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节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作者: 璃子鸢 简介: 季沉嫣正在赴死。 未来世界,人类分别觉醒为哨兵和向导。 哨兵纵使强大,但每次使用能力,都会离畸变更进一步。唯一能给予净化的,便只有向导。 然而向导已稀少至即将灭绝。 季沉嫣穿成了珍贵的向导。 原本该过上咸鱼躺平的生活,却好死不死只是个净化量稀少的c级,被家人出卖给军部,要向一名s级净化,从而延缓他的暴走时间。 “高匹配度的时代已经过去,哨兵和向导的匹配度连50%都成了奢望,净化变得极其痛苦。” “人人都病态的追求着无法实现的高匹配度。” “你是个垃圾c级,净化的又是濒临暴走的s级哨兵,绝无可能拥有高匹配度,他随时都可能把你碾成肉泥。” 所有人都以为季沉嫣会嗝屁,包括季沉嫣自己。 然而—— 季沉嫣在替s级哨兵谢绝净化的时候,感受到的竟然不是低匹配带来的痛苦。 而是,愉悦。 季沉嫣:??? 净化过程变得极度简单。 为了活下去,季沉嫣如同追求多巴胺一般,主动进行了深层次的净化。 令她更没想到的是,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多,匹配度也会随之增加,不光是眼前的s级哨兵,甚至可以和任何哨兵都达到高匹配。 30%。 40%。 50%。 以及无人能达到的、传闻中的100%。 — s级哨兵谢绝是人类最重要的瑰宝,却以性情狼戾、癫狂著称。 在他出生以来,就从未遇到过匹配度超过30%的向导,所体会到的净化,全都是痛苦。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强忍低匹配的净化。 那种痛苦如火烧、如刀割、如重锤。 人人都说,他若是畸变,将会成为最疯的那个怪物。 谢绝被锁到了暗无天日的军部监狱,等待着生命终结。 直至…… 一位向导的出现。 在这种该死的世界里,无人能够逃脱痛苦,无人能感知净化的愉悦。 但一切忽然都变得不一样。 这是由季沉嫣,给予的唯一甘甜。 #亲爱的,你是我的无上至宝。# #然而这一点,对全世界的哨兵,皆是如此。# —————————— 阅读指南: 1.立意的那句话摘自《人间》。 2.自产粮,【私设众多】,我流世界观。 3.哨向的设定很容易理解,如果对文案感兴趣的宝们欢迎尝试呀。 4.【重点科普】 向导对哨兵有支配作用,匹配度越高越是如此,残缺向导相当于失去了这个作用。向导的价值取决于等级(净化量的多少),越高等级的向导越珍贵。 控制向导就等于控制哨兵。 5.已写到认出剧情+女主不再是残缺向导的剧情。 内容标签: 星际 未来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沉嫣,谢绝 ┃ 配角: ┃ 其它:下一本《叮!您的邪神大号已上线[无限]》 一句话简介:他若是狂犬,你便是他的仁慈。 立意:立意待补充 vip强推奖章: 未来世界,人类在全球畸变下艰难生存。哨兵作为战力,也成了畸变主力军。向导的净化,则是唯一扼制畸变的手段,然而向导数量稀少已濒临灭绝。季沉嫣穿越而来,被迫选中为即将暴走的s级哨兵谢绝净化,她才发现自己近乎bug般的能力——只要接触时间够长,不管初始匹配度多低,最后都能变成高匹配度,无论多难的净化都会成功。而后,她不慎被谢绝暂时刻印,至此开启了壮阔的末日废土之旅。 本文设定新颖,剧情层层推进,对于哨向设定的刻画深刻。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张力十足,双向奔赴又双向救赎。在浓厚的末日废土世界观下,人类命运的信念感,将这份爱情更加推进了一步,值得一读。 第1章 献祭1 那是一个即将暴走的哨兵。 七秒前,季沉嫣撒了一个谎。 “你觉醒精神体了吗?” “……有。” “二十岁前就觉醒精神体了,那你顶多就是个c级,永远的底层向导。”男人低声叹惋道,“可惜了……” 装甲车开到一半,微弱的屏幕荧光就暗淡了下来。 3d投影无法在野外生效,离基地越远信号越差。滋滋滋——通讯终端里掺杂了噪点,像是要击碎耳膜。 “通讯即将被关闭,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男人冷漠的命令道,“送她过去吧。” 这是一场残忍的献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违抗命令。 他们从基地的秘密通道出发,越过布满荆棘的铁丝网,抵达了危险的野外。 黑雨沉沉,远方是灯塔直射的光束,照在了冰冷的装甲车上。 而那辆重甲武装的车辆附近,跟着八个哨兵,并没有陪她一起坐在里面,可想而知里面的人的特殊。 说是护送,更像是押送。 突然,车停了。 “您该下来了。” 为首的刀疤男站在了装甲车面前,面无表情的朝着里面喊道。 那人名为李邺,穿着干练的防护衣,腰间别着数个野外工具,冷漠的吊角眼上抬,没有半点情绪,看上去沉稳如一把出鞘的尖刀。 四周的哨兵皆有所不忍,默默瞥开了目光。 “为了救一个哨兵,非要去献祭一个珍贵的向导,这到底算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嘲讽。 人群里,所有人身体都僵硬了起来,仿佛这句话是什么钢针,将他们憋了许久的东西瞬间戳破,露出血淋淋的耻辱感。 向导是珍贵的。 向导是受保护的。 向导是哨兵唯一的归途。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谁也无法去改变。 哨兵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离暴走更接近一些,他们终将被负面情绪所覆盖,成为这场大畸变里的主力的怪物。 而唯一能够将他们从黑暗中拉回来的人—— 便是向导。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上面却让他们押送一个柔弱的向导,前往号称最残忍的stc1489监狱。 只为了去完成一场献祭。 阴雨连连,夜色席卷,天空像是被弄脏的颜料盘。 无情的针雨像要刺入胸口一般落下,队内气氛变得更加紧绷,神经像是拉满的弓弦,经不起任何的弹动。 “住口。”李邺瞥了他一眼,似是警告。 他冷硬的脸颊上是饱含风霜的沧桑,又对装甲车里的人说,“您该下车了,接下来一段地面过软,道路狭窄,无法依靠装甲车通行。” 久久。 车内的人做出了反应,低声道了句:“……好。” 又轻又软的声音。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节 护送的八人哨兵脑子嗡嗡作响,眼神一瞬间的失神。 这可真是…… 引人遐想。 向导已经稀少到一定地步了,像他们这种哨兵,除却平日净化的时候,是绝对无法单独和向导待在一起的,更别提这么近的听到向导的声音了。 据说升到b级哨兵,才有资格申请专属向导。 在这种糟糕的世界里,哨兵在外厮杀拼命,浴血奋战,只不过是想求一个归途,可以得到随时拉他们一把的向导。 然而b级以下,也不过五六人平分一个向导罢了。 队内尚未抵达b级实力者大有人在,还处于和他人平分向导的阶段,对待向导就更加珍惜爱护。 然而军部却要用他们的手,去把一个向导送上死路。 ……糟糕透顶。 众人无不这么想道。 李邺硬着心肠的说道:“起雾了,要快些。” 一只手搭在了铁甲车的门上,和所有粗糙的哨兵比起来,显得雪腻细致、柔弱无骨。尤其是映在黑色的钢铁上,那种透亮的白皙,便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然而她全身上下都覆盖着黑色长斗篷,面颊也戴上防护面罩,唯一露出的地方也仅有手而已,根本看不清其他地方。 众人不禁暗想,好奇她的长相。 季沉嫣:“你们就送到这里吗?” 李邺:“不,我要亲眼看到您进入stc1489监狱。” 这是使命。 由于身处野外,李邺一直防备的观察四周,不远处传来古怪回音,像是什么大型的怪物即将过来。 风了传来了危险的讯号。 周围的土地被污染成了浓郁的漆黑色,只生长着吸饱了不知名粘液的青苔。 一只远处而来的飞虫扑腾着翅膀跌到地面,身体抽搐挣扎,却再无任何动静。 青苔的污染不足以让一只生物瞬间死亡。 李邺拧紧了眉头,顾不得那么多:“向导,过来抓住我!我是风系,能最快把你送到目的地,有东西快过来了!” 能让李邺都露出惊慌的东西? 季沉嫣眼神闪烁,她穿到这个世界还不算太久,一些常识根本不清楚。 所幸她还算有眼力,知道此刻情况紧急。 季沉嫣没有矫情,便抵达了李邺身边。 李邺心神一晃,似乎闻到了小向导身上传来的幽香清甜,难不成是什么体香? 长期跟一帮糙老爷们的哨兵待在一起,一场大战下来身上满是鲜血的恶臭腥气,简直是垃圾场,他的鼻子都快要忘记了‘香’是什么了。 李邺很快便回过神,一把将季沉嫣拽入自己怀中:“抓好!风系的活动范围在半空!” 季沉嫣:“好,麻烦你了。” 她的礼貌,反倒让李邺拧紧了眉头,极度的不适。 李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向导,但像季沉嫣这样的简直太少了。 四十五年前,大畸变产生。 全球的人类,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哨兵开始出现,史称八月事件。 三十五年前,第一个向导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当中。 可哨兵进化得最快,错误的使用自己的异能,导致狂躁症的产生。 最可怕的是,与其共生的向导根本没能出现! 哨兵们集体暴走失控,就变成了畸变主力的怪物。 十年,这个哨兵和向导诞生的时间差,让畸变后的哨兵开始大肆破坏世界。 如果是普通人畸变,大部分低级哨兵都可以将其击毙。 李邺最害怕的是,马上要扑过来的东西,是哨兵暴走后的怪物! ——畸变种。 “你们自行疏散!”李邺交代完毕之后,便抱着季沉嫣朝着目的地奔去。 夜雨琳在李邺的发丝之间,令他浑身冰冷难忍。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树叶和树叶间落下,寒风把枝桠吹得畸形的晃动。 季沉嫣:“……唔!” 李邺听到了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抱歉,是我没考虑到向导的承受能力,太快了?” 季沉嫣:“没事,我能忍。” 李邺眼神微闪,没想到怀里这个向导这样乖巧。 若换成其他向导,怕是要不满抱怨了。 他的表情也没再这样冷硬,毕竟季沉嫣马上就要死了。 他何必对一个死人刻薄? “那东西快来了,我必须得快一点。” 哪怕是在那个最初的十年当中,没有见过向导的黑暗时代,就不幸畸变的怪物,也仍然曾是哨兵。 只要是哨兵,就会对向导生出渴望。 李邺额头冷汗不止,只能抱着季沉嫣疯狂朝着stc1489监狱冲去。 “小姑娘,你是几级向导?” 风里,他的声音几乎快撕裂。 季沉嫣:“……c级。” 这已经是第二遍被人这么问了。 季沉嫣在心里合计,选择将这个谎言延续下去。 李邺:“c级啊……c级的吸引力已经足够强了。” 季沉嫣:“?” 什么意思? 李邺并没有再继续回答。 这种等级或许对于高级哨兵而言不够,净化起来也无异于一滴水滴入沙漠当中。 但对于由哨兵畸变后的怪物,这吸引力就太够了! 不过在这之前,李邺还是保留了善心,只因对方是向导。 李邺:“有进化出精神体吗?” 季沉嫣眼神闪烁:“……有。” 李邺:“啧,要是你没有进化出精神体,还有一次等级质变飞跃。只要升到b级,那群老头儿一定不舍得动你。” 哪怕,那个监狱里,关押着那种东西。 季沉嫣心里一咯噔,讪笑道:“那看来是我倒霉。” 她并不想暴露。 哪怕是遇到如此大的危机。 李邺心情极差。 stc1489监狱建在野外,就是要保证关押在里面的东西,不让他从监狱里面出来。 小向导是c级,难怪那些老头子,‘肯’把她送到里面去。 李邺默默加快了速度,没再和季沉嫣交流一句。 夜晚的树林处处透着诡异,雾气像是在正在掠食着树叶上的叶绿素,把苍绿、浅绿、嫩绿……一切的色调,都转化成了冰灰。 入眼的污染程度明显加剧,叶片上沾染了薄薄的白色菌丝。 底下那群兄弟根本不需要担心,倘若怪物是普通人畸变而成,他们足矣对付。 倘若是哨兵异化而成,那他怀中的向导,将会对怪物具有强烈吸引力。 目标,会变成他们。 不知在半空跳跃了多久,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季沉嫣瞧见下方的沼泽泥地上,全然是森森的白骨。 头颅骨中,不断有蜥蜴爬来爬去,像是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家园。 季沉嫣捂住了口鼻,难忍这样的气味。 三级! 三级污染地带! 这是基地附近,最最危险的地方。 普通哨兵,根本没命来这个地方。 李邺冷汗直流,异能快要消耗殆尽:“坚持住,快要到……”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身体便被什么东西击中,猛然朝着前方飞了过去,足足飞出了四五米远。 李邺:“……咳!” 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遭受到了重击。 可在飞出的一瞬间,李邺却还是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向导,没有让季沉嫣受到伤害。 李邺害怕她出什么岔子:“快走!”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节 被怪物这么一击,便已经到了stc1489监狱的大门口。 不幸中的万幸。 季沉嫣从撞击之中回过神来,听到了李邺的呼喊,立即便站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拔腿便想要朝着建筑物里面跑去。 可上方是浓厚的阴影,像是团团乌云一般笼罩在了她的头顶,黑色的藤蔓状的东西,正在颤抖着一根根搭上来。 不久之后,stc1489监狱的墙上,全都爬满了这种东西。 这可完全和季沉嫣以往看到的藤本月季不同,上面颤巍巍的花骨朵都好似有生命力。 花一开,粘液便滴落了下来。 季沉嫣眼瞳紧缩,缓缓抬头望了过去。 “魃级……” 那只怪物足有三四米高,佝偻着身躯,浑身都覆盖着犹如泥沼般的黑气,身上的半透明细丝,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腐蚀着附近的荒草。 原来之前在青苔上见到的粘液,便是从它身上而来。 这样对视,宛如千刀万剐般的凛厉。 季沉嫣呼吸乱了几拍,恐惧在一瞬间如磁暴般席卷了大脑,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近的距离,看清楚魃级畸变种的样子。 ——这是和被污染后的植物结合后的哨兵。 ——畸变带来了全球基因大融合,所有的生物都在疯狂做着加法,贪婪的融合着一切。 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解读。 季沉嫣明白,这大约是原身所带来的记忆和知识。 而那怪物,正在朝着季沉嫣缓缓伸出了手。 季沉嫣感受到了一股寒气窜出,恐惧使她根本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瞳,身体甚至出现了僵直反应。 她会被如何对待? 她会死在这里吗? 无数疑惑从脑内涌起,心脏乱跳着快要蹦跶出胸腔。 然而那只怪物,却将手缓缓覆盖在了季沉嫣的头顶,像是揉搓一样的动作,这和它对待哨兵时的凶残比起来,此时的动作堪称温柔。 季沉嫣无法喘气,只能这样僵硬着。 然而它身上的粘液,却很快将季沉嫣身上的防护衣腐蚀,变得破破烂烂。 倘若防护衣失效,再一段时间之后,她整个人都会被腐蚀成白骨。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之中回荡。 得想办法……! 季沉嫣紧闭着双眼,竟然主动暴露出更多皮肤,扩大了接触面积。 畸变虽然带来了全球基因大融合,所有生物都在做加法,但只要有哨兵的基因存在,就一定会是哨兵的基因占绝对领导权。 既然它原本就是哨兵,那净化和抚慰应该会起作用! 哪怕是唤不回人性,但至少可以做出干扰。 一抹淡绿的光亮闪烁而起,那是季沉嫣微弱的精神丝。 这样的行动,果真让那只怪物的眼瞳中露出几分惘然之色,动作僵在了原地。 李邺诧异的看着季沉嫣,没想到她只是一个c级向导,胆子却如此之大,敢对魃级畸变种做出类似净化的攻击。 她难道不知道,向导这样做会痛到崩溃吗? 但…… 起作用了。 等等,单纯的c级向导,会对魃级畸变种起作用吗? 可现实的情况不允许李邺多想,在呼吸之间,李邺已经重新站起身,风系异能全数张开,化作一股极其强劲的旋风,将那只怪物给弹开。 李邺拔下脖间红卡,丢给了季沉嫣:“进到建筑物里去!快!”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季沉嫣接住了红卡。 那是大门的钥匙。 季沉嫣凑到了巨大的石门前,将红卡放到了凹槽当中。 [钥匙已确认。] [视网膜扫描中——] [指纹扫描中——] [确认为向导,可开启。] 这里面到底关押着什么东西? 竟然要设置这么多重阻碍! 防御系统并未识别出她的名字,却清晰的识别出了她的向导身份。 可这已经足够了。 只有向导可以开启这里! 季沉嫣焦急的等待了起来,瞧见那只怪物,对待李邺的攻击堪称残暴,和方才安静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季沉嫣呼吸急促,知道李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三重机械闸门开启,白色的气体从内部喷涌而出。 季沉嫣知道不能停,只能朝着目的地奔跑。 头顶的兜帽和防护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她都没这个闲工夫将它脱下来。 快! 得进入最里面的房间! 狭长的钢铁通道发出红色的亮光,诉说着入侵者的袭来。 [滴——滴——滴——] 季沉嫣的身后跟着一只横冲直撞的魃级畸变种,每次转弯时都因追击速度过快,在钢铁墙壁上撞出凹陷。 季沉嫣的逃跑和李邺的阻碍,让它变得更加癫狂,追击季沉嫣时还不断发出嘶哑的叫声。 “吼——!!!” 被激怒了。 李邺最终也没能拦住怪物,放跑了那只怪物,任由它追在季沉嫣的背后。 可他不能进入stc1489监狱,哪怕是无意识状态,里面的东西也只允许向导进入。 哨兵和哨兵之间,就有这样强烈的地盘划分。 就像是动物。 一头强大的雄性生物,不会允许另一头雄性进入到自己的家中一样。 哪怕李邺方才拼死保护向导,也不敢在向导进入建筑物后紧跟上去,便是这个原因。 畏惧和跪伏。 “抱歉……” 李邺不甘的捶打了一下地面,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 季沉嫣还在里面不断奔跑,汗水湿透了她的面颊,她吃到了自己喉间血液的味道。 最后的房间,季沉嫣废了全身的力气,朝前狠狠一推。 到了! 然而下一个瞬间,后方的怪物已经朝她撞了过来,令她朝着前方跌去。 季沉嫣感觉自己后背的肋骨都要快被撞断,一时间头冒金星,根本不知天南地北。 季沉嫣:“咳!” 而那只怪物,趴在了门缝上,几乎像是蜘蛛一样,将全部大门霸占。 它的细丝触手再度像着季沉嫣伸了过来,像是想要捉住她一样,缓缓朝着她伸了过来:“别……跑……” 季沉嫣:“!!!” 危机之时,季沉嫣似乎听到了后方传来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下一秒,便出现了剧变。 啪叽—— 畸变种的身体,竟然在瞬间,化作了一摊血水。 “s级……哨……兵。” “谢……绝!!!” 这是怪物在死之前,发出最后的不甘不愿的呐喊。 季沉嫣回过头去,看到那个轻而易举的将怪物反杀的人。 房间里全是抓痕,深深浅浅。 每一个痕迹,都在诉说着眼前的人,曾经如何拼命而痛苦的挣扎过。 但这间房间,全是钢铁做成,普通人的力量怎么可能留下哪怕半点的痕迹? 季沉嫣一寸寸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嘴上带着止吠器的家伙。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节 由于脸上被大面积的铁器盖住,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他裸露着上半身,全身都被特殊锁链套住,像是被套住了脖颈的狂犬。 他的眼瞳呈现着不安分的暗红,像是即将扬起旋涡的狂烈风暴。 兽性十足。 季沉嫣眼瞳紧缩,危险的讯号响彻脑海—— 那是一个即将暴走的哨兵。 第2章 献祭2 净化吧。 军部就是让她过来净化这种家伙吗? 季沉嫣的脖颈异常僵硬,一格格的转动,望向门口方向—— 盘踞在门口的怪物消失不见,转而成了一摊浆块和血水、看不出方才狰狞形状的东西。 很难想象它刚才有多么强大。 魃级畸变种的肠子也被拉扯了出来,大半身体被强劲的力量摧毁,不慎沾粘在钢壁上的血液正混着细碎肉块往下掉落。 然而这里的主人,并未完全杀死它。 畸变种似乎融合了植物基因,所剩不多的藤蔓的部分,正在汲取着血水,想要通过所剩不多的营养在地上扎根,重新活过来。 季沉嫣的表情变得铁青。 眼前的一幕,就像是主人过于无聊,而在自家的后花园,豢养的一盆花。 李邺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都无法制服的怪物,竟然被这家伙轻易的搞定了? 最可怕的是,季沉嫣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之力,不紧不松的掐在了她的脖颈。 犹如逗弄一般。 是谢绝! 对于谢绝而言,她的确是个入侵者。 季沉嫣尽量放缓呼吸,知道自己正被野兽一样的东西,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打量着。 倘若露出惊慌,失去筹码的人可是她自己。 她必须更加谨慎。 “阁下您好,我奉命前来支援。”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没有一丁点儿危害,和她语气里的僵硬根本不相符。 但恰恰是这样的声音,进入大型猛兽的领地,正需要这样无害的姿态。 季沉嫣虽然不是刻意,误打误撞之间,却没让危险程度加深。 那种掐在她脖颈之间的力量消失了。 季沉嫣只感觉内脏都在发颤,后背都出了一身粘腻的冷汗,阴寒感迟迟不肯离开她的身体。 就在刚才,她还徘徊在生和死之间。 季沉嫣:“阁下,您还有意识吗?” 当然。 还剩…… 最后一点儿意识。 谢绝连嘴部的肌肉都很难控制,并不想浪费力气说话,双瞳泛着不安暴躁的暗红,夜枭一般,深沉、晦暗,只是这样盯着季沉嫣。 短暂的对视之下,季沉嫣便感受到了对方的侵略感。 季沉嫣方才便一直跌坐在地上,在这样的注视下,根本不敢挪动身体。 混乱、无序、极度危险的对峙。 她也是向导,虽然还是在校生,却已经看见过濒临暴走的哨兵的模样了。 但眼前的这个人,远比她任何时候看到的哨兵…… 都还要有压迫感。 是s级哨兵的原因吗? 对了…… 刚才那只怪物,可是叫眼前的人为s级哨兵。 难怪作为c级的她,会被送达到这个地方来。向导纵然稀少,但珍贵的原因源自净化,c级的净化量可有可无。 所以李邺才说,哪怕她是b级,军部也会舍不得。 季沉嫣眼神闪烁,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哪怕是向导再珍贵,也比不上国家财宝的s级哨兵。 她,只是作为延续s级哨兵暴走状态的鸡肋而被送过来的。 季沉嫣听到了清脆的锁链撞击而出的声响,是前方的人正在细微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朝着她的方向迈进半步:“你的……精神体呢?” 咚、咚、咚。 半步,便有足够压迫力。 季沉嫣没想到,谢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戳了要害。 像锋利的刀刃。 季沉嫣硬着头皮撒谎道:“阁下可能不清楚,以c级的实力,不可能让精神体展露出来。” 这个谢绝,难道是在找她的精神体? 季沉嫣心头咯噔,犹如被泼了盆冰水,知道自己是绝无可能逃脱过s级哨兵的眼睛。 不想个办法,根本隐瞒不下去。 季沉嫣脑子转动极快,一本正经的询问:“我确确实实是觉醒了精神体的向导,您这样唐突的问我,是嫌弃我发育不良?” 良久的审视的目光。 还伴随着即将暴走的暗红,这是哨兵处于危险状态的标志。 红成这样,指不定下一秒就要失去人性,变成畸变种。 谢绝的基因一定很好,成为畸变种的那一天,大约会引起整个外城区域的动荡。 届时基地外的最高污染不是三级,恐怕是四级了。 季沉嫣很容易就能根据现下的事,推算出悲惨的未来—— 号称黎明之城的基地也会被封锁。 不是被它自己封锁,而是被其他基地联合绞杀。 时间来不及了。 哪怕是为了她自己,也得赶紧净化! stc1489监狱最里面的房间足有七八米的高度,上方恰好有一束光线,唯一的高窗,却无法将光亮透下来。 光芒照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而里面是无数交错的锁链,充斥在整个空间当中,显得分外骇人。 屋内什么也没有,只是加厚的钢铁墙壁,以及那惊心动魄的……深深浅浅的抓痕。 眼前的谢绝完全陷在黑暗当中,他每动弹一下,便只能听到周遭的锁链击动的响声,在这样空旷的环境之下,显得分外清晰。 真是凄美又震撼的场景。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尝试着适当靠近谢绝。 还好,他并未拒绝。 而谢绝也没有再继续寻找她的精神体,危机暂时解除了。 谢绝冷漠得如尖刺:“你要知道,如果你是哨兵,在闯入我的领域的那一瞬间,就被碾碎了。” 季沉嫣:“阁下刚才还嫌弃我发育不良,现在又在讽刺挖苦我?” 谢绝:“……” 看着像兔子,实际上还有点牙口。 不一会儿,季沉嫣便更加靠近了谢绝,两人的距离已经伸手可触。 季沉嫣正要伸手为他净化,后方却传出躁动声。 那只被谢绝的力量碾碎的畸变种,竟然再度凝结出一个虚体。 季沉嫣诧异至极,猛地回过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给蒙住了双眼。 “本来想养一盆花,没想到这么快又吸收到了营养,还非得追着别人的食物不放。” “真是执着,让人心情不好。” 谢绝毫无语气波动的低声呢喃后,魃级畸变种便被他的力量不停碾压,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原以为是她先伸手净化,没想到主动权却被对方拿走。 季沉嫣闻到了谢绝身上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比畸变种身上还要足,像是冬天里的某场大雪,扑面而来的森冷。 在他的指缝之间,季沉嫣看到了谢绝此刻的表情。 是兴奋。 要杀,不杀个干脆,反而留一条小命,反复折磨。 不是一般哨兵对畸变种的疲惫和反感,而是彻头彻尾的上位者的兴奋。 季沉嫣的大脑瞬间响起了警报,双腿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发麻疼痛。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节 她再一次清晰的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人并不比方才的怪物好多少。 ……或许更加危险。 这种意识萌生的刹那,让季沉嫣四肢百骸都结了冰,呼吸间连气管都觉得难受。 谢绝垂眸看向了她:“哨兵会对向导有天然渴望,是不是很愚蠢?” 谢绝的手从她的眼帘,指尖在皮肤上缠绵一般,逐渐滑落至季沉嫣的下颚,用手捏住了季沉嫣的脸,迫使她抬头望向前方。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呀,它都变成这种样子了,还想要向导呢。等我畸变之后,对向导的渴望或者会比它更狂热。” “你的血,你的肉,一寸寸……恐怕都会被我吃掉。” 他,他在当那边的畸变种是同类? 如果净化失败,那只畸变种……的确是谢绝的下场。 也是她的下场。 季沉嫣心沉到了谷底,在谢绝的强迫之下,也的确瞧清了那边的东西。 植物基因的生长力果然惊人。 它已经恢复到了一半,藤蔓上的花滴落着无数粘液,将地板都给染湿。 幽绿色的表皮,狼狈的剥落,蹭满了这样的液体。 最令季沉嫣感到惊悚的是,它藤蔓的绿皮剥离后,里面竟然是肉!鲜活的肉! 谢绝:“看清了吗?” 季沉嫣呼吸急促,注视了它良久:“我……” 谢绝:“你这么害怕怎么行呢?等会儿,我会比它变得还狠呢。” 季沉嫣知道自己闭眼一定会刺激到谢绝,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阁下,我看……清了。” 这个疯子! 她必须将所有注意力全放在谢绝的身上。 暴走的迹象变大了。 原本谢绝就濒临崩溃,现在又在反复使用力量,无异于踩钢丝。 季沉嫣硬着头皮:“……阁下,你需要净化。” 谢绝:“你也觉得我快变成怪物了?” 他突然如庞大阴影一般,凑到了季沉嫣的面前,脸上的止吠器也沾满了血痕:“你知道那群老头送你过来的理由吗?单纯净化?” 军部机密,也绝不可能告诉一个区区c级向导。 但从谢绝的态度中,季沉嫣突然间明白了。 谢绝表情充满了恶意,嘴角缓缓咧开,和季沉嫣的心头同时响起了一句话—— “他们想让我吃了你。” 嗡—— 季沉嫣的脑子瞬间空白。 监狱的自动防护监控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红点,仿佛是恶魔的眼睛,为那份无声的惊惧增添色彩。 三秒。 两秒。 一秒。 季沉嫣很快恢复如常,心道还好脸上的防护面罩没有损伤,哪怕是暴露了她的秘密,这个哨兵也没看到她的脸。 净化越来越急迫。 不再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而是如一把尖刀悬在了季沉嫣的头顶。 大面积身体的接触,才能使净化变得更具有效率。 季沉嫣反客为主,主动凑了上去,想要在这场生与死的对峙中,抢回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双手覆盖在他染血的双颊之间,开启了强行净化。 嘶…… 好冷。 s级哨兵的负面情绪,竟然深得像汪洋大海一样。 谢绝眸色微深,只是一瞬间,便猛地凑到了季沉嫣的面前,连控制那只怪物的力量都被消失了:“你……” 原以为会是一场痛苦的净化。 谢绝贵为s级哨兵,自然有无数向导愿意为他净化。 可比起普通哨兵不同,他出身黑暗时代,哨兵和向导出现的年代足足差了十年,也就是这十年差,导致那个时代异变的哨兵,绝不可能够找到匹配的向导。 他只能强忍着低匹配度的向导,为他如刀割,如针扎,如重锤一样的净化。 但季沉嫣刚才那一下,或许是力量太弱,又太快,谢绝并未感到不适。 分明只是个c级。 他在冷漠之中,忽而想要看看这个向导有什么能耐。 季沉嫣喘着气,脸色苍白难看,看到了逐渐向她放大的那张脸,被吓了一跳。 季沉嫣满脑子都想的是—— 完!了! 要!被!杀! 一定是她激进的行为,引起了这个哨兵的不满。 季沉嫣求生本能强烈爆发,手指哆嗦着企图接触到谢绝更多的皮肤,但谢绝脸上的止吠器过于碍事,接触面积始终无法扩大。 季沉嫣都差一点把额头也贴了上去,只为让净化效率更快。 c级对s级。 她这点净化,对方还看不起呢。 但…… 她不想被吃。 然而谢绝的凑近并非是想要动手,只是为了更加仔细的观察季沉嫣,尤其是找到她的精神体。季沉嫣明显误会,竟然加快了净化。 她在抢主导权啊。 竟然和其他向导一样。 这个举动刺激到了谢绝,他死死的按住了季沉嫣的手指,主动让她触及到了他更多的肌肤。 从被季沉嫣双掌紧贴的面颊上,逐渐下滑到了自己的脖颈。 谢绝:“你也想给我拴上狗链吗?” 他的眼底浮现疯癫,配合着他目前带着止吠器的样子,季沉嫣落在他脖间的细白手臂,当真像是一条细长的狗链了。 季沉嫣:“……” 妄想症吗你! 季沉嫣心里的紧张瞬间崩坏,缓缓开口:“我没有闲工夫驯服您这样一条狂犬,还是公事公办吧。” 谢绝目光幽深,没想到她会这么回话。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贪婪,想要掌控s级哨兵的欲望,反倒只有…… 不耐烦。 哇哦。 谢绝突然间生出了几分兴奋。 “我是奉命过来支援的,净化就净化,不要搞得我们像是互相刻印的关系一样。再说了,我在来之前,根本不知道阁下的等级,也没兴趣给您拴什么狗链。” 话到一半,季沉嫣又问,“……能别凑得这么近吗?” 狗哨兵。 季沉嫣在心里暗暗骂道。 她是被家人卖过来的,要她代替同样是c级向导的姐姐季盼。 她这个c级和姐姐季盼的c级,可是有本质性的差别。 从十六岁那件事情过后,原身遭到了重创,就被诊断过,不可能和任何哨兵有高匹配度,是传闻中的残缺向导。 再加上她昏迷三年才醒过来,身体素质极差。 家里人全部都对她不抱希望,怎么去跟正在蒸蒸日上的姐姐季盼相比? 谢绝恶劣的说:“怎么公事公办?公事公办就是他们把你送过来了。” 季沉嫣:“那阁下是想成为畸变种?” 谢绝:“有点。” 季沉嫣:“……” 疯子啊! 她感觉自己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 季沉嫣反驳道:“那也请在我净化之后再变成畸变种。” 她在阴阳怪气? 谢绝反倒还觉得挺动听。 谢绝这才明白刚才大约是他误会了季沉嫣,或许她当真什么都没想,那种激进的举动并非为了控制他,只是单纯的净化。 现在还会有向导毫无心眼的帮哨兵净化吗?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节 不过她一个c级,是绝无可能净化成功的。 这双暗红的眼眸就是证据,在没有恢复正常的黑色眸色之前,军部绝无可能放他出去。 只是谢绝不再阻挠。 季沉嫣也再次开始了净化,没了方才的试探,这一次更加深入。 她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能力,只因为在这种时代里,高匹配已经是过去式,逐年下降的匹配度,才是血淋淋的事实。 无法匹配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原本舒服的净化,将会变得异常恶心。 不仅哨兵受不了,向导也受不了。 季沉嫣虽然还未正式参与向导工作,但也曾经净化过几个哨兵,无不例外全都狂热的缠着她去做匹配度测试。 那个时候季沉嫣就明白了—— 从昏迷的三年苏醒后,这具身体的体质有了变化。 她不再是无法和任何人进行匹配的残缺向导。 初见面时或许匹配度极低,但随着时间和净化的拉长,匹配度会渐渐得到提高。 她或许…… 可以和任意一个哨兵都匹配,让他们从强忍着恶心的净化,变成高匹配的强烈快感。 真是糟心。 这是季沉嫣绝对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季沉嫣的反驳和冷淡,并未让谢绝感到冒犯,他反倒从这样的态度中,难得的感到了喘息的空间。 毕竟哨兵和向导之间,一直都是向导掌控啊。 哨兵在外受到那些负面情绪的侵染,时时刻刻恐惧着自己会畸变。 回头就会像条狗一样,虔诚而期盼的跪在向导面前,祈求一丁点儿的宁静。 所以向导之中,自然出现了一些,想要控制哨兵的存在。 谢绝看了太多。 互相厌恶的关系,竟也不错。 谢绝的低呢声像是海上危险的红灯:“好啊,你给我做净化,我就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单纯的不厌恶,不疼痛,这对谢绝而言,足够难得了。 毕竟他极度讨厌那该死的净化,每次精神海都像是被人碾压了那样。 恶心、失控、又冷得心如死灰。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的确,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c级。 在两人耽误的时间里,方才被谢绝压制的畸变种,又在蠢蠢欲动。 谢绝本就是玩弄一般的对待它,自然而然给了畸变种可乘之机。 畸变种再度凝结,却不是朝着门缝逃离,而是疯了一般的朝着季沉嫣涌了过来。 终于变得疯狂了。 谢绝和季沉嫣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 头顶是巨大触手,那是它刚刚愈合的一块血肉。 交织在监狱空间里的锁链,开始不安分的弹动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而那颗触手也变得越来越大,犹如一块血色的铅,笼罩在了两人的头顶。 谢绝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始终低垂着眼眸,像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触手变得更多,如藤蔓般交织成了一只猩红的手臂,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季沉嫣。 魃级畸变种好不容易复生,却不逃跑,而是拽住季沉嫣的脚,以恐惧而卑微的态度喊着:“向……导……” 季沉嫣的身体感知到了冰冷,像是死人身上的皮肤。 无数的声音响了起来—— “救……我……” “我不要……变成怪物……” “向导……” 它们本能的呼救,并且视向导为该死的救世主。 季沉嫣心脏咚咚直跳,脚底再被抓几下,恐怕就要腐烂成森森白骨了。 她得赶紧逃离,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但眼前唯一的逃生庇护所,就只有更加危险的谢绝! 季沉嫣心一横,直接用手抓住了谢绝的双肩抱了过去。 她顾不得脸红,毕竟谢绝此刻还是光裸着上半身。 原以为谢绝的身体也会是冷的,但两人拥抱之时,竟然还有几分温暖。 本来害怕谢绝会动怒…… 久久,季沉嫣听到了谢绝低声道了句:“吵死了。” 季沉嫣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谢绝说的是那只畸变种,并非指的是她。 谢绝的力量,汹涌波动了起来。 锁链发出嗡嗡之声,建筑物也受到了震动,更多的抓痕出现在了墙壁上。 锁链开始拍打在四周,那东西以最凄惨的模样,鲜血喷射,彻底粉碎殆尽。 季沉嫣:“你使用力量太多了!你想主动送死吗!?” 危险的不光是怪物,还有s级哨兵的谢绝。 他若暴走,成为怪物,身体畸变之后,一定会是史上最强。 谢绝却笑出了声来,鲜血从鼻孔、眼睛、耳朵……脸上但凡有孔的地方滑落下来,他却享受在这种疯狂之中,享受着毁灭之前的璀璨。 季沉嫣怔怔的看着他,突然间明白了过来,谢绝这样表现的原因何在。 反复的使用力量,被拉回;再使用力量,再被拉回。 这对于所有哨兵,皆是个考验。 如果说向导对于哨兵而言,是世上唯一的慰藉,是可以回归的家的话…… 没有匹配度高的向导,就代表着无法进行最后刻印。 他们,无家可归。 季沉嫣:“喂!” 她现在的生死,和谢绝挂钩。 谢绝的眼瞳越来越沉,渐渐失去了神采,而他的身体里,开始弥漫出大片黑气,逐渐侵染着季沉嫣的身体。 季沉嫣痛得嘶了一声,明白这便是畸变的开始。 谢绝他……有自毁倾向!? 眼前的谢绝,就像是一个血人。 她顾不了这么多,将手奋力攀上了谢绝脸颊处的止吠器。 季沉嫣深吸了一口气,接触到向导的精神丝后,止吠器便经由她的手,这样被拔了下来。 “谢绝,别坠落下去!” 哐当—— 沾染了血迹的烂铁般的止吠器,便这样被丢到了一旁,和地面发出撞击声。 stc1489监狱接收到了信号,发出了无情的机械声。 [警告——] [警告——] [警告——] 与此同时,束缚着谢绝的锁链尽数断裂。 原来止吠器,便是控制锁链的钥匙。 谢绝终于失去意识,陷入暴走的谢绝掐住了季沉嫣的脖颈,力度渐大,比起刚才用力量的戏弄,这一次才是来真的,疼痛如此明显。 季沉嫣无法呼吸,心里发狠的想,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剑走偏锋,拔下止吠器,为的是活下来。 这是一场豪赌!! 季沉嫣发出向导的力量,企图为他做净化。 精神丝伸出,谢绝果然松开了掐住她脖颈的手。 季沉嫣乘此机会,猛地对准了他的嘴唇,亲吻了上去。 没了止吠器,才能让净化更深入。 向导对哨兵净化的最特殊的手段,便是体液和体液直接交融,要比简单的皮肤接触来得更快。 比起性命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锁链朝下砸落,齐齐断裂时像花朵绽放般,还有种大厦崩塌、废墟之上的壮丽和浪漫。 季沉嫣的周围都是血海,以及不断呼喊的机械音之中,终于撬开了谢绝的精神表核,闯进谢绝的精神海世界里。 她听到了几句轻声呢喃……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节 ‘那就是哨兵。’ ‘对向导渴求,无法战胜本能的哨兵。’ ‘我也会变成那样……以本能行动的畸变种吗?’ 季沉嫣打了个寒颤,知道他在说怪物那件事。 原来这就是谢绝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看畸变种的眼神,才会觉得那就是畸变过后的他? 不过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季沉嫣深吸了一口气,棘手的看向了谢绝一望无际的庞大黑暗世界。 拉长时间,就能提高匹配度,纵使她和谢绝的初始匹配度一点儿也不高! 净化吧。 — 混乱之中,谢绝偶有苏醒,眼神发沉的看了怀中之人一眼,便又要陷入暴走之中。 平生第一次…… 他感受到净化之中,剧烈而疯狂的快感。 第3章 献祭3 (改bug)[s级哨兵谢绝,正在回归。] 但这是不可能的。 那种被活剐一样的痛苦,谢绝至今难以忘记。 不仅是他,想必所有哨兵,都会感同身受。 谢绝意识模糊的想,兴许是他在弥留之间,身体感知机能发生了严重错误,产生了幻觉吧。 又不是高匹配的专属向导。 他也绝不可能拥有高匹配的专属向导。 这样奇妙甘甜的感受,若被旁人知晓,只怕是全世界的哨兵都要乱套。 他沉沉的闭上了眼,再度失去了意识。 — 李邺已经和大部队汇合,身上的肋骨断了两根,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走得尤为缓慢,踽踽独行,抵达了装甲车所在的嶙峋巨岩旁。 飘摇的雨滴拍打在据点的岩石上,似跳珠溅雪,扬起薄薄的尘粒,呛得人肺部难受发痒。 所有哨兵都目光急迫的看着李邺:“队长,小向导已经送进去了吗?” 如此真切的模样,想必也是为了知道小向导的消息吧。 李邺心情并不好受:“嗯。” 李邺心事重重,由于受伤的缘故每每呼吸时,胸口都夹杂着疼痛:“魃级畸变种也跟进去了。” “???” 几位哨兵倒吸一口凉气,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深处,那种愧疚感不受控制的侵占着大脑。 与此同时,突然听到了监狱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所有人都猛地回过头,竟发现手上的通讯手表,开始出现无数警报信号。 [滴滴滴。] 李邺想要按停声音,却发现根本不受他们这方控制。 监狱里的人工智能,想要给他们传达某种信息,却已是无能为力。 李邺满是惊色:“这……” 红色的感叹号? 那可是最高等级的严重程度! 队伍里的其他哨兵,也急忙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手表:“队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邺面部肌肉僵硬,猜测着:“还真是献祭……那么厉害的哨兵发狂起来,周围的所有活物都无法幸免。如果净化失败,军部是不会允许畸变种从里面出来的,stc1489监狱会开始机关枪扫射。” 机关枪扫射! 众人无不惊愕,他们的目光上抬,那座巨大的钢铁监狱矗立于雨林之中,外墙沾染了细密的水珠,显得潮湿又冷硬,像是一头足矣把所有哨兵都吞食的巨人。 哪里是监狱,分明是高级哨兵们的坟墓。 “机关枪扫射……还剩下多久时间?” 发话的算是新人,还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他叫冯越,顶替了在战场上死去的哥哥,才获得了进入军部的资格。 如若不然,刚毕业的年轻哨兵,是没有可能接触向导的。 李邺:“……最多还剩三四个小时。” “那发狂呢?发狂只是大家美化过后的说法吧?这分明就是畸变!” 冯越语无伦次,语气越发急迫,“快要畸变的哨兵,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把向导送过来!?” 其他队员中的老手,低声提醒着他:“代号星火行动,你真的不知道这算什么吗?” 大脑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击打。 冯越呆愣的立在了原地。 用低级向导献祭,延长高等级哨兵的暴走时间,这便是行动的本意。 冯越越发混乱:“可……那不是……” 李邺胡乱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满心的烦躁:“是啊,星火行动早在十年前就被废除了,所以这一次是特例。” 特例? 冯越:“难道里面的哨兵等级很高?” 李邺苦笑不已,回眸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望去。 被关押在基地野外最危险的区块,污染程度最最严重的stc1489监狱。 谁也没有猜到,这会是那位阁下。 号称人类之光,国家宝藏,全球仅有五名的s级哨兵之一,还是存在最久的s级哨兵。 ——谢绝。 李邺在心里低低的喊着这个名字,生出了不寒而栗的想法。连在面对魃级畸变种的时候,都没能让他这样害怕。 这就是这个名字的威力。 哪怕只是单纯的想一想,都会生出这样的生理反应。 李邺想起小向导乌黑清透的瞳仁,干净又清冽若初雪的声音,想来年纪并不算太大,却要葬身在这种地方了。 李邺:“看来小向导也完了,而且……c级向导,也延长不了太久的暴走时间。” 