功取代无端门的地位,突然崛起的不知处与他们分庭抗礼,一直到今天。” 傅遥按照他的习惯,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沈青飞也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比起真相,他首先注意到的点居然是——“其实我也说不好那到底算不算成功,因为他炼的所谓灵器,并不是用传统炼器方法所制。” 沈青飞听到傅遥说的这句话后,有些恍然,怪不得他的系统兑换列表中,完全没有和这种“灵器”相关的内容。 然后才是梳理了一番真相。 看来当初方平的推测没错,方平那批内门弟子的谣言也是真的,吴长老携带的那枚玉佩,确实是一种可以隐藏自身气息的宝物。 吴长老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枚玉佩,还知道了要怎么使用。 他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谁,沈青飞不知道,但上一个是谁,沈青飞倒是很有头绪。 那个凡人女孩。 吴长老他舅舅的外孙女。 恐怕当初吴长老看中的是那女孩的命格,才将她留下在宗门,那女孩出生后就遇上了家道中落,想来气运不会太强,吴长老应该就是出于这个原因,选中了她。 后来方平带着玉佩逃跑,吴长老急着要把玉佩拿回来,恐怕是担心方平的气运强于他,反倒让他气运消减吧。 他们俩估计气运不相上下,才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动静。 但毕竟是重要的法宝,吴长老大概知道这法宝是自己突破的希望,才一定要拿回来,于是沈青飞自己出场。 最开始在外门,吴长老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枚被沈青飞夺回的玉佩上,他完全没注意过沈青飞。 后来却突然要收他为徒……大概也是那是看出了他的气运不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一个人的气运的……大概也有他自己的手段。 收他为徒后,吴长老感慨的那段往事不能说不真,但正是九分真一分假,才最能掩盖真相。 沈青飞望着傅遥手中那块黑色的石头,心情颇有些复杂。 傅遥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和你师父对质吗?” 沈青飞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一顿,看向了傅遥的眼睛。 傅遥茫然:“嗯?” 沈青飞:“我在想……既然这法器的效果,是让气运差的人气运流向气运强的,如果接下来换你带着它呢?”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3节 傅遥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这倒是个不错的报复法子,你是想让他也体会一把喝凉水都塞牙缝的感觉吗?” 沈青飞不置可否。 傅遥:“那也行,那我就带着啦。” 说着他把那块黑色石头重新恢复成玉佩模样,然后挂在了腰间。 沈青飞颇有点好奇,正在闭关的吴长老会遭受怎样的“喝凉水都塞牙缝”,毕竟——那可是傅遥。 解决了心头大患,沈青飞也算松了口气,打算继续前往北地,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而就在他做打算的时候,他看见了傅遥的表情——一脸期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青飞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如果自己这一次还是选择独自一人上路的话,就好像对傅遥进行了一些始乱终弃……用了就扔一般,这个念头雷得他头皮一阵发麻,但意思表达得还是很到位的,傅遥不远万里来帮他解决一个毫无头绪的问题,如果事情解决就让他离开,或者自己离开……看着傅遥的表情,一向不太关心其他人感觉的沈青飞居然觉得有些为难。 所以—— “我接下来要去北地,你……你要一起吗?” “好啊!”傅遥立刻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很阳光很纯粹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不知怎的,沈青飞想到要和其他人一起踏上旅途,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麻烦、糟心的感觉。 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傅遥? 跟主角同路,而且还是这种不会招惹麻烦只会招惹好事的主角同行,怎么想都是他赚了,所以即使是他这种不习惯和人相处,只想自己一个人行动的人,也难以生出“麻烦”的感觉吧…… 他们并未立刻启程,沈青飞需要时间来进行系统中的复习——对于傅遥来说,就是他的朋友每晚都需要修习那个神秘功法——所以他们决定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即使他们俩都不太需要休息这种事情。 . “哗啦——” “哗啦——” “哗啦——” 沈青飞站在船头,看着无边无际的海,还有那一层层波纹。 他和傅遥很顺利地到达了天心城,顺利地找到了北地商人——看来那玉佩确实是他一路倒霉的问题所在。 在他们给出了足够的灵石后,北地商人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所以他现在就在前往北地的路上了。 水路。 北地商人是走水路来回的,也是,这样要快得多。 上了他们的船后,沈青飞和傅遥就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傅遥花在了修炼上,沈青飞则是修炼与复习对半开。 还有一小部分时间,则拿来眺望这无尽的海。 他们已经航行了很久,商人的头领是个金丹期修士,她有钱到来回用的都是灵船,而即使是以灵船的速度,他们也航行了快三个月时间,沈青飞都快要进行下一次考试了。 不过无论是沈青飞,还是傅遥,都对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接受良好,沈青飞苦修惯了,傅遥则是觉得跟着商船在大海上晃荡也是难得的经历。 而此时,沈青飞看向另外一边的方向——陆地的方向。 估算了一下距离与灵船的航行速度,大概正好是他完成下一次考试的时候。 暂时感觉还不错,没了那让人倒霉的玉佩,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有条不紊的状态。 他回到自己的船厢,继续复习。 刚刚是出去放个风,醒醒脑子。 这两个多月里,沈青飞一直在无人也无事打扰的状态下学习,用功程度不下于他最初拿到系统的那十天。 他已经彻底熟悉了新的语言系统,毕竟本身就是已经学过的语言的变体,花不了他太久,数理科目也不是问题,生物方面也没有太大改变,沈青飞看得出来哪怕新的课本上新增了物种,也都是之前学习过的那些同一进化链上的,至少可以判断他学习的仍旧只有一颗星球的生物,唯一麻烦的只有新的历史而已。 除此以外……他还做了一些尝试。 在他和傅遥启程前,他原本想要将那些需要记忆与背诵的单词摘录到玉简上去,但却失败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挡他。 在这艘船上,他又试了其他内容,不仅仅是他从系统中获得的“外星知识”,他还尝试了将前世学习过的内容刻录上去。 简单来说,他发现无法进行刻录的有以下内容,首先是系统所教授的任何内容,包括语言,历史,生物这些涉及到主宇宙独有信息的科目,以及数学和物理这种放之四海皆准的定律。 其中数学和物理,无论他以什么语言复述那些定律,都无法被刻录,包括这个世界的语言,上个世界的语言,他自己独创的加密信息,都不可以。 而且这个限制不光局限于玉简,纸笔,甚至包括声音,他试图复述一条普通的物理定律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他唯一可以写下的是他前世的语言——不涉及任何定律性质的信息。 沈青飞对此不算太惊讶,创造出这个系统的宇宙,大概有什么类似于《星际迷航》中最高指导原则的法律——不允许干涉曲速前文明星球原住民的发展,也就是不允许以外力向低等文明的原住民灌输更高的科技知识或进行接触,之类的原则——没准还写在他们的宪法里了。 不过……沈青飞看向“窗外”,那道窗是他在系统中自己幻想出来的他曾经的书房的窗户,外面是虚幻的高楼大厦景致,只是他看向窗外,就像看向外面的那个世界,他想到,这个世界大概是没什么机会攀科技树了,这种结构的力量体系与社会构成,没什么动力去攀科技树,这个世界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保持原状——倒不是说他对此有什么意见。 至于这个学习系统,他的猜想是,学习系统的主要用户应该还是主宇宙的公民,没准是想寓教于乐之类的?大概是某种知识获取的辅助手段。 但是如果使用者全部局限于主宇宙的话,这就太卷了——毕竟大家的起点一致,那么一个联网游戏——假设这是个游戏——想要提高主要用户,或者说付费用户的游戏体验,就必须引入稍差一些的用户,这是符合逻辑的做法。 沈青飞的猜测是,创造出这个学习系统的“公司”,想办法绕过了上述那条“原则”,不算奇怪,哪怕是他上个世界,也到处有公司在合法地违法,而且沈青飞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们的辩词——即使低等文明星球的原住民获取了这一学习系统,也无法将学习系统中的知识传播出去,某种意义上并不会干扰到文明的正常进展。 ——再一次,倒不是说沈青飞对此有什么不满,毕竟如果没有这个系统,他大概现在还在五灵根的天花板练气三层无限挣扎。无论创造出这个系统的人是什么目的,也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才将这个系统扔到这个“原始星球”上,沈青飞对此都抱有无限的感激。 他的分析只是习惯性的,下意识的,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刻画那个“主宇宙”的模样。 至少现在他对主宇宙有了两个认知——除了他们已经发展到“弦”阶段这种废话以外,的两个认知。 第一个推测是关于……语言变种的。 虽然沈青飞前世上学的时候,也要学文言文,但是这和学习系统里的那种改变完全是两码事。 学习完平时在用的语言后,去学习本物种曾经使用过的语言是正常的,按照时间顺序,用每个时间段的语言学习对应的知识,是不正常的。 起码对于人类来说不正常。 所以沈青飞只能做出一个推测,那就是主宇宙的统治物种——暂时这么称呼他们——是一种生长于时间洪流内的物种。 他们出生后,跟着历史一起成长,时间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 沈青飞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第二点则是,关于那个宇宙的社会图景,这个推测则是他发现无法刻录信息后作出的,那一系列关于制造出这个系统的公司的侧写,无一不在表明,这个公司强大,可以绕过重要的法律,而且可以涉及到教育领域——这一领域应该对任何物种都重要吧,他斗胆断言——因此,很容易就能描绘出一幅栩栩如生的,不怎么乌托邦的社会图景。 不过这些对于沈青飞来说都并不重要,甚至发现他无法将任何形式的超前知识告知这个世界也不重要,这对他唯一的影响就是没法在现实空间内背单词而已,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传播科学什么的。 思考是他的习惯,即使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即使思考出来的结论毫无用处。 又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日子平静得像窗外的海面,沈青飞终于等到了他的再一次考试。 重新晋级对他来说很简单。 “恭喜你,本次考试排位:” “蒸汽一段前1%” “恭喜你,晋级啦!” 不过沈青飞还是松了口气,他的“死亡cd”总算刷新了。 而正如他预估的那样,他刚结束完这场简单但关键的考试,灵船就开到了预定的停泊港口。 北地很冷,不过对于修仙者来说,天气不是问题,所以一灵船的员工干脆利落地衣服都没换就踏上了去捕捉琉璃飞的道路。 到了北地后,骑马的人就看不见了,普通的马根本扛不住这种天气,但是雪橇和雪橇犬很受欢迎,商团老板大力向沈青飞与傅遥推荐了她们商团的雪橇犬,在沈青飞和傅遥以“很快就要回去,回去后就用不上了”为理由婉拒后转而开启了雪橇犬租借服务的推销,本来沈青飞还想拒绝的,但是傅遥没忍住答应了——他从一开始就想买雪橇犬了,毕竟听起来就很有趣,但听完沈青飞的理由又觉得有道理……于是到了租借服务的推销这一阶段,他干脆利落地租下了雪橇与雪橇犬,并诚挚地邀请沈青飞上雪橇来体会一下他的驾驶技术。 沈青飞狐疑地站在一旁抱臂看着他,傅遥确实是天选之子没错……但是没人规定天选之子会擅长驾驶雪橇吧…… 总感觉这个邀请很危险。 但是……算了,反正他是修仙者,就算雪橇翻了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有点狼狈而已。 于是他最终还是坐上了满脸跃跃欲试的傅遥的雪橇。 “走喽!” 傅遥大喊一声,就跟着前面的商团成员一道启程,扬起满面风雪。 沈青飞谨慎地时刻准备着掉下雪橇,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傅遥的驾驶技术还挺不错的。 他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傅遥满脸笑容地转过头来,想了想才说:“剑法?” 沈青飞在心底苦笑了一下,心想你要是想学的话肯定学得比我快,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平静而若无其事:“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诶?真的吗?” “嗯,不过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法,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学一下。” 傅遥哈哈一笑,朗声道:“好啊!” 傅遥的雪橇在其中一座活火山与商团分道扬镳,他停下雪橇,揉了揉那几只雪橇犬的脑袋,上山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劳动这种可爱的生物了,他和沈青飞已经轻车熟路了。 一炷香后,沈青飞和傅遥两人已经站在了火山顶端,火山口约有千米,滚烫的岩浆泛着白烟和巨大的气泡,将周围的岩石层烫出了鎏金的效果。 在傅遥离开前,沈青飞如约向他演示了剑法——不是万剑诀,是他学习万剑诀过程中,自己想出来的一套剑法,暂时还没有名字。 沈青飞在稀薄的空气里,在热气与寒冷交界的地方,在足以刮死凡人的风里向傅遥演示他的剑法。 然后看傅遥以手作剑,将他演示的剑法全部复现出来,圆融熟练得就像他这个创造者一样,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他:“怎么样?” 看到这个他预料中的场面,沈青飞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还不错。” 