冯越仍然不死心的说:“万一匹配度高呢?” “不可能。”李邺一口否决,态度平静而坚定,“里面那位,可是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哨兵,匹配度会高到哪里去?想想西部基地的封燃阁下吧。” 三天前,s级的封燃才遭遇了一场暴走。 他同样是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自然不可能拥有超过30%匹配度的向导为他净化。 但必须净化。 每一个s级哨兵都是国家珍宝,重中之重。 这便导致了封燃失手将一位向导打成重伤,净化还未成功,人却躺在了医院,直接引发了西部基地的普通民众的爆发和抗议。 冯越还没忘记,为了保住封燃,西部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是如何舔着脸,祈求他们南部基地暂时接收封燃的。 三天了,应该在路上了。 冯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唇在暮雨里发颤:“妈的。” 虽然是西部基地,而他们是南部基地,但同为人类,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有唇亡齿寒的感受。 哨兵比向导早十年诞生。 就是这十年差,让世界变得一塌糊涂,哨兵异变的怪物,成了最棘手的存在。 但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哨兵,远比他们这种后面诞生的哨兵更强。 唯一的缺点,就是和所有向导匹配度都低。 如果普通哨兵的处境就已经算如履薄冰,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则堪称是绝望。结合近十年的数据来看,他们和所有向导的匹配度都不会超过30%。 所以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人们又称他们为—— 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邺沉声道:“匹配度低的净化,无异于上刑……” 让发狂的哨兵体会到上刑,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不敢去想象。 冯越越发痛苦:“我该同情小向导的,可我一想到净化,就莫名其妙的和里面的哨兵共情。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必须忍耐这种该死的痛苦,只为了自己不变成畸变种。” 众人沉默:“……” 许久,直到手指被捏得发红,冯越才缓了过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节 他不能再这样闹情绪了。 不管是对小向导的惋惜也好,对里面哨兵的共情也好,全都不可以。 会妨碍任务。 冯越现在还十分年轻,不同于队伍里的老成员,没有经历过什么狂躁症、畸变的威胁。 但活得越久的哨兵,恐怕越会生出类似感受。 “或许会延长哨兵的暴走时间,可那样痛苦的感受,反复的经历……” “而且他现在还在暴走阶段……小向导贸然净化,恐怕已经出事了吧。”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哪怕他们在普通人之中,是高高在上的哨兵。 他们不会违背本能去诋毁一个向导。 更何况,这个向导还在帮暴走的哨兵做净化。 现如今这世界,无非就是两种向导,要么想要掌控哨兵,越厉害的向导越是如此;要么就是在安全区坐吃等死,只是抬抬手敷衍净化。 肯为哨兵着想的向导已经不常见了。 她不会生还了。 所有人都带着悲痛而惋惜的想着。 — 向导的净化,最基础一类便是肌肤接触。 如果要短时间将净化扩大,则必须体液接触。 季沉嫣贸然间强吻谢绝,便是为了撬开谢绝的精神表核,闯进谢绝的精神海世界。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季沉嫣不断警告着自己。 然而真当她进入这里,才发现里面有多么恐怖。 庞大的黑暗。 天空是从未见过的浓黑,就像是被涂满了墨汁,没有一处光亮所在。这里真是一片黑色汪洋,而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影子,不停的盘旋着,它无处落脚,像是要飞翔至死,发出尖锐的鸟鸣。 那是谢绝的精神体? 鸟类精神体,却让它生活在无处落脚的黑暗海洋,谢绝对自己精神体也这么残暴! 她以精神丝做筏,给了自己落脚的地方。 季沉嫣立即望向了上空的精神体,希望它也能来落脚。 但它似乎并不信任季沉嫣,满是打量和戒备,哪怕已经飞得精疲力竭,也不肯停下。 季沉嫣:“……” 事情严重了。 贸贸然进行净化,果然不可行,要让它靠近必须得等到匹配度上升。 季沉嫣虽然隐藏了秘密,但实力到底只在c级,以她的力量去净化s级哨兵,还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 至少能够将谢绝从暴走状态拉回来! 季沉嫣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得那么多,哪怕是暴露也不在乎了。 越是待在精神海里,匹配度就越容易上升。 也许起初的净化犹如刀割那般,但随着时间的过去,痛苦就会消失。 这一点,她还未在高级哨兵身上试验过。 会管用吗? 季沉嫣:“……不管了,做了再说!” 季沉嫣朝着前方伸出了手,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那些黑暗的负面的东西,便如绸带一样缠到了她的身上,在她身上交缠起来,像是想要把她一同拽入深渊。 她一边发着抖,一边释放着为数不多的能量,企图更深一步的净化。 c级和s级,完全的天壤之隔,就像是一滴水和一片沙漠。 无论怎么注入,都无法把里面恢复正常。 刚开始净化的时候,黑暗的气体不断缠着季沉嫣,让她感觉到窒息和疼痛,以及难忍的呕吐欲。 季沉嫣还要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对鸟类精神体说:“乖……等会儿就不疼了,我不骗人。” 她明白为什么一般向导不愿意为高级哨兵净化了! 真难熬! 呕吐感、恶心感、全部都涌上来了。 值得庆幸的一点,鸟类精神体并未攻击她。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净化逐渐变得顺利。 虽然对于s级哨兵而言,季沉嫣的净化量仍旧极小。 季沉嫣起初还有些痛苦,她奉劝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哪怕一秒都好。 这样咬牙坚持的毅力帮助了她。 果不其然,匹配度在逐步上升。 这件事情若是被外面那些人知晓,恐怕会掀起天翻地覆的动静。 匹配度是天然存在,不得更改,但季沉嫣却能做到在净化时间变长后,稳稳的提高匹配度。 30%,可以执行‘净化’的匹配度,这是向导净化的第一层次,双方却都感觉在上刑,会产生诸如呕吐、震荡、重击般的后遗症。 40%,可以执行‘疏导’的匹配度,这是向导净化的第二层次,双方会感受到刺痛和难受,却能够忍受了。 50%,可以执行‘抚慰’的匹配度,这是向导净化的第三层次,双方不会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不过……绝不能超过60%。 那是哨兵能够刻印向导的数值。 大部分哨兵,都无法找到可以刻印的向导,一旦找到则必定狂热。 季沉嫣只能大致估算数值,现在约莫已经是35%了…… 季沉嫣咬牙快要难受得晕倒过去,却发现前方精神海的天空,鸟类精神体突然停止了盘旋。 “谢、谢绝?” 能通过精神体唤醒他吗? 季沉嫣不确定。 也许是从未感知过平静的净化,谢绝体会到的痛苦太多太深,对于这种事情而言,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他五马分尸一样。 单纯的轻微刺痛,对他而言便是快乐。 季沉嫣根本不知道这一点,却【放任】匹配度抵达了40%。 那个对于一般哨兵而言安全,但对谢绝而言,却并不那么安全的数值。 季沉嫣全然不知,甚至还在精神海里,不断朝着精神体迈进。 只要触及到核心,稍微净化一点点,她就能返回正常世界了。 鸟类精神体体积庞大,羽毛通黑,散发着锋芒,黑豆大小的眼睛直视着她。 季沉嫣用精神丝编织成筏的地方,给了它停下的机会。 这是它出生以来的头一次。 成了! “站着别动!我知道在精神海世界的你是保留理智的,你知道自己成什么样子了吗?” 季沉嫣面上几分慌乱,“外面已经……” 精神海里的精神体,更加的趋向本能行动。 它某种程度而言,的确和主人关联。 季沉嫣的喊声,让混乱中的谢绝生出了一点反应,竟控制着精神体,缓慢抵达了季沉嫣的面前。 精神体的身上仍被许多的负面情绪纠缠,那些东西才是真正困住谢绝的锁链。 无尽阴影,也在暗处潜伏。 精神体没有说话,也无法说话,鸟嘴却含住季沉嫣的裤腿,示意她蹲下。 季沉嫣很快便小心蹲下:“太好了,你有意识了吗!?” 以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 厌恶的事情,突然变得舒服。 其他哨兵在净化的时候,也会是这种感受吗? 不,他是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哨兵,应当这一辈子都感知不到净化的快感。 难道这仅仅是他的错觉? 季沉嫣被盯得心里发毛:“我刚才强吻你,是想打开你的精神海,并不是有意冒犯。” 精神体眸色微深,显然无法听懂季沉嫣在说什么,只是一味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脑海里是一片混沌,乱得无法理出头绪。 不过,唯有一点—— 想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的感受,占据到了上风。 他竟然输给了基因,输给了本能,变成了以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存在。 当谢绝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季沉嫣的距离有多么近,而他此刻的姿态又是带着怎样的侵占欲。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节 谢绝:“……” 太过反常的举动,令他内心生出了惊愕和恐惧。 但谢绝竟然放任这种失控,内心生出了更加大胆的想法。 这个向导没露脸,但听声音,似乎很小。 他想要独占,想要得到。 这并非是喜欢之类的感情,而是出自哨兵兽性里的‘掠夺’。 哪怕是在净化中这样细小的喘息,他都不想放过。 季沉嫣知道不能待在精神海里了,她无法估算出现在的匹配度上升到多少了,但绝对不可以超过60%。 季沉嫣强行中断了净化,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精神体幻化成了一个虚影,黑色的,人形的样子。 混乱是刺激本能的温床。 他吻了她。 季沉嫣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反应过来时,她苍白细致得若白玫瑰的面颊,犹如火烧云一般被一点点染成艳红。 闯进精神海世界的她依旧带着防护面罩。 这也不过是个隔着布料的吻。 这个吻并无半点旖旎,只有最原始、最纯粹,如同野兽标记地盘一般的强硬。 可季沉嫣突然很想咬他一口,内心生出了胆大包天的报复心,又在下一秒提醒自己冷静,赶紧中断了净化。 可恶! 直至返回现实世界,季沉嫣才发现四周已经步入了黑暗,这场净化足足持续了四个小时。 监狱的喷射口红光闪烁停止,枪口从四面八方伸出,全都危险的对准了房间正中间的两人。 [清理计划正在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季沉嫣:“!!” 可她都已经完成了净化啊! 等等…… 匹配度达到多少了? 季沉嫣惴惴不安,不敢轻易估量。 然而谢绝的面部在季沉嫣眼前被放大,浑身染血的模样,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季沉嫣:“你、你做什么?” 难道是60%? 她在给哨兵净化的时候,还从来没达到过这种数值,毕竟不会有任何的哨兵,会比谢绝花的时间还久了。 季沉嫣心头发紧,害怕谢绝做出过激举动。 在精神海世界莫名其妙被疯狗咬了一口,在她想挣扎的时候,却发现谢绝正在舔她的脖子。 毛骨悚然。 季沉嫣挣扎起来,可谢绝已经将她压在了地上,按压着她的双手,无意识的一口死咬了下去。 季沉嫣:“放……开,唔。” 连反驳的话,都变得至零破碎。 但刻印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季沉嫣像是被大型动物盯上了后颈肉,还全然不管不顾的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刻印并不是通过咬,在达到60%之后,会偶然随机的爆发结合热。 哨兵的兽性都这么重的吗? 还是说只有最强的s级哨兵才会如此? 季沉嫣只觉得在那一瞬间,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集中到了那个感觉上面。 心脏在狂跳,嗓子也变得干涸,身体出现了古怪的反应。哪怕是最简单的触碰,温度也猛地涌了上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难道真是…… 结合热? 季沉嫣要疯了,只听过60%会偶然随机的爆发结合热,重点是【偶然】【随机】! 她这么倒霉的吗!? 还好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萌生出精神体,被强行引出的只是假性结合热。 得让这一切停止! 季沉嫣大口大口喘息了起来,露出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岸边濒死的鱼儿想要爬入大海,拔出了藏在大腿的小刀,正要朝着谢绝刺去——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行动,身后的谢绝便倒在了她的身上。 季沉嫣:“……” 她黑了脸,从地上站起身。 还好之前谢绝就已经有自毁倾向,自己的净化又是意外的变数,这才让谢绝昏迷了过去。 否则以一般s级哨兵的身体体质,绝无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开她,有可能被直接刻印。 但…… 暂时刻印也很可怕! 季沉嫣摸了摸后颈的咬痕,真是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 她又看了眼地上的谢绝,知道不必叫醒他也快醒过来了。 哨兵的五感优于常人,决定了他们对危险的感知力会更强,毒气难不倒谢绝。 季沉嫣竟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爱咬人的疯狗!” “爱找谁驯服找谁驯服!” —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上方的雨珠,滴落到了谢绝的脸上,才让他缓慢清醒了过来。 “唔……!” 谢绝从混乱之中苏醒过来,双眼的暗红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等会儿,他竟然能清醒? 到底过去多久了? 清理计划早早自动暂停,说明他身上的畸变粒子消失。 谢绝眼瞳里扬起惊涛骇浪,似乎对这件事难以置信:“哈……” 区区c级向导,没被他杀死也就罢了,竟然直接让他的暴走率降到80%之下。 哪怕是送她过来的那些人,也绝不会想到吧! 对了,向导呢? 地上满是肉块和鲜血,那是他杀了畸变种的证据,而他所要寻找的那个向导,竟然一点儿踪影也见不到。 谢绝兴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逐渐变得犹如黑云密布一般的阴沉。 他暂时刻印的小向导,跑了。 原本只是尝试一次,看看她和他的匹配度会不会达到60%,没想到真的可以刻印。 前所未闻。 前所未有。 前所未见。 他可是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没有任何一例表明他们和向导的匹配度能超过30%,更别提还能达到60%的刻印了。 “竟然还真的不见了……” 这种事情,大概会受到其他所有哨兵的耻笑,竟然弄丢了自己的向导。 不仅如此,他根本没看到她的脸。 谢绝冷笑了几声,捡起自己遗落的黑色披风,将沾满鲜血和污泥的面庞随意擦干:“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不是什么柔和的感情,而是想要捕获对方。 待雨水擦净面颊,那是一张不曾在季沉嫣面前露出来的脸。 谢绝眯弯了眼,眼角是血红泪痣,在蒙蒙雨雾之下显得慵懒松散。 又因谢绝此刻的表情,瞳仁漆黑,眼底裹着浑浊,像是沼泽泥地中被毒气灌溉而出的花。 滋滋滋—— 附近的通讯表里传来了声响。 [s级哨兵谢绝,正在回归。] 第4章 缓冲区1 人人都在狂热的追求着高匹配度。 s级哨兵……回归?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搅动得宛如剧烈翻滚的岩浆一般。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0节 正在监狱外部守着的哨兵们,都注意到了通讯表的消息,脸上无不有震色。 原以为关押的至多是个a级哨兵,没想到是s级。 “嘶——难怪军部要重启星火行动!” 由于过于用力的呼吸,腐烂潮湿的空气直刺肺部,却给宛如置身于梦境云海之中的哨兵们,带来了刺骨的真实感。 世上可没有几个s级哨兵。 “可小向导是c级啊,按理来说,只能把暴走时间延后,怎、怎么还净化到s级哨兵状态稳定了?” 冯越瞠目结舌,连舌头也快捋不直了。 众人:“……” 妈耶! 太厉害了! 另一人回道:“哪是小向导的缘故?大概率是高等级的哨兵,那位能忍耐常人所不能忍耐的疼痛!” 傻子都能想到—— c级和s级的匹配度一定不咋地,净化过程必定异常痛苦。 肯定不是小向导的原因。 冯越由衷的称赞:“忍耐力极佳,顽强的精神和毅力,我们南部基地的哨兵,可比那劳什子的封燃强多了!” 李邺苦笑了几声,并没有说话。 队友们认得s级哨兵的等级,却不清楚谢绝的这两个字,远比这个s级的名号更加可怕。 那位?忍耐力极佳? 开什么玩笑! 但除却这个理由,谁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冯越:“不过小向导应该……” 说到此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约是基因本能,令他们不愿听见向导的死讯。 树林里的湿气渐浓,冻得人筋骨都在发疼。 原本好不容易露出树梢的太阳,却像是一颗巨大的深红的眼球,根本没能爬上来,又缓慢沉了下去,把远天的颜色染得犹如脏污的残血。 夜晚将至了。 也该回去了。 李邺向通讯表内传达道:“任务已完成,k111小队请求返回基地。” “……收到。” “允许k111小队返回基地,请走安全通道,不要从正门进入。” 李邺:“了解。” 他们抛却了报废的装甲车,打算徒步返回基地。 至于那位s级哨兵? 不好意思,人家实力强劲,根本不需要等他。 雾气迟迟未肯散去,他们不知在这一片大雾当中迷路了多久。可晚上的野外处处都是危险,必须要赶紧回去。 路边时而有深紫色的膨胀物,啪的一声绽开——向四周喷洒自己的遗传因子。 那并不是花,而是大畸变后的产物。 若没有老道的经验,很容易中招。 哪怕小向导没有死,也无法从危险的野外返回基地,幸存概率不足10%。 又过去一个小时。 待他们快要精疲力竭时,所有人手上的通讯表都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李邺不禁表情一沉:“有紧急情况!” 冯越:“什么?难道又有畸变种出现了?” 众人不禁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四周,屏住了呼吸,唯恐错过任何细节,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忽而一阵大风刮起,不仅将藏匿在四周的危险歼灭,还吹散了笼罩在四周的雾气,让所有人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起来。 李邺:“谁!?”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朝着上空望去,却瞧见一个人影纹丝不动的立在上空,垂眸打量着他们。 残忍、凉薄、裹挟着夜的危险。 那是他身上的气息。 众人身上汗毛四立,每一个毛孔都诉说着阴冷湿意。 大脑在发出警报,告诉他们决不能轻举妄动。 谢绝:“你们……” 李邺抢先说道:“刚刚就是阁下救了我们?我们迷路了一个多小时了,多谢!” 好强。 众人无不这么想道。 光是凭靠异能,就能纹丝不动的立在半空,世上根本没有几个哨兵可以做到。 谢绝:“别忙着道谢啊,我怕你们高兴得太早。” 李邺:“……” 众人:“……” 谢绝似乎很满意他们对自己的反感和厌恶,笑眯眯的问:“有看到谁过来吗?” 李邺微怔,又摇了摇头。 他只听过谢绝的名字,并没有跟谢绝接触过。 谢绝的长相又是军部最高机密,李邺没有认出这是谢绝,还以为是哪个在野外执行任务的哨兵,偶然被他们碰上罢了。 而其余的哨兵,更加没能把他和stc1489监狱联系在一起。 毕竟那位阁下刚刚才濒临畸变,又强忍4个小时如凌迟一样的痛苦……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站在他们面前? 谢绝啧了一声:“看来是救错了,还以为在呢,浪费我的能力。” 李邺:“……” 冲动如冯越,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已经快要爆发了。 你礼貌吗! 如果不是误会,他就会放任不管? 李邺轻咳了一声:“还是要多谢阁下为我们驱散雾气,不然我们还被困在里面。” 谢绝:“哦,这也是为了找人,不关你们的事。” 冯越:“……” 噎死人了!! 这种以折磨人为乐的大魔王个性,还真是让人反感不适,每一句话都说得这样让人难受。 他似乎还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好似别人的厌恶就是他的精神养料。 谢绝对他们毫无兴趣,便要很快就离开。 冯越念着同胞情,恶心的捏着鼻子提醒道:“喂,刚才通讯表发来了紧急通知,说s级哨兵正在……” 谢绝:“我发的。” 冯越:“???” 谢绝重复了一遍:“找人还不紧急吗?我发的。” 冯越额头青筋凸起,饶是他再冷静,也被气得够呛。 原以为是s级哨兵发出正在回归的指令,是想为众人报信息,哪知道竟为了什么……找人? 等等! s级? 冯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s级绝不多见,终于把他和stc1489监狱里的怪物哨兵联系在了一起。 更可怕的还有,李邺和冯越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能够发出紧急通知的权限,谢绝不仅实力很强,或许连地位也不低。 难道是…… 天干? 冯越诧异的抬头,想要看清楚天干的长相,又被李邺瞬间死命的按住了后脑勺:“队长,你……” 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 “别说话。” 李邺额头满是湿冷的汗水,比在场任何人都提前认出了谢绝。 这就是他们执行任务的对象。 李邺浑身凛然:“请问阁下要找谁?” 谢绝表情得尤为散漫,缓慢凑近了众人:“啊……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向导丢了。” 向导、向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1节 李邺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反应了过来。 她没死!??? 不不不,谢绝也有可能说的是别人,不要妄加揣测。 她可是只有c级、c级啊! 那种危险而刺骨的气息不断逼近。 甚至哨兵之中已有人被他的能力影响,跪坐在地上强烈的呕吐。 “呕——!” 那是s级哨兵的领域。 擅自闯入他人领域,便会生出这样的反应,只不过没有哪个疯子会在野外这么做。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谢绝微眯双眼,笑得灿烂。 只是他的瞳孔根本没有半点笑意,所有的感情都如寒风过境一般全数冷了下来。 “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 季沉嫣浑身发疼,犹如被卡车碾压过。 s级哨兵的实力果然强大,将她也带入了假性结合热,还好很快便消退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传来,季沉嫣忍不住摸向了后颈的牙痕,不由细思起来—— 原主莫非也经历过这种事情? 暂时刻印? 可尚处于发育期的向导,被强行的暂时刻印,不应该会遭到重创吗? 等等! 残缺向导? 季沉嫣低声喃喃:“原主不就是……残缺向导?” 十六岁的时候,她到底被谁强行的暂时刻印过? 脑子昏昏沉沉,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开始钻心的疼了起来,像有电钻在摧残她的神经。 别想了。 现在该想想怎么回基地。 季沉嫣全身疲倦的靠在树干上,凹凸不平的树纹烙得她后背发疼,却不知自己该如何离开。 “难道我要被困死在三级污染区域里了吗?” 不久之后,黑夜即将来临,畸变种将出来扫荡。 倘若她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被畸变种所捕获,成为它的一部分。 该怎么离开这片森林呢? 正当季沉嫣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臂从背后将她拽住。 季沉嫣忽而惊恐,呼吸间吸入丝丝凉气,刚从狼窝逃出的她神经根本无法放松,反倒比之前更加紧绷。 季安国:“你怎么来这里了?” 方才那么一拉,使得季沉嫣身体趔趄,差一点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平衡,季沉嫣这才看向了他。 季安国浑身都穿着宽肿大的防护服,没有一处露出来的地方,唯有从防护眼镜里,才看得见褶皱的眼皮。 听声音,季沉嫣却觉得十分耳熟。 “父……亲……?” 季安国眼神微沉,背过了身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季家的人,应该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做无用功。” 季安国沉默良久,最终冰冷的对季沉嫣说,“你残缺的向导基因,不可能通过污染区的辐射刺激而恢复,哪怕是十五年前有先例,也不会落在你的头上,那个例子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擅自跑到三级污染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季沉嫣:“……” 她没有半点放松,反倒心脏紧紧提了起来。 遇到亲人,却不比待在危险区轻松。 季安国强硬的说:“跟我回去。” 季沉嫣小跑着跟上了他,虽然不乐意,但季安国是研究员,可以自由出入安全通道口。 不然的话,她便要走外城的检测,留下记录。 这就是明晃晃告诉谢绝,今天的向导是她。 两人走了一小会儿,季安国又古怪的看向她:“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季沉嫣:“……” 被人撕了呗,还能有怎么回事? 季安国见她不愿回答,脸色已有些难看:“你知不知道防护服破损会造成什么结果?你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让我省点心吗?” 这质问的口吻,让季沉嫣内心一阵难受,就像是被刀子生割一样。 发现女儿在三级污染区域,却一点儿都不关心。 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姐姐,把她骗到了这里啊。 见季沉嫣不回答,季安国便摆了摆手:“算了,我这里还有多一套的防护服,你过去穿上。” 季沉嫣:“是。” 季安国:“……” 两人始终僵着,路上再没有一句话。 几个小时之后,季沉嫣回到了家里。 暗淡的苍穹,绵绵的阴雨始终下个不停。 巨大的机械和钢铁城市向外延展,像是人工造出的热带雨林。附近人类生活过的热闹气息,和暗处的血腥味融合在了一起。 季沉嫣的家便是离野外最近的缓冲区。 缓冲区分为两个部分—— 研究室和暂住区。 这边的研究室尚有正常墙体,属于独栋两层的小楼。 而机械闸门一墙之隔的那边,却只是有低矮铁皮搭建而成,像一个个随意堆放的集装箱。纵使是暂时居住区,也是活脱脱的贫民窟。 季安国的工作,是为进城的人做测试,判断他们是否为畸变种。 至少表面是这样。 季沉嫣洗了一个澡,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穿过来大概三四天了, 但一直浑浑噩噩。 热腾腾的洗澡水,让季沉嫣宛如置身梦中,有种恍惚之感,可脖颈后面的疼痛,让季沉嫣不得不认清这便是真实。 ——这是个病态的时代。 ——人人都在狂热的追求着高匹配度。 60%的匹配度是如此难以达成,以至于哨兵在见到可以刻印的向导之后,便绝不可能放手。 季沉嫣脸色苍白,低下头为自己捧了一捧水,拍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失误了。” 为了活下去,她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还好,她没有被看到脸,又戴着【防护面罩】,发出的声音被扭曲过。 哪怕是查信息,也只会查出姐姐季盼的名字。 早在报信息的时候,季沉嫣便留了个心眼,报的全都是和自己相反的信息。 毕竟她是代替季盼过去的啊。 暂时刻印的消失时间是一周,在接下来的七天当中,她必须和对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季沉嫣从浴缸里站起身,擦干了身上的水珠。 但…… 她不做那只逃窜的老鼠! 季沉嫣打定了主意,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书房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 季沉嫣小心翼翼的探了过去,书房里面遍布着黑暗,只剩下那一盏昏黄的橘色的台灯,照在季安国满是褶皱的面颊上。 “长官,您为什么要重启星火行动?如果被向导保护协会的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事情闹大。”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是在怪我选了你的养女?” 季安国:“……并不是这样,我们是普通人,无能为力的普通人,是受到了基地和您的庇护才有现在的安稳。基地倘若需要,哪怕是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 “哼……那人选如果不是季盼,而是你的亲生女儿季沉嫣呢?” 季安国瞬间僵硬。 里面的人也没再为难季安国,只是沉声解释了起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2节 “你也知道谢绝的特殊,天干之一,s级哨兵。” “让谢绝有了羁绊,才是为那把枪上了安全栓。” “枪口不可对准同胞。” “所以拿到谢绝这把利器的人,必须是可以掌控的季盼。” 季安国不解的询问:“s级哨兵不应该很特别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他?” “正因为特别,s级哨兵也的确是人类共同的珍宝。” “他手里拿着枪,却不为人类所开。” “这就是我下令送谢绝进入监狱,并且重启星火行动的理由。” “还有疑问吗?” “没有!长官。”季安国做了个立正的姿势。 他年轻时也曾参军,但而后为了基地发展,自愿居住在危险的缓冲区,甘心成了一个冰冷又铁面无情的检测员。 里面的人声渐缓,带上了疲倦:“季盼不知道自己参与了这项计划吧?” 季安国:“当然。” “谢绝已经回归,并且在到处寻找这次为他净化的向导。” “我们的目的达成了。” “你要小心引导他,让他知道季盼的名字,千万不能让他生出任何的戒备心。” “现在,引起谢绝注意的季盼,对我们至关重要。” 季安国:“是!” 并不是季盼自身重要。 而是引起谢绝注意的‘她’,才显得珍贵。 对话戛然而止。 季沉嫣离得远,再加上他们的谈话声太小,模模糊糊让人无法听清。 季沉嫣却只听到几个简单的音节,都是季盼的名字。 季安国很快便走到了门口,脸色难看的看向了季沉嫣:“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偷听!?” 原来季安国早就察觉了她在附近,所以才刻意放低了声音,不想让她听见? 季沉嫣一时间脑子空白,脱口而出:“爸爸……” 季安国被她这么一叫,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季安国的语气发僵:“……你别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在野外做那些研究,今天又跑到三级污染区域了吧?再有下次我也护不了你。” 季沉嫣眼神闪烁:“嗯,好。” 她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猜想在内心落实。 难道季安国不知道她被季盼给卖了? 本以为是季安国授意,不然季盼绝不可能轻松的逃过军部的注意,把人选换成她。 可看季安国的样子,他是真的毫不知情。 是……误会? 某种感情在缓慢发酵,像小虫一样啃食着她。 这并非是她的感情,却像是亲身经历,真实到季沉嫣都有些毛骨悚然。 但有一点,不是季安国在军部安排,那就是别人。 敌在暗,她在明。 季沉嫣浑身都有种紧绷感,无法彻底放下戒心。 那种感觉好似极强的正午阳光,正在炙烤着她的神经,浓烈得她呼吸艰难。 除却躲过谢绝,还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季安国并不知道季沉嫣的想法,但看到季沉嫣的样子,又冷着脸说:“你的防护面罩呢?怎么不戴上?” 季沉嫣睁着眼说瞎话:“不戴了,头发前面的刘海这么长,本来就遮了脸,戴着更难看了。” 谢绝和李邺都知道那个防护面罩的款式。 戴着就是明晃晃的引起嫌疑。 她现在这个造型十分阴郁,披头散发像鬼一样,说不准半夜都可以吓死人。 季安国:“……” 难看? 女儿长得绝对不难看,反倒太过惹眼。 但他可不是因为难看,才让季沉嫣一直戴着防护面罩的。 他不想让季沉嫣受到任何关注。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季安国有些奇怪,这么晚了究竟谁会过来。 “走,去看看。” 季安国披着薄薄的毛衣外套,和季沉嫣一起走到了楼下。 建筑物外面刮着狂风暴雨,把树都吹得东倒西歪,那些影子透过昏黄路灯照在墙壁上,宛如杀气腾腾的怪物触手,透着压迫和不祥。 屋外的几人穿着一身漆黑防护服,只有为首的人没有戴上严密的防护帽,露出冷峻的眉眼。 季安国很快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地支顾东树……你们怎么在这里?” 十大天干,十二地支,乃是人类里的最强者。 这其中不光有哨兵,向导,甚至还有普通人。 东、西、南、北四大基地平分天干地支,形成一种绝对的平衡。 稳定才表示安全。 在这种末日当中,天干地支便显得尤为重要。 谢绝就隶属于黎明之城的天干,乃是南部基地——黎明之城的保护者,所以才会让这么多人对他上心。 而这个顾东树,可是谢绝的疯狂崇拜者,谢绝说东他不往西。 一个地支,却对同级别的天干如此恭敬,简直是有辱身份,自甘堕落。 季沉嫣自然不清楚这些机密之事,但几大基地的天干地支她还是有耳闻。 顾东树向季安国敬了一个礼:“季博士,打扰了。” 顾东树将目光缓缓对准了一人,态度却截然相反:“季沉嫣,我们接到举报,有人说你去了三级污染区域,请你立即跟我们走一趟。” 季安国:“等等,是我让我女儿去采集样本……” 谁知顾东树根本没有听,他将检测仪放到了季沉嫣的额头处,上面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感染粒子超标,看来最近24小时内,你有近距离接触过畸变种啊。” 顿时—— 一把枪,抵在了季沉嫣的脑门上。 第5章 缓冲区2 “他们是人类的长夜,也是人类的黎明。” 季安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东树,你胆敢枉顾人命!这可是基地,你想引起恐慌吗?” “引起恐慌的是您吧,季博士?” 顾东树眼瞳里毫无感情,活像是一台冰冷机器。 大雨瓢泼,硕大的雨滴溅在泥泞里,用力得要把地面砸出坑来。 灯塔的强光在不停旋转,时而照到两个连夜前来的执刑者的身上,令他们宛若地狱而来的恶鬼。 顾东树将目光放到了季安国的身上,只是依旧拿着枪口抵着季沉嫣:“如果城内发生畸变,一百三十万幸存同胞将受到威胁!我敬重你是季安国,才对你好言相劝。换成军部其他老东西,我根本不会客气。” 太千钧一发了,顾东树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季安国连周转的时间都没有,只得冒死挡在了季沉嫣和顾东树面前。 “沉嫣,回楼上!” 顾东树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反倒是他身边的哨兵马丁,三两下就制服了季安国:“别动,博士,伤着你可就不好了。” 顾东树手指已经落到了扳机上,目光幽沉若海:“我代表全体人类,给予你最崇高的死亡。” 碰—— 枪响声落下,季沉嫣伸出颤巍巍的精神丝,向导的干扰使得枪歪了角度。 季沉嫣没有逃。 她做出了反抗。 这毫无喘息空间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位哨兵马丁,分明是按压着季安国,给顾东树制造出机会。可他没想到,阻碍顾东树的人会成了自己。 自己是怎么了?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3节 为什么突然间用了异能? 马丁惊疑不已。 季沉嫣脸色苍白如纸,尝试和顾东树进行对话:“你不是……哨兵?” 顾东树冷漠挑眉,看向了他身旁阻止他的哨兵:“判断得很正确,没有对我使用精神丝,而是对我身边的人使用了精神丝。” 精神丝! 在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马丁表情凝重:“抱歉,长官,我……” 按理来说现在的向导给哨兵净化都不乐意,若是匹配度不高的话,贸然使用精神丝季沉嫣,该是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她不仅站着,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马丁心里不爽,更觉得难堪。 一定是季沉嫣装作没有反应,实则副作用可能比一般向导都要严重。 硬撑的吧。 “……一个完全进化不出精神体的残缺向导,这辈子都注定是c级以下,竟然还敢用精神丝。” “披头散发像鬼一样,丑得害怕吓人?” 垃圾向导,还把他给控制住了? 马丁正是当今仇视向导的那一派哨兵,哪怕到了b级也没有去申请专属向导。 顾东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 知道马丁气急败坏,也没想到他如此口不择言。 沉默。 寂静。 短暂的对峙。 哪怕顾东树没有再继续动手,对峙依旧变得尖锐了起来。 气氛好像不会流动的水,变得凝固如冰。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季沉嫣就是不疼。 高匹配的时代过去,向导给哨兵净化双方都难受,可等级相差不算太大的时候,她却完全不存在这种感觉,反倒像是追求多巴胺一般,只会感受到快乐。 她是个向导里的异类。 但这件事情,比谢绝的s级,还要骇人听闻。 顾东树:“……你能够使用精神丝?看来还有点意识,但也不能保证,你接下来不会畸变。” 奇怪。 随随便便的向导,就能影响到他身边的哨兵,操控哨兵让他打歪吗? 顾东树心里生出了疑惑,但他也不是非要杀了季沉嫣,刚才只不过是威慑。 若是真的动了杀心,大可以补一枪。 季沉嫣硬着头皮发问:“长官,请问——” 季安国瞪眼:“沉嫣,不要乱说话!” 季沉嫣身体一缩,被风吹得浑身失去温度,淋成了落汤鸡,仍旧硬着头皮发话:“你手里有枪,但你的枪口,只是为了对准同胞的吗?” 顾东树:“……” 季沉嫣:“我自愿跟您回到军部,请给我七天观察期。” 顾东树声音沙哑:“七天,嗤……倘若你真的会畸变,七天就没人能收拾得了你了。” 纵使这样说,可顾东树却收起了那把枪,转而拿出了手铐。 白银色的手铐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钢铁质感。 季沉嫣这双瓷白的手,便被强硬的铐在了上面。 两种色调对比是如此明显,就连顾东树也承认,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被遮住了脸的季沉嫣,有着不错的气质和皮相。 像是金砖玉瓦里娇养的琼花,遮遮掩掩倒有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 让人对她的长相产生好奇。 绝不像马丁说的丑。 季安国很是担忧:“你要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 顾东树:“尽管去找军部那些老东西吧,他们把谢哥关到污染区监狱,至少季博士得拿这条情报来换,不是吗?” 谢哥? 谢绝! 季沉嫣眼皮直跳,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和谢绝相关的人。 顾东树估计和谢绝关系不错。 能和那只疯狗关系不错…… 季沉嫣立即在心里给顾东树也贴了个‘狗’的标签。 季安国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 顾东树在看到精神丝的时候,就判断出季沉嫣大概率不是畸变种了,但他仍然认定要带走季沉嫣,便是拿了这个理由,想换出谢绝的下落。 季沉嫣成了人质。 季安国捏白了手:“……我知道了,我会交涉的,你不要伤害她。” 他又温声朝着季沉嫣道:“别害怕,爸爸很快去接你。” 季沉嫣张了张嘴,顿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一时间心脏有些胀麻,眼睛也几分酸疼。 季安国真的在担心她。 越是这种认知,越让季沉嫣觉得难受。 既然如此,季家为什么在短短三年里,就完全让季盼取代了季沉嫣? 还有,季盼结识的那个军部的人是谁? 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的让她成为替死鬼? 太多的疑惑,让季沉嫣没办法开口。 季沉嫣:“……我会自己解决的。” 季安国觉得心里泛起丝丝的疼痛,呼吸之间也被冷空气刺痛。 出了这么大的事,季沉嫣都不会来依靠他,反倒说想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这三年来,他做错了吗? 自从知道季盼和谢绝匹配度有31%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只是季安国,季沉嫣的父亲,更是基地的一份子。 人类。 沉甸甸的两个字。 和平时代有时会被忽视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却在末日之下显得格外重要。 人类,便是他一切行动的核心。 这个持续了三年的庞大计划,就像是一场旷日弥久的冬雪,永远看不到夏日来临的痕迹。 或许计划的尽头仍是冬雪、冬雪、冬雪。 但他必须要为人类尽一份力。 “等我。” 他嘴唇嗫嚅,只能许下一个不知能否达成的承诺。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东树便把季沉嫣带离了这个地方。 — 今夜下了一场极大的雨,磅礴之势快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这是季沉嫣头次亲眼见证了末日里,她们所生存的基地—— 黎明之城。 中央灯塔直射着缓冲区入口,雨丝在光粒中折射着金白色的光。 人类蜗居在生锈的建筑物,就像是生存在钢铁的森林当中,丝毫见不到半点科技感,只剩下废土般的残酷和颓废。 尽头是一层又一次的高厚机械闸门,那是护卫基地的屏障,上面却仍有尚未清洗干净的血迹,地上也全是散落的弹壳。 大雨、弹壳、泥泞、钢铁。 四者构成了极度冰冷又带着颗粒质感的画面。 顾东树:“看来季博士还挺在乎你这个女儿,竟然会为了你向军部交涉。” 季沉嫣被风雨淋湿,一时沉默不语。 眼前的刘海太厚,遮住了部分视线,长得快要到达下颚。 加之光线过于黑暗,使得别人不太能她的长相。 季沉嫣却没心情把刘海撩上去,哪怕她此刻的造型分外阴郁。 顾东树意味深长的说:“本来想抓季盼,她在季家格外受宠,据说你成为残缺向导昏迷后的三年里,她取代了你的地位。” 季沉嫣皮笑肉不笑:“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挑拨离间了。” 