于是傅遥就很开心地离开了。 “一年后见!” 第49章 傅遥离开后, 沈青飞看向那翻涌着的火山口,将两把剑全部放回系统内,一跃而入。 岩浆蔓延过他头顶, 将他的身外之物全部融毁。 沈青飞微微皱着眉,筑基后, 他的身体可以抗下大多数极端环境, 但能不受伤不代表好受,岩浆的高温给他带来的是无处不在的刺痛感, 就像自己在被千千万只蚂蚁同时撕咬,更糟糕的是, 岩浆中蕴含着极盛的火行灵气,同时也蕴含着火毒——他正是要靠火毒以毒攻毒——所以这种刺痛感不仅仅局限于他的体表,更是深入到了经脉内。 而且,正常情况下, 如果有人选择在岩浆环境内修炼, 会一边修炼一边将火毒逼出体外, 这样经脉内的痛感会低上很多,但沈青飞不能这么做, 他需要的正是那些火毒。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4节 幸好……他很擅长忍耐。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对他来说只是有点困难, 而不是做不到——虽然解毒并不要求他在岩浆内时时运行功法,但沈青飞一向是个分秒必争的人。 唯一麻烦的可能是他回到系统内复习的时候, 外部的感官在他回到系统内的时候并不是封闭的, 所以哪怕他舒舒服服地陷在沙发椅内,那种刺痛与麻痒依旧如附骨之疽, 如影随形。 这无疑让他的复习状态很受影响, 不过他之前那三个月已经很努力了, 也已经了解了电力段位的出题模式,这时候状态差点也就随便了,反正正式考试的时候,时间暂停,所以痛苦都会停止。 . 一年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在红色的岩浆中睁开,瞳孔漆黑而沉静,睫毛上挂着火星。 正是沈青飞。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凤鸣血毒已经彻底被燃烧殆尽。 是时候离开了。 火山口外,黑衣的少年正抱着一只有他半人高的雪橇犬等待沈青飞。 傅遥驾着雪橇在北地游玩了一年,和那几只雪橇犬已经培养出了感情,他想着,北地无论是哪里,雪橇犬们都应该已经去过了,也无论是何景致,它们应该也都看过了,唯有火山口的岩浆湖这一景色,它们应该没机会见。 所以傅遥在那几只雪橇犬内挑选了一只他最喜欢的,抱着它上了火山。 这种反过来给自己的交通工具当座驾的事,别人做起来或许显得有些奇怪,但傅遥做起来却自然得不行。 至于为什么只挑一只,因为他要护住这种脆弱又多毛的生物,不让它被火山口的火星燎遍了毛,就必须让雪橇犬与自己保持接触,这样他才能用灵气完全地护住它,所以多带几只就不现实了。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股风行灵气正在从岩浆中朝上运动,应该就是沈青飞了,他随手呼撸了一下雪橇犬的大脑袋,看向那股特殊的灵气的方向。 滚烫的浓稠的金红色的岩浆不停翻滚,缓慢地翻滚,然后一个身影从中冒了出来,傅遥正要欣喜地开口喊“沈青飞!”,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忘了一个常识。 岩浆的确无法对筑基期修士造成任何伤害,但显然可以燃尽所有普通的衣物,而沈青飞穿的万剑宗制服,并不是什么法器。 他愣愣地看着沈青飞浮了上来,他的发带也被岩浆烧了,所以原本一直束在身后的发丝散落下来,一半还沉在金红色的岩浆内。 或许是岩浆太红了,衬得沈青飞黑发更黑,肌肤更白。 平心而论,他俩都是男的,而且沈青飞从岩浆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可能还有一截脖颈,呃,可能还有一点锁骨。 但他俩都是男的! 傅遥很迷惑为什么自己有种冲动想要偏过脑袋,然后大喊一声“非礼勿视”! 沈青飞显然也看见了他,于是朝他游来。 傅遥控制不住地注意到,沈青飞朝他游来时在岩浆中露出来的若隐若现的雪白的脊背。 沈青飞游到他近处,也就是他站立的这块岩浆湖的岸边时,傅遥的视角可以看得更清晰了——不是指别的,只是指沈青飞的脸庞,他在岩浆中泡了一整年,而且不能逼出火毒,不知道是热气还是火毒的原因,他的脸庞和眼角显得比平时要红。 傅遥一直觉得沈青飞长得很好看,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在童趣老人的秘境“争夺”虚空石时,沈青飞明显神智不清,甚至有些疯狂,如果他长得可怖一些,那个场面可能就会显得有些难看,但他长得好看,好看的人就连发疯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傅遥一直习惯用“清雅”或者“清俊”这样类似的词形容沈青飞的长相,的确是很雅致的一张脸,清雅得像天上寒月,发起疯来都让人觉得萧索而不是吓人。 但这个刚从金红色的,滚烫的岩浆中冒出来的沈青飞……有点不一样。 傅遥脑海里也冒出了一个和清俊略有不同的词语——清艳。 他向他游来的时候,就像是传说中的山妖鬼魅,傅遥把这归罪于火毒,是火毒让沈青飞的脸庞和眼角都发红,让他的面容平添了一分艳色。 都是火毒的错。 “嗯?怎么了?对了,有衣服吗,借我一件。” 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傅遥的沈青飞有些迷惑,傅遥看上去有点奇怪。 突然打破的沉寂让傅遥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放下手里的雪橇犬给沈青飞扔衣服,雪橇犬白色的长毛快碰到金红色的岩石时他才匆匆想起这家伙可经不起烧,于是又直起身抱回来,然后从纳戒里取了一件衣服单手扔向沈青飞。 沈青飞从岩浆中跃出并穿整完毕的时候,傅遥下意识地扭过头给了对方充分的隐私。 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沈青飞已经穿戴完毕。 傅遥扔给他的是一件和他身上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只是比他这件短一点,是他前几年身量还没长到现在这样的时候的衣服,沈青飞比他矮了大概一个头,穿着应该正好。 果然,长度差不多刚好,虽然细节处还是有些不贴服,显得有些松落。 但是黑色很衬他。 然后傅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出于合身这一考量给了沈青飞他几年前的旧衣物,这意味着……那件衣服是他穿过的啊! 他本来应该给沈青飞一件全新的的! 沈青飞穿着他穿过的衣服。 而且是贴身穿着。 这个念头让傅遥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不走吗?” “呃……你不先逼出你经脉内的火毒吗?” “在火山口吗?那不是事倍功半吗?” 沈青飞迷惑地看着突然支支吾吾的傅遥,这短短一年里,傅遥的智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眼傅遥怀中的雪橇犬,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跟它相处太久,导致智商被同化了。 “哦!确实!”傅遥一脸恍然大悟,抱着怀里的狗匆匆朝山脚跑去,心中大喊——男的!都是男的!镇定!要镇定! 沈青飞在他身后轻松跟上。 他已经突破筑基后期了,凤鸣,那个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灵气耗尽边缘的试炼秘境,以及这一年的苦修,让他的修为几乎是飞速增长。 比起筑基初期突破筑基中期,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本应花的时间要多得多,起码也该数倍,但修行一事就是如此,苦修从来都不如撞大运一般的机缘。 等他把体内的火毒逼出后,甚至可以开始冲击金丹。 说起金丹,也不知道吴长老怎么样了。 当初他把能传送气运的玉佩给了自己然后就闭关了,大概就是为了突破金丹。 也不知道自己把玉佩交到傅遥手上的时候,对方是已经突破了,还是还在突破过程中。 如果是在突破进程中的话……那沈青飞就不得不对他抱以相当的同情了。 他和傅遥依旧搭原先那位商团老板的灵船回去,沈青飞上了船,进了船厢后,先将火毒逼出体外,然后运行了几周《风行总纲》,又从系统内取出几株灵草服下。 然后闭上眼。 通常来说,筑基后期的人哪怕修为已经可以冲击金丹,也不会太着急,因为从突破金丹开始,修仙者就要开始历劫了。 而金丹期的劫难是——心魔劫。 他们会花上数年准备,搞清楚自己的心魔是什么,尽力消解,然后再找好适合的清心灵草,确保自己在历劫中能有那么一瞬间被清明笼罩。 沈青飞不同。 他太清楚自己的心魔劫会是什么。 他睁开眼,眼前已经变换了天地。 黑衣洒脱的傅遥站在他身前,朝他随意一笑,然后双指并拢,开始舞剑。 沈青飞笑了。 他成功了。 在进入火山口前,他特意让傅遥学了他的剑法,并且见证了傅遥只一遍就将这套剑法舞得和他这个创造者一样好。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出现在他心魔劫里的就会是当初的幻阵和幻阵之后的傅遥。 而那面对起来要困难得多。 蒸汽段能兑换的大多都是只有练气期有用的灵物,他几乎没有兑换任何灵草,因为他把兑换机会留给了那些看似无用的书籍,蒸汽段位的书籍当然不会太有价值,比如,一些修仙者的自传,里面并不会出于教授后来者的心态讲述任何经验,毕竟这是个大家都费尽心思保护自己的知识的世界,但是从那些自述中,沈青飞依旧可以找到他想要的内容。 比如,同样是面对傅遥的不甘,一年前不甘的会比三年前的更加栩栩如生,更加鲜活。 也更容易被心魔捕捉到。 而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傅遥演示完剑法后,把当初那句有所保留,略带不甘的“还不错”换作真心实意的一句——“很好”。 第50章 北地的雪很大, 但是落不到火山口就化了,不过作为傅遥舞剑的背景,还是很有意境的。 雪白的雪山作背景, 金红的火山作底色,黑衣的少年以指作剑, 不减凌厉之势, 的确是天之骄子的模样。 沈青飞可以轻易看出,剑招进入了最后阶段, 那是他自创的剑法,自然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 傅遥收回手, 衣服下摆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他朝沈青飞走来。 沈青飞已经排练过上千遍那句“很好”要怎么说,诚挚得能让他自己都信服。 但傅遥没问他自己的这套剑法舞得如何,他只是朝沈青飞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沈青飞突然有些慌张, 不仅仅是因为事情没朝着他计划的方向走, 更是因为—— 傅遥他,靠得实在太近了。 他无疑已经突破了沈青飞给陌生人或熟人或朋友设置的安全距离——顺带一提, 这个安全距离相当长。 但他依旧没停,沈青飞知道傅遥比他高, 但一个比你高一个头的人和你并肩站立,和一个比你高一个头的人就站在你面前离你不到几厘米的距离的地方, 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那要紧张得多。 沈青飞猛地朝后走了两步, 压住自己没来由的慌乱,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傅遥却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抓住了他的右臂。 沈青飞猛地抬起头, 试图挣脱, 但心魔劫中的傅遥显然比真实版本要缺乏一点风度,紧紧地抓着沈青飞的右臂没有放手,他修为比沈青飞高一个大境界,不愿被挣脱的时候,沈青飞自然挣脱不开。 于是他们的距离重新拉进,近到鼻尖可以碰到鼻尖。 沈青飞的瞳孔巨震,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心魔劫会是这样的? 他一直都有更重要的事,更强大的欲望——对超过所有人的渴望,从不追求无趣的相伴与快感,为什么他的心魔劫会是情劫? 他设想过好几种可能,他设想的最糟糕的可能就是重历一遍虚空石外的幻阵,但他没想到事情还能变得更糟。 嘴唇相触的时候,他的手猛地捏成了一团,死死地抓住了傅遥的肩膀。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5节 他眼中泛起一丝苦涩。 或许还可以继续否认,但从他心底升腾起的渴望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努力否认。 沈青飞苦笑了一下,放开了死死攥着的手。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掐死傅遥。 这个人,除了是他求不得的天赋,求不得的运气,求不得的洒脱,居然连这种死角都不放过,要成为他真正的求而不得。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青飞知道自己的性向,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而出生在那种小地方,他不光拒绝了和女孩子谈恋爱,也从未打算践行自己真正的性向。 或许有过几次零星的动心,但都被他以“不过是多巴胺作祟”这种想法拖了过去。 就像他对傅遥。 不是没有过怦然心动的时刻,比如傅遥拉着他,屁股后头追着几座山的兽群肆意奔跑的时候。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傅遥的脸就是他会喜欢的类型,神采飞扬的英俊,浑身洋溢着少年人才有的神气。 而这就是沈青飞第二个极力否认自己对傅遥的感觉,否认到自己都信了,一直到心魔劫暴露出来才让他不得不审视自己的感受的原因。 少年。 傅遥还是个少年,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而他已经是两世为人,哪怕表面上看大不了傅遥几岁,但他知道自己比傅遥究竟大了多少。 而这让他厌恶自己,鄙夷自己。 向后坠落的感觉拉回了他的思绪,强迫他将注意力拉回正在发生的事情上,傅遥按着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倒向无边的白雪中。 雪地厚软绵实,沈青飞向后倒下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被云托住了。 傅遥在他上方,眼睛明亮,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是他一贯的神采飞扬的笑容。 沈青飞刚刚说,傅遥的年纪让他感到自我厌恶。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股飞扬的少年气也最让他心动。 火焰蔓延到四肢的时候,沈青飞很痛苦,那一瞬间,他理解了自己的心魔劫为什么会是情劫。 最痛苦的事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却知道那是假的。 沈青飞想了很多事,比如傅遥是本修仙文的主角,他的女人缘好得堪比楚留香,再比如碧落山庄那个明艳活泼的红衣少女,再比如,他上一世听闻过的一切弯爱直的悲惨故事,再再比如,爱情的化学本质。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启动,这就是他会在对一个人动心的时候想的事情,反复地想他们没可能,再反复想那只是多巴胺作祟。 这会让他好受很多。 他会按部就班地冷静下来——如果这不是他的心魔劫的话。 他对心魔劫的了解已经足够深,深到他知道,心魔劫内,太过渴求的要压制,要放手,而太过压抑的,重要却并非抗拒,而是拥抱与释怀。 所以他不能用那些保护机制让自己好受。 傅遥的火气很好,在雪地里的确是一个拥抱的好对象。 于是沈青飞的双手缠绕上那个虚假的傅遥的脖颈。 双眼中的冷静一闪而逝,沈青飞将它彻底消融在沉溺之中。 . 六天后。 就像船上的所有人一样,傅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气正在聚集,他看向灵气的方向,正是沈青飞的房间。 他突破了? 傅遥露出一个笑容,推开自己的房门朝沈青飞的房间走去,准备第一时间恭喜他的好朋友。 那股灵气先是向外扩张,扩张到可以覆盖住整座灵船的四五倍范围后,又重新收拢,凝聚。 等那灵气渐渐平静,船上的水手也跟着平静下来时,傅遥推开了门,看着沈青飞睁开双眼。 “恭喜……” 他有点惊讶,因为沈青飞看起来并不开心,突破金丹的喜悦并没有展露在他脸上,他垂着眼,看不清具体的情绪,但眉间的微蹙显然已经足够出卖他。 他整个人都暗沉沉的。 “恭喜……突破?” 后半句话到底还是从傅遥口中溜了出来,他想了想,大概是突破过程不太舒服,毕竟突破金丹要过的是心魔劫嘛,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的。 他自觉想明白了沈青飞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便稍微安心了一些。 沈青飞一脸倦色地从床榻上起身,勉强说了声“谢谢”,但傅遥注意到,沈青飞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他的视线完全避开了他,直接就朝门外走去。 “你还好吧?”傅遥伸手拉住沈青飞的右臂,关切地问道,没想到沈青飞反应极大地甩开了他的手。 傅遥怔怔地看着对方。 沈青飞看起来有些头疼,他简短地回复:“心魔劫……” 傅遥:“哦……” 沈青飞:“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傅遥:“好……” 在傅遥一脸担忧的目送中,沈青飞匆匆离开。 他也确实来到了甲板,他迫切地呼吸着带着海风味道的空气,让自己尽力不去想心魔劫内发生的一切。 没事了,过去了。 想点别的。 比如跨入金丹期后,他炼器所能使用的灵气就大幅增加了。 沈青飞从系统内取出那块虚空石,这块虚空石到他手上的过程曲折又辗转,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先以灵力切割下一小块虚空石,然后按照《炼器入门》上的方法将它炼制成了纳戒。 这枚纳戒模样很朴素,就是一个灰色的指环,但空间已经足够大,大概十立方米,够沈青飞堆不少东西了,他终于不用再担忧忘记占系统格子这种事了。 制作完纳戒后,他的灵力已经空了大半,但剩下的虚空石却几乎看不见减少,毕竟制作纳戒所需的体积,真的非常小。 而沈青飞对剩下的这一大块虚空石,自然还有别的想法。 在童趣老人的秘境外,他下定决心第三样东西要取虚空石,自然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做一个纳戒。 他要做一把“隐形”的剑,而虚空石正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他一直在想要怎么隐蔽他的第二把剑。 不论是他左手用的是匕首,还是剑的时候,都有个同样的问题,就是左手拿到武器的速度。 他用的是匕首的时候,需要解除将它牢牢束缚在手臂内侧的灵力带,匕首才能落入他的左手,而当他左手用的是剑的时候,无论是从陈宸地方捡来的,还是他自己打造的剑,除非当时正好配在腰间,那么拔剑速度就足够快,但大多数时候,为了藏匿这第二把剑,让他的对手放松警惕——也就是一对一战斗,而且这场战斗并不是单方面碾压的时候,他都会把剑留在系统空间内,等到找到对手的破绽,找到那一瞬间的时机,再将那把剑由系统内取出。 那么这就会有一个问题。 从系统内拿出来东西,或者从纳戒内拿出东西,那东西都并不会直接出现在使用者手中,而是会出现在胸口前一点的位置,然后垂直下落。 沈青飞必须伸手去接。 平时倒无所谓了,毕竟只要他动作快,从剑离开系统空间到来到他手上,中间甚至还过不了一秒钟,但这一细节在战斗中,却是致命的,更甚的是,如果他的对手反应足够快,甚至可以在那一瞬间夺走他的武器。 虽然他现在还没见过能做到这样的事的人,但他不想冒这种险。 所以他的第二把剑也要随身携带,就在他能一瞬间拔出的位置。 而为了要同时保证掩人耳目,从而起到在战斗中出人意料的效果,那么他就需要一把“隐形”的剑。 他暂时的想法是这样的,用肉眼不可见的,或不起眼的材质做剑柄,然后在剑柄与剑身的交界处封上薄薄一层虚空石,也就是用虚空石完成剑鞘的功能。 肉眼不可见的材料其实有,系统的兑换列表里就有,但在下一段位,他现在还无法兑换。 那种材料除了隐形以外没什么效果,直接做剑身肯定是不行的,为了隐蔽却要牺牲剑的攻击性的话,这种事情是个剑修就做不出来,但作为剑柄就还好,再配合上虚空石,就能完全起到将剑“隐藏”起来的效果。 沈青飞花了半天时间将灵气恢复到最佳水平,然后拿出了天金与风雷土。 天金还剩三份,风雷土则可以分成两份,他决定先炼一份天金试试手,熟悉一下炼器,并且做一些临时抱佛脚的努力,希望最后关头还能提升一些水平。 开始炼制第一份天金后,沈青飞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程度有了质变,刚刚在炼制纳戒的时候,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虚空石这种材料,所以没有对比,感知也就不明显,但换作已经炼了几次的天金后,那种差别就明显地显现了出来。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地打造出了一个剑形。 巨大的进步。 虽然比起那些专门的炼器师打造的灵剑,这柄剑依旧相对粗糙,但对于沈青飞来说,炼出来的是把真正的剑,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他满意地把玩了一番这把剑,站起来使了一套完整的万剑诀,虽然品质不如万剑宗的佩剑,但与自身心意相通,剑法反倒更圆融。 再次将灵气恢复满后,他开始了正式的炼制,先将天金锻炼完成,然后加入风雷土。 剑成之时,隐隐有风啸雷鸣之声。 沈青飞露出一个笑容,这把剑可以真正地称作灵器了,从现在开始,他的左右手两剑,终于到了差不多的水平。 然后是制作剑柄,剑柄的材质可以差一些,在他炼出来的剑还是根棍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加过剑柄,不过现在剑形已成,就不得不加上剑柄了。 他攒着的系统兑换机会不少,此刻挑挑拣拣,挑出了一种叫做乌木的材料,它除了坚硬以外,不多的特色就是灵气完全内敛,从外部看就跟一截普通的木头毫无差别,但本质还是灵物,可以承受灵剑的的锋芒。 沈青飞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炼制剑柄,完成剑柄后就要开始最重要的一步了,将虚空石封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 炼器手册里没有类似的操作,沈青飞估计以前也没人这么做过,也就是说,他完全无法参考前人的经验。 不过他还留了一份天金与风雷土,如果这次出了差错,大不了再炼一柄剑。 他这次没有刻意恢复灵气,而是站在海面上眺望遥远的边际,然后等着灵气自己恢复,连续打造了不少东西,他不仅仅需要恢复灵气,更需要恢复精力。 他任由海风吹拂在自己脸庞,没有以灵力做任何遮挡,船行驶时特有的摇晃几乎有些催眠,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了安逸,海面无边无际,有些人会觉得恐惧,但也有些人会觉得安全,因为知道自己只是这无边无际的平面中一个小小的坐标点而已。 沈青飞是后者,海面总是让他感到放松。 但那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 一个虚幻的背影。 却足够让他心中一紧。 那个黑色的背影转过身来,是熟悉的脸庞与笑容。 沈青飞猛地闭上眼。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6节 傅遥是直男,随着剧情展开——虽然他不记得有什么剧情了,他会红颜知己遍布整个修真界。 而且他才二十,可能更小? 他一条条复述着在心魔劫中强制自己不去使用的理由。 再次睁开眼时,幻觉已经消失。 他开始炼制虚空石。 这把新剑,他取名为“隐”。 第51章 沈青飞突破金丹的时候, 万剑宗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我说过了!我不会出手。” “墨先生……您可能是现在唯一一个能救万剑宗的人了啊……” 墨长老眼睛一眯,看向他面前这个面容儒雅,脊背微微弯曲, 姿态放得极低的中年人。 “杜听寒。” 杜听寒一怔,墨非墨长老脾气一向暴躁,这是万剑宗人公认的事实, 但是杜听寒知道, 墨非只是嘴上不饶人, 否则,以他的境界, 万剑宗都不够他一次生气砸的……所以当墨非收起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摆出了看似平静但却是深渊般的平静的面容,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话时, 他忍不住感到了久违的胆寒,就像他第一次意外见到墨非出手时的胆寒。 “我当时给过你选择,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但也只欠你一个。” “是要我在危急时刻救万剑宗一次,还是为你培养一代代新人, 你自己选了后者。” “要我自己选的话, 我当然希望你选前者,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种灵气稀薄得可以洗脸的地方呆上两百年吗?” “杜听寒, 如果你当初打的是让我留在万剑宗,觉得我会因此在危急时刻替你出手的算盘的话,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你打错了算盘。” “承诺就是承诺, 选择就是选择, 你选了二就不会有一。” “顺便告诉你, 也别想拿我做威慑,如果让我发现……你向你的对手透露了我的身份,你会后悔的。” 杜听寒打了个寒颤,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是,墨老。” 然后向后退出了门外,门内,墨长老依旧一脸惯常的不耐烦。 杜听寒叹了口气。 墨非不肯出手。 虽然他也清楚,能恳求到墨非出手的机会很小,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来询问墨非之前,他已经试着去找了别的救兵,但是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更糟糕的是,吴长老,万剑宗除了他以外修为最高的人,还因为突破金丹失败命悬一线。 他还记得去年吴长老出关时的模样,如果不是他知道对方是为了冲击金丹闭关了,他准以为他是刚从什么危险的秘境血战回来。 浑身都是血,七窍流血,皮肤上也是密密麻麻的血线渗出来,他顺着对方的消息拿了丹药赶到,刚看一眼就吓了一跳,慌忙为他疗伤。 吴贺虽然一直没能晋入金丹,但也是万剑宗除他以外修为最高的人了,而且也是最有希望晋升成功的人——虽然这个最有希望其实希望也不大,晋升金丹失败的修道者大部分都无法再次晋升,但是问题在于……他们宗门其他人,离金丹的距离比吴贺还要远。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呢? 他现在的焦头烂额,起源是一月前,内门一个他甚至记不住名字的弟子在外面与人有了冲突,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天经地义。 那小子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将同他争夺妖兽的一名散修揍了个半死然后回了宗。 结果……那名散修转身就成了明心宗的宗主亲传,随后,明心宗宗主以“伤了明心宗脸面”这一理由向万剑宗整个宗门下了战书。 杜听寒后来狠狠盘问了一番那个惹出事情的内门弟子,那内门弟子被他吓得瑟瑟发抖,但一口咬定他对上的就是普通散修,不光穿着是,就连招数也是,根本看不出明心宗的传承。 也就排除了那小子扮猪吃老虎的可能,虽说也常有宗门子弟就有那种奇怪的爱好,非要穿得像个散修一般就等别人看不起他然后再出手反击,大杀四方,但是,谁扮猪吃老虎会扮到连自己宗门的功法也隐藏啊!还是挨揍的时候!这不是扮猪,而是真猪啊! 而杜听寒推测出来的真相,令他心中一寒。 他恐怕,明心宗是有备而来,那“散修”要么是真的明心宗亲传,故意扮作散修模样引他宗门的弟子出手伤他,而且刻意不用任何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招式。 要么,那散修真的是散修,然后被明心宗宗主收下当了亲传。 而这两个可能,都只能通向同一个解释,那就是明心宗就是冲着他们万剑宗来的,不论是让亲传弟子扮作散修,还是将散修收作亲传,都是为了一个正大光明打上万剑宗来的理由。 他早该知道的,明心宗近些年除宗主外,又晋升了两个金丹,隐隐有不满目前的地盘划分的感觉,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正大光明的理由侵占其它宗门的地盘。 而他们现在有了。 杜听寒将自己的推测说给周围和万剑宗差不多的宗门的宗主们听,试图争取他们的力量,好一起将明心宗的野心遏制住,但没人愿意相信他。 不,不一定是不相信。 或许有人愿意信他的话,但是正是因为有点相信,才不愿意帮他,毕竟如果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那明心宗不就正愁没理由打其他宗门吗?现在谁帮他杜听寒,都是惹火上身,而明心宗如果之后要搞什么手段,有他们万剑宗做前车之鉴,其他人也可以吸取教训,小心行事了。 想到这里,杜听寒叹了口气。 明心宗倒是为了显示自己不咄咄逼人,提出自己只是要为宗主亲传讨个公道,所以只“切磋”而不大规模动手。 但是他们给出的切磋名额刚好是三个。 杜听寒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明心宗刚好三个金丹! 这切磋有任何悬念吗?! 不咄咄逼人他个大头鬼! 而且……这明明是对明心宗最有利的方案,明心宗底蕴不比万剑宗,无论是弟子数量还是资质都不如万剑宗,更何况,万剑宗最擅长的就是剑阵,通常来说,一群修为低的修士哪怕 对明心宗来说,如果真要举整个宗门之力,拼他个你死我活,其实是远不如选择三个人“切磋”定胜负的,后者是毫无疑问的胜利,不会有任何损失,也不会动摇宗中弟子的信心。 而且,明心宗要求“切磋”中生死不论。 杜听寒知道,到时候他们万剑宗选出去的另两个人大概不会被下死手,但他杜听寒,绝对是要应证这个“生死不论”了。 他有想过如果自己是明心宗宗主会怎么做,得出的结论就是杀死他,然后放另外两个人一条活路,这样既显得他们并不暴虐残忍,又能使万剑宗群龙无首,不击自败。 杜听寒头疼得厉害,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要怎么办。 唉……如果吴贺突破成功了就好了,其实吴贺闭关的时候,他从外观去,本来觉得或许他真的有望突破,没想到不仅突破失败……更深受重伤。 