顾东树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毫无温度。 “猜一猜,季博士是真的在乎你,还是拿你当个说辞,故意延长时间?”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4节 季沉嫣:“……” 很明显,这一点她也得不到解答。 原身的记忆很混乱。 三年前,原身便是c级向导,前途无量。 直到那一场意外的到来,在发育期被某个人强制刻印。 她成为了残缺向导。 三年之后醒过来,一切都变了。敬爱的家人,亲密的朋友,全都成了季盼身边的人,对她表现得还分外嫌弃、挖苦、鄙夷。 季沉嫣:“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东树:“缓冲区检测点,反正离你家也是一墙之隔,你不是没有可能受到感染。” 季沉嫣微怔,看来顾东树的确也有为基地考虑,并不是完全无理取闹。 一边精致小洋房,一边铁皮集装箱,分明都是在缓冲区,两边却构成了最清晰的对比。 整个基地像是一头会吃人的怪兽。 一伙人很快便抵达了外城隔离点。 那些衣衫褴褛、满脸鲜血的人,正在排队接受着检验,等待着进入黎明之城。 顾东树径直走向那边:“老张,先给她做检测。” 老张:“哟,您怎么亲临这里了?” 顾东树:“带了个可疑份子。” 季·可疑分子·沉嫣:“……” 老张面露狐疑:“那您和她这……” 怎么还用手铐连着呢? 顾东树:“不用管我,她做什么检查我就跟她一起。” 老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要先给季沉嫣抽血,那边检测点里却发出了刺耳的嘟嘟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放到了那边,那安静的气氛完全被打破,转眼而来的则是巨大的惊恐。 “怎么了?” “不……难道是……?” 老张立即按住了顾东树和季沉嫣,令他们完全趴倒在地:“小心!!”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轰! 季沉嫣睁大了眼,看到那边顿时变成了火海,好几人都葬身到了里面。 监测点不光是监测点,还是自动引爆装置。 倘若检测出畸变种粒子太过超标,便判断畸变种等级极高,无人能够应付。 缓冲区这么多人,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于是设立之初,便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季沉嫣呼吸紊乱,头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头发和额头沾染了湿软的泥浆,依旧未能反应过来。 她差一点死了。 上方的老张已经不会动弹了,后背因爆炸而血肉模糊。 倘若不是老张的话,她和顾东树都会遭殃。 顾东树脸色难看,摇了他好几下:“老张!老张!” 毫无反应。 彻底死了。 顾东树紧抿着唇,又站了起来:“全体戒备!” 在场所有哨兵,立即进入了强压状态。 顾东树扫视着进城的队伍:“给我查!刚才那个人还有没有同伴,还有接触过他的人,他们接受过检查了吗?如果没有,直接射杀!” 听到了这个命令,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他们大多为普通人,愤怒的看向了顾东树:“你们哨兵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季沉嫣突然间说不出话来,就像喉咙里塞了一块石头,心脏沉到了谷底。 对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没有什么代入感,总觉得恍惚。 但如今,她才切切实实的感知到了,什么才是末日。 面对指责,顾东树表现得格外铁血。 “杀!” 缓冲区骚乱,突然间开启。 大雨声、辱骂声、哭泣声,构成了一曲挽歌。 所有进城人类紧紧相依,眼底闪烁着绝望和无助。 “畸变种把世界变成这样,罪魁祸首就是哨兵,为什么承担却是我们普通人?” “该死的是你们!” 招致怨恨,却毫无辩解。 季沉嫣脸色苍白,头一次觉得站在大雨里会这么冷,冷得刺到了骨髓。 吸饱了雨水的乌云,使得黑沉沉的天空如同往下陷落的铅,随时都可能用力砸下来。 砸在每一个人头顶。 “随时会陷入狂暴的野兽!” “你们根本不配被称为人类!” 可顾东树……他甚至不是哨兵,他是个普通人啊。 季沉嫣不知道如何辩驳,可他们当真在这种漫长的指责和辱骂当中,挺起了人类的脊梁。 果不其然,顾东树判断并没有错。 藏在人群里的畸变种,忽而完全展露了出来。 季沉嫣离得很近,看到他的皮肤缓缓裂开,从肚子里长出了一个口器,所有的吞咽全都在裂开的口器中,里面是如锯齿般的牙齿。 而他的身体被拉扯、抽搐,褪去了人类面皮的伪装,真正的模样完全展露了出来。 他肚子滴落下来粘液,污染着附近的土地。那破皮的过程,就像是果实成熟,突然间朝外炸开。 真是畸变种! 所有哨兵脸色难看的开始动手,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顾东树拉着季沉嫣后退,一直护着顾东树的哨兵,绝望的对顾东树说:“长官,这里没有向导,呜……我们撑不了多久。” 季沉嫣:“……” 顾东树并未爆出季沉嫣的身份,只是冷静沉着的指挥着现场。 方才口不择言骂过季沉嫣的马丁,更是冲上了最前沿。 他拿出了白磷弹朝前一扔,想要制服畸变种,剧烈的闪光和刺鼻的味道随之蔓延来开。 季沉嫣:“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顾东树:“你在说那些哨兵吗?还是说那个装置?” 季沉嫣:“……” 或许都有。 她无法诉说眼前的一幕给与她的震撼和冰冷,那种残酷又颤栗的滋味,瞬间把她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恍惚,拉到了现实世界。 这狰狞的一切,就是她所在的世界啊。 顾东树望向了前方,那一堵由哨兵而成的墙,越来越多的哨兵奉命前来支援,保卫着基地内部一百三十万人幸存人类的利益—— “你不懂。” “他们是人类的长夜,也是人类的黎明。” 越来越多的哨兵退了下来,他们的眼珠继而变红,已经是暴走的迹象。 这倒也是。 畸变种在场,普通哨兵会更快的受到影响。 蜂后效应。 方才那个哨兵如此绝望,说现场并没有向导,就是害怕他们当中也会有人畸变。 顾东树:“按理来说,你是残缺向导,我们不应该这样请求你。” 顾东树的姿态完全低微了下去,比起方才的剑拔弩张完全不一样。 哪怕他是地支,也不可能对一个向导太过刁难,况且现在所有人都有求于季沉嫣。 顾东树:“你愿意做我们的公共向导吗?” 咚咚咚。 季沉嫣心脏发紧,眼前震撼的一幕,促使着她也想要尽一份力。 虽说净化是一对一,但刻印也分为暂时刻印、精神刻印、完全刻印,在没有完全刻印之前,向导都可以为其他哨兵净化。 可后颈的暂时刻印正在发烫,只要距离足够近,她所做的每一次净化,都能传递给暂时刻印的哨兵。 哪怕自己现在还没被发现,也意味着刻印她的哨兵正在接近的事实。 谢绝快来了!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5节 第6章 缓冲区3 活脱脱的暴徒。 起雾了。 周围的温度骤降,雨丝狠重的击打在入城的机械闸门上面,叮叮咚咚仿佛正在拼尽全力,要将钢铁制成的机械闸门砸出一个个大坑。 薄薄的雾气使得可见程度更低。 畸变种身上的气味臭气熏天,像是垃圾场里被堆得太久的西瓜腐烂的味道。 它伸展着鱼鳞状软翅,飞翔于低空中,拉开了哨兵们和它之间的攻击距离,使得反击变得格外艰难。 情况变得紧迫。 顾东树眼球里充满血丝:“我知道我的立场不该说这话,但现场的向导就只剩下……”你。 季沉嫣抬眼望向机械闸门那边,眼瞳涣散失神,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顾东树:“你在看什么?” 咚——! 季沉嫣的眼神,仿佛预言。 巨大的响动声,在整个机械闸门震动了起来。 随后声音变得更加密集,像是战鼓一般,震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扇巨大机械闸门,从来都是笨重的守卫着基地。 而如今,这铺天盖地的声势,好似立马就要倒塌…… 前所未见。 城内是血雾、厮杀、尖叫、嘶吼; 城外却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到了那边,连额头的冷汗裹挟着雨滴砸落下来,都没敢眨眼。 有什么东西来了! 顾东树心脏蓦然一颤,还以为造成骚动的是畸变种。 城内一个畸变种,城外一个畸变种,老天爷是想让他们死吗? 顾东树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杀!决不能让畸变种入城!” 眼瞧着他们即将发动攻击,季沉嫣忽而在失神当中插了一句嘴:“别动手,万一是哨兵入城呢。” 哨兵? 顾东树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的南部基地,哪个哨兵能有这种实力? 再说了,哨兵不可能任性得完全不顾守护基地的机械闸门。 等等! 顾东树:“……” 顾东树想到了一个人,严肃的表情忽而龟裂。 然而周围的人还在嘲笑,觉得季沉嫣想象力太丰富,说出口的话也充满了阴阳怪气。 “怎么可能是哨兵?” “真是天真,张口说胡话!” “普通人就该待在一处,乖乖受我们保护。” 顾东树心底发沉,像是坠下一块铅。 哨兵们都在反驳季沉嫣,可他隐约觉得真的有这个可能。 顾东树:“先解决眼前的危机,集中对付基地内的畸变种。封锁缓冲区,今天一个也不许出去!” 哨兵们没太多时间去针对城外的畸变种,必须要先集中力量解决目前的危机。 无数人的奋力反击,为顾东树争取到了时间。 顾东树对通讯表大吼:“缓冲区出现畸变种,请求各区支援。” [收到。] [各区正按照紧急方案出发。] 顾东树松了一口气:“我们这儿缺向导,让向导保护协会,给我多送几个向导过来!最好十个二十个!” 季沉嫣是残缺向导,哪怕同意当他们的公共向导,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有正儿八经的向导过来。 通讯手表里的声音似乎十分无语:[……顾东树,你是不是不清楚向导的珍贵?向导保护协会的人能让我们送几个?还十个二十个,四五个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过于不理智,便又冷着声音:[请您务必撑够十五分钟,我们会随后赶到。] 对话戛然而止。 季沉嫣离得近,忽而瞥到无数哨兵们通讯手表上发来的倒计时—— [00:15:00] 赤红的、鲜艳的、尤为显眼。 每一秒的倒退都蕴含着人命和风暴。 顾东树阴着脸,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惨烈的现场。 该死! 机械闸门的震颤声更大,就像是老山里一声声的击钟声,显得那样幽远。 季沉嫣从刻印的影响中回过神来,低声询问:“不能打开机械闸门吗?” 顾东树:“……不能确定外面是不是畸变种,我不能满足你的请求。” 听到这里,周围奋战中的哨兵心情更差。 “万一风险增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能把机械闸门弄成这样,外面一定是畸变种。” “还真是信口开河,愚蠢!” 马丁正在奋力反抗畸变种的攻击,听到这番指责,也不由回头瞥了一眼季沉嫣。 纵使之前季沉嫣下了他的面子,他个人又是个仇视向导那一派,却没什么踩她一脚的想法。 虽然很操蛋,哨兵在对待普通人和向导的态度,就是两副嘴脸。 他们还不知道季沉嫣的向导身份。 这已经是第二次指责了。 一个向导的说话分量,和一个普通人的说话分量,在哨兵眼里就是不同的。 马丁脸黑的自言自语:“……谁让你自己不公布。” 一般而言,向导和哨兵平日里并无区别。 只有向导在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才会引起哨兵们的注意。 马丁没有选择戳穿。 毕竟季沉嫣还未同意当他们的公共向导。 去强迫一个向导,还是残疾向导,这是不道德的。 哪怕是这种时候。 也许是向导出现得过于晚了,畸变的十年差,就让她们的诞生宛如黑暗里的光束一般,从诞生开始便被赋予了过多的意义。 尤其是这种狗屎一般的末日。 不仅是哨兵,甚至于普通人,都会优先选择保护向导。 马丁的进攻变得更加悲壮,势要将畸变种控制在缓冲区范围内:“别阴阳怪气说风凉话了,别忘了我们背后可是一百三十万同胞!集中攻击!” 他不害怕受伤,不害怕残疾,不害怕去死。 怕就怕…… 畸变。 由于城内那只畸变种的影响,缓冲区哨兵的暴走率开始逐步上升。 [倒计时:00:13:44。] 机关枪对准前方,几乎是无情扫射,金属弹壳散落一地。 这样的阵仗,使得抱团的普通民众惊吓不已,死亡的威胁如此之近。薄薄的雾气像是要抽干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带来无数恐慌和仇视。 “呜呜呜……” 哭泣声充斥在缓冲区附近,血水染红地面。 “不、不要过来!” 畸变种攀爬在机械闸门处,身体像是节肢动物一样软化,后背长出了圆形甲壳,挡住了那些枪击扫射。 霎时间,只听得见叮叮咚咚的枪响声。 它将身体里的所有软翅都张开,足足四只,在缓冲区内飞翔了起来。 与此同时,它的口器当中酝酿良久,终于开始分泌出了黑色浊液,所到之处淋到人类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顾东树拉住季沉嫣:“后退!” 然而被飞溅到的人类,终将死于感染,哨兵们无情的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其中有一个人离得季沉嫣和顾东树最近,恐慌的朝着他们伸出了手,眼底充满了渴望:“救……” 季沉嫣脸色煞白,却无法开口。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6节 他的大面积皮肤,都变成了黑色。那种颜色,竟在他的真皮层游走。 这是季沉嫣在穿越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过于清晰的死亡。 无法施救。 顾东树将枪口对准了他:“我代表全人类,给予你最崇高的死亡。” 那句话更像是祈祷; 亦或,一段简单的悼词。 枪声响起的瞬间,那人永远的闭上了眼。 可他的身体,却还是保持了朝前伸出手的姿态,这让季沉嫣想起了在stc1489监狱看到的畸变种,也是如此强烈渴求的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们—— 都想活。 顾东树将一柄手枪交于季沉嫣:“接着,在我的视线范围,我允许你开枪。”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东西就到了季沉嫣的手中。 沉甸甸的,冰冷而烫人。 季沉嫣唇色毫无血色,连指尖也像一朵苍白的白玫瑰,到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的手指柔弱纤长,搭在黑块一样的枪上,靡艳又刺激眼球。 顾东树原以为季沉嫣会害怕,却听到她声音里发颤的询问:“有多少子弹?” 顾东树:“……” 季沉嫣还以为顾东树没听懂,又颤巍巍的问道:“里面有多少发子弹?” 顾东树:“三发。” 向导向来被保护得最严密,不害怕不闹腾,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沉稳应对。 季沉嫣倒是和一般向导不太一样。 季沉嫣点了点头,珍重又珍重的收起了手枪。 她必须做些什么。 所有哨兵开始对畸变种展开攻击,却全都无济于事。 畸变种有些太强了。 “那到底是什么等级?” “像是魃级。” “魃级??”那位哨兵失神喊道,“你开什么玩笑!” 季沉嫣始终紧盯着它:“长官,你不觉得……它有些像是在找什么吗?” 第一次见到畸变种的时候,她被吓得发抖。 第二次见到畸变种的时候,她仍然双脚打颤,却敢强迫自己去观察了。 顾东树:“?” 季沉嫣:“我觉得它在找什么!” 顾东树:“这种哨兵畸变后的畸变种,大概率都是在找……” 向导。 那两个字并未说出口。 顾东树瞬间哑了。 按照哨兵的本能,哪怕是成为了畸变种,第一时间也该把注意力放到季沉嫣的身上,但它明显一边攻击一边寻找,根本没有在意季沉嫣。 顾东树:“……你向导等级太低了吧?” 季沉嫣嘴角抽搐,听懂了顾东树明目张胆的嫌弃:“可现场就我一个向导啊。” 是的,她知道自己等级不行。 但依照在stc1489监狱里见到的那只畸变种,一定会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这只表现得未免过于反常了。 这是经验给她带来的认知。 顾东树:“!”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它是在找同伴。” 这声音淹没在了无数的攻击之中。 顾东树表情凝固,内心涌起惊骇,虽然很想反驳,但下意识觉得季沉嫣的推测没有问题。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莫名其妙的认同了季沉嫣的话。 雨下得更大,倒计时却动得无比缓慢:[00:11:04]。 城内哨兵不及畸变种,迟迟未能将其击毙。 有好几个哨兵,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可他们不能倒下,这巨大的人墙后面,是基地一百三十万幸存同胞。 感染决不可在城内蔓延! 战线必须控制在他们的肉身之下! 顾东树:“该死,向导怎么还没过来?季沉嫣,我再次请求你做我们的公共向导!” 单纯的净化,时间不长,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谢绝离她远一点,应当也不会将每次净化的信息传达给他。 只是会有点风险。 季沉嫣的身体受了大雨的影响在轻颤。 在看到哨兵倒在地上,却无向导支援时,她的心湖突然像是被无数陨石砸来,泛起巨大的水花和涟漪。 她很想自私一点,凉薄一点,残忍一点。 可她是人类啊。 无知的、弱小的、惶惶不安的、悲苦无望的…… 人类。 勇气是唯一反击。 所有人在用生命阐述这一点。 季沉嫣欲喊:“我愿意当你们的……” 那句‘公共向导’还未说出口,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机械闸门,忽而被人猛地打开。 之前在外面造成响动声的东西进来了! 一股强风从外部吹来,将飞行中的畸变种冲击得软翅受伤,瞬间趴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光是这一击,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在对方强行破开机械闸门的瞬间,那层薄薄雾气便散开了,视野完全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身禁欲的军服。 不合身的白色染血衬衣,袖口被弯起,露出了强劲有力的小臂肌肉,上面血管清晰可见。 下面穿着黑色长靴,泛着冷硬的材质。 光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场黑暗的入侵。 谢绝咧开唇角,缓缓开口道:“哟,这么多人,难不成有什么庆典?” 季沉嫣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即认出了眼前的人的身份。 可怕的失控感传来。 他的嗓音如一把锋利尖刀,直接刺向了她。 这就是……谢绝? 之前在stc1489监狱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血人,完全没看得见他的长相。 现在,才是头一回瞧清楚。 谢绝的全部,仿佛都是由张扬和灼热组成的,视觉冲击力极其震撼。 季沉嫣忽而想起了一个词语…… 暴力美学。 之前和畸变种搏斗中的众人,在听到谢绝的话之后,无不脸色难看:“你在讥讽我们?说什么庆典……” 然而话音未完,便听到谢绝拍手叫好:“哇,好大的虫子啊!” 众人:“……” 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去春游之后,看到了不知名生物的惊喜。 但这可是畸变种啊,才不是什么可供人类玩乐的虫子。 众人被他噎得心里难受,眼神里带上了更深的厌恶。 哨兵们:“先杀了畸变种啊!理他做什么!” 马丁拧眉:“……暂时别过去,让顾中校解决。” 没人敢招惹谢绝,尤其是从暴走状态,才稍稍被拨回指针的谢绝。 谢绝可比畸变种的危险程度高多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谢绝来了,缓冲区就有救了。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7节 就连马丁也觉得惊奇,没等来支援,却先等来了谢绝! 谢绝大摇大摆走到前面,身后跟着可怜兮兮的李邺一行人:“顾东树?你怎么在缓冲区?” 季沉嫣瞧见谢绝离她越来越近,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还好,谢绝根本没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只是自顾自的跟顾东树说话。 顾东树:“……” 还真是谢哥,季沉嫣方才的猜测,准确到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的是哨兵。 ——不能打开机械闸门吗? 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提醒和预言,或许向导就有些古里古怪的直觉。 如若听了季沉嫣的话,畸变种早就被制服了。 顾东树有些后悔,向谢绝简单的解释:“缓冲区发现畸变种,所以我才在这里。” 两人交谈的时间内,余光里,季沉嫣瞥见了冯越。 他没衣服了啊。 啊这…… 狗日的谢绝把别人的衣服给扒了,并且人模狗样的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也难怪,谢绝在监狱里就是没有衣服的。 冯越好惨。 光秃秃的。 季沉嫣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谢绝自己要脸皮,却不给别人脸皮。 顾东树始终表现得很惊喜:“别提我这边了。谢哥!我还以为你……” 谢绝:“以为我变成畸变种了?” 顾东树干笑了两声,不敢把话给接下去,毕竟谢绝噎人的本领,能够瞬间吸引到仇恨值,他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谢绝:“对了,帮我查查出城记录,我找一个人。” 顾东树:“?” 谢绝:“我的向导。” 你的、向导? 这每个字顾东树都认识,但放在一起,顾东树就只觉得自己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完全搞不懂里面的意思。 哥,你可是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要什么向导啊。 能有人跟你匹配度超过30%的? 顾东树又无语又震惊,神色当中还带一点无奈,觉得又是谢绝在突发奇想了。 季沉嫣内心咯噔一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叫他谢哥?既然他回来了,能把手铐打开了吗?” 顾东树也没有为难季沉嫣的理由了,很快便将手铐打开。就连季沉嫣说话之后,谢绝也没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这样正好。 季沉嫣步步小退,忽而抵达了李邺等人的身边。 季沉嫣:“他……为什么要找,向导?” 那两个字说出来都心虚。 冯越:“据说是有人踢了他一脚,竟然敢对谢绝动粗,勇士!勇士啊!” 季沉嫣:“……” 被记恨上了。 季沉嫣忍不住问:“那他找到那个人……会做什么?” 冯越面带严肃的把手放到了脖颈,做出一个咔嚓的动作:“你说会做什么?哪怕对方是向导,谢绝又是个没人性的……” 季沉嫣瞬间不吭声了。 冯越声音稚嫩:“你可能不知道谢绝的光辉事迹,这位的凶残,说出来怕是要吓死你们这些温室里的小花朵。” 季沉嫣:“听起来不像是夸大或者恐吓。” 冯越:“当然了!” 冯越全身都只剩下一个裤衩,在风中颤颤巍巍,那模样颇为滑稽。 可架不住语气真诚啊! 季沉嫣明显误会,觉得自己一定要被谢绝报复。 两人的对话刚完,顾东树和谢绝便走到了季沉嫣这边。 “你们在说什么?” 季沉嫣死命摇头:“没什么,想要问问怎么对付畸变种而已!” 他们的话交流了许久,受伤的畸变种忽而更加极端化。 畸变种重新爬了起来,然而发它本就受伤,就像是一架发生故障的小型飞机,被哨兵攻击过度,四只软翅损伤其三,很快朝着下方僵直的坠落。 季沉嫣瞧见畸变种即将朝着谢绝撞来,眼瞳紧缩,刚放松一些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小心!” 可谢绝却始终没有动静。 如若平时,季沉嫣绝不会这样失态,可该死的暂时刻印,让她莫名其妙对谢绝上心。 太千钧一发了。 季沉嫣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哨兵和向导的基因本能占据了头脑。 季沉嫣举起手枪,平生第一次扣动扳机。 碰——! 手心在微微发麻,子弹从谢绝肩膀擦了过去,阴差阳错的击中了畸变种的眼瞳。 只要有暂时刻印的存在,哨兵都会拼了命的保护自己的向导。 或许谢绝认出她之后,会做得比她还要冲动出格。 季沉嫣呼吸紊乱,在大雨中直视着那边。 她的攻击奏效。 畸变种退后了。 谢绝嘴角始终缀着一抹冷硬的弧度,手指拽住了畸变种的软翅,竟徒手在压制畸变种,场面分外血腥,兽性终于完全暴露。 他踩在畸变种身上,脚下遍布尸骸。 眼前的危险和暴力,仿佛全是滋养着他的养料。 由于脚上和手上的防护手套和军靴,并未给谢绝造成感染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也很挑动神经! 没人敢用这样的战斗模式。 哨兵们瞬间鸦雀无声,难怪方才马丁提醒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给顾东树解决。 不得不说,这判断极其准确。 畸变种彻底死去。 危险以最极端的方式解决。 入城这么久了,谢绝终于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你是谁?” “想清楚再说话。” 活脱脱的暴徒。 第7章 缓冲区4 “人质就该乖乖听话。” 咚咚咚。 心脏在跳动的时候,不仅有慌乱,还有奇怪的发麻。 季沉嫣站在风雨里,身体被无情的雨珠砸得发疼,浓密的眼睫颤抖如蝉翼。 她显得无辜又乖顺。 但过长的头发上沾染了泥浆,粘腻腻的贴在面颊上,根本看不清长相,又让她的整体造型阴郁了几分。 “我、我刚才开枪了……?” 话到一半,嗓子却哑。 季沉嫣内心忐忑,才从方才的千钧一发之中回过神来。 啊啊啊,是刻印的原因!! 她、她怎么能对这种疯狗生出保护欲? 季沉嫣心里闷得慌,恨不得当场锤自己的胸口,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谢绝:“第一次开枪?”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8节 季沉嫣眼神微闪。 听说能够达到刻印的向导太少,哨兵一旦发现便绝不会放手。 许多研究机构表明,在刻印初始阶段,也叫做24小时狂热阶段。 这便是刻印的威力。 但她和谢绝属于暂时刻印,并没有达到那一步。 刚才冯越笃定的口吻,又让季沉嫣想歪。 兴许是谢绝是s级,导致了他和普通哨兵不太一样。 失态的,就成了她一人。 季沉嫣狼狈又置气的把这一切归纳于暂时刻印上。 等一周过去,暂时刻印消退,她看谢绝的反应,一定不会像现在。 就能重新归回于陌生人模式了。 天色是昏暗无序的,犹如一团被搅动的旋涡,好像全世界都进行了一场病变。 暴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痕迹,反而越演越烈。 谢绝:“说话。” 命令式的口吻。 谢绝的精神体,正在季沉嫣的身边飞来飞去,拍打着翅膀,像是着急在找什么一样。 a级哨兵的实力,才能让精神体外放。 这样露骨在一个向导身边打转的精神体,季沉嫣倒是头一回瞧见。 季沉嫣一寸寸的抬头,落到了谢绝的下巴、鼻梁、眼睛处——直至对视。 失控感。 失重感。 哪怕是最简单的眼神接触。 季沉嫣眼瞳微微失神涣散,肾上腺素狂飙,刻印比意料之中更加影响到了她,可意识却清醒得出奇。 这是她和他在暂时刻印后的头一次交锋。 她已经做过决定,决不能成为这场猫捉老鼠游戏当中的猎物。 季沉嫣看出谢绝的态度比之前更冷,应该是没认出来自己。 幸好,她观察得很仔细。 谢绝的眼瞳里还透着刚刚厮杀后的兴奋,看季沉嫣的目光中却只剩下冰冷。 他像是一头蓄势的猎豹,还未从兽性切换到人性。 谢绝只是简单的疑惑,为什么季沉嫣会开枪。 夜是冷的,裹挟着寒流,以及浓浓血腥味。 通讯表的时间正在缓慢后退,显示着支援赶来的时间——[00:07:02]。 由于谢绝解决了畸变种,危险暂时解除,导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 本来也不该放在季沉嫣身上才对。 但谢绝,天生有惹人注意的本领,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吸引到旁人的目光,于是季沉嫣也顺道成了舞台中被注视的人。 季沉嫣重新整理了思绪:“我手里有枪,阁下。” 谢绝:“……什么?” 季沉嫣:“我手里有枪,所以才开了枪。” 她说得太坦坦荡荡,以至于完全无法反驳。 谢绝从尸骸跳了下来,半蹲在地上,缓缓起身,漆黑的眼瞳里有咄咄相逼:“就因为这个?” 季沉嫣反问:“不然呢?” 周围这一道又一道的瞩目的目光,快要在季沉嫣身上戳出一个洞。 方才谢绝的凶残众人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季沉嫣竟然敢和他进行对话。 谢绝是什么? 哨向基础课从来不及格,也没想过自己可以拥有能够刻印的向导。 这份隐隐约约的感受,几乎微不可知。 谢绝完全没把自己对季沉嫣的注意,放到这上面来考虑,自然没有确定季沉嫣的身份。 谢绝咧开唇角,露出的笑容都带着些许残忍的意味:“你觉得我是傻子?” 季沉嫣脑子嗡了一声。 像是烟花炸裂,瞬间空白。 从来飞翔至死的精神体,狂躁的拍打着翅膀,随后停在了季沉嫣的肩膀上。 极其接近。 它在观察自己。 豆丁般的眼瞳里,毫无感情可言,却锐利嚣张,像极了主人。 一般来说,若无刻印的关系,只能在精神海看到对方的精神体,她也不至于感受到这样的审视。 啊,该死的刻印。 季沉嫣决定装作无视,真话假话一起说,增加里面的可信度:“但我是向导啊,受了哨兵们的保护,我也想要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反倒是哨兵们频频侧目。 向、向导? 想起之前季沉嫣提醒他们,机械闸门外面有可能是哨兵,他们还要出言讽刺时的嘴脸,几个哨兵脸上都躁得慌。 再加上季沉嫣这番话,他们更觉得没脸没皮。 向导受保护那是人类共识。 现在的向导,要么意图操控哨兵,要么连净化都不想多做,只是为了完成每月布置的指标。 季沉嫣软乎乎的声音里,却有几分理直气壮,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他们觉得惊奇,同时更加脸疼。 自己竟开口嘲讽了这样一位向导。 马丁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喜欢向导在人群里的特殊性,但季沉嫣暴露向导身份,就会存在这样的情况。 呵呵,一群双标狗。 人群里有了向导,连普通人的慌乱和躁动也减轻了许多:“向导都来了,那肯定支援也快来了!基地不会放任向导遇到危险的。” 马丁:“……” 他强忍着心酸,内心更加烦躁了。 向导就有这样的本事。 如若来的是一个a级向导,人群就得欢呼、雀跃、狂欢。 然而这些骚动,却完全没有影响到矛盾中心的谢绝和季沉嫣。 他们仿佛攻城掠地的士兵,正寸土不让的做着一来一回的试探。 谢绝:“你进化出精神体了吗?” 季沉嫣:“没有,阁下。” 又问? 这一次她决定说一半真话。 谢绝:“没有?二十岁之前没有觉醒精神体,你以后的向导等级会更高。” 季沉嫣:“阁下,我不会更高了,我是残缺向导。” 谢绝良久的沉默。 残缺向导是什么意思,所有哨兵都明白。 发育期间,被人强行暂时刻印。 谢绝心里忽的生出点儿不爽,膈应得慌,暴躁因子在大脑弥散,有种想要撕碎什么东西的感受。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残缺向导还有一重意思—— 她曾和别人,达到过60%的匹配度。 重点是【别人】。 谢绝:“一个向导,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他屈尊降贵似的,打量了季沉嫣一会儿。 她苍白的指尖染上了漂亮的桃花粉,雪润细致,活色生香。 过于宽松的外套看不出身体曲线,却在袖口挽起,露出新雪般的手腕。 莫名觉得吸引人。 方才反击的样子,像一只奶猫。 还露出了不痛不痒的小爪子。 季沉嫣:“我被绑架了,阁下。” 谢绝挑眉,笑得像个反派,终于来了点儿兴趣。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9节 他眼尾的红色泪痣,将周身的凉薄冲淡:“被谁?有意思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帮你。” 他像个想要听睡前故事的小朋友。 多少又带点幸灾乐祸。 季沉嫣:“被你手下的人。” 谢绝:“……” 顾东树:“……” 众人:“……” 这还真是打脸。 季沉嫣询问:“阁下,你还要帮我吗?” 众人:“……” 你好勇!!! 就连冯越也忍不住偷偷嘟囔:“踹了阁下一脚的向导,和阴阳怪气损阁下的向导,到底谁更勇?” 李邺:“……” 半斤八两? 李邺都觉得这世界魔幻了。 谢绝乃是天干之一啊,名号不是说说而已! 以前都是谢绝让别人受挫,结果这一天之内还有两个向导都让他受挫。 虽说这么想,李邺表面依旧严肃:“别乱议论。” 谢绝一步步朝着季沉嫣走去,黑色军靴踩着的瓦砾和铁皮,像是冬日里厚厚的雪一样,在咔吱咔吱作响。 直至—— 双方三步之远。 谢绝冷了脸。 他周身透着股侵占他人领域的强势,光是这样无声的冷漠,便如尖锐的荆棘般刺伤对方。 众人莫名紧张了起来,生怕谢绝对一个向导做什么。 谢绝正将目光放到季沉嫣身上,他的眼型狭长,像是墨画中一笔扫成的山,用力道极重的浓墨扫成,自然也透着股野性和凌厉攻势。 盯着季沉嫣时的眼神,像狼。 很快,谢绝又笑了起来:“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你……运气挺好?” 季沉嫣:“……” 众人:“……” 意思是今天谢绝心情不好,就代表季沉嫣运气不好? 疯狗! 季沉嫣脸色苍白,此刻只想和他划清界限,方才被谢绝盯得心里直发毛。 无法言喻的危险感和颤栗感。 但由于刻印的缘故,她却觉得谢绝是世上唯一的安全源,简直要命! 不能表现得过于惊慌,也不能展露出想要逃离的想法。 否则,一定会引起怀疑。 谢绝回过头看向顾东树:“一天之内,我要知道出城向导的名单,不然的话……” 李邺和冯越等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们执行的任务是机密中的机密,谢绝万一找不到那个向导,就要查到他们了。 压力啊。 谢绝:“至于她嘛……她之前不是说,这只畸变种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吗?顾东树,把她安排到机械区,人质就该乖乖听话。” 顾东树:“机械区……你是说!” 谢绝意味深长的说:“繁衍季快到了。” 繁衍季? 这个词语让季沉嫣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但谢绝让她去,便是不肯放她走了。 准儿没有好事。 李邺忽而看不过眼,之前送向导赴死的愧疚感延续到了现在。 谢绝竟然让一个柔弱的向导,前往繁衍季的机械区!? 谢绝真是疯魔了,看来还没从混乱里彻底清醒,的确有这个记录表明,哨兵从暴走里清醒会产生一段时间的记忆混乱。 李邺:“阁下,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向导!你别再针对她了!” 谢绝冷眼扫了过去,对季沉嫣的兴趣全然消失,难得解释道:“我去看过附近,没有尸体,不是我胡言乱语。” 什么? 李邺:“难道……” 谢绝笑得像是带毒的食人花:“是啊,终于找到了,我的高匹配度向导。” 这一句话,使得无数人都愣在原地。 李邺低沉的声音里,有被明显压下去的颤音:“高匹配度……具体数值是多少!?” 冯越都觉得李邺这句话问得奇怪,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概念可和一般哨兵不同,31%就算高匹配度了。 但他的心脏却如一块沉下去的铅。 “30%?” 谢绝没有反应。 “40%?” 谢绝仍然没有反应。 “50%?” 谢绝还是没有反应。 冯越心头咯噔,蓦地睁大了眼:“难道——” 第8章 缓冲区5 “怎么?老情人?” 60%。 那是个传闻中的数值。 低匹配的时代不是说说而已,那是末日对全体人类的诅咒。 每一次匹配中心出现60%的匹配度,都会被无数人津津乐道一段时间。 这里面,寄托了他们的向往。 但冯越不敢问出口,无从适应的惊愕直刺向神经,浓烈得让他呼吸紊乱,‘砰砰砰’的心跳声也在撞击胸腔。 冯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可阁下,你不是……” 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吗? 谢绝漫不经心的眯起眼,浑身散发着餍足和慵懒。 他的嗓音里泛着一丝嘶哑,好似伊甸园里吐着信子的蛇:“所以……我必定要找到。” 他最开始的错愕绝不比他们任何人少,甚至自己都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那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顾东树也愣住了,某种激烈的感情宛若荡漾的岩浆。 作为普通人的他,反倒能够问出口:“具体有多少?” 谢绝:“没测试过,但足够刻印。” 刻印!!! 那两个字终于从谢绝嘴里说出口时,季沉嫣闭了闭眼,像是吞进了一块铅块,扯着她不断往下坠落,坠落到无底洞一般的深渊。 不同于众人的反应,她只感觉危险。 病态的末日,自己身上的秘密,都让她感到惶惶不安。 60%。 不止是谢绝,只要接触时间够长,她……可以和任何人达到这个数值。 冯越瞳孔地震:“等会儿,我消化一下。” 顾东树苦笑,他也很想消化。 就连一些普通哨兵和向导都达不到这个数值,穷尽一生都在追寻高匹配度向导。 谢绝、谢哥他是经历过黑暗时期的哨兵啊。 他和某个向导竟然达到刻印的程度? 顾东树也算见多识广,此刻只觉得脑子如遭雷响,思维也变得断断续续。 “那、那是得找出来,找出来让她跟你去做一对一匹配。”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0节 季沉嫣的手指捏了又放,放了又捏,始终无法消除心头的紧张。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蟒缠绕。 刻印两个字就有这样的威力,使得所有人都变成这幅模样。 谢绝呈现的狂热模样,乃是被刻印影响的第一阶段,总计24小时。 待他顺利渡过去之后,头脑便会冷静下来。 届时,冯越说的话便会成真。 季沉嫣从不敢轻看这一点,她闭着眼睛都能猜测到,一个实力强悍的人,是绝不可能会允许自己产生弱点。他需要的单纯只是净化罢了,大可以实行强行手段,亦或……监禁。 说到底他需要的是工具,而不是向导。 周围的哨兵们却显得理解和其乐融融—— “高匹配度向导?难怪他行动那么诡异。” “我要是找到高匹配度向导,我也这么不正常。” 季沉嫣眼神微闪。 不不不,谢绝平时就不正常。 李邺无比震惊:“这么说来,小向导她,没死?” 谢绝:“当然。” 李邺:“……” 冯越:“……” 之前他们不停推测,觉得谢绝的暴动停止,一定是谢绝的忍耐力够强,才受住了平日里如刀割一般的净化。 冯越觉得脸疼,在心里腹诽:“……我之前竟然还表扬这疯子毅力够强,强个屁!” 没想到根本原因竟然出在小向导那儿。 高匹配的净化根本不疼,反倒只有快感。 李邺很庆幸,虽说之前异常坚定的说——小向导不可能还活着,如今无异于被打了脸。 可他头一次觉得,被打得这么舒心畅快,还想狂笑两声。 “哈哈哈哈,活着!!!” 基地保卫者的身份令他们必须残忍,但哨兵的本能让他们不愿意残害向导。 李邺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顾东树郑重的说:“放心,谢哥,我一定会拿到名单!” 一天。 谢绝大概率会查到。 季沉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还没被暴露,查也是查到季盼。 不要自乱手脚。 [00:04:01]。 还剩4分钟,支援就会赶到。 与此同时,机械闸门外忽而出现了一行人。 原本的支援并未赶到,这使得所有人都惴惴不安,但先进入缓冲区的竟然是别的东西,自然让他们神经绷紧。 季沉嫣:“那是……?” 冯越离得季沉嫣最近,一直待在她的附近。 听到季沉嫣的问话,冯越才沉声道:“这就是我们晚归的理由。” k111小队执行特殊任务,应当从安全通道回来,而非大门。 但他们返回基地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件事,迫使他们不得不从机械闸门入城。 轰隆。 雷声终于响了起来。 黑沉的云团之中吸满了水分,忽而有电光自天空闪起,宛如蜈蚣,那是一道无法闭合的天裂。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边—— 破损的机械闸门处,突然间钻出几个正推着什么东西的哨兵。 他们是如此惨烈,伤口正在流血,每走一步路,都在大雨里拖出一条极长血痕,全部弥散于泥水之中。 冯越:“他们从西部基地出发,前往南部基地。期间装甲车报废,使得他们不得不徒步进入基地,还阴差阳错的遇上了我们。” 季沉嫣:“西部基地出发?” 好熟悉,好像听到过。 谢绝神色微变,阴沉而冷寂。 方才因为刻印的事,而好不容易构筑的安全感也分崩离析。 这是季沉嫣头一次在谢绝身上看到,哪怕谢绝差一点畸变,他都没有露出过类似的神态。 冯越:“是啊,从西部基地出发,是……s级哨兵封燃,同样为天干之一。” 季沉嫣猛地看向了冯越,巨大的雷鸣声后,他的脸颊被雷光所照亮,稚嫩的面庞上充满了严肃和冷凝。 第二位天干,封燃。 也是那个闹了三天,说要来南部基地的封燃? 不光是季沉嫣内心翻涌,周围的人也在议论。 “据说他差一点畸变,还打伤了西部基地为他净化的向导,西部基地民众的抗议不止,才被送到我们南部基地来了。” “妈的,我们南部基地是接手垃圾的地方吗?” 但不管怎么说,封燃都是人类史上仅有的五个s级哨兵之一。 稍有不慎,玻璃装置破损,畸变的哨兵便会摧垮整个基地。 紧张。 焦虑。 无数感情的交织,还有对s级哨兵的天然畏惧。 [滴滴滴——] [指纹认证成功。] [视网膜认证成功。] [身份已确认。] [请抵达缓冲区门口,向导保护协会正在派a级向导前来接应。] a级向导!? 众人大骇。 顾东树黑了脸:“之前缓冲区暴乱,向导保护协会的人这么久都没来人,现在却为了封燃愿意出动a级向导?” 季沉嫣表情苦涩,忽而联想到了自己。 s级哨兵是如此稀少,南部基地和西部基地的做法竟是一样。 都是要不择手段护下他们! 季沉嫣远远瞧见,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面塞满了不知名的蓝色液体。 而里面的人用黑硬的皮革绑住,口鼻被面罩遮盖,面罩后方连接着一根长长的管道,就像是蜂蜜吸食花蜜的口器,那也是他用来呼吸的工具。 制约一个快要畸变的哨兵,便要用最强硬的手段。 封燃依旧在沉睡,受到万众瞩目,被人以这样的姿态推着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封燃的身上,凝重得如有实质,内心像是装了一块沉重的巨石。他们的后背肌肉全都紧绷了起来,泛起丝丝寒颤。 但眼前的事实,清晰的告知着他们—— 封燃入城了! 所有人都知道,南部基地接下的是怎样一个烫手山芋。 s级哨兵有多强,他们根本不敢想象。 稍有不慎,便会诞生最强悍的畸变种。 季沉嫣中这凝固的气氛当中,读懂了许多的信息,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直至封燃经过众人面前,无数人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并非是敬重,反而是恐惧。 在经过时,季沉嫣忽而感到玻璃罩里的人弹动了一下,这样的动静迫使无数人神经紧绷。 季沉嫣:“……他好像动了一下?” 冯越:“里面的麻醉气体连一只大象都能起作用,你是不是看错了?” 季沉嫣也觉得是自己多想,迟疑的点了点头。 然而在和季沉嫣擦身而过的时候,封燃竟真的有了反应。 咚——! 那只手拍打在玻璃罩上,力道大得差一点让特殊材质的玻璃罩都生出裂纹。 封燃睁开了眼,里面是不正常的暗红,就这样紧盯着季沉嫣。 透过碎成雪花状的玻璃,封燃的脸也变得四分五裂。 尤其是那只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1节 如濒死之蝶,完成了他最后一次的振翅。 季沉嫣下意识后退,甚至在后退时不慎轻撞了一下立在后方的谢绝,眼神直直的看着这一幕。 封燃的眼神发狠,想要破出玻璃罩,然而又被无数运输他的哨兵制服:“愣着干什么啊?加大药剂,快点让他镇静下来!” “药剂已增加一倍。” “不够,继续!” “药剂已增加两倍。” “再加!” “药剂已增加三倍!!!” 无数的药剂加了进去,封燃这才重新陷入了沉睡当中,那根长长的塑料管道里打入了超大量的药剂,麻醉从呼吸直直透入进来。 季沉嫣眼睛瞪得用力,直至过去许久,她才发现自己脸呼吸也忘记了。 是偶然吗? 封燃是经过她的身边,才突然爆发。 心头的那份恐惧,仿佛如有实质,像是一根又一根缠着她的黑色丝线,将她的口、鼻、全身都包裹住,令季沉嫣如坠深海。 窒息感。 她要死了吗? 哪怕是封燃再次被制服,重新进入了沉睡状态,这种感觉也没能从季沉嫣的身上散去。 不,哪怕封燃和谢绝都是s级哨兵,都是快要经历暴走,但和谢绝初遇时根本不一样。 那是更深更痛的恐惧感。 残缺向导…… 暂时刻印…… 脑子里的记忆在刺痛季沉嫣,她眼瞳紧缩,呼吸乱得不像话。 三年前,封燃! 直至封燃消失在视野,季沉嫣都还沉溺在这种颤栗之中,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分明是原主的记忆,可季沉嫣就是觉得这是她的亲身经历,真实到令人诡异。 脑子钻心的疼了起来,却理不出头绪。 “小向导,你怎么怕成这样啊?” “第一次看到快畸变的哨兵?没关系他已经离开了。” 季沉嫣脸色煞白,嘴唇的色泽变得极浅,失去了血色,连方才退后时轻撞了下谢绝都没察觉。 谢绝眸色幽沉,洁白的下颚还沾染着点点血痕,也许是哨兵的本能,令他如同掠食者般下意识争夺着刻印向导的注意力。 “这么容易被吓到?” 季沉嫣人偶一般,在嘈杂的安抚声当中,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是封燃! 三年前对她进行暂时刻印的哨兵,就是封燃! 她用涣散的瞳孔放到了谢绝身上,想起之前撞到谢绝的事,便下意识开口:“抱歉,我刚才不是有意撞你的。” 谢绝语调发冷:“那你还赖在我身边?” 季沉嫣这才发现,自己和谢绝靠得太近了些。 甚至一转头,就能看到谢绝的脸。 季沉嫣莫名脸红了起来,苍白又细薄的肌肤下,血液快要直冲而出,又仿佛被煮成了一锅沸腾的水,使得原本的浅淡也瞬间绯红如朝霞。 只是简单的撞到罢了,肌肤相贴,却有被烧灼的麻痛感。 原本因为封燃而失却的体温,又在最快的速度回拢。 谢绝觉得红得太过头了。 灼得他眼睛也有了热度。 就连不该好奇的她的长相,也有了几分遐想。 谢绝鬼使神差般的问:“那你想怎么补偿?” 神色里还有点跃跃欲试。 季沉嫣:“……” 超想打自己小脑壳。 她竟然还为这种疯狗脸红? 季沉嫣真诚的建议:“要不……你撞回来?” 听到这里冯越都不忍直视,原以为谢绝又要发疯,好端端要什么补偿,分明是记仇故意刁难她。 谁知道季沉嫣的直女回话,当场把所有人都给噎住了。 自古天然克魔王? “哈。”谢绝不怒反笑,淡漠的眼神扫过在场之人,一一警告,令他们很快就没了声儿,连眼神都不敢放到这里来了。 众人:“……” 虽然猜不到谢绝的等级,但还是很可怕。 谢绝注视着她,从她脏污的外表下,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乌发、雪肤、朱唇,无辜而鲜嫩,很适合被亲吻的唇形。 莹润得像是一颗珍珠,在朦胧的夜里分外显眼。 他的注意力有这么分散吗? 平日里,他应该不在乎这些细节。 古怪的吸引力。 兴许旁人第一眼看到她,都是看到她脏兮兮的外表,过长的刘海,阴郁像鬼一样的造型。 但他就是可以看到细节。 季沉嫣发问:“他们要把他带到哪里?” 谢绝:“别急嘛,你很快也会过去。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质就该乖乖听话。” 机械区,繁衍季。 季沉嫣忽而就懂了。 之前并没有那么在意的事,此刻却拼命抗拒了起来。 谢绝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连季沉嫣方才撞到他,都没有如此剧烈的膈应感。 他的面容突然放大于季沉嫣眼帘,慢悠悠的语调也显得阴阳怪气—— “怎么?老情人?” 第9章 缓冲区6 口嫌体正直? 老情人个鬼! 季沉嫣忽然就被气笑了,完全丧失了方才的恐惧感,如果有力气绝对能打爆谢绝狗头。 季沉嫣不咸不淡的回应:“阁下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谢绝:“……” 怪。 他应该是没兴趣的。 可若非如此,他怎么会陡然说出那种话。 瞥到自己的精神体时,正以锐利的豆丁眼,孤傲的站在季沉嫣的左肩上。 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赖皮不肯离开。 谢绝眼皮直抽,气息不顺,眸子宛若深冬的雪,瞥了精神体一眼。 精神体和他对视,谢绝神经质的从精神体的豆丁眼里,感受到了一丝倔强,好似季沉嫣身上当真有什么,让它不肯离开。 倔强?呵。 ‘回去。’ 谢绝嘴唇微微阖动,强硬的命令。 精神体这才拍打着翅膀,从季沉嫣的肩膀飞离,重新回到了谢绝的精神海当中。 季沉嫣松了一口气。 危险暂时解除,看来谢绝没打算用精神体监视她了。 如若不然,她就得一直装瞎,装看不到谢绝的精神体。 天空像一颗巨大的眼珠,正在俯视着他们,带来无穷的压迫感。雷光如同这颗眼球里的红血丝,闪起的一瞬间,将基地照得宛若白昼。 南部基地的队伍,已经来到了缓冲区和中央区连接的大门处,正在等待大门开启。 铁丝做成了大面积的荆棘网刺,用来拦截的不光是畸变种,还有缓冲区的人类。 季沉嫣:“……他们在里面加了什么?s级哨兵的实力,都能陷入沉睡?” “里面是麻醉气体和专克哨兵的sym气体。” 季沉嫣原以为会是冯越回答自己,哪知道偏偏是谢绝,难得屈尊降贵的向谁解释道,“不然以封燃的实力,三天早该到了。”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2节 试验品一样。 那些玻璃罩里的水,不像是维持封燃生命的液体,反倒像是保持标本不被腐烂的福尔马林。 季沉嫣眼神微闪,说不上来什么感情。 “怎么,同情?” 这句话充满了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浮动。 季沉嫣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猜不准眼前的哨兵在想什么。 他向来阴晴不定,万一说错话,就不好收场了。 不得不说,季沉嫣的直觉极准。 大约是小动物进入到大型猛兽的领地,潜意识的灵敏,反倒救了她。 谢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可那慢悠悠的语调,却像是暗夜里的蛊惑者:“那项技术,我可是头一个尝试的。我也是那个样子……被送到南部基地来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反抗恐怕还要激烈,毕竟麻醉气体不够,我在一半就醒过来了,封燃都是后生。” ‘后生’两个字听起来格外讽刺。 那一刹那,季沉嫣好似闻到了雨雾里的硝烟气味。 季沉嫣:“为……什么?” 谢绝:“看来你不清楚十年前的流血事件?为了护下当时受到污染的南部基地,要派我这个机器,对同类展开屠杀。” 他们是人类的长夜,也是人类的黎明。 季沉嫣在极近的距离,清晰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那他究竟忍耐了什么? 对数万同胞举枪的罪恶,深深铭刻于他的灵魂,以至于他病变般的发疯了。 时代、基地,全都要他做杀戮机器。 踽踽独行的孤独,又深入骨髓的冷。 季沉嫣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嘴唇在雨雾里被冻得颤抖:“你手上的伤痕,也是因为这件事?” 一秒。 两秒。 三秒。 谢绝手指轻轻抽搐,眼底涌起翻涌的情绪,声音在一瞬间全数冷了下来:“不要过多探究我。” 脚底湿濡的泥泞,被大雨溅起,蜈蚣般的爬上了裤脚。 不仅如此,今夜死了人,尸体的血水也一同浸入了泥水之中。 远处灯塔的直射线,时明时暗,永远按照程序设定旋转,使人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看得清。 亮白的光线仿佛把所有人都浸泡到了里面。 一个绝不温柔的光线里面。 那是个血腥的、绝望的、无助的夜晚……和今夜类似,也是谢绝知道真相、却无从追查的夜晚。 “你不是我刻印的向导。” 那是警告。 或许这才是谢绝的本质——残忍、凉薄、任性。 唯一的特殊,也只不过是刻印的影响。 季沉嫣深刻的理解了这一点。 她礼貌而温和的划清界限:“抱歉,阁下,以后不会了。” 谢绝:“……” 她的态度像是一根刺,直戳入他的心脏。 可分明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忽的想起了stc1489监狱的事。 那个时候的他处于极度失控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去观察。再加上那名向导戴着防护面罩,始终都未能看清她的长相。 而如今。 他忽然很想探究满是泥泞的,季沉嫣的脸。 暗淡的天光将城市也映成了灰色,裸露的钢铁结构毫无装饰,像是一只只趴在城市里审视着人类的巨大怪兽。 [00:02:02]。 通讯表上的时间,显示着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救援还未赶到,a级向导就已经等候在了缓冲区机械闸门边上。 并不是基地不在乎缓冲区的人命,只是他们更加在乎封燃。 季沉嫣远远瞧见,一个身形高挑的金发女人,停在了玻璃罩面前,像是对待器物一般端详着封燃:“暴走数值多少?” “90%。” a级向导倒吸一口凉气:“嘶,那不就差一点快畸变了吗?你们还真敢把这种状态下的他移动到南部基地啊。怎么不多备一点sym气体?” “sym气体,那玩意儿可太少了,采集十分困难,能凑到这么多已经算幸运。” “……别废话,赶紧送到机械区。” a级向导舔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兴趣:“等会儿,我还从来没试过净化s级哨兵呢,我用精神丝试试看。” 还未等西部基地的哨兵阻止,她大着胆子伸出了精神丝。 可玻璃罩里被加强了药剂的封燃,却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那敌视又要将她撕碎的样子,像极了畸变种。 a级向导吓得心一颤,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后,她忽而觉得丢脸,非要用精神丝给封燃做净化。 a级向导的精神丝,可比季沉嫣这个c级更多。 那密密麻麻的白丝,就像是菌丝一般,充满了强迫和攻击性的伸到了玻璃罩之中。 然而封燃却表现得格外痛苦。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身体抽搐,仿佛凌迟活刮。 “又是低匹配的净化。” “但a级向导的净化量很大,只能强忍了。” 众人压低了声音,把痛苦看做理所当然。 谢绝的表情变得极度阴郁和冰冷,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度厌恶的事情一样。 若不是遇到了那个他可以刻印的向导,他还要忍受这种事情多久? 现在的封燃,就是没有遇上高匹配度向导的他。 “快看!a级向导的精神丝好厉害!她又在加量?” “但封燃的表情……” “哎,偌大的南部基地,就找不到净化匹配度稍微高一点的向导吗?” 痛苦不堪的强行进化,能勾起每一个哨兵的反感。 a级向导额间冷汗涔涔,美目怒瞪道:“我还不信了,我驯服不了他!” 更多的精神丝被放出,玻璃罩内的封燃却又要苏醒过来,机器的压力顿时增加,发出红外光的警告:[滴——滴——滴——] “……好了,行了。” 说罢为首的老年哨兵才惊觉自己语气过烈,又故意放得柔和的说道,“他不是你能净化的人。” 言外之意很明显—— 你们的匹配度,太低。 a级向导似有不忿,没能得到这把最厉害的刀。 “哼,封燃是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我都不能净化,谁可以帮他净化?” 众人只觉得心头生悲,但许多人连a级向导的净化都得不到。 哪怕再痛苦也得受着! 远处的封燃又闭上了双眼,他的用尽力气,一直在说几个莫名的词汇。 “他在说什么?” “像是……繁、衍、季?” 季沉嫣眼皮直跳,好似这一瞬间听到了细密的呢喃声,像是知晓了什么不可名状之恐惧,那声音变得厚重而粘稠。 尖锐的、诡异的、虚幻的、疯癫的。 那是来自于她脑海里的记忆。 封燃像是在施放一个信号—— 他在和她做约定。 一个共同前往机械区的约定。 去吗? 之前都是谢绝强硬,而如今,却是季沉嫣自己想去。 要解开三年前的谜团,去机械区是最直接的途径。 她在害怕,但她仍旧想去。 “机械区的繁衍季,妈的……我简直毛骨悚然。” “但东西南北人类幸存的四个基地,每次有什么交流,他们都会汇聚到机械区。” “我想起来了,封燃就是三年前的繁衍季来过南部基地!”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3节 季沉嫣听得骨髓都在发疼。 她如此不正常的样子,少了些方才的牙尖嘴利。 谢绝连余光也没给她,却冷声开口:“你们……话多?” 众人:“……” 没有人敢再说话,讨论声停止了。 而封燃那边,也被人领着前往了黎明之城的中心地带,直至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大门彻底关闭,但谁也不敢迎上去,他们还必须待在原地,进行感染的检测。 [00:00:30]。 支援队伍抵达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十秒了。 季沉嫣反应过来:“你刚才……?” 是在给她解围? 谢绝:“哦,我怕吵。我吵闹可以,别人吵闹不行。” 季沉嫣:“???” 口嫌体正直? 她果然读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第10章 缓冲区7 一触即燃。 夜雨渐弱,雨点好似退烧一般逐渐平静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通讯表时间快要清零,里面发出声响,提醒着众人——支援队伍终于抵达了。 机械闸门喷出白气,缓缓朝着左右两边收缩,四个向导和无数专业救援队伍站到了那边。 “辛苦你们了。” “剩下的一切交给我们,你们不必担心了。” 缓冲区内已有哨兵双眼呈现暴躁的红色,发出难忍的呻吟声。 由于畸变种——蜂后效应的影响,他们的畸变率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增殖。 见此一幕,所有抵达的向导开始行动,精神丝很快从身体里伸出,手心发出微弱的蓝光,为哨兵做着净化。 季沉嫣远远望向那边,忽而在救援队伍里瞧见了熟人—— 季盼。 她的表情平静柔和,哪怕等级只有c级,也和刚才那位强硬净化的a级向导有着本质不同。 季盼的五官只是清秀,眼睛却生得极美,说话时总有水雾凝着,仿佛潋滟的湖面。 在季盼抵达后,便吸引了所有人的好感。 “是向导!向导终于来了!” “我们有救了,基地并没有抛弃我们!” 马丁也望向了季盼,他是军部安插在顾东树身边的人,自然知道这项计划,清楚三年前有一位向导和谢绝的匹配度达到31%的事。 结果刻印二字一出,当场让他傻了眼。 刻印不是60%才会成功吗? 不该只有31%吗? 马丁转过头一想,刻印更好啊,比他们预期得更高! 不,这已经是200%的达到预期了。 是超乎预料。 兴许当初制定出计划的老家伙,都会被吓一跳。 都说季盼快到b级了,兴许是这个理由,才让匹配度增高。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向导等级增加导致匹配度增加,只是例子比较少而已。 马丁心满意足的喟叹,没想到计划会开展如此顺利。 而作为计划核心的两位主人公——季盼和谢绝,在无数人的刻意引导之下,可终于见面了。 季盼走到了这边,眉眼显得温柔:“抱歉,我们来得迟了一些,我刚才接到报告,是阁下杀死了畸变种吗?” 谢绝:“哦。” 马丁:“……”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反应就这?就这? 马丁目露错愕,早已经脑补火花碰撞,现实却完完全全给他泼了盆冷水。 季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二十岁便成为前途无量的c级向导,还有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快就要觉醒精神体,马上要摸到b级的边缘,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冷淡待遇。 季盼的眼神也阴沉了一瞬间,而后又装模作样的露出惊喜:“阿嫣?你怎么在这里?” 季沉嫣难得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透过湿漉漉的刘海,幽冷的盯着季盼。 片刻之后,季沉嫣才慢悠悠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知道?” 季盼有些心虚。 自从知道人选是她以后,季盼就惶惶不安。 但她拜托那人,悄悄换成了季沉嫣,也没有出面,完全可以装得不清楚的样子。 可季沉嫣却像是知道了一切。 季盼:“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季沉嫣毫无反应。 她注意力的确不在季盼的身上。 十五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但南部基地救援队伍集合的时间,十五分钟又极其合理。 之前她在书房的偷听,虽然不清楚季安国谈了什么,但几个关于季盼的名词季沉嫣倒是听清了。 诱导、发现、季盼。 三个极度关键的词语。 难道…… 十五分钟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季沉嫣心头有些发堵,不知名的威胁让她如芒刺背。 季盼的表情显得更加无措了:“你难道在怪我没有早点来吗?如果我知道你在缓冲区,肯定会更快抵达的。” 季沉嫣挑眉。 都做了那种事,拿她当替死鬼,还能说得欲泣的样子。 季沉嫣:“如果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你一定不会这么对我说话。” 季盼更显尴尬,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季沉嫣神色冷淡,没那个闲工夫理会季盼,只是想揪出季盼背后之人:“你不去帮哨兵净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我身上?” 是啊,这种节骨眼,叙什么旧。 谢绝反应则更无所谓了,对季盼兴致全无,甚至懒得跟季盼说话。 马丁:“……” 他作为计划的一环,竟然觉得季沉嫣说得有道理。 可谢绝也太不对劲了。 这样对待刻印的向导,谢绝还真是头一个。 季盼在季沉嫣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吃了个暗亏,却连诡辩的机会都没有,还得温温柔柔的去安抚他人,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支援物资全数抵达,缓冲区正式进入七天隔离,各方都在周围支起了安置人员的帐篷。 雨停了,天边也渐渐亮开一束光线。 长达一夜的混乱,如今终于收场。 又是一个黎明到来。 顾东树作为地支,开始指导现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老张才刚死,哪怕是终于如常所愿的见到了谢绝,他的心情依旧极差。 顾东树远远望向缓冲区—— 那些闭门不出的人。 错落有致的铁皮房,积满了水,就像是什么大型垃圾场。 可所有人都清楚,那里面住的是人。 “死亡呢?统计完了吗?” “一百三十六,普通人一百二十四,哨兵十二人。” 副官平静的腔调下,发出的字眼宛若困兽的悲鸣。 周围都在搭建帐篷,那细碎的声响宛若一首挽歌,献给死者的挽歌。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4节 “……了解了。” 顾东树站在雨中沉默不语,好似有一座巨山压在他的身上,每一个数字都是血淋淋。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这只畸变种,像是在找同伴。 季沉嫣! 顾东树压下心头的翻滚如海的情绪,凭什么季沉嫣会如此猜测? 他想报仇。 同胞、老张、所有死去的人……他要知道原委! 顾东树拔腿便走,想要立即赶到季沉嫣的身边,谁知却被一个人给耽误。 “你好,我是季盼。我想简单知道现场的情况,方便我们展开支援。” 顾东树:“……你好。” 该死,天知道他现在多想赶去季沉嫣那边。 若换做一个小时前,他对季盼有着浓浓的兴趣,现在却生出一丝厌烦。 顾东树心急如焚。 他脑子都是季沉嫣,想要问问她细节,却因为负责人的身份,不得不跟季盼对接。 [情况如何?] 通讯终端传来了信息。 马丁黑了脸,不得不给军部老家伙发送了报告:[原本为谢绝和季盼二人精心安排的再遇,始终无法顺利进展,是我的失职。] [向导对哨兵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强调了吧?季盼和谢绝的匹配度足有31%,那对于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哨兵而言,哪怕31%再低,都是个可贵的数值。] [我们无法控制谢绝,但可以控制季盼。] [她,就是谢绝的保险栓。] [悄悄诱导。] 马丁:[是。] 马丁将目光放回到季沉嫣身上。 她是季盼的妹妹,又在刚才吸引了谢绝的目光,必须要借助她使得这两人重新集中过来。 马丁:“现在缓冲区的人七天内都不能离开?但我们当中多了一个残缺向导,就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吗?” 此言一出,惹得场上气氛突然冷却。 残缺向导? 那不是向导正在发育的时候,被哨兵强行暂时标记后,变得残缺的向导吗? 这样的向导,一生都会停留在低等级。 她无法再被任何哨兵刻印。 为首的向导:“……咳,肃静。” 他目光瞥向季沉嫣,还以为十分优秀呢,没想到是个残缺向导。 可惜。 所有被分配给她的哨兵,做的任何一场净化,都会极其痛苦。 应该没有任何人愿意跟她匹配。 为首的向导好心的说道:“看你浑身都湿透了,那边有个帐篷,你先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谢谢。” 季沉嫣走到了里面,向导是如此受到照顾,哪怕是残缺向导也同样如此。 她心绪不宁的换好了干净衣服,又擦了擦湿濡的长发。方才爆炸的时候,顾东树按着她的头陷入泥泞里,整张脸几乎都是泥巴。 季盼出现之后,她情绪便开始剧烈波动。 那种强烈的感情波动当中,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委屈。 一直在哭啊。 季沉嫣不习惯让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还好帐篷里有防护面罩,她直接拿了一个戴在了脸上。 这并非是她自愿,而是季安国要求。 原主戴成了习惯,季沉嫣也不想改变什么。 季沉嫣走出了帐篷,瞧见马丁就站在外面,正阴着脸像是着急什么。 季沉嫣双手交叉,分明态度拽得不得了,情绪却受到了影响,一直在渗出泪花。 马丁本想借着季沉嫣的名号挑动季盼和谢绝的联系,就在她面前,却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瞧见了这一幕。 如遭雷击。 马丁:“……你哭什么?” 哭得还这么拽! 妈的,他竟然觉得季沉嫣哭得有点可爱? 她把刘海撩上去了,又戴了个防护面罩,露出莹润白皙的额头。 因此眼瞳渗着水雾时,便格外明显。 季沉嫣面瘫,念经一般的说:“哦,和你待在一起太令人呕吐了,我终于忍不住感情,面临了情绪崩溃,现在正在调整我自己。” 马丁:“……” 那你这么痛苦,口吻念什么经? 季盼的脸上保持着笑容,看到这一幕却目光幽暗。 周围的吹捧,都没让季盼在意,她始终将在看季沉嫣。 她也不想。 也许很可笑吧,受到所有人追捧的季盼,却始终对季沉嫣瞩目。 就像是着魔了一样。 每次季沉嫣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就会被季沉嫣吸走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真是如鲠在喉。 季盼再度走了过去,温声说道:“你刚才说的残疾向导的事,我可不能当没听过。沉嫣是我的妹妹,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以后给所有哨兵净化都是在酷刑,那也是我唯一的妹妹。” 话到此处,季盼豪不强硬的装腔:“你得向她道歉。” 季沉嫣:“……” 头一次,她和季盼的目光对上了。 虽然表面上说着维护的话,实际上却点明了她的身份,谣言肯定会传得更远。 马丁都没点明她的名字,季盼却点出来了。 季沉嫣:“不过是个收养的,我可没什么姐姐。” 马丁原本就因为季盼让自己给季沉嫣道歉而感到耻辱,现在一听季沉嫣如此侮辱季盼,表情顿时一阵青一阵紫。 季盼太珍贵了,是他们等了足足二十年才等来的人。 哪怕马丁是仇视向导那一派的人,也不会针对季盼。 就这样,他刚才还觉得季沉嫣可怜可爱呢? 自己真是瞎了眼。 仅有的好感度顿时清零,逐渐朝着极其负面的方向在走。 马丁冷漠的看着季沉嫣:“季盼前途无限,也难怪季家会放弃你,还整天披头散发,想必长得也不怎么样吧?” 他直接伸手,将季沉嫣的防护面罩扯了下来。 季盼却远比马丁和季沉嫣情绪波动更加强烈,在这个举动出现的瞬间,季盼的脸颊僵直了一瞬。 季盼暗骂马丁这个蠢货,做事竟然如此冲动! 原本只是想找一找季沉嫣的麻烦,她根本没想过季沉嫣要露脸的。 季沉嫣:“……你做什么!” 马丁当场愣住。 那是一张极度好看的脸。 就像是一支清淡的梨花沾染了雨珠,湿濡欲滴,极其容易勾起他人的遐想。 也勾起内心痛痛的痒。 那一幕,蓦然间落到了一脸阴郁,正在和通讯表中基地负责人对话的谢绝眼中—— 一触即燃。 第11章 繁衍季1(捉虫) “人类仍旧执微弱的星火。”(1+2更) [机械区出现问题,整个基地将失去电力,现向你下达命令,前往05号发电站查看!] [谢绝,回答我!你身为天干,理应承担起责任,这件事情不允许你拒绝。] 可通讯表里在说什么,谢绝忽而不再回怼了。 山崩地裂一般。 向心力。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5节 明明隔得老远,却能清晰的瞧见她无辜而润湿水雾的杏眼,像是童话里妩媚的雾森林。脖颈的线条太纤细,透着一折即断的脆弱。 渴。 他觉得口渴。 [谢绝,说话!别又无视命令。] “知道了,我会去的。”谢绝收回目光,阴翳的说,“但我要拿到出城的向导名单,你不许阻挠顾东树。” [……] 谢绝:“你知道我的,我想要什么,势必就要拿到手。” 许久,通讯表里才传出疲倦而妥协的声音。 [我知道了。] 谢绝并未靠近季沉嫣,反倒径直走向正在安排工作的顾东树:“把她带上,不用隔离七天了,去机械区,有新任务。” 她? 顾东树难得一次跟谢绝持有相反意见。 他只想从季沉嫣嘴里,知晓她是如何发现畸变种的反常罢了,并不想继续为难季沉嫣。 顾东树:“谢哥,她是季安国的女儿,为了找到关押你的地方,被我当成人质带到了缓冲区。这事儿我本就做得不地道,还要带着她去机械区吗?” 谢绝:“我总觉得……” 顾东树:“什么?”话怎么说一半。 谢绝瞥向他:“你很想知道原因?” 轻描淡写,也深不可测。 黎明虽然到了,淡金色的阳光并未完全透下来,底下仍有一部分黑暗,天然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部分。 谢绝整个人,也被明与暗分割。 他看人的眼,像蛇。 顾东树蓦然想起了某件事,知道自己触犯到了谢绝的逆鳞。或许不是他为季沉嫣求情不对,而是他过度探究谢绝不对。 顾东树:“我会带上她。” 那种压迫感减轻了。 尖锐重新和缓下来。 谢绝神色漠然,身上的纯白衣衫沾染了无数血点,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在这破碎的环境中,也给他增添了残缺的美。 他想知道他无法从季沉嫣身上挪开视线的原因。 更加…… 想把她留在身边。 谢绝:“不要太久,马上过去。” 顾东树:“好。” 顾东树转头望向了季沉嫣,这才注意到了季沉嫣露了脸,惊异于她的美貌。 她正不满的看着马丁,轻抿着苍白的唇,上面瞬间泛着水色的嫣红,像是含露的桃花,介于浓艳和淡雅之间,反倒多了种湿濡欲滴的美。 这也,太漂亮了点吧? 谢绝笑得带毒:“很好看?” 顾东树:“是……” 他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谢绝语气里的不满,求生欲拉爆:“啊,有点。” 谢绝一副你有病的样子:“你什么眼神?” 顾东树:“……” 你到底想哪样! 说好看你不喜欢,说有点你还是不喜欢! 顾东树害怕触对方霉头:“是我眼瞎,我从前就高度近视。” 谢绝轻慢又同情的说:“好好治治。” 顾东树:“……” 体会到谢哥嘴毒的威力了。 谢绝:“……看不清也可以。” 顾东树嘴角一抽,你到底想闹哪样? 难道是不想让他看季沉嫣? 怎么可能! 顾东树仔细观察了一下谢绝,瞧他完全没有反应,好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应该不是刻意说出来的。 一定是他想多了。 谢绝很快便离开了这个地方,顾东树询问:“谢哥,你是去哪里?” 谢绝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关禁闭。” 顾东树:“多久?” 谢绝:“一天。” 顾东树明白军部这样的安排,是想要观察谢绝的暴走状态,到底有没有改善。 老家伙要给谢哥布置任务,却还是坚持一天的观察期。 还挺有原则? 顾东树只得点了点头。 传闻中的禁闭室,每一个区域都设立了一所。 那是比监狱好不到哪里的地方,哨兵一旦进入,便凶多吉少。 一天。 也有风险。 所有哨兵缄默忌讳的地方,谢绝却完全不把禁闭室放在眼里。 谢绝:“你身边那个,哦……胆子还挺肥,敢欺负向导?” 顾东树瞬间get了谢绝的意思:“我明白。” 短暂交流后,谢绝便离开了这里。 危险的夜晚过去了。 寒色的曙光逐渐亮开,一缕金色的光,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整座钢铁森林折射出的冷光,也好似被黎明的温暖所冲淡。 顾东树走到了那边,瞧见季沉嫣捂着额头,眼瞳里透着小鹿般的戒备。 他心神颤了一瞬。 的确好看,尤其是之前阴郁造型太深入人心,陡然见到这一张脸,反差大到顾东树都有些不适。 顾东树:“马丁,你太过了。” 马丁:“……” 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完成任务吸引谢绝和季盼互有交集,结果根本不奏效。 他之前也说过季沉嫣丑的话,但那都是气话。 马丁知道季沉嫣不丑,没想到人家根本和丑不沾边,甚至还长得极其好看。 难怪从以往的资料看,季沉嫣总是带着防护面罩。 季安国那狗东西,对外宣称是季沉嫣在小时候陪他出任务后,容貌有损,才一直戴着的,感情都是为了保护季沉嫣说的谎。 马丁:“抱歉,长官。” 顾东树:“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马丁:“……” 面对季沉嫣时,他神态紧绷,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似一旦说出口,他厌恶向导的信仰就要全数崩塌一般。 马丁涨红了脸,那句话三番四次到达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季沉嫣:“够了。” 顾东树看向马丁:“你走吧。” 马丁这才仓皇离开。 那别扭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心虚。 顾东树叹了一口气。 马丁是反对向导那一派的,对向导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是一个季沉嫣便能改善。 顾东树一方面反感马丁的莽撞,一方面又对基地几个派别的现状忧心忡忡。 季沉嫣:“顾中校,谢谢你帮我解围。” 顾东树:“……是谢哥。” 季沉嫣满脸不信任:“你没必要为他解释,把自己做的好事按在他的身上,他是什么人刚才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顾东树:“……” 啊这。 顾东树都有点同情谢绝了,莫名想起了一句话——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6节 自作孽,不可活。 不同于季沉嫣,季盼早知道顾东树大名,却没有见过他本人。听到季沉嫣喊他顾中校,季盼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刚才交流过的人,正巧就是顾东树吗? 天支地干,人类最强者。 顾东树也在其列。 季盼完全改了态度,表现得越发热切:“你就是这次缓冲区的指挥人?多亏了你,才保护了大家。你需要净化吗?我可以先帮你。” 顾东树:“我抓你妹妹当人质,你不显关心她,反倒关心我?” 季盼脸色有点难看:“我……” 顾东树:“还有,我不是哨兵,大可不必。” 季盼笑得有点勉强,原来不是哨兵啊,难怪顾东树不领情。 “抱歉,看来是我误解了。” 顾东树表现得冷血无情:“许多向导第一次见我,都觉得我是哨兵,无妨。” 只有一个例外。 季沉嫣。 顾东树古怪的看了季盼好几眼。 都说季盼的天赋比季沉嫣好多了,但季沉嫣在第一次,就清晰的分辨出了他不是哨兵而是普通人,这个季盼却不知道。 真不知到底是哪个天赋好了。 — 几人到底有些不欢而散,顾东树暂且无法抽身,便让人把季沉嫣带到了机械区。 一个小时后,季沉嫣抵达了机械区。 这里和其他地区都不太一样。 钢铁结构建筑,远远看上去横竖错杂,仿佛巨树的老根。 空气里充满了铁锈的味道,铜锈的管道裸露于墙上,连通了整个基地,齿轮和轴承也清晰可见。 咔擦咔擦—— 发条声,弹簧声,仿佛奏响了金属风的乐曲。 “原来这就是机械区……” 季沉嫣推开陈旧的房门,屋内陈列十分整齐,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 她却无从细致打量,几乎倒头就睡。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疲倦得再也撑不住。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季沉嫣抬眼朝外望去,整个工厂学校侵染在落日的余晖当中,就像是坠入了温度极高的钢水当中,太阳淹没在建筑物背后,很快便要进入夜晚。 还剩五天。 季沉嫣摸了摸刻印痕迹,在内心默默数着倒计时。 在抵达这里之后,顾东树便安排人给了她一个军方通讯表。 终端闪烁起红光,忽而接到了一条信息—— [下午四点,学校图书馆二楼。] 四点? 那现在就该收拾收拾出门了。 季沉嫣赶忙去洗了个澡,昨夜泥泞满身,只是擦了擦而已,现在才是彻底洗干净了。 既然被当众看到了脸,她也嫌弃麻烦,不想再遮遮掩掩,反倒惹人怀疑。 想要遮住脸的从来不是原身,也不是季沉嫣本人,而是季安国。 季沉嫣随手拿了件外套,便急忙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她打开了大门,却瞧见门口的把手上挂着一只盒子。 “我看到顾中校给了你一把手枪,为防止你不懂,特意做出以下说明。” “手枪重1.86千克,全枪长265毫米,半自动,单动击发,装有红外瞄准镜,是从原有‘夜鹰’手枪的第九代改装而成。” “这把手枪一次只能装8发子弹,我给你备下了五十发子弹。” “……抱歉。” 季沉嫣很快就猜到了这是谁。 马丁。 这算什么?赔礼吗? 她嘴角一抽,马丁正巧送了她最想要的东西,手枪里只剩下两枚子弹,到底不够自保的。 早在缓冲区开的那一枪后,季沉嫣就对枪支有了点儿似曾相识之感。 分明她绝不可能接触过。 季沉嫣只得把这一切,概括于身体本能,也许是原身学过。 但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真实感,始终让她毛骨悚然。 季沉嫣没有拒绝马丁的赔礼,将东西收好,很快便出了门。 入眼的是四通八达的管道,连接着基地的命脉,正在畸形的朝外蔓延。 铜色的管道裸露了出来,像是基地的血管。 06号。 这是季沉嫣所住的地方。 机械区的工厂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它们平稳安静的伫立于基地,像是注视着人类的守护者。 不存在企业,只有为人类和文明服务的工厂。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季沉嫣没有选择去图书馆,反倒转身走向另一栋建筑——天文馆。 趁着还有时间,她想要尽快找找资料,来解答她心头的疑惑。 天文馆好似废弃了许久,馆内蜘蛛网密布,连书本和仪器上都罩着一层白布,上面全都是灰尘,根本无从找起。 “你在看什么?” 背后出现一个温润的声音。 季沉嫣朝后望去,瞧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穿着笔直而一丝不苟的西装,里面是一件马甲,腿部却用绿格子的毛毯盖住。 他面部慈祥柔和,看样子约莫七十多岁了。 季沉嫣:“没什么,我……看看书。” 老人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那的确拿着一本书:“不在图书馆找书,却在天文馆找书?” 季沉嫣脸颊烧红,漂亮得惊人,就像是天边的霞云。 阴冷而遍布灰尘的背景,也随着她的表情而生动了起来。 撒谎被轻易拆穿,自然值得脸红。 季沉嫣也没再遮遮掩掩:“其实我想知道末日的原因。” 老人微怔。 他久久没有说话。 季沉嫣:“这是不能说的事吗?” 老人摇头:“好久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了,人类自顾不暇,哪里又管得了什么诗和远方。” 季沉嫣手指捏紧,莫名感受到了些许悲哀。 昨夜的事让她彻底明白了,这是个何等残忍的时代。 老人拿着鸡毛掸子,正在掸落着书本上的灰尘,一个人安静的做着大扫除。 “最开始……只是陨石撞击。” “人类早就预测到了这一点,知道会损失惨重,并且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但谁也没想到,出错的会是地磁。” “陨石带来了宇宙辐射,更影响到了地磁,使得地磁变得极度不正常。” 季沉嫣:“怎么个不正常?” 老人:“……11年3个月一次弱化。” 11年3个月? 季沉嫣在脑海里算着。 距离大畸变已经过去了45年,也就是说人类已经历经了四次地磁弱化。 老人笑道:“你也算好是四次对吧?但第四次……没有来,现在刚好是11年3个月。” 季沉嫣眼瞳紧缩,肉眼可测的大灾难却未降临。 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如果第四次地磁弱化消失,这个时代就会成为人类的转机;如果第四次地磁弱化来临,人类的大灾难就要开始了! “地磁弱化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人类无法防御宇宙的太阳磁暴了。” “212x年,人类第一次在亚热带见到了极光。随后……位于北半球的人类,都有幸见到了这一奇景。” “极光产生的90秒内,无数城市变得漆黑一片。”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7节 “太阳磁暴产生了高压,破坏了输电线路,一个又一个的城市大型变压器爆炸,位于地球上方的卫星也全部融化。” “城市里的自来水也停了。” “没有电,没有通讯,没有水,没有支援,所有城市瘫痪,这就是太阳磁暴的影响。” 季沉嫣:“……” 她对天文学为数不多的知识,让她知晓太阳磁暴是日冕物质的抛射现象。 离子化的粒子以极大的速度飞离太阳,抛射向宇宙,如果地磁弱化,那每11年3个月,人类就会面临重建城市的下场? 难怪。 季沉嫣的神色微微恍惚。 再加上陨石带来的宇宙辐射,迫使全球基因畸变……这便是末日的由来。 老人温声安慰道:“小姑娘不用害怕,这不过是大家都熟知的事情了,只不过这几年越来越没有人提起罢了。” 季沉嫣心情沉重:“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人:“你是……季安国的女儿?” 季沉嫣:“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没什么。” 他将轮椅转了过去,像是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季沉嫣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天支地干,却并未指代谢绝顾东树那群人,反倒就是最简单的星象图罢了。 季沉嫣:“这是……?” 老人:“你也知道天支地干?” 季沉嫣点头。 老人眼神里藏了太多沧桑:“兴许当初在为他们命名的时候,人类便对他们寄托了向往。天支地干是星名,哪怕是在这种时代,人类也想拥有一片繁星。” ‘哪怕是在这种时代,人类也想拥有一片繁星。’ 季沉嫣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生出几分悲壮和苍凉。 季沉嫣默默站直身体,将手里的书放回了原地。 老人却宛如诵读着诗歌般,亘古而悠长的音调——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场无法停息的冬雪,一个文明的衰弱。” “可它由我们一手孕育创造,我们又怎能忍心它衰弱?” “人类仍旧执微弱的星火。” 《哨兵基因报告》、《人类进化简史》、《哨向匹配详解》。 以及……《人类生存论》。 他一本又一本,和季沉嫣一道收拾着。 收拾到最后,老人微笑看向季沉嫣:“谢谢你陪我这个老头子收拾东西,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季沉嫣看见了通讯表的时间,又连忙朝他道别。 老人目送着季沉嫣,忽而拨通了季安国的电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女儿这么优秀?” 季安国在慌乱中接到了电话,那句优秀,令他顿时肝胆欲裂。 — 季沉嫣离开了天文馆。 她好似在短短三十分钟之内,见证了人类百年的历史一般。 那股洪流,瞬间朝她冲击而来,就像是奔腾的江河水。 “该走了……”季沉嫣提醒自己。 封燃也在机械区,她必须借机打听,以此来知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顾东树约定时间已经到点了,季沉嫣径直朝着图书馆走去。 反正两栋楼距离也仅有几分钟,并不算太远。 天空浑浊阴暗,好似卯足了劲儿,要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厚重的云层低压下来,将天与地的空间也缩短,带来深沉的压迫感。 光线暗淡难明,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季沉嫣刚走没多久,便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 跟踪? 是错觉吗? 季沉嫣经历了昨晚的事,不得不多了一个心眼。 季沉嫣的脚步变得更急更快,飞快朝着前方一个转弯栽去。 她的身体和墙壁贴得死死的,后背肌肤被冷硬的管道烙得生疼。 季沉嫣从手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借助镜子里的视角看清转角那边到底有没有人。 季沉嫣神经高度集中,调整着手上小镜子的角度。 1° 30° 60° 还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全身都侵染一层冷汗。 季沉嫣笑着喃喃道:“真是……我都快要应激综合征了。” 谁知转过头的那一瞬,一块粘腻的肉块,啪嗒一下从最近的地方跌在了地上,像是被斩断了七寸的蛇,正在地上疯狂挣扎。 季沉嫣死命的盯着这一幕,全身紧绷,神经也如拉满的弓弦。 呼——呼—— 错杂的呼吸声,不足以阐述她此刻的恐惧。 跟踪她的不是人,而是……畸变种? 这可是机械区啊!人类的电力重区!对南部基地重要至极! 怎么可能出现畸变种? 季沉嫣在心脏狂跳,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 眼前的畸变种身影高大,使得这条小巷也显得狭窄,让季沉嫣有种无从循形之感。 气管也被无形的恐惧压迫,好似肺部再也装不进来新鲜空气。 畸变种:“救、救、我。” 耳旁响起了复合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之……就是很诡异! 他、不!它还不知道自己是畸变种了吗? 季沉嫣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通讯表闪烁起了红光。 [通告机械区全体人类——] [已检测到城内发生畸变,为防止感染扩散,机械区还剩六个小时关闭。] [请机械区尚未感染的同胞,在六个小时之内,到达abc点出入口接受检测。] [我们将在六小时后进行大清洗。] “大清洗?” 季沉嫣在奔跑的过程当中,急忙对通讯表发出指令,“检测周围毒气浓度!” [0.1%。] 