如果吴贺突破成功了,明心宗另外两个金丹都是新近突破的,不如自己底子牢,或许他们二对三也不是没有打个不分胜负的可能…… 当然,如果吴贺当时突破成功了,或许明心宗根本就不会选择先对他们万剑宗下手,正是因为他们万剑宗仅有他这么一个金丹,才被人当成了软柿子在捏啊! 唉……但是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无用了,吴贺重伤,墨老不肯出手,其他宗门的人要么觉得他想深了,明心宗就是为了争一个面子,要么就是认同他,但选择明哲保身,这一切叠加下来,就成了万剑宗孤立无援的现状。 杜听寒脚步一停,朝吴贺的湖心居走去,他的脸上是愁苦与坚定的混合,他得再去看看吴贺的伤势,看看他有没有机会尽快恢复,明心宗那边也可以再试着拖延一下……明心宗不愿意让其他宗门心生警惕,应该不会逼得太紧。 他降落在湖心居后,调整了一下表情与心情,推开门—— “吴长老,好些了吗?” 吴贺躺在榻上,满脸苍白,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十岁,袖口间露出来的手指上的青筋就像老树根上盘满了的根节一样。 “掌门……”吴长老的声音真叫一个气若游丝,杜听寒很是悲痛,这一看就是还没好全,啊不,都没开始好啊…… “吴长老啊,宗内的疗伤丹药你尽管调用,你早一日恢复,我便早一日安心了。” 吴长老艰难地摇了摇头:“掌门,我这伤势,并非疗伤丹药所能治愈……” 杜听寒:“嗯?吴长老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我杜某有的,就一定不会吝啬,就算没有,我杜某也一定尽力去找!” 吴长老一脸感动,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不必了掌门,我一个两次冲击金丹都失败的废物,怎么好让掌门费心。” 杜听寒几乎要泪目了——要费心的!要费心的!快让我费心啊! “吴长老,究竟是什么症结,你心中既然有了论断,就说出来吧,你现在无力起身,更无力自救,告诉我,我总能比你更能做些什么。” 吴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湖心居的小窗口朝外看去,显得很是萧索,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这次冲击金丹失败带来的后果。 “是经脉逆行。” 杜听寒也是一怔,冲击金丹一般有这么几种结果。 一是成功了,二是失败但心魔劫中还留有神智,于是及时撤走,虽然没有迈过那个坎,但也算在坎上站过,于是这就成了半步金丹,三是失败。 而失败又分这么几类,第一大类最常见,心魔反噬,重则走火入魔,轻则直接身死——对,直接死了要比走火入魔强多了。 然后是几种比较少见的情况。 一种是失败了但只是受了轻微的内伤,顶多修养两天就能养好,这是最幸运的一种,相当于下次冲击金丹时已经有了经验,而且为了这份经验并没有付出太多。 不那么幸运一点的,经脉受损,有可能是某一根或某几根经脉因为承受不住短期进入金丹后的灵气而断裂,也有可能是一些其他的表现。 经脉逆行……杜听寒愣住的原因是,经脉逆行几乎十成十地会导致走火入魔,一般来说,心魔反噬,经脉逆行,走火入魔,这三者都是同时出现的。 怎么可能单单经脉逆行而没有走火入魔呢? 杜听寒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问吴贺是不是在骗自己,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明心宗的打算,不想上场“切磋”才扯了这么个谎出来。 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吴贺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杜听寒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能。 难道……并不是经脉逆行导致走火入魔?而是走火入魔导致经脉逆行? 他们平时默认的是,修炼或渡劫时,如果出了岔子,出现经脉逆行,那就会陷入走火入魔。 但如果事实是反过来的呢? 虽然大家都会小心经脉逆行,但谁都没法将“怎么才能经脉逆行”说出个所以然来,而那些已经走火入魔的人,也无法再说话了。 会是这样吗? 经脉逆行是走火入魔的果,而并非因? 想到这里,杜听寒面色突然有些古怪,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吴贺得是走了什么背运,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也可能不是有史以来,但起码是他们这种偏远地区,他所知的修仙者历史种第一个,没有走火入魔,却承受了经脉逆行的痛苦的修士。 这……祖坟得是建在什么地方了? 随之,杜听寒又再一次头疼了起来。 经脉逆行……怪不得吴贺一脸“没救了,准备等死”的表情,这谁知道怎么治啊?! 毕竟以前经脉逆行的人,无一不是伴随着走火入魔的状态,人人得而诛之,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要怎么治愈经脉逆行…… 杜听寒再一次犯了难。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7节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去一次墨非那碰钉子,如果这里有谁知道这种刁钻问题的答案的话,那就只能是墨非了。 前提是墨非愿意告诉他。 杜听寒咬咬牙,安慰了吴贺几句:“……我去打听打听,或许还有机会。” . 墨非:“哈?经脉逆行有没有的治?当然有,但那可不是普通人治得了的,怎么,你中招了?” 杜听寒黑线:“不是我,是吴长老。” 然后他看着墨非一脸“吴长老是哪个”的表情无比忧伤,墨老啊墨老……好歹你也在万剑宗呆了快两百年,起码认认人啊……虽然这里的修士的修为对你来说就跟蝼蚁一样……但是…… 杜听寒简直欲哭无泪。 墨长老“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能治啊,甚至不用跑太远,你们万剑宗往后两座山上,就有可以治经脉逆行的灵药。” 他看了眼杜听寒凝重的脸色:“对,就是你们万剑宗弟子喜欢叫做禁地的那个地方。” 杜听寒沉思了一会儿,那座山……有些诡异,有些危险,是大家公认的需要绕路走的地方,不过对于他一个金丹来说,也只是有些诡异,有些危险而已,做好充分的准备,也不是不能闯一闯。 “那灵草长什么样?我去摘。” 墨长老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治得了的?那灵草叫叩心草,一旦生长,它周围的地区就会变为彻底的险境,而且遇强则强,不论什么境界,都不会有机会可以摧拉枯朽地消灭那些危险。”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这叩心草,一株一个人只能见一次,见了之后它会问你一个问题,问题不拘范围,也没有标准答案,但如果你回答得不合它心意,它就会消失不见,任你有大神通也没用,强留只会让这株叩心草失去药效。” “而通常,它要问上上百个人上百个问题,才会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答案。” “所以经脉逆行可不是普通人能治得了的毛病,只有那些人缘甚广,号召力极强,可以集结起数百个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人,才能有治好的希望。” 杜听寒听完,一时目瞪口呆。 “杜听寒,我劝你一句,你虽然有个小宗门,但是如果不是为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人,你还是别随意消耗你作为宗主的声望比较好。” 杜听寒知道墨非说的对,他们万剑宗凑个数百人出来确实没问题,但是……这数百人能有几人愿意为一个内门长老赴汤蹈火。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会尽量给愿意去冒这个险的弟子们奖励,只希望能让吴贺尽快恢复,以他半步金丹的修为,如果明心宗宗主不下死手,大概会被拖住,而那两个刚晋升金丹的,他毕竟多了这么多年修为,以一敌二或许也不是不行。 唉……这个想法多少有些天真乐观了,但现在的情况,只要能多增加一分胜算,他都愿意试试。 第52章 “什么?禁地?!” 正如杜听寒所想的那样, 这个消息发布后,宗内弟子反应很大。 在明心宗向万剑宗下战书后,宗内弟子其实是群情激愤要给明心宗一个好看的, 冲动点的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了。 但是……为宗门而战,和为宗门的某个长老去冒险,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一瞬间, 众人神色各异, 心思各异。 毕竟, 那可是禁地。 就算掌门开出了了极其优渥的条件——“成功拿到叩心草的人可以进入内门并成为掌门亲传,如果不想拜掌门为师也可以选择其他长老”以及“就算没能成功拿到叩心草, 只要参与了,去禁地找叩心草了,也可以获得大量丹药与灵石”。 奖励当然足够诱人, 但一想到要面临的危险,就不得不让人扪心自问——奖励再丰富,自己有那个命花吗? 所以可以说,仅一瞬间,万剑宗的战意就下降了一大截。 杜听寒不是没有预想到这样的画面出现, 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短见之举,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度过与明心宗的切磋再说。 . “十, 九,八……三,二, 一, 考试结束, 开始结算。” “恭喜你, 本次考试排位:” “电力二段前2%” “恭喜你,晋级啦!” 沈青飞在回万剑宗的路上完成了前往北地以来的第四次系统考试。 快到万剑宗了,傅遥并没有和他同路,傅遥听说有一个修仙者的聚集城最近在举行泼石节,傅遥对此很好奇,就半途换了方向。 傅遥的离开让沈青飞松了口气。 再次回到万剑宗,不仅过去了近两年的时间——事实上,在修仙界,两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一个宗门本应不该在两年内发生什么改变才对,但万剑宗偏偏变了。 变的不是模样,而是氛围。 沈青飞才刚上山路,就能隐隐感受到山间灵气没有以往那么活泼,而是显得有些犹豫。 他略一皱眉,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怔怔的看着他。 “沈青……飞?” 沈青飞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圆脸少年,锦衣华服,脸上带一丝天真气。 沈青飞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他在脑海中搜刮了一番,尽力在记忆中万剑宗的人脸上找到和这少年相同的轮廓与五官。 “白……师弟?” 沈青飞犹豫地吐出,对方看起来很像那个他拿到系统后,想要闭关十天突击课程的时候,来敲他门的少年,也就是那个明明才十三四年纪却老气横秋地当好一个师兄的少年。 沈青飞记得他,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客户”里比较好搞的那一个——说实话,难搞的客户才会让人印象深刻——而主要是因为,他是外门长老白长老的孙侄,那个看他悟性高便破格将他收入了万剑宗的白长老。 其实他这句“白师弟”喊出口的时候还不太适应,他叫了这少年好几年“白师兄”,哪怕一开始因为年纪不适应,后来倒是真的成了难改的习惯,所以他的话语间才嗑绊了一下。 “对!是我!”那少年原本满脸忧虑,现在却开心了起来,朝沈青飞走来。 但他还没走近,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停留在了离沈青飞快十米外的地方。 “你你你——你你你——你突破金丹了?!” 白师弟毕竟是白长老的侄孙,还是见过不少筑基期的,自然分辨得出沈青飞身上的气势绝非筑基期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沈青飞突破还没多久,身上气势还不能彻底收敛,所以很容易被感受出来。 沈青飞简短地点了点头:“嗯。” 白鹤渊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对沈青飞的印象还停留在沈青飞进内门的那天。 很强,但并不是惊天动地的强,呃,确实让他们这些熟悉沈青飞的人挺惊动的,但是那是因为沈青飞曾经给他们留下的总也无法突破的印象太深。 总而言之,是正常的,会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水平。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自己也终于成功进入了内门,他还想着找沈青飞叙叙旧,却发现他出去历练已经好久了,一直没回来。 他今天是想来找他小爷爷商讨问题才来到了外门,没想到却正好看见了归来的沈青飞。 更没想到!沈青飞怎么就成了金丹!! 天哪!在他心里,最最厉害的人就是他小爷爷了,当然宗门里比他小爷爷厉害的长老还有很多,但是他们离他都太远了,所以在他心里,他小爷爷就是最厉害的人了。 而现在,他的人生轨迹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金丹期修士。 他怎么忍得住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震惊地走近了沈青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好像在确定他和沈青飞之间的那层灵气,也就是沈青飞逸散出来的灵气是真实存在的。 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将沈青飞看做真正的不可冒犯的金丹上人…… 沈青飞想起他之后,便问起万剑宗的灵气怎么这么沉闷。 “唉,这说来就话长了!呃……等等……” 白鹤渊突然想了起来,沈青飞是不是……拜了吴长老为师来着?幸好他及时想起来了,不然他不就成了当着人面说他们师父坏话的人了吗……于是他连忙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腹稿。 “吴长老修行时出了岔子,需要禁地内一种叫叩心草的灵草,那灵草有几分古怪,一人只能见到一次,而且要回答对了它的问题才能摘下它,所以要很多人去试才行……” “掌门最初说,只要愿意去禁地采药,就算没能成功,只要回答了叩心草的问题,就奖励灵石与丹药,而成功采到灵药的人,掌门会亲自将他收作亲传弟子。” “虽然奖励是很诱人没错啦……但是,那可是禁地啊!” “禁地诶!”他再一次强调了一遍。 “虽说我们做剑修的,就讲究一个锐意进取,但是锐意进取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吧!” “所以我就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没想到……像我这么想的人实在太多了,结果最后去报名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人……结果掌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直接要求我们所有弟子都必须去找叩心草。” 