来不及了,军部已经开始采取措施。 不管机械区有什么人,有什么事物,通通都不重要。为了保全人类的整体利益,他们可以屠杀。 但他们留出了一线生机,让所有人有一个机会逃离。 季沉嫣嘴唇发抖,恐惧让大脑生锈,无比真切的碾压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通讯表。 [倒计时:六小时。] [机械区幸存人数:9908。] 下一秒,数字开始了惊心动魄的变化…… [滴——] [机械区幸存人数:9907。] 开始了! “啊啊啊啊!!!” 街道两边并非没有行人,有一个油光水滑、肚皮肥硕如孕妇的男人。 在看到畸变种的时候,男人止不住的大喊了起来。 他也拔腿就跑,但跑步速度明显不如季沉嫣,快要被季沉嫣反超。 男人心一横,眼瞧着季沉嫣快要超过他的时候,狠狠推了季沉嫣一下。 若只是推一把还好,季沉嫣可以立即调整步伐,可后面还有畸变种在追着她,恶心粘腻的软臂环住了她的脚踝,令她不慎跌在了地上。 完了。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8节 季沉嫣的脑子响起这两个字。 眼看着图书馆就在眼前,区区五百米,却远得宛如天涯。 分明只要找到顾东树,她和这个男人就能够脱险了。 可这个男人,却一手摧毁了她们共同的生机!! 季沉嫣猛地回头看向了后方的畸变种,看样子它刚刚畸变不久。 而它发出痛苦的哀嚎,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季沉嫣:“你不认识我了吗?” 季沉嫣牙关打颤,强压恐惧:“你是谁?” “三天前,你帮我做过净化,我就是那个哨兵啊。” “我们一起去做匹配度测试好吗?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脑海里浮现一个少年稚嫩害羞的样子。 自从季沉嫣在一次实战实习当中,帮几个哨兵净化后,便一直被他们缠着,时不时要求她去做匹配度测试,这个少年也在其列。 被献祭之前,季沉嫣还发现自己被跟踪。 就是这个少年吗? 哪怕之前帮他净化,少年也已经变成了畸变种。 毫无人性、只靠本能行动的畸变种。 它浑身漆黑,不知吃下了什么感染基因。 身上有成片的鳞甲,坚硬而无法戳破。 而方才推了季沉嫣一把的男人,却还是没能跑过畸变种。 男人的脖子被畸变种细长的手臂勒住,双眼暴凸,肺部无法得到新鲜空气,他的面颊涨成了紫色。 “饶……” 然而男人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下一秒—— 男人的头颅和身体分离,畸变种轻易就捏碎了他。 季沉嫣肌肉紧绷,清晰的见证了这一幕。 血雨飘飞,点点滴滴的落到了地上,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毕竟男人都被杀死,都是人类,她也一定逃不过去。 季沉嫣脸色煞白,还以为畸变种要对自己动手之际,它却做出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 畸变种的腰仿佛折断一样的弯下去,那是人类绝不可能的弧度。 暴戾杀人后,却突然卑微。 它在亲吻她的脚。 第12章 繁衍季2 繁衍季开始了!(三合一) 恶寒! 滑腻似蜡的触感, 脚踝像是被死人的嘴唇贴来。 若不是身上的防护衣和防护靴,季沉嫣也会有感染风险。 畸变种身上传来气味,那恶心的味道直灌入口腔和食道, 冷不丁的搅动着季沉嫣的五脏六腑。 季沉嫣更加害怕了,尤其是对方骨头都折断,这样不正常的亲吻她脚的样子。 “我们的匹配度一定很高。” “因为我感受到了, 只有跟你才是不疼的。” “你跟我去做匹配度测试,好不好?” 牙关打颤。 畸变种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那低头折腰的样子,当真像是卑微臣服。 但季沉嫣明白, 这根本不是。 或许少年早就出现畸变征兆, 却惶恐而不敢向上级报告,匹配对他而言就是夹缝求生。 对向导的渴望,和对生存的渴望。 ……强逼着他病态了。 季沉嫣强撑着笑道:“好, 我们去做匹配度测试。我摔在地上太疼了, 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 它还保留着少年的害羞。 “好、好啊。” 季沉嫣小心翼翼的起身,待到两人终于有缝隙, 便伸出了几根精神丝。 畸变种短暂的失神了一瞬, 几天前本就做过一次净化, 导致季沉嫣的精神丝对它而言,更具亲和力和迷惑性。 就像是蜜糖之于蜜蜂, 鲜花之于蝴蝶。 若换做其他向导, 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之前向导学校组织的现场实习净化, 使得季沉嫣遭受了无妄之灾;但也正是因为那次净化,给予了季沉嫣一线生机。 季沉嫣抓住了这个时机, 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奔跑了起来, 将畸变种甩在了身后。 畸变种这才回过神来, 发现季沉嫣居然想逃离。 它怒不可遏,终于爆发,横冲直撞朝着季沉嫣而来。 “你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季沉嫣冷汗涔涔,耳畔全是呼啸的狂风,速度根本不敢有半点减缓。 所幸图书馆离她并不算远,只要进去顾东树一定会想办法。 100米……70米……30米…… 快! 图书馆已经近在眼前,最后10米的冲刺……到了! 她猛地钻到了图书馆内。 [检测到畸变种粒子。] [防御系统已启动,正在关闭大门。] 几乎发生的一瞬间,畸变种伸出了手臂,那是一条人类的手臂,只不过皮肤被剥落,露出里面的肌理和血肉,想要抓住季沉嫣。 可图书馆的防护大门关闭太快,手臂就生生被夹断,一截手臂跌在了地上。 太极限了! 季沉嫣脸色煞白的不断后退,又听到了外面畸变种发疯般的击打声。 咚——咚——咚—— 每一次的击打,都落在了她脆弱的神经上。 图书馆不是专门的防护机构,撑不了多久的。 季沉嫣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急匆匆跑到了二楼,和正要下来的顾东树打了个照面。 “你听我说……” “我有事要告诉你!” 两人:“……” 短暂诡异的沉默后,季沉嫣又抢先的急忙开口:“我被跟踪了!” [幸存人数:9906。] [幸存人数:9905。] [幸存人数:9904。] 那跳动的数字,令人心神震颤,好似化作一把无形利剑,直刺两人的神经。 每一次变动,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顾东树:“跟踪?” 他几步走到二楼栏杆处,瞧见了正被卡在图书馆大门的畸变种,脸色变得铁青。 季沉嫣才从生与死的一线里挣扎出来,身体止不住的打颤,平息了好久才稳住了自己。 她的面颊毫无血色:“你接到机械区封锁的信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开始放毒气?” 0.1%。 她还没忘记刚才的检测。 毒气浓度到达一定程度,机械区全区都会陪葬。 “接到了。”顾东树就是想跟她说这件事,“至于毒气……机械区这么大,要想之后放毒气根本来不及。” 只是他没想到,那群人竟敢在最开始就这么做。 还真是让人咬牙切齿的谨慎! 季沉嫣难以理解基地的做法:“但外面仅有一只畸变种啊,我们就像封锁缓冲区一样,单独封锁发生问题的06号工厂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全区封锁?” 顾东树的眼眸里充满了红血丝:“什么一只畸变种,根本就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戛然而止。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29节 季沉嫣从他的态度当中察觉到端倪:“难道不是那只畸变种出错?而是跟你们说的繁衍季有关?” 她一直觉得,是外面那只畸变种,才导致了机械区被封锁。 竟然根本不关外面那只畸变种的事? 顾东树语塞,有时候季沉嫣的敏锐让他觉得吓人。 之前在缓冲区时还收敛着,装弱小装愚笨,现在这么危险她反倒不想演了。 顾东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季沉嫣:“缓冲区那只畸变种,我不是说它像是在找同伴吗?” 顾东树:“!” 他约季沉嫣四点见面,就是想从她口中得知这件事。 顾东树越想越惊惧,万一缓冲区的畸变种和繁衍季相关,像季沉嫣说的是找同伴的,那可就糟糕了!简直雪上加霜!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通风口的呜呜声,像是鬼怪在外哭泣。 气氛几欲结冰,如有实质般的凝固,继而也给两人笼罩了一层阴霾。 顾东树:“季沉嫣,我必须要严肃的告诉你现状,我们……” 季沉嫣:“嘘!” 季沉嫣身体紧绷的望向外面,发现图书馆大门已经被畸变种撞得凹了进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恐慌的呼救声,像是有人逃难时,不慎遇到了那只袭击季沉嫣的畸变种。 而畸变种,毫无仁慈,当场将他杀死。 惊恐的呼救很快销声匿迹,骨头被咬碎,只剩下寂静又大块朵硕的咀嚼声。 紧闭的图书馆门外,有粘腻的血液渗透进来,将摆放在地上的书籍侵成了血红色。 根本不需要深想,那些被分尸的、糜烂的肉块,随意散落在周围的景象,便能清晰映入脑海。 那是它进食的样子。 事态严重了。 顾东树:“你对它做了什么?它为什么总缠着你!?” 季沉嫣:“……” 顾东树厉声道:“不要隐瞒!附近没有哨兵,外面肯定更乱,我们无法求助,要凭借我们两个人杀它就不要隐瞒!” 季沉嫣:“它、它是我之前做过净化的哨兵,变成畸变种之后,还缠着我去跟它做一对一的匹配。” 顾东树:“……” 妈的! 哨兵对向导的渴望,还真是难以理解。 “难不成你们匹配度很高?” 说罢,顾东树又回忆起季沉嫣是残缺向导,她不可能和别人拥有高匹配度。 顾东树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理智:“还有呢?” 季沉嫣:“它变成畸变种之后把自己的腰折断了。” 顾东树瞪眼:“自己折断自己的腰干什么?” 季沉嫣快哭了:“亲我的脚。” 顾东树:“……哈?” 他一脸你在唬我的表情。 他看着这么像被忽悠的人吗? 季沉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比你更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本来全都想告诉你的,但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看吧!” 果不其然。 他就是不相信啊! 顾东树嘴角一抽,没有再听季沉嫣胡扯。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的通讯表里,还有一个通话未曾挂断。 许久,里面传出声音—— “来05工厂。” 顾东树:“谢哥?” 谢绝的声音幽幽响起:“禁闭室的位置离你们很近,你们可以直接来05号工厂,我的刑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顾东树,让那只畸变种给我等着,正巧我手痒。” 季沉嫣:“!!!” 很快通话便被挂断。 季沉嫣一脸责备的看着顾东树:“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正在和谢绝通话?” 顾东树:“这有什么关系?” 季沉嫣当真哭了出来:“我要是知道你通话,我死活一个字都不说了。” 顾东树:“……” 他是查到了向导的姓名,才刚好跟谢绝通电话,却没想到还没告诉谢绝,就被慌乱而来的季沉嫣打断。 没想到啊,那个向导竟然是季沉嫣的姐姐季盼。 顾东树:“糟糕了,谢哥的状态是不是又不对劲了……他很少说这种话的。” 季沉嫣:“?” 顾东树:“你没听见吗?折磨欲满满啊。” 难道被季沉嫣说的话影响了? 不不不,季沉嫣又不是他刻印的向导。 季沉嫣顿时哑了,在stc1489监狱,看到过谢绝如何折磨畸变种后,就成为了她的心理阴影。 她当然知道谢绝的手段。 谢绝疯起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顾东树小声喃喃:“看来得赶紧把谢哥刻印的向导找过来,再为他做一次净化。” 然而这声音太小,根本没让季沉嫣听清。 顾东树:“走,我们去05号工厂!” 季沉嫣:“可谢绝不是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被放出来吗?” 顾东树目光幽深如海:“没有一个小时了。他们怎么下令把谢哥关进去的,现在就要怎么下令把谢哥放出来。” 季沉嫣一阵恍惚,看样子军方要把谢绝作为战力使用了。 她心里膈应得慌,自己舍命救下来的哨兵,又要被人当做工具使用。 那种感情仅有一瞬,季沉嫣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她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锤自己的头。 打住!打住! 啊,可恶,她又在怜悯什么呢? 就是这种感情,都是刻印的影响。 千万不能生出保护欲。 为谢绝鸣不平? 谢谢,人家不需要。 门口正在疯狂撞击着,图书馆撑不久了。 几秒后,门口比他们想象得还快,蓦然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畸变种从外涌了进来。 洞口很小,它的身躯很大,整只都被卡在了里面。 季沉嫣清晰的观察到—— 畸变种的脸色泛紫,像是某种深紫色的膨胀物,已经过于成熟,仿佛下一秒便要爆裂开来。 原本黑色清透的眼珠,也变成了雾蒙蒙的灰色,犹如被蒙了一层黏膜。 随着时间的过去,它正在一点点消失人类的特性,眼睛、手臂、器官……皆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改变。 更像怪物了。 它的身体变成了扭曲的肉团,在看到季沉嫣后,痴迷又疯狂的大喊:“向导……我的向导!!” 顾东树吸了一口凉气,亲眼目睹这一幕后,觉得被狠狠打了脸。 原来季沉嫣刚才说的是真的? 畸变种真的追着她不放? 季沉嫣颤巍巍的指向它:“那……那就是,哨兵找到自己专属向导后的反应吗?” 当头棒喝。 万一匹配度的秘密被发现,她不知要承受多少类似的事。 顾东树不情愿的点了头。 他紧抿的薄唇透着股无情:“我们得去一楼,图书馆被迫封闭,一楼有紧急逃生出口。有我的id卡扫描,通道口需要时间打开。” 可恶,哪里给他多争取这三分钟。 顾东树拿起了手枪,在里面塞满了子弹,将季沉嫣挡在身后:“注意戒备,上次给你的手枪带了吗?” 季沉嫣:“带了。” 顾东树料到她没有子弹,给了她一盒子弹:“十枚,省着用。” 季沉嫣一声不吭的接了过来,有样学样的给自己的手枪上了子弹。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0节 顾东树眼睛瞥到了她的子弹盒,顿时看直了眼:“季沉嫣,你怎么有这么多子弹?” 好家伙。 手里的存货比他还多! 由于事发突然,顾东树身上只带了最基础的装备,根本没有多少子弹。 季沉嫣还一声不吭,把他给的子弹吞下去了。 贪污都没她这么过分! 季沉嫣:“我之前发现了一件事。” 顾东树:“?” 季沉嫣露出一个颤巍巍的笑容:“我枪打得准。” 顾东树:“……” 他不好形容这个笑容,又有点得意,又有点讨好,还有点小人得志。 作为冤大头的顾东树,莫名被噎了一口气。 顾东树:“你学过?” 季沉嫣:“很有可能。” 学过就学过,没学过就没学过,竟然还说什么有可能? 顾东树更无语了,没时间跟季沉嫣扯。 他严重怀疑季沉嫣遛他玩呢! 季沉嫣一直观察着畸变种,忽而开口道:“它的目标是我,我观察了下图书馆地形……还好有很多书架,我可以借助地形隐蔽。你要的时间,我来给你争取!” 此话一出,顾东树睁大眼看向了季沉嫣。 若身旁的人是哨兵,他会说——好,交给你了。 若身旁的人是普通人,他会说——我们殊死一搏,总比干等着强。 但…… 这可是向导。 珍贵的,受保护的向导。 顾东树心里发酸,他什么时候需要向导做饵保护了? 真是没用啊,顾东树。 但作为向导的季沉嫣都站出来了,顾东树沙哑着声音:“拜托了。” — 一楼。 季沉嫣小心翼翼迈出步子,从厚重的书架中现身。 畸变种在看到她过后,果然停止了扭动,充满血丝的绿色眼瞳里满是狂热。 季沉嫣将手藏在身后,来到了楼梯间:“我刚才不应该跑,应该向你道歉。突然有哨兵来找我,我太害怕了才会这样。你不会怪我对不对?” 畸变种歪着头,扭到了人类绝不可能扭到的弧度,像是断掉了茎秆的蒲公英,头被重重垂下。 “害……怕?”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肌肉僵得不像话,还是缓步踩了过去:“是啊,害怕,我以前……被一个哨兵强行刻印过。” 听闻此处,畸变种猛地摆动起身躯,眼底迸发出强烈杀意。 它看上的向导,决不能被外人染指。 那反应,活像是繁殖期的动物。 季沉嫣拔高声音:“是暂时的!已经消失了!” 乘此机会,顾东树从后方迅速撤离,抵达了一楼最后面的房间。 他恍惚间用余光瞥向了图书馆门口,畸变种的所有反应皆被季沉嫣控制,每一个情绪都拿捏得过于到位。 就连顾东树都觉得—— 虽然不是故意,但季沉嫣真他娘的是操控别人情绪的天才。 顾东树迅速溜了进去,畸变种的视线太集中,皆在季沉嫣一人身上,还好没有注意到他。 季沉嫣松了一口气,内心默默开启了三分钟倒计时。 她得撑住! 季沉嫣仰头和畸变种对视,露出如雨后梨花般无害的笑容:“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她一直绷着身体,害怕一个放松,自己便要马上牙关发抖,露出破绽。 太可怕了。 这还是初步感染的畸变种,倘若再隔久一些,它就会变为成熟体。 六小时,基地好巧不巧选中的时间长度,这便是理由。 畸变种似乎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原谅?” 季沉嫣:“是啊……” 畸变种:“匹配!一对一匹配!” 季沉嫣脸色难看,竟然还跟她提条件了? 然而这个词很快就刺激到了畸变种,它不过乖顺了一瞬间,便做出更大的摆动。 由于它力道太大,将那个洞扩大更深。季沉嫣看见裂缝已经朝外蔓延,不久之后图书馆大门便会被强行打开。 虽说是新感染的哨兵,但随着时间过去,它终究会只剩下本能。 无法再靠语言拖延时间了。 这是最后时机。 季沉嫣在脑海之中,瞬间判断出目前形式,立刻抽出藏在背后的右手,红外瞄准器对准了前方的畸变种。 砰—— 这一枪开得干净利落,直直射穿了畸变种的脖颈。 畸变种嘶吼大叫,身体颤动更多:“你……!” 季沉嫣心在抖,但手却稳如泰山,在它动弹时不断朝后退,但一直瞄准着它身上的脆弱点。 砰、砰、砰。 又是三枪,子弹从枪口旋转而出,空的弹壳相继落地,使得畸变种受伤更多。 她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了畸变种最大的伤害。 与此同时,脆弱的防护墙体终于撑不住了。 墙面轰然塌陷,畸变种的身体直接撞了进来。 季沉嫣拔腿就跑,借助图书馆迂回的书架进行躲避。还好它是新生畸变种,可以这么欺负它,若进化到魃级,她的办法根本无用。 季沉嫣呼吸变得急促,不断的绕着圈。 也太刺激了。 神经都在颤栗。 而她的身后,是无数本被畸变种撞飞的书,纸张如雪花一样飞散在图书馆里,像是一曲华尔兹歌舞,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顾东树终于打开了紧急通道,远远瞧见了这一幕,不由的目瞪口呆。 “季沉嫣……也太勇了……” “她竟然有胆子耍着畸变种玩儿?” 戏耍,顾东树只在谢绝身上见过。 顾东树朝着季沉嫣大喊:“快过来!开了!” 季沉嫣听到声音,又朝着后方开了几枪,这一次成功伤到了它的大腿,让畸变种笨重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季沉嫣这才跑到了顾东树身边,两人合力将房间的木门紧闭。 季沉嫣后知后觉的哭起来:“呜呜呜呜呜,我好怕!” 顾东树:“……” 你刚才的勇呢? 季沉嫣的脸皱成了一团,擦干眼泪:“我手也僵,脚也抖,还有我快吐了。” 有点可爱。 顾东树突然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又摆正了自己严肃的态度。 他怎么能被季沉嫣牵动情绪呢? 季沉嫣可是他抢来的人质! “快走。” 两人一同钻到了紧急避难通道里,手肘完全不断向外攀爬,而方才关闭的房间大门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被愤怒的畸变种给撞散,木块朝着四周飞溅。 顾东树在最后一秒,也进入到了通道里面。 哈……千钧一发! 畸变种不要命的撞击,让通道都一震一震的。 狭窄的通道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使得恐惧被扩大。 顾东树:“别停!” 季沉嫣敛了敛心神,爬行的速度变得更快。 漫长的攀爬后,她已经是大汗淋漓,终于抵达了外界。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1节 视野被放亮,外面是黑烟滚滚,街道上除却电线杆绑着的广播器声,便只剩下了车辆的喇叭声。轨道交通已经停止,里面堆积了无数尸体,正朝外滴着血。 [幸存人数:9462人。] 短短十来分钟,竟然死了五百人了。 季沉嫣神色恍惚,朝着后方望去——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犹如怪兽一般伫立在后方。 05号工厂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大量黑烟,便是从身后的建筑物而来,她还看到了电线被扯断后,肉眼可见的电花。 顾东树也终于从紧急通道口爬了出来:“去找谢哥,那只畸变种根本没死,按照它对你的执着,迟早会再跟上来,只有找到了谢哥我们才有生路。” 生路? 还想忽悠她! 季沉嫣面色难看的质问:“你是知道这条路通往05号工厂,才故意涉险的吗?” 方才建立的信任感,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顾东树:“为什么这么想?” 季沉嫣:“因为你是顾东树!” 她曾亲眼看到,顾东树在缓冲区的表情,那下令开枪的铁血,让人不寒而栗。 顾东树神色晦暗难测,竟不再隐瞒:“是啊,我是顾东树,南方基地的地支,人类的地支。要想保下机械区,就必须找到谢哥。” 人类不可以失去电力。 这便是本次的使命。 季沉嫣不像顾东树,她并没有使命感,无非是想在末日当中活下去。 她情绪沸腾,像是煮涨的热水:“顾东树,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差一点死了!” “哪怕是死亡……”顾东树冷硬的语气微顿,“为了基地,为了人类,那也是最崇高的死亡!” 季沉嫣憋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顾东树曾经说过两次的话—— 我代表全人类,给予你最崇高的死亡。 第一次时,她觉得是铁血。 第二次时,她觉得是仁慈和悼词。 第三次时,她才彻底认清,这就是他的使命。 心口泛起的不光是愤怒,还有密密麻麻的酸胀,她竟然下意识的想要认可对方,活见鬼了! 季沉嫣提醒自己,目前生存才是第一要义,不要被顾东树所影响。 两人短暂的僵持,前方狭窄的小巷处,却传来了一阵枪响。 砰——! 那声音是如此刺耳,季沉嫣方才听过,自然觉得熟悉。 季沉嫣和顾东树对视一眼,两人气焰全消,又因为危机紧密相连了。 “过去看看!” 听声音是军部专配的武器,难道是军部的人? 这个时候来05号工厂,不免让人产生怀疑。 季沉嫣:“……” 事已至此,她只能和谢绝碰面了。 等到两人赶到那边时,才发现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的人。 他受了伤,肩胛骨已被打穿,血痕累累的倒在了地上。 而开枪的人眼瞳失神,仿佛还未回过神:“我没错,现在禁闭室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抢钥匙根本就没错。” 地上受伤的男人气若游丝,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军部安排……我们来,完成任务,你怎么可以……” “我凭什么不可以?!”他下颚青筋暴凸,眼眸呈现赤红,活像是兽类,“军部在这个时候派我们来机械区,根本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他的情绪激动,完全丧失了理智,对眼镜男存了杀心,便要开第二枪—— 钥匙? 顾东树立在原地,手臂形成一条直线,极稳的开了枪。 那人本就精神不正常,没想到后方杀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没有做出防御,直接被射中了脑门,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顾东树走到那人身边,弯下腰将染血的钥匙拿到了手里,回头看向了男人:“你是谁?” “顾中校?”男人挣扎着起身,朝着他敬了一个礼,“桑旭光,本次a1364任务执行者,我奉令去禁闭室放出谢绝。” a? 如果给任务划分abcd,a开头的任务,可是头一等啊。 季沉嫣再度感知到了军部对谢绝的重视。 如果不是刚好撞见,钥匙就被抢走了? 季沉嫣:“你没事吧?” 桑旭光转过头,在看到季沉嫣时脑子一片空白,此刻竟也有些惊异于她的美貌。 顾东树还有点幸灾乐祸。 是吧是吧,不光他一个人被镇住了,他并不是个例! 顾东树为自己挽回了些许面子:“说说你打算如何进入05号工厂。” 桑旭光:“……顾中校,抱歉,我们没有时间了,繁衍季快来临了,只能强硬突破。” 顾东树:“你是哨兵?” 桑旭光:“您打死的那个才是。” 顾东树:“……” 季沉嫣:“……” 三人大眼瞪小眼,颇有点无奈。 季沉嫣一脸责备的看向了顾东树,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却无声胜有声。 现在三个人,两个普通人,一个向导,队伍战力堪忧。 桑旭光:“不过那个哨兵在进入机械区后,的确有些反常,竟然做出违反纪律的举动。所以我推测他受到了那东西的影响,精神混乱,可能……” 季沉嫣问道:“你觉得他被感染了?” 桑旭光眼神微闪,看来这个小姑娘还不清楚繁衍季对哨兵而言意味着什么。 顾东树也没有跟季沉嫣解释,气息不顺的问:“没有哨兵,如何强行突破?” 桑旭光低下头,眼神变得暗淡,失去了所有的光:“用我的命。” 季沉嫣忽而哽住了。 这些人执行起任务,还真是不要命。 05号工厂,是机械区最危险的地方,扭曲的核心地带。 “先进去。” 几人来到了05号工厂大门。 三人遥遥望了进去,大门用铁皮紧紧包裹,戒备森严,全然不像是附近为人类服务的建筑物,倒像是藏着什么一样。 视野里的工厂大厅尤为老旧,依旧是铁做的楼梯,扶手已经生锈,上方断裂的电线,不断发出火光,昭示着此地的危险。 “听好,在里面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都不要探究。” “这是为了你们的命着想。” 顾东树发出了指令。 季沉嫣:“……好。” 在他们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却看到了在外面无法看到的场面。 嘶,里面…… 好多虫卵! 这就是繁衍季吗? 虫卵像是浸泡在粘液里,蜘蛛似的结网,在风中荡漾,全都堆积在角落。 三月,雨季初临,潮湿带来了万物生机。 这个季节不光属于人类,同样也属于畸变种。 季沉嫣觉得心脏处很热,皮肤里有什么东西忽而鼓了包,往上跳动了一下,使得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季沉嫣摇了摇头,用手隔着衣服按压着心脏处,又没找到什么鼓包:“继续往里走吧。” 错觉吗? 与此同时,机械区核心地带,05号工厂秘密地下室,正有一颗淡粉色的卵。 在季沉嫣踏入这个地方的同时,原本死气沉沉了三年,所有人花了无数功夫都无法唤醒的卵,忽而在培养皿当中狠狠跳动了一下。 好似对闯入的外来者的‘感应’。 那是虫类畸变种的女王种,亦是巢。 咚咚、咚咚—— 伴随着诡异的跳动声,地下室里闪烁着红光,却只堆积着满地‘清扫者’的尸体。 [警告、警告、警告。]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2节 [辐射抑制器失控,蜂后效应变大。] 繁衍季开始了! 第13章 繁衍季3(修) 残响,也是绝唱。(1+2更) 繁衍季3 三人严阵以待, 一同进入到了里面。 05号工厂的大厅高达七八米,回旋的风带来呜呜哀嚎之音,凄厉而幽怨, 就像是一下子进入了死人堆。 季沉嫣脚步踏得缓慢,建筑内的铁制品太多,铁锈味迟迟不散, 似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仿佛深呼吸一口, 便有铁的味道钻入四肢百骸,就像是要腌制她们一般。 季沉嫣提心吊胆, 胸口发闷, 气管都憋得难受。 她的视线时不时偏移,落到浸泡在粘液里的虫卵上面。 那是最大的危险。 “这就害怕了?” 顾东树表现得异常平静,“这些虫卵是死卵, 不是畸变种, 没有感染能力,但再隔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季沉嫣心脏不停下沉, 像是要沉入万米深海。 她立即抓到了关键词:“再隔一会儿?” 顾东树:“需要外部刺激。” 季沉嫣:“那你们说的繁衍季, 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 他并未隐瞒。 顾东树帽檐下的眼神变得锐利:“繁衍季……你觉得是针对谁的繁衍季?” “不是虫卵吗……”季沉嫣的话到一半,瞪圆了眼, “哨兵?” 桑旭光慌张:“顾中校, 你!” 他明显想要阻止, 不想让季沉嫣知晓繁衍季的秘密。 顾东树冷硬的反问:“现在隐瞒还有什么意义?这件事只有被保护的向导和一般民众不清楚,在基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桑旭光:“……” 他咬了咬牙, 狼狈的瞥开了头, 只得默认了顾东树的做法。 他们很有可能一去无回, 这样藏藏掖掖,互不信任的隐瞒,反倒不利于团队行动。 “听好,繁衍季,就是基地人工组织……最大的一场蜂后效应。” 顾东树的眉眼淡漠,“哨兵是人类的长夜,也是人类的黎明。高层需要更多的力量,使得人类在这场末日当中撑下去。” 最大的一场蜂后效应? 季沉嫣面颊失去血色,猜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是要在可控的范围内,刺激哨兵展露出更多本能! 兽性。 他们想操控人类的兽性! 顾东树的目光放得很远,远得好似直达星辰宇宙:“我曾经读到过一本书,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这便是基地建立以来,头一次……人类对末日的反击。” 季沉嫣指尖发寒,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不会有人抵抗吗?” 顾东树声量拔高:“这是为了人类!” 话到一半,顾东树又阴沉着脸说道,“所有高等级哨兵,都默许了这一切。人类现在所做的事,或许在历史的洪流当中仅是残响。可残响,也是绝唱。” 沉默。 寂冷。 操控人类的兽性,何等刺激而危险的议题。 季沉嫣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头顶仍是呜咽的风声,撞入心脏,疯狂掠境,要使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45年间,畸变种一直都在进化。” “哪怕有哨兵的存在,人类也越来越无法抵抗。” “于是……” “一个对策产生了。” “既然畸变种在进化,那何不如让哨兵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反正人类手里握着向导这张底牌,他们可以在哨兵的兽性和人性间取到最适合的数值。 繁衍季,人工催生的进化。 片刻之后,季沉嫣才无力的发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顾东树回答:“现在我们是同伴,也是战友。” 倘若没有季沉嫣孤身引开畸变种的事,顾东树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她虽然只是个残缺向导,胆子又小,不会太多作战技术。 但,她值得被尊敬。 季沉嫣:“……”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身体在颤栗,止不住的惊慌,每一寸的皮肤都仿佛被‘兽性’的字眼给灼伤。可她在庞大的寒流当中,又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谢谢。” 沙哑声响起,又轻又快,像是一缕行将消散的轻烟。 残响,也是绝唱。 季沉嫣偷偷将这句话铭记。 — 夜晚即将来临了。 最后一丝霞光被浓厚的阒黑逼退,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般的黑暗,夜幕将整个机械区都扯入了深渊。 在这样的黑夜之中,三人的行动变得更加小心。 他们穿过了大厅,抵达了楼梯。 谢绝的禁闭室在三楼,他们必须早些赶到。 正要踏上第一步阶梯时,顾东树的通讯表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紧急通话。 机械区电力受损,通讯也受到影响。 而这一个电话,是直接从总控室拨来的,可想而知有多么重要。 顾东树很快便接通:“什么事?” 里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好似从水里打捞的月亮,虚幻、空灵、却一板一眼。 [顾东树,你在机械区?] 顾东树:“……怎么了?” 她的语速很缓:[我接到任务,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机械区。谢绝现在的状态必须要向导净化,好不容易才从暴走到控制自己,告诉他不可以轻易使用力量,我带了一个向导过来。] 季沉嫣记得她的声音。 这就是之前在缓冲区,顾东树向上面报告畸变种时,被无情的骂他‘你以为向导很常见,还十个八个,有四五个就不错’的人。 “现在除了季……咳。”他差一点要把季盼的名字说出口了。 顾东树冷声:“你带的向导不管用。” [你也知道了?我们见一面。] 顾东树:“……” 难不成带过来的是季盼? 老东西突然想清楚了? 顾东树古怪的问道:“权月,你问问上面到底想做什么?怎么一个二个都要执行任务?” 全部跑来机械区狂欢。 既然桑旭光和权月的执行任务对象都是谢绝,大可以直接由权月和桑旭光组队,把季盼带过来不就行了吗? 还非要分两队执行? 权月顿时变得急迫:[顾东树,你什么意思?还有谁执行任务?] 顾东树正要回答。 下一秒,她的声音只剩下滋滋响动。 哪怕是总控室拨来的电话,也被机械区影响了。 顾东树心头生出异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桑旭光突然低吼了一声:“你们快看那边!虫卵为什么突然在长大?” 顾东树本来几分不耐烦,正要说的话被打断。 可在顾东树仰头后,神色如同结冰般,一点点凝固。 寒气如有实质,化作了一条蛇,瞬间爬上了尾椎骨,侵吞着五脏六腑。 他并非没有恐惧,只是很少失态。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3节 而眼前的东西,足够让人神色变化。 通往禁闭室的长廊,狭窄、幽长、苍白、像是一条通往胃部的食道,灯光时不时闪烁,透出危险的讯号。 天花板上,结网一般,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薄薄的卵皮下,是游动的幼虫。 这些和大厅里的死卵不一样! 阴冷气瞬间涌上心头,就像是砍头闸刀立在他们的头顶,危险是如此接近,以至于稍稍抬眼,便能够看清。 这一刻,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心脏跳动得如同翻滚的乱云,混乱、无序、起伏跌宕。 季沉嫣想起了幼年时期看到过的桑蚕化蛹,便是那种白色连成丝的场面。 但她知道,里面的虫卵,绝不像桑蚕那样温和。 季沉嫣心头充满了疑惑,忽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下意识想要隐瞒。 可想起方才顾东树告诉了她繁衍季的事,季沉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你们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催化着它吗?” 顾东树和桑旭光齐刷刷的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过于直白,过于恐惧。 季沉嫣:“……我说错什么了吗?” 桑旭光闷闷的发出响声,缓慢开口:“你这个说法,太惊人了。” 季沉嫣:“……” 催化、吸引。 光是单纯的字眼,便带来神秘又未知的惊悚感。 心脏发沉,如遭重击。 通道内,天花板的灯光惨白,就像是阳光暴晒。 05号工厂建筑物地形奇特,当时设计者为了防御外敌,便将二楼通道设计成了唯一的路,这是他们无法绕过的危险。 不管怎么说,他们必须前去禁闭室。 几人不再犹豫,便要踏上满是虫卵的通道。 季沉嫣:“等等!” 顾东树:“又怎么了?” 季沉嫣:“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这些虫卵的类型,应该是受过一些感染的虫卵,如果惊醒它们,我们会被它们所孵化的虫群一拥而上。” 孵化? 虫群! 顾东树和桑旭光听得心惊。 季沉嫣:“走过去的时候,需要憋气,放轻脚步,它们是靠声波来感应。” 也就是噪音的数值? 顾东树:“你确定吗?” 季沉嫣黑亮如珍珠般的眼瞳直视着顾东树,反问道:“你忘记我父亲的研究方向了吗?” 顾东树:“……虫卵?” 不,季安国的研究方向准确的说是女王种,是‘巢’。 那两颗人类在十年前获取的淡粉色的卵,也被基地一些内部人员称为夏娃之卵。 季沉嫣点了点头,并不想说得这样详细。 季沉嫣:“我们现在这样轻声说话倒没事,但离虫卵三米范围,它们便会被激活。” ‘激活’两个字一出,瞬间汗毛四立。 顾东树拧眉观察:“这些虫卵,还有什么习性吗?” “有倒是有……” 季沉嫣有些为难,“这种类型的虫卵,会对女王种本能臣服,它们的一切……生命、行动、意志皆服务于女王种。” 顾东树:“……” 桑旭光:“……” 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对此事缄默其口。 季沉嫣并未察觉出两人的异样,低头看向通讯表:“分贝设定,不得超过25,超过请提示。” [滴——已设定成功。] 其余二人有样学样,也在通讯表上设定了上限。 表上转动了起来,在三人没有说话的时候,分贝竟都超过了15。 一般而言,平静的呼吸声为10分贝;树叶的沙沙声为15分贝;人的耳语为20~30分贝。 也许是通道另一端传来的风声。 如诉如泣,冰冷刺骨,好似死人的手抚摸过皮肤。 极限的情况。 顾东树做出最后的强调。 “来了这里,便要遵守05号工厂的规矩。” “禁止将所见之物外传。” “禁止毫无防护就接触虫卵。” “触犯者——当场击毙。” “好。”季沉嫣和桑旭光齐齐应声道。 季沉嫣走在最前面。 她踩得极轻,蹑手蹑脚,做贼一样的行动着。 随着他们的行动,分贝也不断在2124之间浮动着。季沉嫣闭了闭眼,分贝每每抵达24的时候,都在挑动着神经。 不停的刺激,反复折磨。 季沉嫣却不敢停下,哪怕是极小的挪动,都会比待在通道里更强。 所有人都在此刻踩到了里面,排成了一条直线队伍。 桑旭光觉得惊讶,季沉嫣是受到保护的向导,原以为她才是最容易出错的那个人,没想到小姑娘可以这般稳妥,还打头阵。 他忽然间理解顾东树,为什么要对季沉嫣直言了。 对象若换做其他向导,顾东树根本不可能如此表现。 顾东树的铁血,在基地当中也是早有传言。 顾东树方才并不是出自怜悯或保护欲,而是在最恰当的时机进行了最恰当的选择。 选择——季沉嫣! 地上全是粘液和蚕丝,像是进入了一个蜘蛛巢穴。 恶心感、黏腻感、无法言喻。 三人还得放缓呼吸,唯恐呼吸声太大,将虫卵唤醒。 嘘。 安静。 这便是规则,便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季沉嫣每一根睫毛都在发颤,额间冷汗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寒风根本来不及将汗水吹干。 她走得尤为专注,觉得自己的双脚都麻木了。 不知不觉间,通道已经过半。 与此同时,风忽而变大—— 险象横生! 粘液丝挂不住的一颗虫卵,突然砸了下来,分贝蓦然升高,直至25。 季沉嫣嗓子都提了起来,眼瞳里露出了惊恐。 25了! 难道虫卵要孵化了吗? 然而它们的确是从卵皮里鼓动了一下,又因为分贝太快回归至24,而再度陷入了沉睡。 咚咚咚。 心跳声跳动过快,季沉嫣死死的盯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快被吓晕过去了。 她小口调整了呼吸许久,才再度踩了上去。 她就像是一条搁浅于岸边的鱼儿,在烈日下暴晒,肺泡已经无法作用,只有不停的张合着圆圆的鱼嘴。 幸亏后面并未发生危险,方才不过是个小插曲。 季沉嫣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条路。 太好了! 终于脱险了! 季沉嫣还来不及惊喜,便瞧清了05号工厂的现貌。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4节 一个圆形凹陷建筑,像是肚脐一般。 底部传来呼啸的风,高温将栏杆腐蚀,使得表面涂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数细小如蜂巢般的圆孔,让栏杆看上去凹凸不平。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视线直通地底,又被楼梯折叠挡住,根本看不清下面到底有什么。 视野里的建筑是如此诡异,弯曲、狭长的程度,就像是闯入了人体的十二指肠。 就连旋转而下的楼梯,也又窄又陡,每次仅能通过一个人。 呼啸的风声传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惨叫呐喊。 阴恻恻,如同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路。 季沉嫣想要探究,总感觉那呼喊是针对她。 然而下一秒—— 从通道里走出的顾东树,凝重的握住了她的左肩:[忘记我进来时说的话了吗?] 通讯表上的字眼,让季沉嫣猛地回过神来。 顾东树故意将右手伸了过来,在通讯表打字给她看。 季沉嫣立在原地。 奇怪。 她怎么会突然产生多余的好奇心? 季沉嫣面露歉意,很快便收回了眼神。 三人当中已有两人通过了通道,只差前往禁闭室了。 计划进展得顺利,只差桑旭光一个人了。 短暂的等待时间里,05号工厂突然出现了细微颤动,‘碰’的拍打声。好似夏日雨后的飞蚁,正在寻找一扇可以进入建筑物的窗户。 难不成……是那只他们没能杀死的畸变种? 紧跟其后,便是更大的撞击声。 听声音并不在周围,但分贝再度提升,这一次直接飙升到30。 远远超过了25! 桑旭光离出来只差一步。 啪叽—— 虫卵却因震动,伴着粘液一同掉在了他的脚边。 三人盯着虫卵,几乎要盯出一朵花来。 季沉嫣面皮被涨得发红,视线低矮,眼睁睁看着卵皮鼓动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清醒了过来。 破开了! 季沉嫣几步走到桑旭光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死死朝外一拽。 禁闭室在三楼,但这里只是二楼。 三人作势便要朝着楼梯间跑去,却发觉楼梯间已经被坠落的电网给层层堵住,不停的闪烁着漏出的电花。 那可是高压电啊! 没人敢去。 三人不得已退到了后方,脸色铁青。 原本圆形环状的二楼通道,也被砸下来的落石拦截。 该怎么办? 此刻离虫卵已经有三米,季沉嫣才敢说话:“走二楼安全网。” 季沉嫣记得清楚,刚才在通道内看设施图的时候,除却楼梯,在安全网的尽头有一间废弃杂物间,的确有一条可以直通三楼的隐藏的折叠式钢梯。 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是唯一的路了。 顾东树:“!” 他以前就觉得,季沉嫣脑子反应真快! 虫卵快要破开卵皮,细致看去竟能瞧见它稚嫩的翅膀,从卵皮里颤巍巍的伸展而出。 它们的翅膀满是粘液,等到粘液完全干涸,成片的飞虫都将袭来。 没有时间了。 季沉嫣率先跳下了安全网,小心翼翼的踩了过去,脚底全是破开的网口,很容易就踩滑。 安全感丧失殆尽,她宛如在走钢丝。 身后桑旭光紧跟其后,瞧见她身形不稳即将倒下,桑旭光立即伸出了手稳住了她的身体。 方才季沉嫣就是这么拽住自己的。 “站得直吗?” “……嗯。” 桑旭光余光又瞥到了下方,死死捏着钥匙,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但…… 谢绝。 一想起这个名字,桑旭光便生出些许暴戾。 他想要先去禁闭室,能见到谢绝的机会可不多。 季沉嫣:“谢谢。”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桑旭光才回过神来,连忙温和的摇了摇头:“没事。” 该说谢谢的是他啊。 如果不是季沉嫣,他可能就死了。 飞虫已经完全破卵了,没想到第一只飞虫煽动了翅膀,便造成了撕裂的嗓音高频震动,让人耳膜钻心疼痛。 分贝已经不知道上升多少,完全可以称之为噪音。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来了—— 一只飞虫,引发了无数虫卵破卵而出。 它们成群结队的煽动翅膀,起初只是噪音,而今却刺得耳膜都快破裂。 “唔!”季沉嫣额间青筋凸起,快要抵达忍耐极限。 捂在耳朵上的手好像根本不存在,完全阻挡不了噪音的入侵,耳膜的毛细血管都快被震裂,像是电钻一样刺向大脑深处。 不一会儿,噪音更加尖锐,犹如千万根细针齐齐刺来,以至于生出了痛感。 130分贝以上容易耳膜破裂。 140分贝时,可改变人体生理机能,导致永久性耳聋。 超过175分贝的,可以致人死亡。 所有人都清晰的知道这一点,他们是在抢时间! 生死一线! 季沉嫣身体摇晃,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的安全网当场裂开,令她的身躯猛地跌了下去。 还好桑旭光之前拽着季沉嫣,不然这么高的高度,摔下去会变成一摊肉泥。 “季沉嫣!小心!” 顾东树也赶忙过来。 他余光瞥向那段绳索,原来已经被腐蚀,季沉嫣的身高体重踩在上面都断裂,更别提他们这两个大老爷们了。 季沉嫣回过神来。 她的身体,在晃。 悬空的晃。 季沉嫣很想发抖,但她却不敢发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了。 冷汗浸润了手心,带来滑腻感。 原本因为安全网断裂,就抓不住季沉嫣,此刻摇晃得更加过分了。 这个角度太清奇,使她看清了下方重重遮掩的东西。 一个方形的,严密封锁的地下室。 以及…… 满地的尸体。 季沉嫣一惊,身体更加瑟缩。 两个大男人正在合力拉起季沉嫣,但安全网破开一个洞,一只手要拉住网结,一只手要拉住季沉嫣,显得尤为困难。 顾东树:“一起使力,快点!” 桑旭光涨红了脸:“使不上劲儿。” 安全网本就破了个洞,无法作为支撑点,还要以这样难熬的姿势拉着季沉嫣,本就是雪上加霜。 如果有哨兵在场就好了,这样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顾东树:“不行也得行!” 顾东树突然发力,想要将季沉嫣给拉上来。 他还没问清季沉嫣,是为什么会觉得缓冲区的畸变种在找东西,他还没追查清楚老张的死,季沉嫣还是他敬重的季安国的女儿…… 她不可以死! 颗颗冷汗从上方砸在了季沉嫣的肌肤上,由此可见顾东树几乎使用了全力。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5节 季沉嫣心口发涨发酸,没想到会被人舍命相救。 情绪的感染仅有一瞬,便很快消失殆尽,只因季沉嫣瞧见了后方的东西。 飞虫成群结队,形成了一朵小小黑云。 虽说一只飞虫的感染性不强,但如此多的数量,感染性已经无法预估了。 密集的嗡嗡声,使得这里根本不像是人类建筑,而像是危险密布的深山丛林。 乌泱泱一大片的飞虫,瞬间从那个通道口涌了出来。 极其瘆人。 “危险!” 季沉嫣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桑旭光眼瞳惊恐的回过头,他不想变成畸变种! 原以为自己会被飞虫群吞噬,却瞧见虫群根本不在意自己,而是径直朝着季沉嫣飞去—— 虫群如飞花一般往外迁移绽放,诡艳又震撼。 虫群并没有伤害季沉嫣。 那姿态,就像是在恭迎着它们的王。 第14章 繁衍季4 刻印的第二阶段——开花现象。(1+2更) 它们视季沉嫣为中心。 如此庞大的虫群, 全都煽动着稚嫩的翅膀,朝着季沉嫣奔去。 可谓称得上是争先恐后。 或许是因为畸变种的暴力闯入,不知撞毁了哪里, 电光在那一瞬间消失,导致05号工厂在虫群飞袭的一瞬间完全黑暗了下来。 虫群似乎融合了萤火虫基因,尾部发出淡淡荧光, 美感直冲视觉神经。 诡艳、阴森、绚丽。 太过夺目。 一阵强风自下而上狂吹,使得季沉嫣悬吊的身体又摇晃了几下。 她不由脸色煞白, 危机之时,也看到了这一幕。 虫群连成排高速横向旋转, 飞花一般, 笼子一般,将三人完全裹在了内部。 季沉嫣还能听得见乒乒乓乓的声音,那是虫群撞到了栏杆时的响动, 宛若一颗颗冰雹在撞击着脆弱的车玻璃。 呼吸一窒。 “这些, 这些到底是……” 原以为的危险,并未降临在她头上, 周围静悄悄了一瞬, 令季沉嫣陷入更加无措的惊骇当中。 为什么虫群这样反常? 顾东树率先回过神来:“桑旭光, 愣着干什么,拉啊!” 桑旭光:“……” 他怎么被迷住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都身处于虫群当中啊!自己竟还敢分心! 可桑旭光越提醒自己, 越是无法挪转眼球。 他像是被幽海里的海妖, 摄取了全部心魂。 季沉嫣方才的话, 不停在桑旭光的脑海里浮现—— ‘这种类型的虫卵,会对女王种本能臣服, 它们的一切……生命、行动、意志皆服务于女王种。’ 太过惊人, 以至于无法忘记。 像。 太像。 桑旭光和顾东树合力拽住了季沉嫣, 只是桑旭光手心的冰冷,却传达给了季沉嫣。 季沉嫣:“!!” 看来桑旭光坚持不了多久。 她必须自救! 季沉嫣后背渗满了冷汗,空荡荡的两条腿,无力的蹬着,想要攀爬上去。 可双脚没有着力点,不管试了多少次,都是无能为力。 不行。 凭借自己的力气,根本上不去。 反复折磨人的危险,使得人神经衰弱,三人根本不敢过多看向虫群。 反正只要虫群进攻,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桑旭光的手已经快没有力气,黏腻的汗水使得手和手握住的地方松滑,而他所站立的安全网,也有断裂的痕迹。 他终于撑不住了,整只手都松开。 “啊!” 季沉嫣便有一半支撑点消失,半个身体都在往下垂。 摔下去,可是粉身碎骨。 她小口的惊喊了半句,又死死的憋了回去,眼底渗满的水雾欲掉未掉,是被吓出来的。 桑旭光:“可恶!” 他无比自责,痛恨自己的无用。 桑旭光还不敢动弹,只因他们三人都在虫群当中,一个不留神,虫群就要暴动起来。 “嘘,噤声。” 顾东树低喊了一句。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季沉嫣。 一只飞虫忽而降落于季沉嫣的脖颈,高举着尾部荧光,翅膀以诡异的频率震颤。 季沉嫣感知到脖子发凉,呼吸都快要结冰,她缓缓挪动着眼球,却因视线受阻的缘故,只看得到莹莹绿光。 想象才是最可怕。 万一被扎下去,哪怕是最低级的感染,脖颈的动脉血管却最接近大脑,她会立即畸变。 不要、她不想死。 眼瞳里渗出生理泪水,但身处于虫群当中,大脑却散发诡异的兴奋。 这是……? 难道要进化出精神体了? 季沉嫣从不觉得自己一个残缺向导可以净化出精神体,可身体的每一寸都感知到了刺激,皮肤在微微发热,身体陷入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季沉嫣:“唔!” 季沉嫣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细哼,所有精神丝向外伸展。 幽蓝色、莹绿色,两股色彩交织在了一起,构成了惊悚至极的美感。 顾东树以一人之力苦苦撑着季沉嫣整个重量,可谓是吃力。 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只有瞪大眼的份儿。 幽深的、亘古的、神秘的。 仿佛源自基因的震颤。 精神丝的数量越来越多,密集程度已经堪比b级,忽而疯狂朝外散开,像是植物根系得到了雨露,与其说是在保护主人,倒不如说是在靠近那些飞虫,去吸取那边的营养。 由于精神丝的原因,季沉嫣脖颈的飞虫,也被狠狠弹开。 乘此机会,顾东树猛地朝上一拉—— 最弱的向导,却最大程度的震撼了他们。 顾东树:“你怎么样?还好吗?” 三人远离了破洞处,全身虚软的跌坐在安全网上。 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可谓是死里逃生。 季沉嫣欲哭无泪,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和躁动:“我……我收不回精神丝。” 顾东树:“怎么会?” 没听过残缺向导还控制不住精神丝啊? 季沉嫣唇色苍白,难忍的说:“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 偶然吗? 顾东树头疼的说:“我是普通人,不能帮你检查精神海,只有等哨兵……” 桑旭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嘘!虫群还没走呢!” 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虫群宛若献祭,精神丝所到之处,全都变为一团焦黑,刷刷掉落,像是一颗颗星辰般坠向了深渊巨口中。 这些虫子根本不带跑的。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6节 反倒一只只的往上扑。 于是季沉嫣肉眼可见,自己的精神丝……壮大了。 妈呀! 毛骨悚然! 季沉嫣感觉自己是把虫群‘吃’了下去。 顾东树沉了脸,他拔出了手枪,朝着很远的地方打了一枪。 碰—— 虫群立即被更大更响的噪音,吸引到了那边,嗡嗡煽动着翅膀,大片迁徙到了被子弹击中的墙壁那边。 季沉嫣回过神来,见状立即掏出了手枪。 碰、碰、碰。 不停的连发子弹,造成了更大的分贝,大部分虫群才彻底离去。 事罢,季沉嫣和顾东树在黑暗里对视一眼,头一次感受到了默契。 季沉嫣:“还真有效……” 但仍有少数飞虫,停留在原地。 季沉嫣的精神丝,很快便将它们完全吸收。 至于方才为什么不这样做,也是因为虫群太过密集,必须要先减少虫群的数量,降低被大面积感染的风险。 季沉嫣的精神丝帮了大忙。 顾东树:“快!去三楼!” 虫群散去后,季沉嫣的精神丝才终于能够控制。 季沉嫣松了一口气,发现身体的躁动全都消散了,连那股奇怪的兴奋也好像完全没有来过。 她刚才分明快要进化出精神体了,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完全没有了反应。 她是……怎么了? 那种阴恻恻的感受,瞬间侵袭了她的大脑。 “好。” 季沉嫣的身体仍在发虚。 脑子乱得理不出头绪,或许只有找到封燃,才能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季沉嫣捏白了手,想起缓冲区封燃自顾自的约定。 她当时就在想,封燃不怕她不去吗? 可现在季沉嫣才回过味来,她的身体异常反应,以及只要接触时间够长,就可以和所有哨兵进行高匹配的怪异…… 她若不去,便永远不知道原因。 事情变得急迫。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她一定要去赴约! 三人夜枭般在黑暗里移动着,期间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对话。 桑旭光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幽暗难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十年前将两颗淡粉色的卵带回南部基地,依靠地下室那东西,人类才能人工制造出最大的蜂后效应,这便是繁衍季的由来。 但三年前…… 其中一颗消失了。 繁衍季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有时无,为此基地高层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谢绝身上。 人类反击的两个计划。 事关繁衍季的a计划和事关谢绝的b计划,这便是因果关系。 思绪戛然而止。 三人急匆匆跨过了安全网,终于来到了杂物间。 顾东树狠狠用身体将房间的大门撞开,没想到这声音又刺激到了虫群。 可这一次,他们却没有之前那么幸运。 虫群开始进攻了! 桑旭光步步紧退,目光露出困惑:“……为什么?明明刚才那一波没有攻击啊。” 顾东树也觉得纳闷。 前一次是季沉嫣的精神丝解决了问题,可现在看虫群的凶残程度,没人敢打包票结果会和之前一样。 三人退到了杂物间里,发现四周都是密闭的,只剩下门缝,虫群可以钻进来。 “快找东西!” “哪里有东西可以塞的?里面连个窗帘都没有。” “脱衣服!” 季沉嫣急忙脱下了毛衣外套,跪坐到了门前,将毛衣外套全都塞到了门缝当中。 叮叮咚咚—— 虫群的撞击宛如下冰雹,力道大得快要把钢门都砸出一个大洞。 安、安全了吗? 季沉嫣长长的舒展了一口气,身体当场瘫软在了地上。 顾东树找到了藏在角落的秘密按钮,将自己的id身份卡放置在上面,折叠式的钢铁楼梯便缓慢伸展了下来。 那便是现在三楼唯一的路。 顾东树:“我们去找谢哥,只要找到他,就不会有事了。” 桑旭光淡淡嘲讽:“……是啊,十年前的流血事件,谢绝的厉害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季沉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桑旭光从方才就有些奇怪。 怎么突然提及十年前的流血事件了? “先上去再说。” 三人连忙爬向折叠式钢梯,顾东树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的,也是十年前的谢哥,现在的他不过是刚刚遭遇了濒临畸变的哨兵。” 桑旭光:“……” 虚弱期? 呵。 三楼的灯光折射,桑旭光的眼镜片呈现反光:“谢绝是不是还处于刻印的第一狂热阶段?” 季沉嫣:“……不是已经过了24小时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安全了。 紧接着,季沉嫣便接到顾东树无奈的表情。 “你以为谢哥的等级是多少?越强的哨兵反应时间越长。” 顾东树长叹了一口气,“我算算,他大概需要30个小时。” 季沉嫣微惊,那现在起码还剩下十五分钟! 顾东树:“24小时狂热阶段过去之后,便是刻印的第二个阶段。” 季沉嫣:“什么第二个阶段?” 顾东树没有说话,反倒被桑旭光接上:“作用于向导,我记得第二阶段的别名也叫做向导的开花现象,对吧?” 一般是刻印的哨兵那方结束之后,对应的向导就立马接上。 虽说并未在大众公布,但这个理论在互相刻印的哨兵向导当中很普遍了。 开花现象中的向导,会产生各类生理性反应。 刻印并不是只作用于哨兵。 季沉嫣圆圆的杏眼,显得几分无辜:“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比我还像向导。” 顾东树:“可别。” 谁tm要当向导? “学习向导的生理知识,是每一个基地公民应有的责任。万一遇上结合热中的向导,我们也还能施救,是不是?” 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季沉嫣闷笑,却比之前放松不少。 她原本还想问出开花现象是什么,毕竟谢绝结束之后,大概率就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下一秒,通讯表发出了提醒—— [请注意。] [感染性:1级。] 三楼到了! 入眼的是钢铁通道,就像是一座怪异的迷宫,一条又一条的钢铁通道将整层楼划分。地面锃亮,甚至可以反光。 通道幽长,沾满了血迹。 而周围却看不到一个尸体,只有那粘腻的,正在往外滴落的血痕,就像是被拖把随意拖出,长长的一条。 死了人,却没有尸体。 这本身就足够遐想。 顾东树视线一点点上抬,放得老远,仿佛是痛心,又必须冷静。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7节 “一级感染区生成了。” 季沉嫣诧异回头看向他。 之前她去stc1489监狱的时候,就是三级感染区。 季沉嫣只知命名,并不是很清楚如何划分。 乍一听顾东树的话,心脏也受到影响跳漏了一拍。 一般认为的感染,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是在污染区域时间过长。动物、植物、相继发生畸变,继而捕杀进入污染区域的人类; 要么是迁移季和繁衍季。在污染区域受感染的动植物随风抵达人类住所。 四十五年间相继有小基地灭亡,便是这个原因。 就连南部基地十年前的流血事件,同样是这个原因。 那一年,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带来了感染,人类抵御大风暴已经是精疲力竭,还要在风暴后击杀畸变种。 所以,污染区越多,对人类越不利。 “这里会成为扭曲之源,感染会向四周源源不断的扩散,如果能找到05号工厂内藏着的感染源,将其击杀,05号工厂和机械区就能保住。” “不然……” 季沉嫣:“不然?” 顾东树语气如铅般发沉:“不然机械区就要废了。” 很快—— 通讯表内发出了声响。 [通告南部基地全体幸存同胞。] [请注意,机械区05号工厂已被判定为一级污染区。] [感染将在三小时内逐渐扩大,请找到05号工厂内感染源,请将其击杀。] [如若不然,我们将提前释放高浓度毒气。] 沉重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冲击着季沉嫣的认知。 顾东树:“走,别耽误时间。” 原以为虫群不会那么轻易赶来,但现实却给他们了一计重击,一个庞大的巨影堵在了前方的通道口。 桑旭光脸色难看,直勾勾的盯着:“那是……那不是应鳞吗?” 季沉嫣:“应……鳞?” 桑旭光竟认识它? 桑旭光急忙问:“那就是导致05号工厂变成一级污染区的原因吗?” 顾东树:“它还没这么大的能耐!应该是在地下室,好几只畸变种卡在了发电设备里,才会导致05号工厂又停电又变成一级污染区。” 看来他们的最终目的,便是地下室。 而之前谢绝在缓冲区接到的探查任务,也在地下室。 争执暂缓。 前方畸变种变得更加强大,已经趋近于成熟体。 它结合了人类基因、飞虫基因、蛇类基因。 因此看上去,它背后是一对透明的翼翅,这让人想到了蜻蜓的翅膀。而皮肤却一直在剥落,取而代之的,则是它身上长出的黑色鳞甲,覆盖在了它的身体上。 它之前涨成深紫色的肌肤,也因为飞虫基因而稳定下来,重新恢复成了正常颜色。 已经不难看了。 只是它的手臂和身形仍旧高大诡异,占据了整个通道,头部顶在了天花板上,只能歪斜着盯着季沉嫣。 于它而言这样狭窄、寸步难行的地方,它却非要闯进来。 为了追着季沉嫣,它的行为简直难以理喻! 它的喉间颤动,发出古怪的复合音:“巢……女王种……” 桑旭光猛地回过头看向季沉嫣,他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看季沉嫣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什么恐惧之源。 下一秒,他的视线又变得无比热烈。 复杂、欣慰、震撼等一系列感情在他眼瞳里浮现。 哪怕是十年前令他耿耿于怀的流血事件,也没有给他如此强烈的感情冲击。 或许旁人听不清晰畸变种的复合音,但这是他常年研究之物,自然比一般人反应更为灵敏,半明半猜的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顾东树拧眉:“听得懂在说什么吗?” 桑旭光连忙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顾东树:“……” 不知是不是顾东树的错觉,之前的畸变种就已经对季沉嫣疯狂,在融合了虫类基因后,这种症状明显加重加深。 真是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季沉嫣紧张的问:“禁闭室在哪里?” 顾东树:“离这里很近,三楼角落的尽头。但现在畸变种变得更强了,我怕你稍微一动,它就要立即暴走。” 它的目光太紧盯着季沉嫣了。 完全一动不动,热切的、渴望的、垂涎欲滴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他们—— 倘若季沉嫣有任何动作,便会引起畸变种成倍的反应。 这么狭窄的空间,又怎么可能跑得过畸变种? 稍不留神,三个人都要葬身在此地。 季沉嫣捏白了手,立即决定:“我……留下!” 顾东树:“你确定?” 季沉嫣牙关打颤,笑得勉强:“确……定。” 顾东树:“……” 他接触过季盼和季沉嫣两人。 季盼装腔作势,虽说看上去温柔,却是个实打实的野心家,想要控制高等级哨兵的意图太强烈。 而这个季沉嫣,反倒愿意跟一般人同甘共苦,哪里像一个被方方面面被保护的向导? 如果谢哥刻印的向导是季沉嫣就好了。 顾东树心里很不是滋味,竟生出几分可惜。 顾东树语气发瓮:“第二次了,是我顾东树欠你。” 季沉嫣摇了摇头,她所做一切皆是在自救。 顾东树很快离开,桑旭光和季沉嫣共同留下。 桑旭光一直在看季沉嫣,仿佛如获珍宝,带着几分狂热,乍一看,竟和畸变种看季沉嫣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季沉嫣原本还将所有注意都集中在畸变种身上,借由反光的钢铁墙面,透过浓厚的血迹,忽而瞧见了桑旭光此刻的神情。 镜面里的桑旭光,也像是染了血一般扭曲。 毛骨悚然。 季沉嫣说话也变得小心:“我们现在应该齐心协力对付畸变种,对不对?” 桑旭光:“对,当然。” 他的语气柔和了太多。 仿佛害怕惊吓到季沉嫣。 之前桑旭光对顾东树的态度,明显更敬重更亲密,而如今却加诸在自己身上。 截然相反的反应,使得季沉嫣心头响起了警铃。 他到底怎么了? 是发现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无数疑惑自脑海响起,季沉嫣变得越发谨慎。 想要找到封燃,弄清楚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的想法,也变得更加强烈。 前面是畸变种,身边是桑旭光。 倘若于她而言都是危险,根本就躲不过去。 季沉嫣悄然间将手放到了枪套上,如果有任何异动,她就会开枪自保。 可仍是对峙。 畸变种的反应变得很奇怪。 原本对待季沉嫣时,它是狂热且兽性,活像一只繁殖期的动物。而今却迟迟没有行动,好像是在等待指令的士兵。 桑旭光眼神发亮:“真是神奇!” 季沉嫣:“……” 桑旭光喃喃道:“季博士三年前受到严重处分,被贬职去了缓冲区当检测员,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季沉嫣:“?” 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了她的父亲? 季沉嫣硬着头皮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对策?”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8节 桑旭光:“商量什么对策?” 季沉嫣:“抵抗畸变种……” 桑旭光:“抵抗?为什么要抵抗?其他畸变种或许应该害怕,但那只畸变种,可是融合了刚才那群飞虫的基因啊!” 有什么区别? 季沉嫣满脑子发懵,根本理解不了桑旭光在说什么。 然而很快,迟迟没有动弹的畸变种,却忽然间煽动起了翅膀,引来了无数刺耳的噪音。 它在如动物般示威。 就好似对面是天敌。 桑旭光拧紧了眉头:“怎么会攻击?” 但很快桑旭光便找到了原因,痛心疾首的说:“一定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成熟体,哦该死,它再多吞一点就好了。” 多吞一点? 季沉嫣猛地盯住了他,眼底满是惊骇。 桑旭光没有隐瞒,只是像是个被触及了某种开关的狂热份子,总是在那里古怪的自言自语。 很快,桑旭光便被季沉嫣一句震耳发聩的喊声所惊醒:“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得先活下去!” 桑旭光:“……”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像是在混乱无序之中,找到了主心骨。 季沉嫣连连后退,开始奔跑了起来。 地面湿滑,侵染了血迹,两人再度踏上了生死一线。 畸变种的分贝极大,狭长的通道宛若扩音器,使得声音畅通无阻,直直刺入脑海当中。 季沉嫣耳膜嗡嗡作响,奔跑时竟看到了自己鼻翼流下的血液。 她神色有些恍惚,点滴血痕染红了她胸前的白皙肌肤,看着触目惊心。 没时间了。 “分贝超过175,我们都会死!!!” 流血了,应该是140。 但很快大脑就什么也无法思考了,只剩下钻心的疼痛感。 季沉嫣无法再奔跑,身体的本能让她抱住了耳朵,满脸都是痛苦。 桑旭光比她好不了多少,脸颊苍白如纸,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看着颇为瘆人,宛若阴间而来的恶鬼。 季沉嫣在恍惚间,瞧见畸变种伸出了手—— 几只还未消化的飞虫,从它手心的口器吐出。 就像是食人花一般,随口一吐,就将尾部带着莹绿色光芒的飞虫给吐了出来。 那些具有感染性的飞虫,还在不停靠近季沉嫣和桑旭光。 季沉嫣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后退,脸色苍白如纸,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 飞虫在快要触及到两人时,季沉嫣清晰的看到了天花板盘旋的一只白色大鸟。 它猛地掠过季沉嫣,精神力增幅,飞虫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那是谢绝的精神体! 谢绝到了! 季沉嫣露出了喜悦,精神体回头,以豆丁眼和季沉嫣对视。 它察觉到了季沉嫣过早的安心和喜悦感。 季沉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硬着头皮说:“你看虫群被击退了,连声音也小了,一定是谢绝到了,太好了。” 该死。 一只鸟而已,都这么精。 桑旭光:“……” 他的神经并没有比之前放松,甚至更加紧绷,对谢绝这两个字眼有着天然的戒备。 他很想爬起来,但身体却重得可怕,头顶好似一座巨山。 这是压制。 畸变种也遇到了天敌,神态变得比之前还要戒备,它的身体变得极重,骨骼被扭曲,完全无法再挪动一步。 季沉嫣好奇的问:“它怎么了?” 桑旭光虚弱无力的说:“领域,这是……s级哨兵的领域。” 季沉嫣方才就站起身,这才瞧清楚了状况。 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幸免。 就连尽头的顾东树,也蹲在了地上,表情满是痛苦。 咚咚咚。 心脏在不停狂跳,季沉嫣忽而想起来,当时在stc1489监狱时,谢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要是哨兵,进入我的领域,早就被碾碎了。 现在看来,普通人也会感到不适。 唯有向导。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很快季沉嫣又四下张望,想要看清谢绝在哪里,根本没有找到。 顾东树声音结冰的喊道:“季沉嫣,小心!” 季沉嫣:“??” “通讯刚才暂时恢复了,我知道了详情。” 顾东树举着枪,在领域当中他难受至极,对准了后方的桑旭光,“季沉嫣,离他远一点。桑旭光执行的任务并不是放谢哥出来,权月执行的任务才是,他说谎了。” 桑旭光的脸色苍白,可他低头的样子,眼镜却在反光。 顾东树:“说!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桑旭光:“……” 季沉嫣:“你……” 然而方才顾东树询问的时候,桑旭光没有任何反应。 季沉嫣只开口说了一个字,桑旭光却仰起头仰望着季沉嫣,直白的说道:“是地下室。” 季沉嫣倒吸一口凉气。 桑旭光:“禁闭室的门从来就不可以人力打开,必须刑满才能出来。而我手里的钥匙,是地下室的钥匙。我的任务是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便是存放着夏娃之卵的房间。 原来的两颗,现在只剩一颗。 季沉嫣:“所以……二楼的时候,你才那么多次……” 眼神总是瞥向下面。 全明白了。 季沉嫣:“那你为什么非要来见谢绝?” 桑旭光:“……是,私事。” 季沉嫣刚要追问,领域中的畸变种又在反抗。 畸变种死死的撞击着墙面,致使一整面水泥墙都生出了裂痕。 它宁可重伤,也要挣扎离开。 “吼!!!” 它想逃? 竟然是畸变种想逃! 季沉嫣再度清晰认知了谢绝的强大。 畸变种的撞击更大,完全不计代价,几乎要把自己撞出肉泥来。 那惊恐的样子,根本不该出现在一只畸变种身上。 与此同时—— 谢绝哼着小曲儿,手揣在了裤兜里,脸上尽是痞气的表情,从角落尽头走了出来。 谢绝的脚步轻快,走在摇摇欲坠的废墟当中。随着他的步子,身后的裂缝也越来越大,每一寸都在坍塌。 他没有阻拦畸变种,而是放任畸变种逃跑。 谢绝将视线悄然间落到了桑旭光的身上,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桑旭光:“……” 季沉嫣微怔,难道是为了逼迫桑旭光说出真相,而做出的局吗?所以谢绝才姗姗来迟? 季沉嫣并不在意顾东树和谢绝没有事先把计划告知于她,毕竟桑旭光的行径的确诡异,她们在机械区步步惊险,的确应该把事情摸透彻。 谢绝:“说吧,老家伙让你去地下室,打算做什么?” 在他缓慢走过来时,季沉嫣的目光落到了谢绝身上。 她无法描述这个男人给人带来的震撼力度。 黑色军靴包裹住了线条感十足的小腿,缓慢的踩了过来,每一步都合着曲子古怪的音调。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39节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优越感, 肆意支配他人的轻慢。 他发丝凌乱,遮掩住了那双含着冷意的眸。 像是冬眠中,被人蓦然惊醒的蛇。 而那条蛇,如今将眸子对准了自己:“哟,二十五小时三分零七秒不见。” 是啊。 季沉嫣和他危险对视。 也是刻印过去后的二十九小时五十八分钟二十四秒。 刻印的第一阶段,哨兵的狂热反应还剩下【最后一分三十六秒】。 而她,即将进入刻印的第二阶段—— 开花现象。 第15章 繁衍季5 [我想要她。](1+2更) 季沉嫣无话可说。 她因为听了开花现象, 才看了一眼通讯表上的时间,是处于对未来和自身的担心。 谢绝凭什么记得这么清? 季沉嫣的语气里带着小小不满:“奉劝阁下就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了,既然拿我做了局, 就好好专注盘问桑旭光吧。” 谢绝轻声闷笑,透着股如春花般的慵懒松散。 或许连季沉嫣自己都不知道,故意气她的时候, 她的眼尾会不自觉的红起来。 瓷白的肌肤中晕着淡粉,有种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光是看着她, 仿佛舌尖都要绽出迷醉的甜意。 她的一举一动,的确会牵动别人的情绪。 以至于让他下意识的留意, 竟绕过了桑旭光, 率先来到了她的面前。 谢绝:“唔,可你看上去有点惨啊。” 话音刚落,季沉嫣的鼻尖就啪嗒掉下一滴鼻血。 这是刚才分贝攻击的后遗症。 加上她那双无辜的杏眼, 好似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错愕、呆滞、打击……这几秒之间浮现了好几种情绪,有趣又灵动。 季沉嫣后知后觉, 捂住了鼻子:“我已经没事了。” 看她流血, 他凭什么不爽? 谢绝眼神微闪, 很快转变了话题:“桑旭光不开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季沉嫣:“我又不是拷问方面的大师, 恐怕做不了建议。” 听到这些, 顾东树心都提紧, 生怕季沉嫣惹了谢哥不快。 这不是阴阳怪气说谢哥恶劣吗? 可转念一想—— 顾东树身处于s级哨兵的领域当中,本就相当于被扼住了喉咙, 连站直身体都成了问题。 他理解谢哥要控制桑旭光, 只是做法太简单粗暴, 把他也牵连其中。 然后季沉嫣就给他解了气。 有点爽。 谢绝游蛇一样的缠了过来,恶意的逗弄:“他不说又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强迫。” 她那点小小的厌恶和反抗,让他安心。 至少不像一般向导,非要操控哨兵,季沉嫣属于向导里稍微看得顺眼的了。 这和他刻印的向导有点像。 有点奇怪? 季沉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是被谁强迫来机械区的?” 说罢,季沉嫣又反思了自己的态度。 这人简直是抖m,特别喜欢看向导厌恶他,她决不能让谢狗称心如意。 季沉嫣:“阁下说的是。” 谢绝:“……” 突然这么乖,想欺负也不行了。 谢绝觉得无趣,转而将目光放到了桑旭光的身上。方才在面对季沉嫣时暖风融融的眼神,瞬间凝固如高山玄冰。 “还想磨磨蹭蹭多久?” 谢绝抬脚踩在了桑旭光的肩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桑旭光碎了半边的眼镜片里透着股冷漠和憎恶:“你不是s级哨兵吗?人类瑰宝啊。你大可以直接去地下室,还盘问我做什么?” 谢绝笑眯眯的表情下蕴含着风暴:“本来我的向导跑了,我就很烦躁了,你最好别激怒我。” 他用别人的厌恶感,来编织自己的安全感。 不知道为何,季沉嫣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在两人对峙的过程中,【一分三十六秒】竟已经过去。 季沉嫣感知到了身体明显的变化。 古怪的、发热反应。 季沉嫣的面颊‘刷’的一下变得潮红,不知名的热度,缓慢的侵占着每一个细胞,引燃了身体更多的部位。 在刻印的影响之下,季沉嫣竟然不自觉的向谢绝靠拢。 基因本能让她认为这是唯一的安全源。 “谢、绝……” 她哆嗦着,口齿不清的喊着这个名字。 谢绝本想逼问桑旭光,偶一瞥过眼时,便完全愣在了原地。 庞大的吸引力。 不可违背的自然规律。 这种渴望,如同干裂的土地吸收到了雨露。 他喉间微动,有点挪不开眼。 就连季沉嫣的模样,也细致的、清晰的、牢牢的映入了眼中。 乌发、雪肤,无不精巧的五官,因为被吓到眸间泛起潋滟的水色,让他想到了书本里描绘的霜雪红梅、月映寒江的美。 桑旭光:“谢绝,你做梦,我不会告诉你了的。” 谢绝踹了一脚桑旭光,看着烦,打扰到他了。 桑旭光:“……” 他感到了侮辱。 到底哪边更重要? 谢绝竟然不耐烦成这样! 谢绝:“顾东树,你来。” 顾东树苦笑:“这可是在领域里啊,谢哥,你让我怎么来?” 谢绝:“季沉嫣的样子有点不对劲,她刚才发生过什么吗?” 顾东树略一沉思:“她刚才的精神丝有点异常,好像说收不回来?而且我们还靠她的精神丝躲过了虫群的攻击。” 向导的精神丝对畸变种有一定干扰,但干扰程度就是个谜。 难不成是残缺向导的原因? 谢绝压下心头的异常。 权月已经说带来了他刻印的向导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如此关注季沉嫣? 不得不说,方才发生的事,阴差阳错救了季沉嫣,让所有人都没有朝着开花现象的方向怀疑。 谢绝半蹲下去:“喂,你没事吧?” 他的手触摸到了季沉嫣的额头,结果季沉嫣竟然小动物似的,朝着他的手心蹭了两下。 原本互怼的两人,在发生了这个动作后,莫名都愣住了。 季沉嫣:“……” 谢绝:“……” 一个:想继续蹭蹭。 另一个:啊,妈的,不想挪开手。 谢绝忍不住鼻尖耸动,动物一样嗅了嗅,像是在捕捉着空气里的细微分子。 那隐隐的气息,就像是成熟之后,待人采撷的果实。 向导是哨兵渴望的归属,这点并不是说说而已。 兽性的哨兵,只会以最原始的方式,去感知他的向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0节 是饥饿。 对待食物的饥饿。 尤其是像谢绝这样的哨兵,经历过黑暗时代,比起他哨兵的表现更甚。如同饥饿了一整个冬季的猛兽,尖牙在蠢蠢欲动,想要咬住唯一的食物。 季沉嫣咬了下舌尖,直到血腥气蔓延口腔,才回过神来。 看到谢绝侵略感十足的眼神时,她顿时一个激灵。 季沉嫣小口喘着气,热度逐渐覆上了呼吸道,令她吐息间全是热气。 还好只是暂时刻印,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刻印,她真的会让刚才的肌肤触碰持续下去的! 人要脸树要皮! 季沉嫣含着水色的眸恶狠狠的威吓道:“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你离我远点!” 小动物露爪,原来就是这种反应。 哇哦。 惊奇。 谢绝眼底闪烁着好奇:“怎么个远法?” 季沉嫣:“半米。” 谢绝照做。 季沉嫣:“不不不,一米!” 谢绝还是照做。 季沉嫣觉得根本不安全,声音略微拔高:“还是离我两米远,我这个人有哨兵恐惧症,你也知道我三年前被哨兵强行刻印,才成了残缺向导的吧?” 软糯糯的威胁。 还要加理由解释一句。 谢绝特别有耐心,一点儿都没发火。 就连他也觉得神奇,仿佛季沉嫣天生有这种能力,哪怕是命令,也不会惹他不开心。 好奇怪,突然安心下来了。 之前在禁闭室里的躁郁,想要毁坏一切的疯癫,全都在此时被抚平。 但抚平的同时,又被勾起了痛痛的痒。 连空气因子里,都像是泛着一股甜味。 哨兵本就是五感强的那一批人,只是成年后会用力量封住,从而来延缓狂躁症。 可现在谢绝的嗅觉在被刺激得增大,视力也变得异常清晰。 这些被刺激出来的细微变化,都只针对季沉嫣一人。 谢绝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东树:“……” 桑旭光:“……” 训狗吗,你们? 他们当真欣赏到了一场大型训狗现场,主要是谢绝还挺乐呵,对于季沉嫣的话完全照做。 顾东树艰难的问:“谢哥,你……” 谢绝说得理直气壮:“她不是挺可怜?又被我们做局,又是残缺向导,是应该多点耐心。” 不过说起这件事,谢绝的心里还有点膈应。 毕竟她和【别人】的匹配度达到过60%了啊。 桑旭光:“……” 啊这狗日的。 他以前要是这么富有同情心的人,就不会产生十年前的流血事件了。 “谢绝,你这个……”桑旭光青筋凸起,忍不住痛骂。 然而骂人的话尚未说出口,却见谢绝来到了他的面前,如同庞大的阴影一般。 谢绝眼神冰冷到宛若隆冬冰雪,用蛮横的力量打断了这个无礼之人:“你有点吵。” 桑旭光分明什么力量也没感受到,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冷汗涔涔,汗毛四立。 仿佛眼前的人,就是最大的恐惧之源。 说话对桑旭光而言已经是极度困难,他却还是要执拗的开口:“十年前的流血事件,你还记得吗?当时在缓冲区,一个冒着大雨闯入感染区的女人,她叫桑蔷,她是来……” 谢绝冷漠打断:“我不记得了。” 桑旭光哑了声音,眼底满是呆滞,仿佛被谢绝的话一顿痛击。 姐姐,你看到了吗? 你冒死闯入感染区,想给谢绝送一份资料,让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你还未进去,就受到了袭击,成了一只畸变种,还被谢绝杀死。 桑旭光喉头哽咽,眼眸里泛起雾光,生出了毁掉那份资料的想法。 就让谢绝至死追逐,永远查不到他想要的真相! 哈……他违背上级指令,不先去地下室,而是来见谢绝,到底是为了什么? 姐姐嘱托? 狗屁! 桑旭光背脊绷紧,忍受着快要爆发的强烈感情:“谢绝,你妄为s级哨兵,拥有力量却不为人类使用,你不得好死!” 谢绝眼里是浑浊、混沌,那种危险至极的东西。 季沉嫣从未在他的眼里看过,仿佛是极致的黑,极致的恶。 令人不寒而栗。 “不为人类使用?” 谢绝语气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十年前,你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成为了刽子手。 季沉嫣在内心回答。 她忽而不忍,突然半坐起身,艰难的用手拉住了谢绝:“我听过。” 谢绝:“……” 季沉嫣磕磕盼盼的说:“十年前我还小,但也听过父亲说起过了。南部基地几欲被摧毁,是你领头开启了长达十天的清洗日。” 可那个时候的谢绝,也不过才十五岁。 谢绝能力太强,却生在没有向导的年代,便在冷冻舱内沉睡二十年。 他刚从二十年的冰封解冻,以懵懂的眼瞳接触人和物,便用最沉重的模式……认知了世界。 悲惨的、绝望的、悲苦无望的…… 世界。 “因你是天干,少年成名,人类之光,这样狠毒的事不应该由你来做,会对一般民众造成影响。军部便抹去了你的姓名,只有内部人员知道你的名字。” “我在之前也不知道是你,直到在缓冲区的时候,你突然提起了十年前的流血事件,我才骤然反应过来。” “但还有我听过啊。” 季沉嫣话语当中带上了鼻音。 还有我听过。 那句话,将混沌之中的谢绝拉回。 谢绝的眸光缓慢下移,放到了季沉嫣拉住他的那只手上。 干净得像是未融的初雪。 还没有经历过血腥。 谢绝触电一般的将手抽回,恶声道:“我需要你安慰吗?” 那是被侵入了领地,头一次败退的惊慌。 随后,他又恢复如初。 谢绝望向桑旭光:“既然上面给你布置了去地下室的任务,当然不能浪费这次机会,我们也去地下室,看看到底藏了什么。” 桑旭光大骇:“……你!” 他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谢绝真的对地下室感兴趣。 万一被谢绝和顾东树发现了那东西,可如何是好? 季沉嫣松了一口气,谢绝恢复正常了。 季沉嫣由衷的笑了起来,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去地下室?” 谢绝难得老老实实解释:“我接到的任务是修复电力。设备室、实验室连在一起,就在05号工厂下面,和桑旭光接到的任务是同一个地方。” 说罢,谢绝也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顺着季沉嫣的话回答了? 别扭。 谢绝忽而想起一个人:“你那个老情人,也要通过05号工厂地下室的房间,直通01号工厂,才见得到。” 为了保住电力,他们必须前往。 这就是当时谢绝为了换向导名单,而在老家伙那里接到的任务。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1节 季沉嫣忧心忡忡:“……那看来必须得去了。” 谢绝:“……” 竟然不否认老情人这个说法? 谢绝表情冷了下来,领域施展更加压迫,使得里面的桑旭光和顾东树都感知到了疼痛。 桑旭光脸色铁青,这疯狗又在做什么? 浑身都沾染了洗不掉的阴冷气,冻得他们骨头都在打颤。 若换做是哨兵,只怕就要当场呕吐。 一只雄性动物,是不允许另一只雄性动物进入领地。 谢绝:“你也要去?” 季沉嫣:“修复电力系统很重要不是吗?我一个人待在原地,兴许还会遇到那只畸变种。” 谢绝烦闷思索:“那只畸变种,有点眼熟。” 通道尽头的顾东树沙哑的开口:“谢哥……他叫应鳞,季沉嫣在三天前净化过的哨兵,兴许是记忆混乱了,非要缠着季沉嫣去做一对一匹配。” 一对一匹配? 谢绝抓到了这个字眼,目光缓慢放到了季沉嫣身上。 像是遭到大型猛兽,一寸寸的打量,从骨头到血肉,每一处都没放过。 季沉嫣心脏骤然跳动极快,连手心也出了薄汗。 季沉嫣:“怎、怎么了?” 谢绝:“我有说什么吗?” 那种眼神融化了。 如暖风初破寒。 季沉嫣:“……” 怎么回事,更心慌了? 桑旭光听到季沉嫣说要去,想起第二颗夏娃之卵还在地下室。 桑旭光最终让了步:“我……会给你们钥匙,但我也得去,因为需要我的视网膜和指纹。” 谢绝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神,表现得跃跃欲试:“这个简单,挖了你的眼球,砍了你的右手,带走不就行了?” 季沉嫣:“……” 顾东树:“……” 桑旭光:“……” 谢绝无辜的问:“我开个玩笑,你们当真了?” 季沉嫣喉头一噎,谢绝刚才的表情,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她总觉得无法和谢绝相处。 危险、无序、捉摸不透的雾。 她在内心疯狂想要做点什么,以此来抵抗这宛如龙卷风过境的失控感。 开花现象。 季沉嫣闭了闭眼,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反应等着她。 她在发热,身体也软,想要靠近基因认为的安全源谢绝,但理智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和自己在打架,鼻青脸肿的,渴望还略占上风。 殊不知,开花现象的受害人,其实应该是哨兵。 她的一举一动,将化作最大的利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哨兵。 本能吸引。 本能掌控。 这便是开花现象。 — 队内到底闹得不愉快,谢绝也不想收回领域,便只能这么僵着。 顾东树心里发苦,再耽搁时间下去,根本就走不到地下室,毒气都能吞了他们。 谢哥也太任性了。 三楼的钢铁通道被破坏得不见形状,地板是拖出的一条长长血痕,上面铺满了水泥残渣。 寒风呼呼而来,萧瑟如深冬。 如此惨烈的场面,某人还哼着古怪小曲儿,听得人心头的阴霾又深了一层。 一通简讯传来,夺走了顾东树所有的注意。 [顾东树,我带着向导到了。] [让谢绝少用点力量,他也不怕没见到向导之前,就再次暴走吗?] 权月带过来的向导是…… 季盼? 顾东树不知是该紧张还是该欣慰:“谢哥……” 谢绝:“怎么了?你也想劝我?” 顾东树忽而话音一转,连忙又说:“地下室应该去了很多清扫者,但没有一个活着出来,所以我担心……” 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间,不太乐意把季盼的名字说出口? 以十年前谢哥遭受的苦难。 季盼,配不上他。 季沉嫣好奇的发问:“清扫者是什么?” 谢绝连眼睛也没抬:“维护机械区电力系统的哨兵,但不是技术人员,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懂了吧?” 像是一条蛇,在倦慵的晒太阳。 季沉嫣莫名产生了脑补。 而后,她又立即面色难看,刻印的影响让她下意识的关注谢绝。 季沉嫣正身,眼观鼻鼻观心:“懂了。” 就是说地下室现在很危险,且藏着很大的秘密。 