说到这里,白鹤渊有些愤愤,一张小脸气得滚圆。 沈青飞略略蹙了下眉:“宗内最近是有什么大危机吗?” 白鹤渊眨了眨他明亮的大圆眼睛,不用出声就让沈青飞明白了他的迷茫。 沈青飞觉得很奇怪,掌门这个大张旗鼓要为吴长老治伤的架势很奇怪,白鹤渊或许对管理学不怎么感冒,没什么概念,但沈青飞很清楚,对于一个宗门的宗主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他的宗门,一个两个强者或许锦上添花,也或许雪中送炭,但宗主不可能为了那一个两个的强者散了全宗的人心——指的就是强迫全宗弟子去禁地给一个长老找药这种事。 而且沈青飞还知道点白鹤渊不知道的事,当初吴长老丢了他的宝贝玉佩——那枚可以转移佩戴者气运到施法者身上的玉佩,为了不得罪碧落山庄,宗主也愣是和稀泥把想要干点什么的吴长老拦住了,更不用说去帮他上门交涉,可以看出,宗主对吴长老也就那样,真说不上情义深重,宗主本人也显然不是那种对下属掏心掏肺的人格。 所以这次他居然会做出举全宗之力为吴长老治伤,就很奇怪——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宗门内出现了什么大危机,迫切地需要高端力量,如果熬不过去,那些低端但有生的血液留着也没用了,反正整个宗门都要没了,不如派出去搏一搏。 所以他才这么问白鹤渊。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吴长老到底受了什么伤。 “大危机……应该没有吧。”白鹤渊乖巧地顺着沈青飞的思路去想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飞这么问,“冲突倒是有的,明心宗非说我们万剑宗的弟子欺负他们的宗主亲传,所以想找回面子,不过他们只约定了三对三的切磋,这应该算不上危机吧。” “非说万剑宗弟子欺负他们宗主亲传?这个非说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倒霉鬼我认识的,而且他气愤地朝全宗门讲述了事情真相,他交手的那个人是个散修,而且什么叫欺负啊,就是正常夺宝呗,谁抢东西的时候还关心你被打得惨不惨啊!结果转身那散修就成了明心宗宗主亲传?怎么想都是明心宗故意找事吧!那宗主亲传一个明心宗招式都没用,还穿的散修衣服,这不是碰瓷呢嘛!” 白鹤渊愤愤地讲述了明心宗的“碰瓷”行为。 沈青飞倒是从他寥寥几句话内推测出了宗主的想法。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宗主这么狗急跳墙式地要治好吴长老。 他冷笑了一下,他把玉佩给傅遥就是为了看他这个师父受到反噬,现在反噬已经有了,他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被治好?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8节 “白师弟,带我去找宗主,或许我能说服他,不要让你们去冒险,我师父的伤势,自然应该由我这个做弟子的来想办法,怎么能让你们去冒险。” 白鹤渊瞬间感动得眼泪汪汪:“真的吗?!” 沈青飞露出一个尽可能诚挚的安慰笑容:“当然是真的。” 俗话不是说了吗,“有事弟子服其劳”,到他这个弟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要战斗的话,他一个实打实的金丹,不比一个受了伤的半步金丹强? 是时候站出来阻止宗主“心急之下做出的错误决策”了。 第53章 沈青飞的话让白鹤渊感动得不行, 立刻就给他领路,带他去宗主平时会在的地方了。 沈青飞虽然比白鹤渊入内门还早一些,但论对内门的熟悉程度还真比不上他, 毕竟他一进内门就在湖心居住了下来,然后就是无止境地自己修炼,不需要去考虑外面有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 外门和内门对他最重要的区别其实是——灵气浓度不同, 还有阵塔和内门牌子可以观摩学习剑阵剑意。 从外门走回内门的路上, 不少万剑宗弟子向沈青飞投来全然陌生但敬畏的目光,连带着白鹤渊都接受了敬畏的目光的洗礼。 白鹤渊起初觉得奇怪——虽说沈青飞突破了金丹, 确实很值得敬畏没错,但这个反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 “这位真人,不知来万剑宗有何贵干?”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朝沈青飞行了个礼, 问道。 真人是对修士内对高级修士的尊称,于是白鹤渊和沈青飞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路的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沈青飞是万剑宗弟子,只以为是哪家的金丹真人有事上门, 没准还以为是他白鹤渊的亲戚……所以连他也受到了奇怪的敬畏注目, 而不是欢迎或震惊。 白鹤渊不禁黑线。 沈青飞也愣了一下, 显然也是刚反应过来, 自己的万剑宗制服,早就熔在了北地的火山里,没想到就是少了套衣服而已, 居然就“痛失”本宗弟子身份。 他从腰带内取出内门弟子的玉牌, 递给对方:“内门弟子, 沈青飞。” 于是在沈青飞与白鹤渊走在内门山路上的时候。 “吴长老前几年新收的弟子沈青飞(重读)在外历练两年, 突破金丹,回宗啦!”——这个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立刻传满了整个宗门,所有人都出来围观他们宗门突然冒出来的金丹修士。 到最后,反倒杜宗主这个沈青飞一开始就要去见的人,成了最后一个知道他们宗多了个金丹的人…… 沈青飞被看得有些尴尬,这些人围观他就跟围观大熊猫似的。 有不少当初和他同年进入万剑宗的弟子,一声低声的“卧槽”后,抓着身边的人就开始小声但大力地狂喊——“我认识他啊!他和我同年进宗的!” 而在周围的人围着他试图问出这位新晋金丹是怎么修炼的,有什么修炼习惯的时候,在这些曾经见证过沈青飞迟迟无法突破练气三层的人口中——这段过往就成了一个传奇故事必备的开头。 . 沈青飞终于见到了他们万剑宗的宗主。 “见过宗主。” 杜听寒有些发愣,思索了半天,这位金丹看着面生啊…… “阁下是——?” 沈青飞有些黑线,他以为就他一路走过来那个被围观的架势,宗主应该已经知道自己门内多了个金丹弟子了,感情这群人光顾着围观他,都没人去给大老板报个信吗? 沈青飞不得不再一次向对方介绍自己:“沈青飞,我是吴长老三年前收下的弟子。” 杜听寒面露震惊——他们宗门还有这种人才? 也是沈青飞实在有点自闭,和宗内成员几乎没有往来,才导致所有人包括宗主都生出了一种天上平白掉下来了个金丹的感觉,但凡他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有在宗门内溜一圈,现在引起的轰动都能少一点。 沈青飞也懒得管杜听寒在想什么,直接切入主题:“我听闻,宗主为了我师父的伤势,要让所有弟子都前往禁地采药,这事万万不可,我虽然也心系师父伤势,但,此举难免会寒了众弟子的心,还望宗主收回成命。” 杜听寒一脸感动,显然是以为沈青飞对他们宗门感情相当深厚,而且相当顾大局。 于是他也直说了:“唉……青飞啊,我也是万不得已,我们万剑宗现在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明心宗狼子野心,说是要与我们切磋,实际上就是为了吞并我们万剑宗,我也不愿意让你师父刚受伤就与人死斗,但……” 于是沈青飞立刻接上他早已准备好的话:“有事弟子服其劳,我愿意代替我师父出战。” 杜听寒:“好!好!万剑宗何其有幸有青飞这样的弟子!” 沈青飞微微一笑,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杜听寒光速取消了让万剑宗弟子去禁地送死的计划——这可都是他们宗门的有生力量啊,可把他心疼的。 沈青飞则来到了湖心居——他的好师父的居所。 “吱呀”一声,湖心居的大门随灵气而开。 沈青飞逆光站在门中,吴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眯了下眼,他看着门外:“谁?” 自从在突破时重伤后,他不光经脉因逆行而损毁,五感也随之下降,原本以他的修为,别说门口逆光站了一个人,就算几百米外站了一个人,只要他想看,也能看得清,但是自从…… “师父,是我。” 沈青飞朝前缓慢地走了两步,整个人从逆光中走入阴暗处,面容在吴贺眼里逐渐清晰。 沈青飞满脸关切,吴贺却心神俱震。 因为沈青飞为了照顾受伤的他,刻意将原本就还没能收拢的金丹气势又外放了一些,就算吴贺现在成了个瞎子,也能看出来他突破了金丹。 吴贺几乎是慌乱地问:“青飞,我给你的那块玉佩你还带着吗?” 沈青飞此时已经慢慢地走到了他榻边,蹲下身,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知道那玉佩是师父所赐,我该时时佩在身边才是,但是有个朋友极其喜好玉石,觉得这玉佩是他也没见过的玉石,很是稀罕,我便暂时借给他研究了。” 吴贺怒声道:“你怎么能把传讯玉佩随意给其他人!” 沈青飞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那个朋友,姓傅。” 他看着吴长老的面色一瞬间灰败,像是被雷劈了,也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沈青飞知道,吴长老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突破中不光失败,还受了这么重的反噬,反噬的内容,经脉逆行,还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听掌门的说法,他就没听说有人能在金丹突破失败中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形的。 那么现在吴长老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突然倒了大霉了。 沈青飞会特意说那个朋友“姓傅”,自然意味着对方不是单纯地姓了个傅,指的只能是那个家族的人。 而傅家的人……有哪一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无论是哪个,都足够将他的气运耗干。 吴贺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出关将准备出宗历练的沈青飞拦下来,他原本是想着,让沈青飞从童趣老人的秘境后回来后,就和他一同闭关,因为他打算在那时候加大对沈青飞气运的掠夺,这种状态下,沈青飞或许会像当初的鸢儿一般死亡,他可不希望沈青飞死在外面,那就意味着那块玉佩也会流落在外……谁知道沈青飞看似只是普通出宗,却一连消失了两年。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沈青飞仔细看了眼吴长老灰败的脸色,决定再给他加点剂量。 “我刚刚来的路上,先去见了掌门,劝了掌门不要让全宗弟子去禁地找灵药,掌门此举,不仅损耗宗门弟子对宗门的感情,还会让师父声名受损,幸好我回来得早,及时将掌门劝下了。” 吴贺怔住了:“什么灵药?” 沈青飞惊讶:“掌门没和师父您说吗?” 他面露气愤:“掌门怎么能不和师父商量一下就自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这不是要将师父架在火上烤吗!” 吴贺:“什么灵药?!” 沈青飞这才缓缓解释:“掌门说,禁地内有一株灵草唤作叩心草,那灵草古怪,一人只能遇上一次,而且遇上后,它会问人一个问题,答得合它心意才愿意被摘下,掌门说,数百人里,或许有一人能采得这灵草,所以想让全宗弟子一起去尝试。” “只是那毕竟是禁地,哪有弟子愿意平白送死,若是真按掌门之意成行,万剑宗上上下下的弟子,又会怎么看待师父呢?掌门此举,无异于将师父您架在火上烤。” “不过……掌门也是一时心切,与明心宗的约战在即,除掌门以外,宗门内可以与金丹一战的也只有全盛时期的师父您了,不过师父请放心,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弟子愿代您出战,好好挫一挫那明心宗的锐气。” 吴贺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在乎什么名声?! 经脉逆行!修为大减!重伤难愈!他怎么可能还在乎那劳什子的名声!如果真能寻得灵药,便是挨千夫所指又如何! 他看着他收下的这个好徒弟满脸的正义凛然,真想吐血,如果他还能站起身,他真想出去掐着杜听寒的脖子对他说——去让那些小崽子继续给我找灵药!与明心宗的战斗他一定全力以赴! 但他知道,即使他现在立下军令状,杜听寒也打死不会再那么做了。 他和沈青飞一样了解杜听寒,或者说了解杜听寒“宗主”这个身份,杜听寒心中,始终是宗门至上,现在有了沈青飞这个真正的金丹,他们两人有了与明心宗三金丹的一战之力,杜听寒也就不可能再拿宗门的凝聚力冒险,毕竟人心散了,宗门早晚也会散。 “师父好好休息吧,我去准备准备。” 沈青飞留下这句话,就规规矩矩地告退了,留下原本就气若游丝,现在更是被他气得喘不上气来的吴长老。 . 沈青飞的出现让杜听寒不再需要费劲与明心宗拖延时间,于是“切磋”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 七天后,明心宗将率众前往万剑宗。 沈青飞对杜听寒说,七天时间,或许够他再提升一部分实力——所以不如给他一个随意进入阵塔的特许,就是和吴长老那个一样的牌子。 杜听寒当然不会不答应这么一个小要求,他恨不得直接给沈青飞提到长老,只是碍于沈青飞入门年限实在短了点。 沈青飞自然不会在乎长老不长老什么的,长老的优势不就在可以随意出入阵塔不用排队吗?而现在他已经有了这个特许。 他满意地去阵塔泡了七天,总算不是一个月预约一次了。 七天后,万剑宗阵塔第三层。 沈青飞指挥着傀儡们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第三式阵法,第三阵对应的是万剑诀第三式——纯粹的防守剑法,这一式的剑意像是石头,而这一阵的剑意像则巍峨而沉重的山。 第三式的剑意融入第三阵的剑意,就像是一块岩石找到了属于他的那座山。 沈青飞这七天,从二层练到三层,二层的剑意是属于第二剑阵的剑意,跟第一层相似又不同,就和第一式与第二式的剑法本身一样——相似又不同。 相似的部分在于,它们都像那些平静宽广的事物,但第一式的剑意中,平静的大海下隐藏着凶险的暗潮,也像是海啸袭来,看过去很慢,实则是可以平静吞噬一整个城镇的凶险。 但第二式的剑意是纯粹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带分毫凶险,沈青飞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悟错了,毕竟万剑诀第二式虽然也和第一式类似,平和中正,但毕竟也是剑法,哪有剑法不凶险的。 这也是他在第二层逗留得比第三层更久的原因。 但他怎么感受,能感受到的依旧只有纯粹的无边的平静,于是他离开第二层阵塔来到第三层。 第三阵的剑意则如同刚刚所说,厚实的,坚硬的,防御的,在感悟上没有任何问题。 七天过后,沈青飞离开阵塔。 . 杜听寒面色复杂地看着明心宗一行人骑着琉璃飞出现在万剑宗上空。