谢绝伸了个懒腰,收回了领域:“走吧,再完不成任务,老家伙耍赖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错失谈判的机会。 向导名单,他一定要拿到。 黑暗弥漫,宛若泼墨。 未知加剧了恐惧,也让人的心情紧绷。 [05号工厂转变深度污染区倒计时:02:44:11]。 必须抓紧时间了。 倒计时清零,军部将施放毒气。 有了谢绝的帮忙,几人去往地下室就变得更加容易。 原本虫群就不厉害,b级哨兵就可以收拾,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个危害罢了。 况且谢绝还是s级哨兵,他们更是轻而易举的来到了二楼。 季沉嫣看向了安全网破开的那个洞,还有些恍惚。 就在刚才,她差一点在这个地方死了。 谢绝:“愣着做什么?害怕?” 季沉嫣摇头,赶忙踏上了阶梯。 下方呼啸而来的风,使得这条路变得格外阴森,就好像是直达死亡。 阶梯每次仅能走一个人,他们必须连成一条线。 ‘砰砰砰’。 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味,浓烈得让人鼻子都快失去功能。 这也许这并非是生锈的味道,而是血液发酵之后的腥臭气,只是被底下狂风一冲,味道变淡了许多而已。 季沉嫣被吹迷了眼,走了没多久便停下了脚步。 桑旭光十分紧张:“没事吧?” 自从发现精神丝对虫群的影响后,桑旭光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就是这样。 难道桑旭光发现了什么? 季沉嫣惊悸不安的回答:“没事。” 桑旭光不正常的过多关心,让谢绝的脸色阴沉:“顾东树,去插个队,你来走季沉嫣后面。” 顾东树:“???” 但谢绝都发话了,他也没好意思多问。 很快,阵型就变成了—— 季沉嫣、顾东树、桑旭光、谢绝。 桑旭光还以为谢绝要对自己做什么,哪知道很快便被人用异能,声音直达大脑。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2节 ‘她是个向导。’ ‘哪怕是残缺向导,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阴阳怪气,像个老鸨。 傻逼! 桑旭光在心里骂咧咧。 他是肖想向导吗?分明是季沉嫣十分特殊,很有可能是三年前…… 想到这里,桑旭光又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是个正常人,不能跟傻逼计较。 季沉嫣走在最前面,没想到05号工厂竟然如此之深,下面深达十几米,连楼梯也变得陡峭,像是在前往无尽深渊一般。 越是往下,畸形的管道便越凸出。 大小不一的铜管钢管,分割着空间。还有些裸露的被扯断的电线,在地上如蛇般扭动,时不时迸发出亮色的电花。 季沉嫣走得更小心,生怕上方断掉的电线坠下来。 一路上,桑旭光犹豫了太久,在快要抵达地下室之前,才终于开了口:“季沉嫣,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季沉嫣:“?”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桑旭光:“哦没什么,虽然没有在一起工作,当初季博士也算基地数一数二的人物,照面的时候会偶尔提起你,说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 季沉嫣:“我父亲竟然这么说?” 桑旭光直视着季沉嫣,盯得极紧:“我记得三年前,他留下的最后一则信息,是兴致勃勃的告诉我们,在蜂后的体系当中,她们的孩子其实也是食物。她们依靠虫卵,逐渐变得更强。” 他像是在暗示什么。 季沉嫣觉得怪异,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哦。” 她就是个c级向导,告诉她这些又有什么用? “到了。” 顾东树平静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扯了过来。 竟是隧道! 一条长长的地下隧道,连通了01号到09号工厂,贯穿了整个机械区。 直至抵达最下方,季沉嫣才看清。 只有这么大的空间,才有可能吹起那阵狂风。 隧道内发出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尚未关闭。岩石里镶着电子屏幕,此刻不停闪烁着红光,显示着‘错误’二字。 众人一步步踩了过去,来到了隧道的正中间。 季沉嫣:“没有电,怎么识别桑旭光的视网膜和指纹?” 顾东树沉思:“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分头行动吗?” 桑旭光:“那我……” 谢绝冷冷道:“你跟我一起。” 他们怎么组队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让桑旭光和季沉嫣待在一起。 这人意图不轨。 桑旭光:“???” 他怎么不知道谢绝是这种死脑筋? 谢绝还很骄傲得意,像是识破了对方的诡计:“走吧,早点去看看电力系统,应该又是哪个地方卡住了。” 桑旭光:“……” 他似有几分不甘心,又咬咬牙,只得跟了上去。 s级哨兵,幼稚得跟什么一样。 顾东树看得颇为忍俊不禁,觉得自己就像是照看孩子的老父亲。 然后低头一瞧…… 季沉嫣脸色苍白。 顾东树:“靠着墙坐一会儿吧?” 老父亲x2。 季沉嫣点了点头,靠在墙上假寐。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季沉嫣恍惚听到了远方尽头的回响,沙沙声异常诡异。 她再也休息不下去,透过大门小心翼翼的望向了那边。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顾东树却没有回答。 通讯表微弱的荧光落到了顾东树的下颚处,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更加冷硬铁血。 上面是几条没有读到的信息,已经发来不知道多久。 [季盼的珍贵你可想而知吧?] [她就是谢绝的向导,谢绝等待了长达二十年的向导。] [光凭这一点,她就值得所有人爱护。] 权月已经来了。 顾东树的表情变得凝重,眉头紧锁着,仿佛无形压迫在逐步逼近。 顾东树回了一句:[为什么执行任务的人是你?] [季沉嫣在你身边吧?] [她是四天前,在向导学校安排的实习中,给我和应鳞净化的向导。] 顾东树呼吸一窒,思绪一瞬间如烟花般炸开。 他可亲眼看到了应鳞对待季沉嫣狂热的态度,还非得让季沉嫣跟它一起去做什么匹配,真是畸变后脑子都坏掉了,把净化中的痛苦当成了愉悦。 权月和初生牛犊的应鳞完全不同,乃是珍贵的a级哨兵。 她绝不会这样失态。 下一秒,通讯表上便出现了一行字—— [我想要她。] 第16章 繁衍季6 “你不是我的向导。” (1+2更) 应鳞, 就是追着季沉嫣跑的畸变种的名字。 权月要一个残缺向导做什么? 她是年轻有为的a级哨兵,在南部基地担任高职。 而季沉嫣是残缺向导,永远无法提升等级, 只能做低效率高痛苦的净化。 这两人根本无法联系到一起。 ‘我想要她’。 顾东树的浓眉紧锁,完全理解不了这四个字。 难不成权月真的想要季沉嫣? 不……也不一定,也有可能只是为了保护。 若说马丁是仇视向导那一派的, 权月就是积极保护向导那一派的,这样想也合情合理。 顾东树:[你要季沉嫣干什么?] 然而他发过去的消息, 如同石沉大海般,再没有任何回应。 季沉嫣瞧他表情越来越凝固, 便问出了声:“出事了吗?” “没什么。”顾东树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的询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季沉嫣:“那边……好像有声音。” 顾东树:“01号工厂和09号工厂构成了机械区,全部由隧道连通, 那边……便是可以通往01号工厂的地方。你听到的声音, 兴许是通风口传出的声音。” 01号工厂? 那就是封燃所在之地。 季沉嫣眼巴巴的问:“我能过去看看吗?” 倘若顾东树说不可以,她一定会待在原地。 顾东树上下扫视着她, 透着点儿怀疑:“你身体好点了吗?” 季沉嫣:“当然!” 顾东树完全不相信。 不过转念一想, 是他把季沉嫣带到了机械区。 如果季沉嫣身体出毛病, 他就是罪魁祸首。 顾东树:“等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去向导保护协会, 去看看你的精神丝到底怎么回事。” 季沉嫣面颊血色尽失, 苍白如冬日的第一场初雪:“不用了。” 向导保护协会, 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激进分子。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3节 里面的工作人员皆无向导,但每一个都是狂热派。 季沉嫣强忍不适, 目露渴求的问:“我现在真的好多了, 可以过去看看吗?” 顾东树看出了她的掩饰。 竟然有向导会害怕向导保护协会?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东树:“那边没有危险, 我允许你过去。” “谢谢。” 季沉嫣抿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企图消除自己内心的紧张。 她扶着墙缓慢站起身,正准备迈开步子,便瞧见了一只白色猛禽躲在了角落里,一直未曾离去。 它的羽毛根根饱满,又威武又神气。 那双黑豆大的眼,始终放在季沉嫣的身上,尽是锐利和怀疑。 季沉嫣:“……” 可恶! 还搞监视! 就连谢绝都没近身观察,反倒精神体在她身边来回打转。 顾东树:“怎么?自己想看,又害怕过去了?” 季沉嫣:“我……” 顾东树无奈,一脸‘怕了你’的表情。 他很快也站起身:“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季沉嫣的错觉,在经历了这几次的同生共死之后,顾东树待她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大概是愧疚? 季沉嫣礼貌而客气:“哇,太好了,我真的好害怕呢,还好有你陪我。” 假得都没眼看了。 装柔弱不适合她。 顾东树老父亲般的叮嘱:“以后害怕就直说,不要一个人硬撑着。” 季沉嫣:“???” 她随便演演啊! 顾东树竟然真的相信了。 季沉嫣越发怀疑起顾东树的眼神:“……哦好。” 一定眼神儿很不好。 认证完毕。 有了顾东树走前面,精神体这才让了步。 顾东树看不见它,自然而然就直接撞了上去,毫无违和感。 季沉嫣也开始装瞎,走得那叫一个自然。 精神体:“……” 之前在三楼畸变种袭击的时候,季沉嫣率先做出了反应,它自然便把怀疑落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确定季沉嫣是真的看不到它后,精神体才发出一声尖鸣,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季沉嫣后背全是冷汗,躲过一劫了。 ‘精神体竟然比本人还敏锐……’ 季沉嫣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发出了灵魂吐槽。 — 两人摸黑缓慢走着,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却摆放着许多小型运载车,使得隧道稍显拥挤。 视野无法穿透黑暗抵达的尽头,像一张深渊巨口,要将所有人都吞入腹中。 地面凹凸不平,踩上去咔咔作响,全是细碎岩石。管道仍在隧道内纵横,畸形的、扭曲的、毫无艺术美。 这个隧道根本就没完工,只是个半成品就被强行使用。 顾东树忽而提起:“向导实习的时候,你净化过几个哨兵?” 季沉嫣微怔:“三个。” 顾东树:“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季沉嫣:“应鳞,贾励,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我不清楚她叫什么。” 顾东树:“……” 果然是权月。 这家伙要是听到有向导叫她漂亮姐姐,尾巴都得翘起来。 季沉嫣也是,嘴为什么这么甜? 顾东树黑了脸:“别叫她漂亮姐姐。” 季沉嫣:“?” 顾东树吓唬道:“那家伙是个向导狂热派,邪教的那种。” 季沉嫣瞬间秒懂:“放心。” 听了季沉嫣的保证,顾东树才放心下来:“我和权月是青梅竹马,但那家伙是哨兵。普通人和哨兵之间的隔阂就犹如天裂,你该知道,但凡是哨兵,对待向导的态度,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算是暗示。 隧道内分外潮湿,嵌在石壁上的电子屏幕,都蒙了一层水雾,散发的微光也被朦胧。 那些绿蓝色的光扭曲着,照在了顾东树的脸上。 “贾励死了。” 季沉嫣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顾东树:“死、死了?” 他的声音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显得越发清晰,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如同尖锐的利刺,直直戳入季沉嫣的耳膜。 季沉嫣缓了缓心神:“什么时候的事?” 顾东树:“一天半前,被人发现死在野外。” 季沉嫣沉默了。 贾励死了,应鳞也变成了畸变种。 现在只剩下那个女性哨兵了。 顾东树观察着季沉嫣的反应,确定季沉嫣不知道这件事,内心莫名松了一口气。 ……等会儿。 他难道不想季沉嫣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他松什么气? 顾东树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咙里,提醒自己别被这只小白兔迷了眼。 季沉嫣外表小白兔,牙口可好着呢! 但权月……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季沉嫣,才接下了送季盼来机械区的任务。 难道在权月眼里,季沉嫣比季盼还要重要? 内心忽而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兴许权月是找到了她高匹配的向导,所以才头一次在任务当中徇私。 不、不、不。 他难道忘记了季沉嫣残缺向导的事了吗? 顾东树异常头疼,一切向外伸展的想法,都被这件事给挡了回来。 两人即将抵达,发现了周围的异样。 季沉嫣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通风口的口径变得极大,里部传来浓稠的腥气。 风声里夹杂着尖刺一般的嚎叫,就像是人的哭声,让周围的环境瞬间染上惊悚的意味。 顾东树:“通风口被某种东西挤坏了,你觉得那是什么?” 畸变种。 可季沉嫣不敢把话说出口,仿佛脱口而出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就要如气球干瘪一般,彻底泄了气。 季沉嫣很想去看个清楚,却被顾东树捏住了左肩。 “停下,不能再走了。” 季沉嫣:“……” 她的脸色如纸般苍白,分明身处于温暖的春天,四肢百骸当中却有股寒流涌来。 忽而—— 被毁坏的通风口旁边的房间,吸引了季沉嫣的注意。 “这是什么房间?” 顾东树:“培养室,怎么了?” 季沉嫣数着,刚才一路走来,一共经历过了五个房间,依次是—— 仓库、洗手间、资料室、实验室、设备室……以及最后的培养室。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4节 05号工厂底下是一条直长的隧道,大类的房间都开在岩壁上,还有一些小类的房间,开在更深的狭窄通道里面。 像蜂巢啊。 季沉嫣的目光发直,呆愣低头看着铁门:“培养室,一般……重要吗?” “当……” 那个字还未说出口,顾东树便注意到了门把手上的痕迹。 是血手印。 清晰的、完整的、甚至看得见指纹的血手印。 方才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紧绷了起来,未知的危险带来瘆人、骇惧的感情。 门还关着。 但大量粘腻的鲜血,从房间里流出了门口,这让两人瞬间联想到了里面在发生的事情。 季沉嫣和顾东树对视一眼,右手缓慢放到了门把手上面。 顾东树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动手。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 入眼的是一个被悬在天花板上的尸体,可尸体上没有头颅,血液便是从他的身上滴落下来的,整个房间都染上了腥甜的血锈味。 季沉嫣不禁惊呼。 她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寒流从毛孔中沁出。 此刻三魂七魄好似都要离体,只剩下那钝钝的呼吸声。 顾东树:“季沉嫣!退后!!” 手枪被掏了出来,‘碰’的一声直射,躲在尸体后方的虚影,很快便轰然坠落了下来。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季沉嫣:“那是什么?” “你一直遇到的东西是畸变种对吧?” “但融合了人类基因,也要分融合的到底是哨兵基因,还是普通人基因。融合哨兵基因的叫做‘畸变种’,融合普通人基因的叫做‘普遍种’。” “但无论是哪一种,具备强感染力度的,我们称之为感染源。” “感染源……” 季沉嫣额间泅着薄汗,回想着几分钟前看到的东西,“花也会成为感染源吗?” 顾东树:“什么?”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我说……刚刚的虚影,好像是一朵花。” 顾东树心头发凉,宛如寒风过境。 眼前这一幕是如此令人心惊,墙、地板、办公桌、机器设备,全都是血渍。 这么大量的血渍,简直像是屠宰场! 季沉嫣:“你看那边——” 培养室里面仅有方才那一具无头男尸,角落里不仅有残留的灰尘,还有碎肉,几缕缠绕的黑色长发,以及零星的指甲。 被吃了。 季沉嫣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在半个多小时以前不慎踩滑,从上往下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堆叠的尸体。 而如今,一具也没有了。 季沉嫣面色渐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难不成让05号工厂变成一级感染区的东西,就是它?” 顾东树:“凭它一只还不够!” 季沉嫣:“那多少只才能被估算成一级感染区?” 顾东树:“……” 季沉嫣着急的低喊:“说啊!” 顾东树:“一百只。” 季沉嫣猛地看向了他,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军部在半个小时前,才公布了05号工厂成为一级感染区。 也就是说,05号工厂很有可能藏着……一百只。 她却很快掏出了手枪,黑暗当中她发现自己的动态视力竟比顾东树还强,开了好几枪过后,感染源终于现形。 它吞了芭蕉花基因。 艳色的芭蕉缓慢打开了它的花瓣。 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黑乎乎、长满毛发的后脑勺。 随后那颗人头,在缓慢的转动,终于展现出了全部。 额头、眼睛、鼻子……应有尽有。 紧闭的双眼,突然大颗流出血泪。 “啊——嘶!” 刚开口,季沉嫣又憋了回去,眼瞳里侵满了水雾。 它竟拿人头做蕊!! 就是刚才那具男尸的头颅!! 这是一株长在培养室里被感染后的植物,它意外之中捕获了人类基因,从而得到了行动力。 这已经算不得感染源了。 但它吞下的只是普通人,并未捕获哨兵基因,因此只能称得上是普遍种。 顾东树:“设备室里应该也出现问题了,我们得赶过去。” 季沉嫣抓住了他:“不!在这里解决普遍种。” 顾东树:“什么?” 他没有听错吧? 季沉嫣冷汗涔涔的说:“如果像你说的有一百只才构得成一级感染区,那现在这个房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就那一只!” 顾东树血液都快冻住,立马明白了季沉嫣的意思。 顾东树却不是被普遍种吓到,而是被季沉嫣的反应吓到。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哈……季沉嫣,有时候你的行为真他娘的疯狂!” 季沉嫣子弹已经打完,紧张的更换着弹匣。 “那你……” 顾东树很快打断,平静沉稳的说:“我乐意奉陪。” 只是他的语气里,隐藏着跃跃欲试。 血液一下子被点燃。 沸腾的、滚烫的、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 季沉嫣换完了所有子弹,杏眼里荡漾出了一抹笑意:“顾东树,你说我发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顾东树老脸挂不住:“……哼,注意辅助。” 季沉嫣:“不,你来给我辅助。” 顾东树晲了她一眼:“胆儿挺肥?” 季沉嫣握着手枪,没给他反悔的机会:“那你准备好了吗?” 顾东树:“打歪了我可要找你算账。” 季沉嫣紧盯着前方,黑暗当中动态视力也完全没有减弱。 她的作战计划很简单。 植物类普遍种的弱点就是花心。 外部的花瓣,具有防护作用,打再多都无济于事。 但那只普遍种,并非次次都在开花,必须要打配合,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击中花心弱点。 两人不再对话,而是紧张观察着前方。 芭蕉花状的普遍种,躲到了放置标本的铁架后,那一排排的玻璃瓶,是浸泡着福尔马林液体的动植物尸体。 玻璃瓶映照出的普遍种的身躯,被无限拉长,变得狰狞又扭曲。 季沉嫣突然发声:“标本架离地那一排,第三个标本瓶!” 碰—— 枪响传出,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季沉嫣不禁佩服,顾东树不愧是顾东树,倘若他手里拿的是狙击枪,恐怕也不需要合作了。 普遍种果然受惊,退了好几步。 它被逼到了角落,便要绝地反击:“啊……” 普遍种竟在利用那颗卡在它花蕊的人头发出声音! 它缓慢的,张开了花瓣,粘液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光是这样已经够惊恐的了,可季沉嫣却看清,它每次发出声音,都在张合着花瓣—— 花的里面,那颗人头也在做出惊恐呼喊。 “门……门后……人。”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5节 “向导,救。” 人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机器一样的重复着死前的话语,像是想要向两人传达着什么。 嘶!!! 就连死之后,还一直在重复,没有比这种场面更为惊恐的事情了。 此刻惊魂丧魄,血液直冲脑门。 季沉嫣头皮发麻,强忍着没有眨眼。 门后有人?谁来隧道了? 不!不能被诱导! 季沉嫣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在脑子里推算着它张合一次花瓣的规律和时间。 “顾东树,保持火力,限制它的行动路线!” 两人的配合还是头一次,但已经有了默契。 顾东树很快明白了季沉嫣的意思,没有停下发射,一时间标本架上的玻璃全都被打翻,药剂顺着架子落到了地面。 季沉嫣瞄准了最上层,唯一一支不一样的药剂开了枪。 药剂顺着孔洞流出,强浓度的硫酸伤到了花心。 它疼得嘶吼,气焰瞬间消失,畏缩着退后几步。 它再度开花,季沉嫣立马抓住机会朝它开了几枪,普遍种大吼了几声,血液瞬间弥漫开来。 击中了!! 季沉嫣兴奋得快要尖叫。 季沉嫣很快过去,发现普遍种不在标本架后方了,它已经逃走。 “……季沉嫣,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颠覆我的认知,你tm的真不像向导。” 顾东树心脏狂跳,也许是肾上激素还未来得及恢复。 她太不一样了。 如若有哨兵在场,看到季沉嫣的表现之后,恐怕不会再嫌弃季沉嫣是残缺向导。 毕竟,向导就等于哨兵的半条命。 季沉嫣:“可我就是向导。” 顾东树眼神温和,是啊,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感到意外。 — 两人打算乘胜追击,一举将普遍种歼灭。 它已经吃下尸体,获取了人类基因。 放任它,便是放任它祸害更多的人。 呼吸变得急促,最后这一击,决不可出岔子。 两人举枪小心翼翼的踏了过去,发现前方还有一道门。 原来培养室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可以直达仓库。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季沉嫣便要按下扳机。 “别开枪!”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仓库暗得不见一丝光亮,唯有正中间,单纯用线悬吊的小只灯泡。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灯泡不停晃动。 不一会儿,地下室的电力恢复了,灯也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暖光显得那样弱小不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穷的黑暗彻底吞没。 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季沉嫣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是季盼。 季沉嫣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方才的人头不停重复着死前的话,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怎么会是你?” 季盼在看到季沉嫣时,显得更加无措。 若换做平时,她大约会茶言茶语几句,但如今她身处于危险地带,所有的安全感全都建立到了季沉嫣一人的身上。 季盼睫毛沾满了细碎的泪珠:“是权月带我来的。” 一听到权月的名字,反倒是顾东树更为在意:“她人呢?” 季盼哆嗦着:“走散了。” 顾东树脸色铁青,难怪之前的一条信息,权月没有回复他。 原来是身处险境,根本没时间回复! 顾东树:“走散?怎么可能走散,你以为权月是个随随便便带你执行任务的菜鸟?她可是a级哨兵!” a级! 季盼呼吸一窒,没想到那女人这么厉害。 如果早知道,她一路上就对那女人好点了。 顾东树眼瞳里满是红血丝:“说!” 季盼方才本就受到了惊吓,被顾东树这么用枪指着,脑子嗡了一声,身为向导向来是受到追捧的,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季盼牙关打颤,又在内心鄙夷。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向导的珍贵。 如果换做哨兵在这里,她做任何事情都会被原谅。 季盼眼眶微红,朝着季沉嫣发出了求救新号:“……阿嫣。” 季沉嫣眼瞳幽暗的盯着她:“事出紧急。” 宛如一盆冷水。 季盼血液瞬间结冰。 ‘事出紧急’。 这是当初季盼骗季沉嫣出去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季沉嫣竟然原话返还? 上次在缓冲区,季盼就感觉季沉嫣知道了一切。 现在的季盼终于完全确认了。 她是被逼无奈,才会那么做,反正阿嫣只是受了点折腾也没死。 季盼花容失色,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都如实道出:“外面乱套了。” “所有人都在逃离,还好机械区的哨兵并不多,由哨兵畸变的畸变种也不多,大部分都是些由普通人畸变的普遍种。” “饶是这样,数量也很多。” “权月冒死带我过来,本想从05号工厂大门进入这里,却发现05号工厂被撞击出了一个大洞,我是从后面直接进来仓库的。” “权月为了抵御普遍种,还在外面。” 季沉嫣和顾东树对视了一眼。 季沉嫣:“我相信这是真的。” 顾东树:“……” 极大可能,那个大洞,就是应鳞撞出来的。 也是因为应鳞的撞击,激活了虫群,他们才差一点在二楼的安全网摔下去。 季沉嫣和季盼遇上的是同一件事,却造成了不同的后果。 一个冷静反击,一个自私冷漠拖累他人。 顾东树听罢,转身便要前往仓库深处。 季盼大惊,拖拽住了顾东树的衣袖:“你做什么?” 顾东树:“帮忙。” “权月说她可以抵抗,让我快些来05号工厂找你们。你走了的话,我……”季盼话音僵硬,临时增补了一句,“我和阿嫣怎么办?” 现在四处都是危险,顾东树就是保命符。 她不能让顾东树离开! 顾东树此刻的表情如阴郁沼泽,被重重树影遮盖,完全看不见阳光。 权月大约是为了任务,才做出了牺牲。 但这个季盼,却丝毫不在意权月的性命,还觉得理所当然。 值得吗? 顾东树之前只是不喜,现在却对季盼生出了厌恶。 再一对比季沉嫣,同为向导,却完全不同。 还真是需要一个对照,才能明白季沉嫣有多好。 顾东树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一副沾染到病菌的样子,强忍着没有继续走向通风口那边。 季盼松了一口气,知道是顾东树妥协了。 季盼放下心来,才观察起了四周,眼神微闪的问:“现在,就……只有你们两个?” 顾东树没好气的问:“不然呢?”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6节 季盼:“……” 她还以为会看到谢绝。 原来在缓冲区时,她所见到的人,就是谢绝。 s级哨兵,人类之光,天干之一。 这样多的称号,全都加诸在一个人的身上。 季盼在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和谢绝的匹配度达到了31%,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憧憬。 没有一个向导,不想拥有高等级的哨兵。 她……自然也想得到这把厉害的刀。 季盼病态的想着,如果能成功,她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季家人了。 顾东树完全冷下来了,向谢绝发送了信息—— [你要找的向导到了。] 顾东树内心极度不愿,他刚才发了那条信息,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做完这件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你怎么了?” 季沉嫣眼瞳失神:“这、这扇门后面……” 这就是必须要桑旭光才能打开的地方? 她心脏发寒,用简单的毛骨悚然,根本无法形容出这种感受。 季沉嫣努力的回过神,余光瞥到了角落里受伤的普遍种。 “顾东树!” 顾东树立即掏出了枪:“我知道。” 两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季盼仍然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之下,可看季沉嫣和顾东树的神情,便知道出了大事。 季盼悄然退到了培养室,躲在了一扇门后。 阿嫣真是傻瓜,向导就该受保护,何必要陪着顾东树送死? 前方两人小心踏了过去,普遍种被逼到了死角,却根本没有放弃。 它乔装后退,后腿却蹬紧,身体处于紧绷状态当中。 季沉嫣察觉到了端倪,立即喊了一声:“别过去了!” 然而已经晚了! 普遍种瞬间蹬起身躯,忽而在下方开了一道猩红口器,它的感染种子向外炸开。 潜意识让它分辨出了更弱的存在,没有选择顾东树,而是即将要将种子寄生到季沉嫣的身上。 下一秒—— 一阵强风刮了过来。 像是排山倒海,带着某种急迫,某种窃喜,某种渴望。 普遍种没能如愿以偿,反倒被这股极强的力量给按在了地上,连几扇大门也被吹开。 躲在培养室里的季盼暴露无遗。 “谢、谢绝……” 季盼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怯弱的叫着他的名字。 只要谢绝认下她,一切都好说了。 谢绝方才好不容易消灭了设备室里的普遍种,又恢复了电力之后。本来因为被指派来干杂事,早就憋了许多的不爽。但为了那份向导名单,他觉得自己可以忍让。 直至…… 顾东树发来了信息。 期待的心情瞬间自心底涌出,他由衷的愉悦。 哪怕知道这是基因本能,谢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终于找到了,他的向导! 电力完全恢复,通道内便窜起了电花。 岩壁上的指示灯亮起了大半,那些电子屏幕,宛若一只只镶嵌在岩石壁上的眼睛,阴森又死板的盯着众人,使人莫名感到紧张。 隧道内除却屏幕发出的红蓝光外,就再无其他光源,将隧道映得犹如幽暗冥府。 谢绝兴冲冲赶来后,目光很快锁定住了季盼。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唇角的温度便一点点消失,眼底的温度凝结成冰。 期盼被高高捧起又瞬间落空,方才还在山巅云海,如今坠入无尽地狱。 谢绝的瞳孔变为了即将暴走的血红色,极致的恶,极致的冷,混沌而疯癫,令他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力量在那一瞬间失控,锋利如刀直冲向季盼。 “你不是我的向导。” 第17章 繁衍季7 他在用最缠绵的语气杀人。(1+2更) “我的向导在哪儿?” 谢绝轻声呢喃, 如同在说什么耳语厮磨的情话,可混沌的状态,却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不敢动。 他们如同一只任人捏死的蚂蚁。 耳畔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仿佛至暗处,还蛰伏着许多可怕的怪物。 明与暗的界限是如此模糊,所有蓝绿色调的光线, 都泅成了一团团光污染,肮脏的聚集到了谢绝的身上。 这样的环境宛若温床, 滋养着谢绝——这个最大的危险。 他们害怕谢绝暴走。 顾东树满脸震惊的问:“谢哥,她难道不是你刻印的向导吗?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谢绝头也没回, 一字一句道:“不、需、要。” 他的语调冷得能把人骨头冻伤。 好似在这一刻, 身上的兽性又要压过人性。 看到季盼之后,谢绝更感觉到了奇怪。 可以清晰分辨对方不是自己的向导,却无法分辨谁才是他的向导? 哪怕他哨向生理课学得再差, 也应该有模糊的方向。 是……干扰? 什么的干扰? 季沉嫣没想到谢绝会撞来这么快, 更没想到季盼会如此积极的凑上去。 事情变得严重。 季盼完全低估了谢绝的危险性! 心脏口突然起了一个鼓包,随后又飞快平缓了下去。 季沉嫣:“!” 她连忙按了上去, 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方才不过是她的错觉。 季沉嫣分外惊惧, 总觉得自从来了05号工厂后,便发生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 空气寒冷得好似裹挟着细小冰棱, 每呼吸一口, 都能直戳肺部, 带来鲜血淋漓的感受。 时间好似静止,一秒都显得煎熬。 季盼原以为自己在见到强大之人时, 自己会钦慕折服, 可如今她哪有什么旖旎心思, 再次看向谢绝的目光,只剩下满满的惊恐。 疯子! 季盼牙齿都在上下打架,觉得自己稍微动弹半分,都会被眼前的哨兵杀死。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虽说她事先就知道刻印的事,但那个人告诉她是假的,大概率是谢绝着急找人,才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好让军部交出名单。 没有黑暗时代的哨兵可以逃脱诅咒,他笃定的态度,好像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季盼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个谎言罢了。 然而以往的猜测都在此刻被摔得粉碎,谢绝能这样快的分辨出来,不是刻印的原因是什么? 这是那个人第一次出错。 她在来之前,只听过自己和谢绝的匹配是31%。 如果提前知道刻印是真的,她肯定不会那么蠢,还去谢绝面前现眼。 季盼微怔,想起了某件事。 stc1489监狱,她提前知道了自己会被送过去。因为过于害怕,便想着替换人选的办法。 她可是前途无量的c级向导,和季沉嫣这个残缺向导完全不同。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7节 凭什么是她? 凭什么她要受苦? 然而真当季盼反应过来时,才猛地看向了季沉嫣,知道了谢绝费尽心思要找的向导是谁。 是……阿嫣? 季盼脑子里被震惊塞满。 季沉嫣是残缺向导啊,怎么可能还跟人拥有高匹配度? 不,谢绝这个经历过黑暗时期的哨兵,都可以拥有能够刻印的向导。阿嫣再度拥有高匹配的哨兵,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季盼顿时心头扭曲,竟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他和她的刻印。 为他人做嫁衣! 谢绝如同深不见光的沼泽:“我不相信他们会弄错,竟送来一个冒牌货,可笑……又想打什么主意?想利用我的向导来控制我?” 军部骗了他。 这比桑旭光咒骂他不得好死的时候,更令谢绝的情绪激荡。 谢绝的状态极不稳定,双唇紧抿着,眼底跳动着危险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了季盼,像是要将对方凌迟。 “说。” 季盼死命摇头,双腿已有些发软,快要被吓得哭出来:“我……我真的不知道。” 谢绝:“不知道?权月大费周折,将你送过来,你会不知道?” 季盼余光瞥到了季沉嫣,可怜兮兮的喊:“救、救救我!” 谢绝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再这么下去,又会濒临暴走。 季沉嫣根本不想回应季盼的求救,她才没有这么善心,去以德报怨。 但现在事关所有人的安全,必须阻止谢绝继续下去,季沉嫣不由的靠近了一步。 碰—— 地上的铁片,猛地弹起,在管道处撞出了声响。 那道弧线,割断了季沉嫣的右侧的发丝,几缕黑发直直的坠落到了地上。 谢绝在本能拒绝着所有人。 连靠近也做不到。 季沉嫣小口呼吸,只能再度停了下来。 太棘手了。 季盼眼神里只剩下绝望,没想到刻印根本影响不了谢绝,他连自己的向导都伤害:“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所以才……” 正当季盼快要忍不住,将‘替换人选的事情’说出口时,桑旭光恰好赶到了。 闯入s级哨兵的领域,让他沉重得宛如压了一座巨山。 桑旭光艰难的挪动着身躯,想要进入最后那个特殊的房间。 桑旭光扯了下季沉嫣的衣衫,现在能够动弹的人除了谢绝,就只剩下两位向导。 季盼靠不住,就只能靠季沉嫣了。 季沉嫣做出了唇语:‘你想做什么?’ 桑旭光回以唇语:‘里面的房间,有极强的防御性。’ 季沉嫣瞬间明白了。 他是想让除了谢绝之外的所有人都进去! 季沉嫣瞥向了顾东树,在顾东树点头允许之后,季沉嫣便行动了起来。 季盼吸引了谢绝一切的目光,并未瞧见季沉嫣和几人的密谋。 在看到季沉嫣的时候,小声啜泣的喊:“阿嫣,别丢下我一个人,我知道错了。” 季盼又把真相憋了回去。 她不是没有脑子,反倒许多小聪明。 罪魁祸首就是她,差点害得季沉嫣死亡。若是真的说出来,谢绝一定不会放过她。 现在躲过一时,又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季盼不能说,也不敢说。 相反,季沉嫣不说,便是不想让人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还能拿这件事当做筹码。 季盼哀求道:“阿嫣……” 季沉嫣刚将桑旭光的手指按向了指纹扫描器上,还差一个视网膜,便被季盼的声音无情打断。 糟糕! 被谢绝察觉了。 就连桑旭光和顾东树都在内心暗骂季盼,不帮忙反倒拖后腿,在这个时候喊出了声。 果不其然,谢绝的动作忽而停了下来。 久久,他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清楚濒临暴走的谢绝会做什么事。 谢绝缓缓回过头的同时,被压制在地上的普遍种,啪叽一声—— 由上而下,用暴力,将其摔得折断。 普遍种彻底倒在了地上,除却一截须根卡在了气孔里,露出的部分已经稀巴烂。 所有人都没有留意,那颗花蕊里的人头不知去了何处。 众人:“……” 很残忍。 但谢绝在见到季沉嫣时,明晃晃的欢喜挂上唇梢,那高山寒雪的眼神像是融化一般:“季沉嫣,你也来这儿了?” 他竟然如此在意刻印的向导,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周围还有季沉嫣。 众人又是一惊,最直观的明白了谢绝的期待。 或许比他们想得更深。 这也难怪,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竟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刻印的向导。 那种意料之外,演化成了深刻的期待。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你、还好吗?” 季沉嫣眼神微闪,忽而有些心软了。 可很快,她又立即硬起了心肠。 她的特殊性太高了。 这么多人看着,无疑是主动把自己暴露给军部,她并不想做这种蠢事。 谢绝:“原以为能找到我的向导,空欢喜一场。我太生气了,不能拿向导出气,就只能杀一杀普遍种,不好吗?” 少年感的稚嫩,瞬间扭曲成惊恐。 在这一刻,自己就像是一头草食动物,前方的猛兽对她露出了尖牙。 季沉嫣完全不敢动弹。 他在用最缠绵的语气杀人。 管道在谢绝的后方畸形延展,将视野拉得很长,黑暗深处的未知,加深了恐惧,也顺道和他周身的氛围交相辉映。 谢绝安静的站在那里,却像是疾风骤雨一般,冲击感瞬间袭来。 季盼面色铁青,几欲大叫出声。 她的眼神瞥到那只普遍种,发现它毫无招架之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可怕的不是普遍种,反倒成了谢绝! 季盼双腿都在发软,可看向季沉嫣时,却发现她仍在想办法缓慢靠近谢绝,想要分散谢绝注意力,好让后方的桑旭光和顾东树能够动起来。 脑子有问题吧! 没看到谢绝的眼睛都呈现红色了吗? 那是濒临暴走的标志! 哪怕是被刻印的向导,也很小概率可以救下此类状态的哨兵。 除非她想用自己的命。 季沉嫣小声安抚:“我知道你在生气,但现在,我们应该合力解决05号工厂的问题……” 谢绝打断了她:“没意义了。” 他如一潭死水。 同时透着危险。 “我接下这个任务,本就是做了交换,现在他们食言了。” 季沉嫣一阵语塞,悄然间、缓步的,靠近着谢绝:“你先别激动,好好缓和一下情绪,你快濒临暴走了。” 谢绝沉默,紧盯着她。 “你……害怕吗?” 季沉嫣被问住,瞧见后方季盼疯狂摇头。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8节 ‘敷衍过去,别说实话。’ 即使是害怕,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欺骗他。 这才是安抚哨兵最好的办法,这群生物根本就是兽类,哪里算什么人类! 季沉嫣却突然哽住,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节。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我……害怕。” 毫无欺骗,却伤人的话。 但真实。 谢绝眼瞳紧缩,眼瞳里的红色更深:“季沉嫣,有时候你真的令人火大,就不能骗骗我吗?” 季沉嫣:“我也想的。” 她说,我也想的。 明知道说出真实的感受之后,或许会遇到生命危险,或许会刺激到他。 但比起这些,她还是说出了实话。 谢绝:“对我说实话,高于……危险吗?” “我不知道。”季沉嫣的语气里还在打颤,思绪混乱到她根本无法整理。 谢绝:“……哈。” 比他还怪的人。 但这个时候,刚经历过欺骗,他想要听实话。 轰—— 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竟被人用异能强行轰出了一个大洞。 大颗的尘粒飞舞着,一时间模糊了视线。洞口边缘不规则,裸露出了一根根钢筋。 谢绝回过头,发现05号工厂的大洞里,突然又钻出了许多普遍种。 “又有来送死的了。” 谢绝早就张开了领域,这样撞击进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表达委屈的方式竟是屠杀。 满地的尸体。 顾东树微怔,外面可是权月在抵御啊。 难道说……? 顾东树心脏沉到了谷底,根本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低声喃喃:“权月……你千万别出事啊。” 谢绝以看死物的表情看着它们,他伸出了手,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但伴随着力量的使用,他收回了领域。 于是。 更多的普遍种死亡。 洞口处直射入几缕微弱的光线,那并不是黎明,而是由灯光构成的虚假的天亮。 