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开启宗门大阵将这三人困住,然后杀死…… 这个念头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诱人,但他叹了口气,明心宗的狼子野心再确凿无疑也不过是他的推测,现在明面上明心宗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如果他用宗门大阵对付他们,成了千夫所指的便会是他们万剑宗。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59节 他无奈地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开启大阵,让那群人进来。 琉璃飞在日光中折射着炫目的光,明心宗的人晃眼地降落在万剑宗广场上。 明心宗总共来了二十个人,三个金丹,还有一些来观摩的弟子,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莫名从散修成了明心宗亲传的,现在正鼻青脸肿地站在明心宗宗主身旁的位置,脸色愤愤中还有一丝抑郁——显然,为了让明心宗此行显得更加正义,宗主没让他的伤势恢复,顶着个猪头脸过了一个月,想必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原本在广场周围怒视明心宗来人的万剑宗弟子们,看见那个亲传的猪头样,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怒视了,目光纷纷游移了起来。 “杜宗主,好久不见啊。”明心宗的宗主面容刻薄,讲话也总有些阴阳怪气,短短一句招呼被他讲出了找茬味——虽然他们就是来找茬的没错。 “明宗主,你也好久不见。” 明心宗宗主将手按在那个鼻青脸肿的亲传肩上,原本就有意无意落在他脸上的全场目光瞬间集中了起来。 “你们万剑宗弟子好威风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天材地宝能者居之是不错,但这是普通的争斗吗?这是侮辱!” 明心宗那二十来人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就连杜听寒都怀疑了一瞬间,是不是他误会明心宗了,人家真的只是来找回面子而已…… 不过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一瞬间,因为都是修仙之人,这种皮肉伤怎么可能在正常情况下维持住一个月,肯定是施了什么手段。 “明宗主无需多言,要战便战就是了!” 杜听寒说完后,看了眼人群中的沈青飞,沈青飞已经换回了万剑宗弟子的青色制服,又以敛息诀收敛了气息,所以并不显眼——杜听寒勒令宗内弟子不许将沈青飞突破金丹的消息外传,就是为了让明心宗轻敌到最后一刻。 他和沈青飞已经讨论过如何应战明心宗的三个金丹,明心宗要求的是群战,杜听寒希望沈青飞去拖住明心宗宗主,不求胜利,只要能给他创造出独自对战剩下两个金丹的条件即可,他自知这是让沈青飞去冒险,所以还给了沈青飞一件防御灵器,让他穿在制服内部。 沈青飞对杜听寒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参加这场对战只是为了阻止杜听寒给吴长老治伤而已,自然不会真的上心去制定战术,无论杜听寒怎么想的,他都没意见。 沈青飞收到杜听寒的信号,从人群中走出来。 于是静寂而广阔的广场上,两人和三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万剑宗就这么看不起我明心宗吗?居然只肯出两个人。” “明宗主,我们万剑宗不比你们明心宗人才济济,我们万剑宗上下也只有两个金丹,更何况,明宗主应该也很清楚,这种战斗中,筑基期修士如果加入不仅自身凶险,甚至更容易让己方处于劣势,因此,这已经是我们全力应战的阵容了,明宗主。” 明心宗的三人其实没在听杜听寒说话,杜听寒说的那点内容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在打量站在杜听寒身边的沈青飞。 万剑宗什么时候多了个金丹? 这是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是,哼,多一个也无妨。 如果是别的宗门,他们或许还要警惕一下不知底细的人,但万剑宗这帮剑修的战斗方式,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足为惧。 “那就请!” 随着明心宗宗主的高喝声以及他手中的□□亮相,战斗正式开始了。 沈青飞与杜听寒打的主意是田忌赛马,沈青飞去拖住明心宗宗主,杜听寒则尽快击败那两个新晋金丹,明心宗那边的打算则完全相反,明心宗的宗主是要致杜听寒于死地的,原本就是打算宗主和其中一个金丹两人围攻杜听寒,另一个人去处理万剑宗不知道打算出的什么杂毛。 现在,虽然万剑宗平白冒出来了一个金丹,但明心宗的计划依旧未变,依旧是两个人朝杜听寒而去,另一个朝沈青飞袭来。 沈青飞则牢记着杜听寒的计划,他今天就是有偿来当一个听话的打手的,所以他决定发挥一个打工人能有的最好的素养,甲方提什么要求,他就给他满足! 于是,哪怕战斗一开始,他就判断出了冲着他来的那个金丹身法速度都远不如他,他也没有习惯性地闪身脱离,而是稍稍放慢了速度,普通地交着手就将他带到了杜听寒的攻击范围内。 他与杜听寒并未并肩作战过,但他的目的都明显成这样了,杜听寒也不至于这点默契都没有,立刻朝沈青飞引来的那个金丹攻去,压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沈青飞,而转向自保。 而完全就在同时,几乎不差分秒的时候,沈青飞无视了那个慢吞吞的金丹,急速朝近处的明心宗宗主攻去。 “不自量力!” 朝向杜听寒的攻击被打断的明心宗宗主瞬间一脸怒容! 他的长枪有两米三长,重有数万斤,此时改势朝沈青飞袭来,裹挟着的声势极为吓人。 沈青飞侧过身,第三式自如地从下至上挥出抵挡,这与他平时所用的第三式并不太一样,因为他的第三式剑意已经被阵塔中的七天磨炼得彻底圆融,还融入了万剑诀第三阵的剑意。 所以在明心宗宗主看来,这个他没放在眼里的刚晋入金丹的万剑宗小子,这一招挡得招式上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不说,在他挥出这一式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身后甚至隐隐有山的影子,让人觉得这一□□过去,只会崩到自己的手不说,也完全无法撼动那座高山。 长枪与剑相接仅一瞬,快到明心宗宗主还没能判断出这一接究竟是势均力敌还是谁占上风——或者说,他本来应该可以判断出的,是他占了上风,只是沈青飞的剑势太过惑人,让他的大脑陷入了假象之中。 而与万剑诀第三式无缝衔接的则是《风行总纲》的筑基期附属法术——流风回雪。 沈青飞不喜自夸,但他确实觉得自己苦练的这一式连招让他十分满意——满意在这衔接的“无缝”程度,他敢打包票,就算他把流风回雪教给万剑宗所有人,能做到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存在。 而且……或许会想要像他这样主动执念要将这两招练到毫无缝隙的人也并不存在。 明心宗宗主惊讶地发现,他施加在长枪上的“势”,竟然被沈青飞如数奉还! 期间还夹杂了沈青飞自己的剑势! 他神色一凛,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少年。 一旁的杜听寒面露惊艳——他原本只是希望沈青飞能拖住杜听寒,但没想到他这么流畅地完成了“交接”不说,还能跟明心宗宗主乍一交手不分上下。 他一时间是乍喜乍忧又乍喜。 喜的是他们万剑宗居然出了这么个修行天赋与剑道天赋都绝佳的弟子,忧的是沈青飞的天赋绝佳过头了,这种人是不会留在他们万剑宗的,喜的是,等沈青飞离开万剑宗去了上宗,他们万剑宗也能获得上宗助力,他这个宗主确实得喜……一时间心情是非常复杂了。 不过明心宗宗主也不是吃素的,面对“自己的”攻势,他手上一压,便将被沈青飞的反击搞得有些偏移的长枪重新控制住,并挥舞地像旋风一样将攻势尽数挡下。 沈青飞却看见了另外的东西。 他看见了与杜听寒正在交手的另一个金丹的背影。 或者说,破绽。 他突然心念一动,第二式的剑意随之而起,随飞剑而出。 那被他盯上的金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剑过来了,但即使他意识到了,他却依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用抵挡,也无法抵挡。 为什么要抵挡一片平静? 而且一片毫无杀机的平静又要从何处抵挡起呢? 看见沈青飞的剑飞出的自然不止那个被袭的金丹,还有明心宗宗主。 他一时大为光火——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这少年是觉得自己会放任他悠哉悠哉地脱手去攻击其他人吗?! 长枪带着愤怒落下,沈青飞空手站在枪势的笼罩范围内,衣袂翻飞,气质卓然,淡定得不像在被攻击,却依旧让人为他捏了一把汗,围观的弟子甚至有捏着旁人的手发出短促的尖叫的。 “锃。” 挡住了。 明心宗宗主的第一反应是——哪来的剑?! 难道刚刚的飞剑只是障眼法?还是他的御剑真的快到可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回转过来? 而沈青飞这一边的观众则看得很清晰,在长枪即将落下时,沈青飞的左手朝右边腰间探去,在明心宗宗主的视觉死角内,斜斜地挥出一剑,挡住了他的攻击。 这一挡便又是一种历史的循环,第三式接流风回雪,主动权再一次回到了沈青飞手中,而且这一次他没有去关注别人,而是乘胜追击,万剑诀一式接着一式流光般流畅而令人目眩,让明心宗宗主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修为优势。 而另一边,就在长枪与隐剑相击之时,沈青飞的飞剑来到了那个金丹背后,他的剑很快,快到对方只来得及转头而来不及转身——更何况还有杜听寒限制着他。 只是——偏过头,看见那剑的来势,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因为视觉,感官反而会令他更迷惑。 不想抵挡,也无从抵挡起,这样一剑最终轻巧地没入了他背后,又从胸腔中破空而出。 沈青飞有些可惜。 可惜在,他的计划是在剑穿过那金丹胸口的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将第二式的剑势换成第一式的,他确实成功了,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完成了切换,谁都要喊一句天才! 但是他自己知道,这并不是极限,极限是他在试炼秘境中使出的第一式剑势,一剑出则周围生物全都被吞没,那才是真正的剑势,如果能转换到这个剑势,不仅仅是被剑穿胸而过的那位金丹,就连他身边的另一个人也要遭受重创,这样的话,这场战斗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可惜…… 他现在所用的剑势,与当时在秘境中一遍遍重复第一式后才用出来的剑势是很不一样的,比如刚刚的第三式剑势,那只有一个型,而并非实质,明心宗宗主会有错觉,但不会真正被这一剑势竖起无法突破的屏障。 试炼秘境中的剑势则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已经化作实质的剑势,拥有攻击力的不仅仅再只有剑本身和剑周围的剑意,剑势成了实物,只是触及那剑势,便会被伤到,而剑势的范围极广,且不需要考虑速度,那时候的妖兽便是这样无处可逃。 沈青飞可惜的就是他没能用出当初的剑势,他还在试炼秘境的时候有想过,会不会是自己修为不够,会不会等他晋入金丹,就能比较熟练轻松地使用这必须他舞剑几十遍才能形成的剑势,不过他在阵塔练习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和修为无关,对剑道的感悟似乎是独立在修为外的一条升级线。 但沈青飞的可惜落在他人眼里,依旧是惊艳的。 “咦?”观战中突然有人轻声咦了一声。 这声“咦”很轻,完全淹没在了一阵阵的惊呼与赞叹中。 墨非仔细地瞧了眼场上这个少年,这个曾经给他留下过印象的少年。 沈青飞踏入金丹并没有让他提起什么兴趣,三十岁不到的金丹他少说也见过几百个,但是这一瞬间剑势的转换却让他提起了兴趣,他挪了挪身体,开始认真观看起这场本应平淡无奇的战斗。 第54章 这一连串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青飞以第三式瞬接流风回雪让明心宗宗主不得不应对自己攻出去的枪势, 顺便抓到了另外一边战斗中的破绽,第一把剑疾飞而出。 明心宗宗主因为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大为愤怒,携怒火压长枪而下,而沈青飞则在视觉死角中以左手抽出隐剑, 再一次完成了一次反击。 与此同时, 第一把剑穿透了那名不知名金丹的胸口。 明心宗宗主要过一会儿才能发现发生了什么。 因为沈青飞挡住了他的长枪, 他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因为沈青飞飞出去的剑只是使了障眼法, 或是他已经将飞剑收了回来。 所以当他发现, 他寄予厚望的下属胸口破了个大洞的时候——虽然没死, 但视觉效果的确震撼——几乎是震怒地扭头冲着沈青飞咆哮道:“好毒辣的小儿!!” 他突然将长枪平旋着甩出, 明心宗宗主虽不是剑修, 但御使武器的能力大家都有,只是枪不如剑好御而已, 但真要用起来,也依旧可以随心意而动。沈青飞皱眉,不得不且战且退,而空出了双手的明心宗宗主, 突然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枚银白色的符纸并撕了开来, 撕开那一瞬间, 符纸上溢散出的威压表明了这不是属于他们这个境界的灵符。 沈青飞心中警铃大作, 疯狂向后退去。 但那枚符纸碎裂后, 空中出现的是一轮银月,凡是银月光芒所到之处,灵气动荡, 沈青飞已经飞速向后撤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依旧不可能跑得比光更快, 他能感受到自己经脉之中, 灵气在翻涌,像活过来一般想要突破他的经脉向外涌去,涌向那轮银月。 他神色一凛,想要找到一块掩体可以阻隔月光,但万剑宗选择和明心宗切磋的地方是广场,一眼望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如果出了这个广场……他就算认输了。 就在他不得不做出最终决断的时候,一道剑光从观战的人群中飞来,一剑击碎那道银月! 一时间,万籁俱寂。 “哼。”伴随着那柄剑像条活鱼一般飞回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冷哼声让所有人都朝那个一脸不满的老者忘了过去。 墨非墨长老依旧是一脸“你们这群傻子”的蔑视神情,但说出口的话令杜听寒差点感动到落泪。 “不是说好了三对三切磋吗?用一水涧的灵符算是怎么回事?这是算你们赢啊,还是算一水涧赢啊?” 明心宗宗主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个一剑破了一道化神期灵符的不起眼的老头——万剑宗居然还有这种人物?!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 “愣着干什么啊!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你们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闲吗?”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60节 墨长老维持了一贯的吹胡子瞪眼的刻薄风格,万剑宗弟子与长老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对此保持了高度的淡定。 但明心宗的一行人却因此心惊肉跳,思虑起这句话有什么深意,是在警告他们吗? 于是当场上的五人重新战到一团时,明心宗的几人都有些惊魂未定——能定吗?怎么定?在旁边有个起码化神期的修士一脸不耐地盯着他们的时候! 而这惊魂未定的结果就是,出手一个个都慢了半拍,被杜听寒和沈青飞找到机会一一击破。 明心宗败了。 但他们倒没有什么愤愤的反应,只是一脸神思不属。 万剑宗的人,也没有嫌弃明心宗这个索然无味的失败表现,照旧开心地庆祝了起来。 杜听寒则一脸感动地走向墨非墨长老:“墨老……没想到您还是出手了,我,我……” “啧,你什么你,要是场上就你一个的话我才懒得出手,我是为了那救那少年。” 杜听寒:…… “哦……” 墨长老朝沈青飞的方向勾了勾手,示意他走近。 沈青飞有些怔愣,不过也正好想去感谢一下对方的及时出手,于是稍稍提速,朝墨长老和杜听寒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小子,你打算去哪个宗门?” 沈青飞:“嗯?” 他迷惑的神色十分真挚,完全就是一脸迷茫,因为他真的没懂这个问题,什么叫“他打算去哪个宗门”? “哈?你不打算参加华清宴吗?” 墨非一脸震惊加愤怒,其中可能愤怒占比还更高些,毕竟他是墨非嘛。 “抱歉……墨长老,但是晚辈想斗胆问一句,华清宴是什么?” 一时间,墨非与杜听寒的眼中都浮现出了诧异的情绪,好像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华清宴。 杜听寒感受到了墨非的怒视,慌忙解释:“墨老!请相信我,相信我啊!我万剑宗从来没有过强行留人的念头,就在青飞回宗的那天,我就已经准备好亲自送他去洛州了!不信您去看!我琉璃飞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急得音调都变高了,幸好他们周围没什么人敢围过来,不然他这个宗主真是颜面扫地。 还没等墨非有什么反应,杜听寒又急急转向沈青飞:“青飞啊,你怎么能连华清宴都不知道呢……华清宴,就是三大宗门的第二次招生呀!” 沈青飞一怔,三大宗门的第二次招生? 他不禁面色有些古怪,从杜听寒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已经可以推测出这个华清宴的运作方式了。 这……三大宗门未免有点斩草除根吧?非要将所有人才都网罗在自己手中? 不过估计也不会有人有什么异议,毕竟哪个修仙者不想去最好的宗门呢? 起码沈青飞是想的。 “三大宗门会在每十年的全大陆灵根初筛中挑选灵根优越,根骨上佳的弟子,但修仙除了靠资质,还要依靠福缘,悟性与毅力,这三样却是灵器测不出来的。” “有大机遇者,悟性绝佳者,有大毅力者,哪怕资质并非顶尖,依旧可以完成大成就。” “因此,三大宗门会每三十年会在洛州开设一次华清宴,所有骨龄三十以下的金丹都可以参与,优胜者即可选择进入三大宗。” 当然,优胜者的原宗门也会因为培养出了这些可以进入三大宗的胜者而获得“奖励”,或者也可以认为是补偿,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 杜听寒尽职尽责地当完了旁白,墨非突然转头看向他,他眉心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说的不错,你先离开吧,我有事单独与这小子说。” 杜听寒:…… “……哦。” 于是杜听寒泪流满面地离开了,只留下角落里的墨非与沈青飞两个人。 墨非再一次问了那个问题:“所以你打算去哪个宗门?” 沈青飞擅自地揣摩了一下墨长老的意思,犹豫问道:“不知道墨长老来自哪个宗门?” 墨长老立刻傲娇地一抬头:“自然是天下第一宗!” 说完,也不等沈青飞接着说话,因为他直接默认了沈青飞这话是要报名他们宗门了,又继续说道:“哼,等你进了宗门,去找胡长老,他是可是当之无愧,众望所归的天下第一剑客,他已经很久没收徒了,不过看在我的份上,你小子总归有点希望,哼。” 沈青飞:“多谢墨长老。” 墨非看了眼沈青飞,不满地发现他脸上有犹豫之色:“怎么了?你自己还有别的想法?” 沈青飞摇头,顿了一下才问到:“没有,只是晚辈有一个问题盘旋在心中很久了……” 墨非好奇地看他:“什么问题?” 沈青飞犹豫了一下,好像并不确定是否该问出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问!” 暴脾气的墨长老开始急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晚辈一直想问很久了,天下第一宗的真名究竟是什么?” “我原以为大家只是尊称它为天下第一宗,但是又从来没听过有人喊它真正的名字,所以我又以为是大家避讳它的真名,但是墨长老你既然来自天下第一宗,难道也不能直呼自己宗门的名字吗?” 沈青飞脸上确实是纯然的迷惑,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问的问题,但确实又在他心中盘旋了太久,抓心挠肺,不弄个明白简直愧对将他造就至当初那个学霸的求知欲。 墨长老瞠目结舌:“你你你——你是不是南陆人啊?!” 沈青飞很轻微地歪了歪头,像是不懂墨长老为什么要这么说。 “呼——呼——” 墨长老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一拳拍死这小子。 “我们天下第一宗,没有别的名字!便叫做天下第一宗!” “这名字是祖师爷取的,后来祖师爷故去,留下师兄弟两人,师弟脸皮厚,觉得这宗门名字没什么毛病,大不了以后让宗门实力配得上这个名字不就行了?” “师兄脸皮薄,每次自报家门都要尴尬许久,但又觉得这是师父留下的宗名,不得更改,于是暗自下定决心,要让宗门配得上这个名字才行。” “这便是让天下第一宗名副其实的两位真人——撼天真人!与平心真人!” “这是全南陆人都知道的故事好不好!你这人怎么回事?!” 沈青飞听完也有点尴尬,但又诡异地觉得满足了——指长久的求知欲终于被满足了。 其实这并不能怪他。 这确实是人人皆知的故事没错——但是是人人皆知的童年睡前故事…… 沈青飞看过无数书无数记载,还有兑换列表做外挂,对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了解或许胜过大多数人,但三大宗门的真人都有能力让与自身相关的记载消失,普通人对他们就只能口口相传。所以沈青飞有一点是不如本土原住民的,那就是他并没有机会听过这个世界的睡前故事,于是就……少了那么点常识。 “原来如此……多谢墨长老解惑。” 墨非本来还有些吹胡子瞪眼,看见沈青飞一板一眼地道谢,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气了,于是他“哼”了一声,草草说道:“总之,记住,去找胡长老!如果不是我出面,你压根不可能有机会拜到他门下,所以好好珍惜,明白吗?!” “明白。” “哼,当然这有个前提,你得先在华清宴上取得优胜。别给我丢脸,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推举了个连华清宴都过不去的人,我的脸往哪搁?!” “必不负墨长老厚爱。” “这还差不多……距华清宴开始仅有一年了,时间很紧,速速去修炼。” “多谢墨长老督促。” 沈青飞这一连串回答下来,墨非一时心情大好,满意地踱回了自己的小阁楼。 沈青飞则消化着刚刚得来的消息。 华清宴……三大宗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会赢的。 只是他有个严重的劣势。 华清宴的参与者规定是骨龄三十以下,修为金丹以上。 他仅是堪堪达到入选标准,更重要的是,他暂时只能停留在金丹初期,因为——他没有《风行总纲》接下来的部分了。 当时他在系统内兑换陆巡版本的《风行总纲》时,并没有想到他突破金丹会在兑换到《风行总纲》的下半部分前。 他当时以为自己会花上几十年,起码十几年突破金丹,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这么快就突破到了金丹,而他的系统内段位依旧离量子段位远得很。 这是真的出乎他意料以外的事。 而这也就是说,他必然是参与者中修为最低的那一批。 好在,他是剑修,战斗中可以以剑道弥补修为上的差距,剩下这一年,他大概要一直泡在阵塔里了。 当然,没准还能再磨一磨炼器技术。 第55章 风落山的伍家村距离沈青飞来访已经过去了几年, 却没有一丝丝改变。 毕竟是位于深山深处的小村子。 伍家村的村民们无知无觉地劳作,生活着,并没有感到有人正在暗中窥视他们。 一天,一位浑身笼罩着白雾的仙子踏空而出。 伍家村村民惊恐下拜。 只除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眼睛黑白分明, 给人一种早慧之感, 此时虽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拜, 但明明是同样的动作, 却显得不慌不忙。 浑身笼罩在白雾中的仙子见状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她将白雾散去, 踏空走向那女孩, 将她扶起。 “孩子,你可愿随我修仙?” 女孩抬起头, 摇了摇头。 白雾仙子一怔,莞尔一笑:“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一水涧弟子,若你拜我为师,从今天起你便也是一水涧弟子。” 一水涧作为三大宗, 声名自然不会因地理位置而局限, 哪怕这只是个深山中的小山村, 村民也不会不知道一水涧代表着什么。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61节 那女孩的确知道, 但她依旧摇了摇头。 白雾仙子怔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收我为徒, 你以为我体内的是先天真气,其实那只是一个人打入我体内的灵气而已。” “就和你一样。” 白雾仙子如遭惊雷,她神色震动, 几乎要问出那句“什么?!”来, 但是何须问?何须问!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几乎想要放天长笑, 怪不得…… 白雾仙子名为月盈, 百年前被测出双灵根,无特殊根骨,原本以这样的资质,是无法被三大宗门直接挑选入门的,但她体内有一口先天真气,于是被一水涧收入门下。 只是,她入门后,并未展现出先天真气携带者应有的资质。 师父失望的眼神令她日夜难安,她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怠惰,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愚笨,才能将这天赐的资质糟蹋成这样。 百年过去,她早已成就元婴,心中却依旧过不去这个坎。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意外的场景中得知困扰了她百年的真相。 伍家村的村民惊恐地感受到周围空气以及地面的震动,战战兢兢地贴着地面,在内心向天祈求地面不要塌陷。 好一会儿,那股震动才停下来,如果有修士在此,或许可以看出月盈周身的灵气提升了一些,她的气质也松动了一些,可惜没有,这里唯一的修士就是她自己。 月盈看向依旧一脸平静的女孩,这一次,她的眼里带上了一些兴味,这孩子,会是谁呢? 她走到女孩身边,拉起她的手,塞给她一枚玉牌:“或许我没资格做你师父,但如有任何需要,来一水涧找我,我名唤月盈。” 女孩歪着头看了下那块玉佩,然后点了点头。 月盈与女孩说话并未避着其他村民,女孩向周围一扫,便看到了许多复杂的眼神,其中有畏有恨,也有嫉妒。 于是—— “顺便带我下山吧,我有事去镇上一趟。”女孩淡定地提出要求。 月盈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好”。 月盈携女孩下山,从山上到山下只花了一瞬间,确实很“顺便”。 女孩到了河起镇,找了驾马车,报出目的地:“万剑宗。” . “沈师兄,宗外有人找你。”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大孩子来给沈青飞传信。 有人找他? 沈青飞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傅遥? 不过那孩子很快就给沈青飞解答了疑惑。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说您答应过她一个要求。” 于是沈青飞立刻就想起了这是谁——那个伍家村的女孩。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朝万剑宗山脚下飞去。 那女孩这几年似乎完全没长高,也没有长开,依旧是沈青飞上次见她的模样,而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完全没有普通凡人来叩访仙山的样子。 沈青飞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想好那个要求了吗?” 女孩点点头:“你是不是要去洛州?” 沈青飞一怔:“你怎么知道?” 女孩点了点他周围:“你突破金丹了,而且气势收敛的不是很好。” 沈青飞笑了笑:“抱歉。” 女孩:“带我去洛州。” 沈青飞:“这就是你的要求?” 女孩:“对。” 沈青飞有些迷惑:“是一定要跟我一起去?还是你现在急着要去洛州?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 女孩摇摇头:“跟你一起去。” 沈青飞便不再问了:“好,不过离启程还有一个月,你恐怕得先在我们万剑宗住几天了。” 女孩又点点头,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于是沈青飞在外门给女孩找了个小院,再嘱咐了几个人照顾一下她——不安排在内门是因为内门没有做饭的地方,她年纪小,腿也短,天天上上下下的可能会有点麻烦。 安顿好女孩,沈青飞回到自己的居所,拿起离开前正在看的那本小册子,继续翻了起来。 他在看的这本小册子不是什么新东西,而是万剑诀的下半部。 那天结束和明心宗的对战后,墨长老还对他说了一句话——万剑诀作为剑法,其实不差。 以墨长老的眼界和修为,还有用词习惯,他说不差的东西,基本就是很不错了。 沈青飞不得不重新研读万剑诀,看看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内容。 不过暂时还没任何发现…… 除此以外,他也为即将开启的洛州之旅做了一些别的准备。 首先就是把阵塔一到十八层全走了一遍,学会了万剑诀下半部的十八种阵法,以及对应的剑势——趁着自己还没离开。 除此以外,他在系统内成功晋升了信息段位,从这个段位开始,就有非常多他想要兑换的东西了,很多都是他看了无数遍,思考过无数遍兑换顺序的东西——比如那张洗灵根的丹方。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风行总纲》的下半部,就算再洗掉一枚灵根,没法修炼也没用,所以这张丹方的优先级就从最优挪到了“暂时不管”。 再比如两把剑的锻造配方与方法。 他要去洛州参加华清宴,短时间内能提高实力的方法,除了磨炼自身以外,自然还有提升武器的品质。 而且这两把剑很有意思。 这两把剑如果成功打造出来,都不过是玄阶灵器,但是它们的特质都很稀少且有用。 沈青飞在最最初的时候,也就是他刚拿到系统没多久的时候,他翻看系统的兑换列表时,有纠结过到时候是选择天阶灵器呢……还是品质稍微差一点但附加的特点更喜欢或者对他更有效的地阶灵器呢? 这在当时确实是个纠结的问题,不过他后来拿到了珍奇心,这就不再是个问题了,他可以在系统内有的所有的剑中选择一把自己最喜欢的,然后到时候把它硬生生提升到天阶。 两全了。 而他看中的是这么两把剑。 第一把与他的隐剑正好重名,也叫做“隐”。 这把剑并非隐形,只是自带禁制,可以在战斗中随机触发,让对手忽略这把剑的存在。 这种禁制是强制性的,哪怕隐剑已经到了对方的眼前,只要禁制触发,那对方也会控制不住地忽视它一瞬。 而在战斗中,一瞬便是永远了。 第二把剑名唤长生。 其实在第二把剑的选择上,沈青飞犹豫了许久,在领悟到剑势以前,万剑诀十八式中,那些有特定功能的剑招,比如第三式第十七十八式除外,他更习惯用第七式,第十一式这些进攻性强的招式,像是第一第二式这些中庸的剑式他是不怎么用的。 但,将阵塔从头走到尾后,他的想法有些变化,那些凶猛的剑式对应的剑势也同样攻击性极强,却有些过于直白,反倒有些落了下乘。 例如第十一式的剑势,给人的直观感受就像一阵暴雨,更甚一点便是迎面而来的满天落石,足够迫人,但比起第一式的意象却又差了些。 因此将阵塔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后,沈青飞反倒觉得,万剑诀中最高妙的剑招反而是他往常不太在意的这一二两式。 因此,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最初选择的最适配第十一式的剑,而选择了这把长生。 因为它更适合万剑诀一二两式的风格。 沈青飞原本打算,在启程前往洛州前,将这两把剑都打造出来。 但是他碰上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三个月前,他确实成功地晋级到了信息段位,最近一次考试中却再一次掉回了电力段位。 这次不是因为他没时间学习,他这段时间,没办法修炼,要拿《风行总纲》的下半部只能继续将系统段位往上打,所以说实话,他每天时间花得最多的部分就是留在系统内学习信息段位的新内容,就连去阵塔排剑阵都某种程度上算是放松休息了。 所以他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但他还是在信息段位的第一次考试中被末位淘汰了。 其实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虽然这个做题家系统的段位系统——“蒸汽——电力——信息——量子——弦”,乍一看会觉得量子力学应该出现在量子力学段位才对,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这个段位是按照时代应用划分的,也就是说,在信息时代,其实就应该要学量子力学的理论部分了。 而且,主宇宙的人,哦不,不一定是人,主宇宙的种族对数学的定义很宽泛,因此在数学部分塞了太多内容,几乎把他大学四年学的内容全都硬塞了进去,而其中不乏他不擅长的内容。 如果沈青飞对自己残忍一点,说得更直白一点,那就是——信息段位的考试开始触及他的能力上限了。 他不再像前两个段位一样可以随便看看随便学学就能晋级,不停晋级,哪怕中间有停顿也只需要琢磨琢磨出题套路。 从信息段位开始,他或许要花上许多时间不停在掉段与重新打回去看题再掉段这个过程中重复。 沈青飞其实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 也很清楚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他接受绑定这个系统后,仅仅是看了眼系统的段位划分,就知道这个系统早晚会让他觉得困难到痛苦。 这其实还不错了,起码他有心理准备。 想想上一世。 沈青飞笑了一下,眼中涌起一丝怀念。 上一世他可没有这种心理准备。 初中和高中的第一年,因为早已习惯看一眼知识点就能理解这种学习模式,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学习知识”的认知就像吃饭一样,吃饭是你吃了,身体自然就消化了,学习也一样,你看了,大脑就自然消化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努力清扫每一个死角,揣摩每一个出题角度,并努力确保自己不要忘记任何内容而已。 然后他开始准备数学竞赛,后来又进入t大,才开始学一些真正需要他努力思考的知识。 不是学不会,只是有些东西太反直觉,所以碰到那些和他直觉截然相反的理论,他必须反复扭转自己的大脑去适应它们,才能真正将它们内化。 卷王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 第62节 而那些只是学会而没有彻底内化的东西,哪怕只要一段时间不用都会像没学过一样。 也就是说,他失去了他的“天才”。 这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过程。 不过这不是给他打击的部分,给他打击的是,这些他需要费劲思考,需要他努力学习才能掌握的东西,对一部分人来说依旧是“多看几眼就会了”的存在。 天才还存在,只是不是他了。 他在t大的时候,舍友给他转述过一个“传说”,某系某大神和同学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提到某门巨难的专业课,大神说自己花了几小时把课本翻完了,同桌吃饭的人闻之色变,于是大神连忙补救——我只是跟看小说一样随便看看。 结果同桌吃饭的人脸色更灰败了……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知道了他当初花了一年时间准备拿到的省一不少人花了几星期就拿下,当然更强的人直接进国家队了,所以这些人也只是被碾压的一个环节。 从那时候起,他深刻理解了那一句“在t大,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猪还大”的意思。 也第一次认栽,承认自己并非天才,承认人上依旧有人,承认自己是需要努力补足天赋不足的那类人——他不怕漫长的努力,也不怕付出数倍努力却依旧比人慢半拍。 他只是还需要习惯。 而他刚刚晋入信息段位的时候就发现了,对于这个系统来说,知识难度的提升有一种线性感——有点难形容,但这确实是他的第一感觉,大概意思就是,制造这个系统的物种并不认为每个级别的难度跳跃是夸张的,对他们来说,从电力段位到信息段位,并不是从地板难度到天花板难度,而更像是上了一个楼梯的感觉,并且这个楼梯前后都有好几级,每一级都是相同的高度,而且因为他们的物理课本格外白话,所以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写作者的态度。 这其实也好理解,他所在的地球时代,初中生和高中生在学习物理的时候,很多人甚至不会有明显的感觉力学和电学完全是两个年代的理论,就普通地学下来了,内容不一样,但难度差不出多少。 但实际上对于电学刚刚出现而人类已经习惯了经典力学的那个年代,学力学和学电学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就是地板到天花板的感受,直白点说就跟现代人对经典力学和相对论的感受一样。 一种很多人都赞同的想法是,等人类再发展一段时间,可能一百年,可能几百年,相对论呀,量子力学呀这些理论也早晚会进高中课本,并且不只是科普性质,而是真正普及化,大家都淡定地学前几个世纪只有顶尖智商的人才能学懂的内容。 那么对于一个将弦论已经投入应用的种族来说呢……所以沈青飞从最初绑定的时刻,就知道自己只会轻松一段时间,越到后期,这个金手指对他来说就和“免费的午餐”这个概念差别越大。 但他依旧绑定得毫不犹豫,因为他太需要一个契机来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让他有一个向上爬的初始推动力。 他不在乎那股推动力到了后来会不会变成了将他向下拽的力。 因为一旦他从谷底上了山,那股向下的力就没那么可怕了。 就像系统最初向他宣读的那篇免责声明一样,其实仔细想来,真正具有极高死亡率的应该也就只有“原始世界”的人吧。 因为一旦能完成第一次晋级,之后就有了容错率,一次掉段也不可怕,因为哪怕新段位的考试考不过,回去考已经考过的试难道会很难吗? 修仙界也是如此,一旦能踏出某一步,之后的容错率就高了,但更多的人,更多的像他当初一样的人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被死死地限制着无法踏出最初那一步。 而且……不论要做出的努力是简单还是困难,这个系统依旧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向他这种人保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的东西,不是吗? 不过,沈青飞虽然对于掉段并不算意外,但他确实觉得有点小麻烦,他原本以为自己多少也能考进前90%,拿一次普通考试奖励,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们。 于是他就只有一个兑换选择了。 这意味着,他得在隐剑与长生剑之间做出选择。 沈青飞叹了口气,如果他是在玩游戏就好了,这时候还能查查攻略,看看哪把剑的材料好收集一点,现在就跟开盲盒一样,还存在万一兑换了一把结果发现材料特别难搞的情况。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容易对自己做出的错误选择后悔不迭的人,所以他最终还是没什么负担地做出了决定——先换长生。 长生作为一把契合万剑诀第一式第二式这种中正平和的剑式的剑,所需的打造材料和打造手法应该也是相对中庸的,估计打造难度要比隐剑小不少,毕竟隐剑的禁制很奇特,他翻遍了整个兑换列表也就只有这么一把拥有这一禁制的武器,要么是制作手法极为特殊,要么就是用的材料特殊,马上就要去洛州了,他还是不在这时候冒险了。 长生所需的材料有——一小块天金,三株大日草,一大块陨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添加。 天金正好还剩了一块,陨铁他从万剑宗库房里提的——杜听寒现在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虽然沈青飞并不会因此而大占对方便宜,就差大日草,这是一种挺稀有的灵草,如果沈青飞现在是信息段位常驻选手还能从系统里换,可惜他不是,于是他只好拿着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万剑宗月例(这几个月他的月例甚至被杜听寒提到了长老的规格,杜听寒说考虑到祖师爷的规矩,没法给他长老身份,但待遇全都向长老看齐了,沈青飞也不是在乎虚名的人,领灵石领得挺开心)——去春风城的珍宝阁求购了。 这一求购就让他钱包瞬间清空……唯一让他舒服点的可能是,因为打造长生已经超出了他的炼器水平,所以他只能拜托珍宝阁的人去联系专业炼器师,而专业炼器师对于这种自带自己不知道的配方上门的客户都极为欢迎,而且不要钱,也很有职业素养地不会向别人透露这一锻造配方,只是想到可以有新方子练手就很开心了。 于是沈青飞得以省下一笔,一大笔请炼器师的钱。 终于,在他即将要出发前往洛州时,他拿到了长生剑。 长生剑体通白,但白得不摄人,而是一种温和的光芒。 沈青飞挥出一剑,那股茫茫平静大海般的剑势比往常更甚,他满意地练了几遍万剑诀,熟悉新剑。 除此以外,临行前还有一件他必须要去做的事。 沈青飞来到湖心居,踏过荷花已经完全枯萎的湖,推开门,来到吴长老榻边。 吴贺的伤势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全靠杜听寒的灵药吊着。 沈青飞半蹲下身,给他讲了个坏消息:“师父,我去过禁地了,可惜,叩心草并不愿意被我摘下。” “嗬——嗬——” 他吸气的声音有点像风箱——沈青飞有点走神地想到。 “师父请放心,我马上就要前往洛州了,洛州地大物博,又是大陆中心,灵药种类肯定比我们这里要多得多,我一定会为您认真寻找叩心草的。” 我一定会认真寻找。 而不是我一定会找到。 这样他就算找不到也不算违背誓言。 “嗬——嗬——你那个——朋友……” 沈青飞故作已经遗忘玉佩的事,迷惑地打断道:“哪个朋友?” 他这么一打断,吴贺就不得不从头再积蓄力气,再重新开口。 “你那个——朋友——玉佩——拿回来……” 吴贺已经不在乎自己这么执着努力地要求拿回玉佩会不会让沈青飞觉得奇怪并起疑心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那块玉佩离开傅家人! 这几个月里,他几乎一动未动,都险些数次身死道消,而且都是极其诡异的情形,让他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气运有多稀薄! 沈青飞:“哦……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此去洛州,我并不一定能碰上他。” 这话让吴贺差点气得撅过去,眼睛都只能看得见眼白了。 沈青飞慢悠悠飘出一句:“我尽力找找他吧。”又将他吊了回来。 礼貌表示过自己是个好徒弟之后,沈青飞终于要启程了。 他看着面前几只通体透明的,温顺地趴在地上的琉璃飞,心情有些复杂,当初他就是凭借着这种奇特的生物认出自己在一本书里的,那时候他既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万剑宗当宝贝一般的只有掌门会在重大场合骑的这一坐骑,也没想过自己会和傅遥相遇,并成为朋友。 第56章 乘坐琉璃飞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体验, 这种生物被商团千里迢迢从北地运到南陆专门当坐骑,果然很有理由,它飞得极快但又极其平稳,透明又巨大的身体又提供了极佳的观景体验, 除此以外, 它的大脑袋还可以挡风——虽然修士其实不太需要挡风这个功能。 和沈青飞一齐前往洛州的总共有四人, 万剑宗宗主杜听寒, 一个他不认识的长老, 一个他不认识但一直对他投来崇拜目光的宗主亲传弟子, 还有那个伍家村的女孩。 除了伍家村女孩和沈青飞同坐一只琉璃飞以外其他人都是一人一只。 沈青飞在起飞前问女孩:“过去的路上要花大约一个月, 你吃得惯辟谷丹吗?” 女孩淡定点头, 她淡定得不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但由于沈青飞第一次见她她就是这幅模样, 他也就习惯了。 琉璃飞起飞后,朝着洛州的方向沿直线飞行,一路可以看见连绵的山脉,小型的城市, 以及也不大的国家, 那些国家风貌各异, 零星点缀在修仙者喜欢的自然风光里也显得挺有趣。 一个月后, 沈青飞远远地看见了一座白色的城。 白色的城没有城墙, 之所以说它是白色的,是因为里面的建筑大多数都是白得晃眼的颜色,而且建筑密集, 鳞次栉比, 在这个无论是沈青飞见过的国家还是见过的修仙者聚集城其实都没多少大型建筑的世界显得繁华得独树一帜。 这座阳光照耀下显得雪白耀眼的城市在绿色的土地上向外蔓延, 几乎有一座现代大都市的大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