谢绝站在洞口处,周遭都是飞舞的光粒,他的身旁全都是普遍种的尸块。 那其中还有些植物基因的普遍种,在受到力量暴虐后,便彻底干枯成了一团焦黑。 血腥又绝美的场面。 谢绝似乎瞧见,忽而死寂的询问:“再这么下去,我也会枯死吗?” 心脏被戳中。 季沉嫣僵硬的立在原地,宛如全身都遭到了重击,心音在全身扩展开来。 他把自己类比成被杀死的普变种。 谢绝是在向她求救吗? 直至顾东树朝着季沉嫣喊道:“先进实验室!” 季沉嫣失神的被拖拽着,抵达了实验室内部。 实验室的大门关闭后,季沉嫣才如梦初醒,方才的谢绝就像是一个在寒夜里想要取暖的人。 屋内昏晦,摆满了实验工具。 三个房间,呈现品字状,依次的标号为——a11,b12,c13。 几人只进入了最表层的一个。 顾东树来回绕步,一遍又一遍的骂道:“该死。” 季沉嫣:“为什么把谢绝关在外面?他不是收回了领域吗?” 顾东树痛苦的解释:“听好了,谢哥之前使用异能,是推断向导会赶到这边,才有些肆无忌惮。现在的他必须再接受一次净化,才能发挥实力。” “现在这个女人……” 顾东树深吸一口气,“季盼根本就不是谢哥刻印的向导,她有什么用啊!” 季盼内心一阵扭曲,她可是向导,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现在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这些人通过她,发现了那个人的名字,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反倒不能说出替换的事了。 季盼装得红了眼眶:“可这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奉命过来……” 顾东树:“……” 妈的。 他早该察觉到了端倪啊。 军部的行为太过激进,头一次在缓冲区遇到季盼,就足够让他觉得古怪。军部没能让谢哥和季盼擦出火花,如今又搞了一次。 季盼不过是个替代品。 顾东树:“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哪怕是你不知道谢哥的事,权月你又作何解释?” 权月是a级哨兵,自然有常识,不可能一瞬间吸引大量的普遍种。 一定是季盼中途出错。 季盼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被逼问到了死角。 她半句答不出来。 桑旭光低喊了句:“够了!别再吵了!你们没见到季沉嫣不太对劲吗?” 顾东树叹了口气,也退让了一步,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季沉嫣身上。 “你怎么样?” 自从进入到了这个房间后,季沉嫣便浑身发寒:“我……难受。” 顾东树:“哪里?” 季沉嫣身体冒着冷汗:“我觉得好冷,冷得好像闯进了一个大冰柜。” 顾东树拧眉,忽而蹲下身来。 他按了几下季沉嫣的通讯表,做出了命令:“分享权限,频道共享,三分钟播报一次体温。” 几人的蓝牙耳机里同时发出播报—— [已设置成功。] [目前体温:36度。] 36度? 所有人都随之一愣。 这个体温虽然在正常范围内,但都处于临界值了。如果还继续下去,低于35度,季沉嫣就会有生命危险。 桑旭光:“那……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儿?” 他藏在黑暗里的目光十分炙热。 但极力压下的语气,又让人察觉不出什么。 季沉嫣:“……嗯。” 顾东树又警告了季盼:“这里的东西全部都别动。” 季盼:“……” 顾东树太针对她了,和他对季沉嫣,简直是天壤之别。 季盼心气不顺,有些被他的态度刺激。 在移动的过程当中,季沉嫣太过难受想先喘口气,便靠着墙壁询问顾东树:“那谢绝没事吧?” “你应该知道,畸变种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虚级、魃级、魇级、灾级。” “方才的那一大群的东西,连虚级也抵不上,不过是刚刚被感染的普通人,谢哥能应对。” “谢哥暴走状态的问题,只要冷静下来就可以控制住。谢哥和别人不一样,是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这方面的控制力比一般哨兵强了许多。” 说到这里,顾东树又瞥了季盼一眼,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 只要这个罪魁祸首,不要再刺激谢哥了。 “自我调控,谢绝的确可以做到。” 桑旭光也认同顾东树的话,却补了一句,“但他尝过了一次净化的滋味,你怎么不说,由奢入俭难呢?” 季沉嫣:“……” 她因自救而做的净化,竟然有这样大的影响?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49节 由奢入俭……吗? “……但谢哥知道调控的方法,暂时不需要担心,他经历过更加濒临暴走的时候。” “我不敢放谢哥进来的最大原因,是怕谢哥暂时控制不住暴虐欲,大肆破坏,里面的东西十分珍贵。” 顾东树肌肉崩得极紧,做出了详细的解答,“希望你们能谅解。” 季沉嫣缓慢又沉重的点头。 但愿能够先解开她身体异常的疑问吧。 —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桌上摆满了冰冷的金属制品和透明药剂,显得拥挤而无序。 桑旭光站起身来,想要打开最后的a11和b12房间。 手心里都是兴奋的汗水,几乎要染湿整个钥匙。 等会儿,等会儿就可以实现了。 两颗夏娃之卵,虽说都是女王种,但一颗为母,一颗为子! 他要把那东西拿到手,给的不是军部,而是季沉嫣。 季沉嫣昏昏沉沉之际,感受到了周围的撞击,抬眼时便瞧清了细小排气口里钻进来的东西。 那一截…… 是之前的普遍种! 原来它刚才并没有完全死掉,而是如同壁虎一样断尾求生。 剩下那一部分,逃进了排气口。 季沉嫣立即反应了过来,费力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以此躲过了即将从天花板砸落下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天花板的黑影和植物须根再度结合。 恢复的须根,已经重新构成了普遍种的大半身躯。 人头摔出了花蕊,滚在了地上。 它畸形的,努力蹭着地面非要来到季沉嫣的面前,此刻终于是人类基因占据上风,痴迷的看着季沉嫣,大喊—— “啊……” 所发出的,不过是一团闷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如被打了一击闷棍,蓦然回头看向了它。 这一幕死死的刻在了众人心头,像是一幅永远无法褪色的惊悚画。 “救……救……我……” 它依旧还在断断续续的发出诡异闷音。 季沉嫣眼皮直跳,此刻的惊悚感达到了巅峰,快要超出她的阈值。 太可怕了。 它似乎,在执着什么。 第一次的时候,季沉嫣还无法判断。 第二次的时候,季沉嫣却不得不留意到了起来。 太相似的态度了。 这只普遍种,和应鳞…… 桑旭光率先反应了过来:“快!他不是哨兵,人类基因占据上风只是一瞬间,再等一会儿意识替换成本能,它就要发动攻击了!” 桑旭光已经打开了a11房间的大门。 风流喷涌而出。 夹杂着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 原本想要带季沉嫣进去,但普遍种却发动了攻击。 在场只有桑旭光知道,季沉嫣被里面的夏娃之卵影响,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连反抗也变得微弱。 桑旭光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选择保护季沉嫣。 现在,季沉嫣才是最重要的! 顾东树连开了好几枪,为他们做出掩护:“先躲一躲,进去房间!” 桑旭光拉拽起了季沉嫣,大步冲到了房间里面,没有一丝的犹豫。 碰—— 房门顿时紧闭。 暂时的安全,将危险阻隔在一门之后。 两边的房门遥遥相对,自动分开成了两组,分别进入了两个房间。 季沉嫣没有随顾东树一起进入到那边b12的房间,反倒跟桑旭光和季盼待在了一块儿,抵达了最重要的a11房间。 季沉嫣:“……” 桑旭光:“……” 季盼:“……” 三人相对无言。 桑旭光回想起刚才的事,满脸后怕的说:“还好你没事。” 剩下的,便是带季沉嫣进入到最里面,他的使命快要完成了!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抵达了这个地方。 桑旭光回头起身,望向那无边深邃的黑暗,仿佛前方有数个浪潮拍打而来,将所有人都卷进了庞大的旋涡当中。 季沉嫣嘴唇嗫嚅,似乎还想问什么。 然而下一秒,通讯表便微弱的发出了播报声音—— [目前体温:35.9度。] 季沉嫣低下了头,像是被掐住了脖颈,肺部的空气也被抽离。 每三分钟一次,减少0.1度。 她还剩下九个三分钟。 第18章 繁衍季8 这是他们向死而生的信仰。 开花现象, 会带来这样的身体反应吗? 季沉嫣心里发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持续失温。 昏晦无力的房间深处,始终在滴滴答答, 像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撞击瓷砖所产生的声音。 每一声,都惊惧的滴落在季沉嫣心头。 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或许真的跟开花现象没有关系,而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沉嫣艰难的说:“只剩下27分钟了, 我想先离开隧道。” 她必须去见一见封燃。 “但外面有普遍种啊!” 话罢,桑旭光又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 强行平稳了语气, “我们先去完成任务,用不了多久的。” 季沉嫣:“……” 桑旭光接着劝说:“而且顾东树是地支,会想办法解决普遍种的。说不定我们完成任务之后, 顾东树也解决了门外的普遍种, 我们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季沉嫣:“但愿吧。” a11房间代表了安全,同样也代表了束缚。 接连损失了两个战力最强的人, 她无法冲出这个房间。 被困住了。 事关生死, 季沉嫣本该立马行动起来。 可她好似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所有的力气也从身体里抽离,变得绵软无力。 但她并不信任桑旭光和季盼二人, 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三人相对无言。 这样的安静, 更能审视周围的环境。 房间十分空旷, 摆满了长桌。隐蔽处是无数针孔,蓝光、红光、绿光, 色彩混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是肮脏的光污块。 空气变得粘稠诡异, 好似停止了流动。 [目前体温:35.8度。] 还剩八个三分钟了。 桑旭光心急如焚,宛若热锅上的蚂蚁。 分明时间所剩无几了,但季沉嫣不好忽悠,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头脑。 此刻和季沉嫣相关……哪怕是一件小事,都会让他丧失冷静。 优先、重要、紧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0节 无数词汇闪烁在他的脑海当中。 现在这种状况,无论是谢绝还是顾东树都靠不住,唯有拿到夏娃之卵,才能够破局。 季沉嫣还回想着方才的事:“普遍种……它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桑旭光:“……” 桑旭光没有开口,反倒是季盼小声回了句:“听不清。” 季沉嫣咳了两声,身体持续的颤动。 她太冷了。 身体温度一点点流失。 三人各有心思,季盼很想问清楚:“阿嫣,谢绝刻印的那个向导,是不是……” 季沉嫣若有所指的说:“你之前耍小聪明,最好一直聪明下去。” 季盼哑口无言。 她在警告她。 “能办到那件事的,应该不是你吧?” 季沉嫣缓了一口气,虚弱的靠在墙壁,语气却没有半点柔弱,“你想问我,正巧我也想问你。不如我们来个交换,同时告诉对方?” 季盼瞬间不敢说话了。 她们同时拿着对方的把柄。 并且主动权,还被季沉嫣拿走。 季盼望向了季沉嫣,内心涌起更多的不满和郁气。 凭什么她总能轻易得到周围人的喜欢? 凭什么她三年的努力,却还是无法成为真正的季家人? 反正当初去stc1489监狱的人选也是她,只不过阴差阳错,送了季沉嫣过去而已。 她和谢绝的匹配度也不低,理所应当由她代替。 她也可以帮谢绝净化。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谢绝已经刻印了季沉嫣。 在刻印的一周内,哨兵都会被本能所支配,对刻印的向导展露出狂热一面。 季盼内心悔恨万分,没想到自己白白送出了机会。 季盼心头生出了些许恶意,一步步靠近了季沉嫣:“阿嫣,不如我们先握手言和?现在这么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 突然—— 房门又是猛地撞击。 三人惊魂未定,注意力瞬间被拉回,隐秘的小心思再度抛开,在危险之下拧成了一根绳。 钢铁制成的房门防护极严,不可能被普遍种破坏。 然而最上方的墙面,却在撞击下刷刷抖动着砂石,首先承受不住的俨然是墙面! 墙壁竟裂开了一个小缝,粗壮的须根像是探究什么,小心翼翼的钻到了里面。 季沉嫣:“快堵!” 桑旭光头脑发昏,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按理来说这里的防护等级最高,没有那么容易破开的,为什么!?” 哪怕是墙面,也不可能出现问题。 桑旭光忽而回想起了通风口那个大洞,直接把隧道贯穿,才惊觉这个房间和大洞相连。 桑旭光惊呼:“权月!!” 季沉嫣:“她怎么了?” “是为了送季盼进来,才会变成这样。” 桑旭光眼睛都红了,深刻体会到了季盼的坏事。 牵一发动全身。 a11房间也被影响了! 桑旭光在这一刻竟有些迁怒:“愣着做什么?动起来啊!” 季盼哆嗦着,同桑旭光合力,一起推着铁柜堵住了缝口。 危机暂时解除了。 季沉嫣:“一时半会儿堵住是没办法的,迟早会出事的,我们得想办法。” 季盼:“你想怎么做?” 季沉嫣:“植物怕火。” 季盼慌忙的问:“你们难道想放火?不可以!我们待在里面还有安全。” 季沉嫣喘了一口气:“那你能安全到多久?” 季盼被问住了。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竟莫名其妙的被季沉嫣勾着走,还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季沉嫣:“现在我们还有点主导权,这面墙可以撑一段时间,只是一旦等到普遍种枝繁叶茂,实力强大之后,我们就被动了。” 季盼牙关打颤,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a11房间破防,她们会被普遍种蹂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季沉嫣说的的确是事实。 季盼:“可这里那么多的实验物品,是化学药剂啊……” 桑旭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隧道里的小型装载车了吧?那是许多的清扫者合力,将东西转到了那边。” 危险的东西全部在外面。 所以他才会同意? 季盼心里有气,却再也没有理由反驳了。 [目前体温:35.7度。] 还剩七个三分钟了,紧逼的时间,如同蔓延在脚边的海水。 三人简单敲定了计划,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季沉嫣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站起身。 没时间了! 桑旭光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应急箱:“手枪、子弹、闪光弹、烟雾弹、白磷弹……齐了。” 在查看装备时,季沉嫣惊觉,地面鼓起了一个包。 那个鼓包游走着,更多的须根塞满瓷砖地面,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肉瘤。 忽的—— 怪物如嫩笋般破土而出! 碎渣朝外散开,尖锐的警鸣声不绝于耳,又在响起不久很快偃旗息鼓,地下的电路再次被破坏。 普遍种抵达了内部。 它第一秒就盯上了季沉嫣。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是大门,不是墙体,竟是地面! 恐惧如影随形,冰冷尖锐,牙齿打颤的寒冷从里到外攻占着每一寸神经。 “嘻……” 闷音发出,随之而来则是疯狂的尖笑,“嘻嘻嘻嘻!!!” 短短时间里,它便可以模拟人类的笑声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僵化反应。 这是人类的基因本能,在面对极大危险时,反倒无法动弹。 季沉嫣身体宛若千斤,不停的掐着自己,想以疼痛刺激自己赶紧动起来。 快动! 快动啊! 季沉嫣咬了下舌头,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缓过神,迅速在狭窄的房间内躲避了起来。 碰—— 火力威逼着它不断后退,使得三人暂时处于上风。 植物的花蕊消化了那颗人头,却进化出了长舌,它将那根舌头当成了武器,肆意的挥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玻璃烧瓶全都落到了地上,哐哐作响。 随着时间的过去,它只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厉害。 季盼着急的喊:“阿嫣,你别那么猛,我们的子弹迟早会打光的!” 季沉嫣:“不猛就扼制不了它!” 可到底是有限的啊! 该怎么办? 桑旭光死死的盯着它,又看了一眼最后的那扇门,像是做出了一个决绝而艰难的决定。 必须要保住季沉嫣,让她进入到最里面的房间!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1节 千钧一发之际,桑旭光猛地窜到了过去。 舌头贯穿桑旭光胸口,将他的内脏搅动了起来。 桑旭光拽着那根舌头,涨红了脸:“走!” 季沉嫣和季盼大惊,没想到桑旭光会用命来保护她们。 随后,两人动了起来。 桑旭光死死抱着普遍种,那根舌头在他胸口不停搅动,让他痛得面色扭曲:“唔!” 然而他还是将普遍种带到了门口:“用白磷弹,再开枪!!” 季沉嫣手心的冷汗湿透了黑色手枪,看到了桑旭光丢在一旁的黑色箱子。 她飞快奔了过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将黑色箱子顺走。 季沉嫣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里面的白磷弹:“桑旭光,你快躲。” 桑旭光:“别废话,动手啊!” 季沉嫣咬咬牙,绕到了普遍种的后方,在丢出白磷弹的同时,她扣动了扳机。 碰—— 子弹便飞射而出。 火光猛地蹿了起来,火势如泼烟,熊熊燃烧。 桑旭光发出了痛苦的哀鸣,还夹杂着里面普遍种的声音。两股声音齐齐响着,构成一曲哀歌。 普遍种终于死了。 季沉嫣四顾,找到了一根警棍,将桑旭光从火势里拉了出来。 “呜呜呜……” 季盼完全被吓傻了。 还好季沉嫣冷静,不然刚才死的就成了她们。 诡异的是,在这种时候,反倒是季沉嫣给了她安全感。 前方是一团焦黑,完全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以怪物为燃材的火焰,照亮了这个房间。 季沉嫣拍着他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桑旭光!桑旭光!” 橙暖的火苗跳动在桑旭光的脸上,他大面积都被白磷弹灼伤,纵使季沉嫣绕到后方,怪物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还是波及到了桑旭光。 “没……用……了……” 桑旭光气息无力,“我也算,打开了房间,完成了军部给我布置的任务。” 季沉嫣忽而有些不忍。 她眼眶湿热,完全不敢看桑旭光的身体。 太严重了。 桑旭光猛地咳嗽了起来,好几秒才喘过气:“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季沉嫣:“你说。”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实话。” “b12房间和a11房间是贯通的,也许顾东树已经抵达了最里面。” 桑旭光的声音断断续续,变得虚弱不堪,“去找顾东树,让他带着你,到隧道最深的地方,把夏娃之卵取出来。” 夏娃之卵? 季盼也从恐惧了回过神来,识别了这个名词。 是那个人一直在追查的东西? 桑旭光嘴角渗出血迹,执拗的说道:“要由你来取。” 季沉嫣:“我?” “是啊,你。” 桑旭光眼里迸发出极强的情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拽住了季沉嫣,“最近这段时间,你会记忆混乱,但……不要紧,这只是暂时反应。” 季沉嫣突然愣住了。 寒流蹿了上来,直击尾椎骨,仿佛是一件极为恐惧的事情。 记忆混乱? 她不是才穿到这个世界吗? 季沉嫣的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揪紧,不停的搅弄着五脏六腑,令她只剩下清晰的窒息感。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枪术…… 种种,仿佛都在暗示着什么。 季沉嫣大口大口的喘息,想到了一个令人怕惧的事实。 这具身体就是她的。 她或许不是几天前穿越,而是带着记忆出生,但她的记忆因为三年前的某件事情混乱了。 牙齿在打颤,细思极恐。 周围的火光越演越烈,不远处的熊熊烈火,好似翻涌的云海。 越来越高的气温,却无法阻止季沉嫣的失温。 桑旭光:“别……害怕……” 他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仍旧在不停的安慰着季沉嫣。 “要……记住我在路上跟你说的话。” 季沉嫣:“……” 久久,她才点了头。 桑旭光终于满足,身体的力气完全消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虚弱得像是一缕马上要被吹散的烟雾。 桑旭光嘴里满是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他两排牙齿,笑得莫名轻松。 可惜啊,没能看到季沉嫣找到夏娃之卵。 “我可真是太蠢了。” “和谢绝有仇,在执行任务和去见谢绝之间被迷惑,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为了一己私欲,而耽误了任务,是我的过错。” “不过还好,我在死之前,还能遇到你……” “终于……” 季沉嫣无法理解,只感受到了沉重。 铅块般,小山般,深海般的沉重,低矮的压在了她的身上。 桑旭光:“最后……还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季沉嫣眼睛发酸:“好。” 桑旭光眼里露出笑容:“你……出去机械区后,回到我的住所,我姐姐桑蔷,有一份资料,四十五年前的资料,你把它毁掉。” 他说着,解下了脖颈的钥匙,递给了季沉嫣。 季沉嫣:“我会的。” [目前体温:35.6度。] 还剩六个三分钟了,时间越来越少了。 与此同时,火势变得更大。 火焰裹挟着气流,朝外爆涌。 一时间根本看不清外界,仿佛眼皮也有了灼伤感。 太烫了。 汗水滴在钢板上时,发出烙肉一般的滋滋响声,随后白烟升腾而起,很快就将那滴汗水融化。 一滴汗都会变成这样,可想而知人若是毫无防备的贴上去,下场会有多惨。 季沉嫣的心宛若沉到了无尽深海,却还在不停下坠。 季盼:“快穿上,这是耐高温的材质。” 季沉嫣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赶忙接过了季盼递来的东西。 但火势窜得太大,装备也仅有隔热的外套马甲。 季盼:“该走了!” 她们二人没再停留,而是看向了身处于火海中的桑旭光。 他的眼镜跌到了地上,在火焰之中泛着光,火焰一点点围拢了过来,将他完全吞没,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用火焰做成的坟墓。 “我……完成任务了。” “人类不可以被灭绝,文明不可以消失。” “我们每一个人都如同工蚁,前仆后继的赴死,只是为了消除,那或许仅有0.001%的偏差值,为的就是不让人类走向灭绝的命运。” “我……值了。” — 季沉嫣的心脏发胀,眼眶也一片水雾。 她想,大约是不忍吧。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2节 就像顾东树所说那样—— 仅有残响,也是绝唱。 这是他们向死而生的信仰。 季沉嫣抵达了a11房间的最里面,也是隧道的最深处。紧闭的机械闸门,宛若一张深渊巨口,踏进去的同时也会被吞没。 她停下驻足,手覆上了冰冷的铁块。 真相会在这扇门后面吗? 之前是桑旭光千方百计想她来这里,如今却是季沉嫣自己想要去确认。 越是靠近这个地方,便越是觉得有细密的、重叠的、呢喃声,好似不可名状的恐惧,在不停的呼喊着她一般。 好冷啊。 但,再试一次。 季沉嫣想起桑旭光最后的话,也许顾东树早就抵达了隧道最深的地方,就在这扇门后面。 季沉嫣没有再犹豫,敲响了那扇门:“顾东树,你在吗?” 机械闸门缓缓打开,一瞬间喷出了许多白气,将视线模糊。 白烟弥漫,遮掩了视线。 季沉嫣和季盼都猛咳了起来。 季盼更是觉得想哭,她平白受了这些折磨,还得继续陪着季沉嫣深入险境。 可她哪敢留下啊。 现在这种地方,随时都会丧命。 季沉嫣也觉得古怪,这间房莫名其妙的开了,顾东树人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季盼说着丧气话:“不然我们不进去了吧,我们可是向导,向导保护协会但凡知道我们在机械区,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一定会派人进来救援。” 季沉嫣回头:“你不去也可以留在这里,我要进去。” 季盼正要反驳。 她余光瞥到门口的东西,一瞬间被掐住了喉咙,瞪直了双眼,竟害怕的跌倒在地。 季沉嫣正想要将她扶起,却瞧见她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像是受到了什么异常的惊吓。 而季沉嫣全然不知:“你怎么了?” 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季沉嫣的身后,只听季盼惊恐大喊—— “你、你后面——!” “啊啊啊啊!!!” 第19章 繁衍季9 得到夏娃之卵。 畸变种在杀畸变种。 季盼牙齿上下打架, 发出骨头碰撞时的‘咔咔声’,她有生以来头一回看到这类场面。 那是两只怪物。 它们互相绞缠、撕咬、你死我活。 其中一只突然发威,饱满的肥肉皮肤下, 忽而裂开一张张口器,丑陋得如肥硕的毛虫。 然而另外一只畸变种实在太厉害,死咬住了它的后颈, 猛地撕扯下来一大块肉,仿佛尝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 沉溺在血腥和屠戮之中。 它仰头长啸一声,彻底处于劣势。 浓液飞溅, 落了一地。 季盼瞳孔颤动, 绿色的液体便如油漆一般,将门口‘刷’满了诡异的色彩。 太近了。 如若不是她们尚未进入里面,浓液便会喷溅到她们的身上。 “呜呜呜……” 季盼的嗓子里塞满了哭音。 她为什么必须要遭遇这些? 季沉嫣全程没有回头, 可光是看季盼的反应, 实打实的恐惧便传达给了她。 寒流刺激着皮肤,泛起了鸡皮疙瘩。 季沉嫣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 一格格, 一点点, 缓慢而僵硬的转过身。 在看到里面的狼藉时,季沉嫣还是受到了冲击。 宛若虫穴。 那些肥硕的虫子尸体满地都是, 角落里有一个拱起的土包, 它们大约是从地底钻到房间来的。 它钻地的习性, 和之前在外面遇到的普遍种完全相同。 一个地区的感染,会跟源头有着某种关联。 季沉嫣以此判断, 这只巨型蠕虫, 便是造成05号工厂被军方锁定的‘感染源’。 解决了它, 就能解决军方锁定05号工厂的问题! 可算找到症结了! 在缠斗的过程中,另一只畸变种完全从阴暗处被甩出半米,外面的火光映入进去,让季沉嫣看到了它的特征。 季沉嫣愣在原地,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应……鳞?” 这一刻,桑旭光的话,如小虫般钻到了季沉嫣的脑海当中—— ‘为什么要抵抗?’ ‘其他畸变种或许应该害怕,但那只畸变种,可是融合了刚才那群飞虫的基因啊!’ ‘一定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成熟体,哦该死,它再多吞一点就好了。’ 一句又一句,鬼影一般纠缠着她。 季盼听到季沉嫣叫出了一个人名,眼前发黑的问:“你认识它?” 季沉嫣没有说话,只得回以粗重的呼吸声。 季盼发颤的追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桑旭光最后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你记忆混乱?” 她明白自己不该在不恰当的时机问出来,只是思绪混乱,好似不说点什么,就会太过沉溺在恐惧心之中。 季沉嫣的注意力仍旧分散。 咚咚咚。 剧烈的心脏跳动声。 房间最深的地方,被畸变种遮蔽,但在两只畸变种扭动撕咬的罅隙之间,季沉嫣还是看到了最里面的东西—— 卵。 一个小型蜂巢模型,全部浸透在了透明液体当中,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液水箱,足足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而在最里面,众星捧月般,则是一颗淡粉色的卵。 在看到的第一眼,季沉嫣便失神了。 仿佛那东西有什么魔性,在强烈掠夺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季盼快哭出声:“好歹出一出声音啊,你之前见过畸变种和畸变种互咬吗?这只畸变种是不是太奇怪了?” 应鳞的确特殊。 虫群,基因,食物,不抵抗,夏娃之卵。 季沉嫣的浑身发冷,好似被四面八方的水压来回碾着,直至内脏出血。 季沉嫣用手捏紧了心口的衣服,发现薄薄的皮肤下,当真有什么东西在鼓起了一个包,又快速回落下去。 并不是心跳声。 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的惊悚。 不…… 动起来! 必须要分散注意力,才能从那种恐惧当中脱离。 季盼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呼道:“阿嫣,你看那边!” 季沉嫣强迫着自己,顺着望过去,竟发现昏迷的顾东树。 房间极长,目估约有十米。 墙壁两边塞满了大型机械,各类的总控屏幕。那些东西散发着暗光,像是躲藏在黑夜里,无数怪物的猩红的眼睛一般。 叫人胆寒。 暗光打在顾东树的身上,他的皮肤也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色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来不是顾东树没来找我们,而是他进入房间后就遭到了袭击。” 季沉嫣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必须唤醒顾东树。” 季盼急了:“我们只是向导啊!” 肉总有吃完的时候。 那只叫应鳞的畸变种,迟早会把目标放在她们身上。 该逃!该逃!该逃!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3节 求生本能,催促着季盼,让她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然而最佳时机已经过去。 应鳞浑浊的眼瞳,在看到季沉嫣的第一眼,就像是污浊被注入一道清泉,略有了一丝清醒。 哪怕在和另一只畸变种互相撕咬,它的目光也始终放在季沉嫣的身上。 猎物不是感染源。 季沉嫣才是。 这个认知让季盼浑身冷汗,好似被风刀霜剑刺来。 恶寒! 季沉嫣:“你要走的话,也可以。” 季盼:“……”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知道那是季沉嫣在拿武器。 弱小的子弹,根本对付不了畸变种。 季盼喉咙深处发出不甘又委屈的声音:“我倒是想逃啊,前面是畸变种,后面是大火,我能逃到哪里去?除了唤醒顾东树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被逼到死角了。 季沉嫣何尝不明白? “那……你要帮忙吗?” 她不相信季盼,但周围实在是没有其他人了。 帮……忙? 季盼从惊慌当中回过神来,这是季沉嫣头一次向她求助。 脸皮也太厚了。 季盼本以为自己会开口讥讽,可真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竟扭曲又满足,仿佛自己这一刻终于可以和季沉嫣平等。 是啊,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和季沉嫣平等。 季盼:“这是你在向我示弱吗?” 季沉嫣:“……随便你怎么想。” 季盼面露恐慌,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她的目的从未变过,便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季家人。 虽说是那个疯子一般的母亲的临终遗言,非要知晓当年‘那件事’的后续,却演化成了季盼的执念。 她想拥有家人。 原本寄托在父亲季安国身上的情感,始终无法得到回应,季安国如同一块无法捂化的冰,无法带给她任何感情。 她想要的东西,反倒被死敌一样的季沉嫣满足了。 “你要我做什么?” 说罢,季盼害怕的添了一句,“我做不来太难的事。” 季沉嫣:“你偷偷溜过去,去看看顾东树的情况。” 季盼:“那你呢?” 季沉嫣:“去应鳞那里。” 季盼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季沉嫣嘴唇泛白,完全阻止不了体温的下滑。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过于疯狂,但桑旭光的话始终在她的脑海里转悠。 她要去测一测真假。 如果真的成功,那便代表着桑旭光所有的话,都该十二万分注意,那便是【破局关键】。 季沉嫣:“不用管我。” 季盼一阵气闷。 谁要管她了? 季沉嫣细微的挪动着脚步,然后弯下腰,取出了黑色箱子里的东西。 早在桑旭光把武器箱找出来的时候,季沉嫣便留意到,箱子里还有一个玻璃瓶。 存放在玻璃瓶里面的,则是一颗尚未被孵化的虫卵。 这个房间是研究夏娃之卵的地方,虫卵则相当于‘它’的后代。 会有一颗,并不算奇怪。 但虫卵跟武器箱放在一起,代表了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希望管用! 季沉嫣将东西藏到了背后,进入到了房间内部:“应鳞,又见面了。” 应鳞现在的状态极度空虚,渴望着什么东西将自己填满,才做出了啃食同类的举动。 季沉嫣的喊话并未唤醒它。 应鳞一口咬了过去,巨大蠕虫被它啃咬得丧失了最后一丝行动力,身躯一软,轰然倒在了地上。 强大的气流扬起了季沉嫣的发丝,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季沉嫣:“……” 应鳞为什么会这么急迫? 季沉嫣不敢将目光放到那边,明白这是何等血腥的场面。 太过近距离的危险,就像是大型闸刀,立在了她的头顶,随时都有落下来的可能。 饶是如此,季沉嫣仍旧发出了疑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应鳞咬碎着那东西的骨头和肥肉,好似根本听不懂季沉嫣的话。 但它的渴望,却淋漓尽致。 离夏娃之卵仅十步之遥。 她必须拿到。 季沉嫣再度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丢出—— “你要这玩意儿吗!” 就像是喂食一头大型鲨鱼,又像是一头兽性十足的野狗。 应鳞终于有了反应,它跃起了身躯,叼住了那个被打开塞子的玻璃瓶。 咕噜。 吞咽声,以及从食道滑到胃部的声音。 但这怎么能够呢? 完全满足不了它。 应鳞缓慢的站直了身体,哪怕是畸变,它仍然不会优先杀死向导,而是将食欲对准了昏迷的顾东树。 季盼方才乘着时机,来到了顾东树的面前。 原本想唤醒他,但无论怎么拍打他的面颊,顾东树都没有反应。 季盼不得已,只得小心的将顾东树拖拽出这个房间。 然而她的举动,很快便被应鳞注意到了。 头顶是一片阴影,就像是一座小山,应鳞伸出利爪扫来。 季盼抬起头,瞬间喊出声:“啊啊啊啊——!” 应鳞没有在意季盼,怪物般的尖锐指甲,离顾东树的脑袋,仅隔了一个拳头。 千钧一发之际,季沉嫣大喊:“应鳞!” 季沉嫣惊魂未定的将右手放到了背后,刚才撒了一点溶液,黏糊糊的粘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丝气味。 季沉嫣硬着头皮说:“我还有一颗虫卵,你要吃吗?” 应鳞停下了动作,没有再继续动手。 它好似一台程序出错的机器人,完全没了反应,就这样立在原地。 季盼不停的打颤,抖得像是筛子。 等待是煎熬的。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目前体温:35.5度。] 还剩五个三分钟了,再对峙下去,季沉嫣的时间只会更少。 耳机里新的播报已生成,应鳞总算有了动作,慢下来之后,这一次速度竟快得惊人,仅仅只是虚晃几秒,便抵达了季沉嫣面前。 季沉嫣眼皮直跳,没想到它速度这么快。 可全都是唬它的,自己哪里找第二颗虫卵? 在争夺之中,季沉嫣步步后退,不知不觉间退到了那个巨大水箱当中。 “吼、吼!” 应鳞十分急迫的发出声音。 季沉嫣心脏狂跳,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过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4节 应鳞的反常行为,就是因为虫群基因喂得不够多。 桑旭光的话,预言一般的实现了。 那就喂给应鳞足够多的虫群基因吧! 若是找不到多余虫卵,便用那颗夏娃之卵! 破局的关键,正在此处,单纯的二选一的问题。 终于明白了!! 季沉嫣退到了极致,被挤到了水箱前面的栏杆处。 她已经退无可退,脸色苍白的朝应鳞露出一个笑容:“可惜啊,我骗你的。” 下一秒。 季沉嫣便奋力朝着后方倒去,那便是存有夏娃之卵的溶液水箱。 碰—— 水花飞溅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水,灌入到季沉嫣的口鼻。 季沉嫣肺部被呛得发疼,为季盼争取到了时间,恍惚间听到了枪击声。 或许顾东树已经醒过来了。 应鳞没有继续追来。 太好了。 季沉嫣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自己的行动有了价值。 可她却完全陷在了黏稠的溶液里,根本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下来之后便拿到夏娃之卵。在靠近这里的时候,她便感知到了一股怪异的吸引力。 不是闯入,而是回归。 季沉嫣双眼发黑,即将要彻底昏迷过去。 体温在迅速流失,不再是三分钟一次。 [目前体温:35.4度。] [目前体温:35.3度。] [目前体温:35.2度。] 通讯表在不断发出警告。 垂死之际,季沉嫣脑海里浮现了许多陌生声音—— “封燃,我的名字。” “你大概不知道四大人类幸存基地的传统,每年暮春的时候,其他三部基地,都会派哨兵到南部基地的机械区来。” “你……是季安国的女儿?” “没什么,我只是多问了一句。” “季沉嫣,别自大了,你净化不了。经历了黑暗时代的哨兵,就是一个无法充能的工具,一旦等到能量耗尽,就要被人类毁灭。” “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我当然是在骗你。” “不过……我很想看看,如果你陷入濒死,季安国会不会采取行动。我听说强行刻印,会让向导精神崩溃,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封燃。 过于陌生的声音钻到脑海里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强烈情绪也爆发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没有四肢的人,想要在寒夜里拥抱安慰自己。 到底发生过什么? 记忆串不起来。 她对他并未有任何爱恋方面的情感,可欺骗就是欺骗。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封燃站在火海之下,嘴上全是血液,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在他瓷白的下巴,红和白的对比是如此明显,将他映得破碎感十足。 或许是过于震惊了。 封燃的眼里闪过懵色,坚硬冷血的外壳头一次被打破,没想过刻印真的会成功。 那时的季沉嫣难受得几欲死亡,原本生机勃勃的精神丝,也在大片的萎靡。 “季……沉嫣……” “你和我的匹配度……?” 然而正当他想冲过来的时候,又被身后无数人给制服,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zx3182小队报告,目前已将暴徒制服。] [目前发现一位昏迷的向导,生理状态衰退,呼吸薄弱,请求支援。] [重复一遍,请求支援!!] 封燃的头被按在地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块,只是向来阴郁的目光此刻却充满了惊喜,始终这样紧盯着昏迷的季沉嫣。 “哈……” 那低哑的笑声,让所有制服封燃的人都心里发憷。 都快要面临伤害向导的军事审判,竟然还能笑出声? 在这之后的事,季沉嫣便不清楚了,那时的她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当中。 如同今日的感受。 季沉嫣猛地睁开了眼,想要呕出钻到喉咙里的溶液:“咳,咳咳咳!!” 哪怕是早就知道了,她曾被封燃强行刻印,也只是停留在知道的阶段。 而现在,这段记忆被刺激得清楚明白。 他骗了她。 求生欲在此刻爆棚,季沉嫣拼命的摆动着四肢,身体已经冷得犹如极重的冰块,双手都捧到了那颗夏娃之卵。 原本该把夏娃之卵送到上面去,喂给应鳞吃下的。 可她的眼底迸发出渴望,就像是饥饿良久的人,看到了珍贵的食物一样。 季沉嫣的牙齿被咬得嘎嘎作响,牙根在莫名其妙发痒,然后做出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举动。 她含到了嘴里。 并且恋恋不舍。 身体正在迫切的需求着夏娃之卵,仿佛她体温下降、残缺向导的问题,都可以通过夏娃之卵修复。 与此同时,上方似乎有人跳了下来。 等到水花平息,顾东树拽住了季沉嫣,将她带到栏杆处。 两人下半身都浸泡在溶液当中,顾东树根本来不及上去,便低头询问:“没事吧?” 季沉嫣瞳孔跳动着,嘴里的东西太过诱人,让她封闭了外界的一切,始终没有听到顾东树的声音。 顾东树凝重的问:“季沉嫣?你怎么了?” 季沉嫣牙齿轻咬了一下,那东西就跟果子一样,粉色的液体便顺着她的口腔流下。 满嘴都是。 彻底吃下去了。 第20章 繁衍季10 畸变种们的狂欢正式开始了! 被……吃了? 季沉嫣吃的? “你在做什么?快吐出来!” 顾东树的反应变得激烈, 声调也因此而变形。 作为天干地支中的一员,顾东树向来沉稳,如今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漫过半身的溶液, 每一滴都化作一根根直戳皮肤的细针,无法甩掉的阴寒直蹿四肢百骸,生出了过分真实的痛感。 分明破局的关键, 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喂给应鳞吃下更多的虫卵基因,要么就用那颗夏娃之卵。 如今…… 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季沉嫣猛地回过神来, 才惊觉自己的失温停止了。 [目前体温:35.3度。] [目前体温:35.4度。] [目前体温:35.5度。] 她的生命危机解除了。 温度正在缓慢上升中。 季沉嫣反倒哆嗦了起来:“顾……顾东树……” 顾东树猛烈拍打着她的背部:“快吐啊!” 季沉嫣口腔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液体, 当真吞得一干二净。 她唇色苍白得如一朵白玫瑰, 此刻被淡粉色的液体一染,就像涂了口红,反倒有了几分人样。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5节 顾东树喉咙里压着一个无法吐出的音节, 只感到了寒流入侵。 季沉嫣会被感染了吗? 吞下夏娃之卵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不不, 镇定! 这一颗夏娃之卵,并非母卵而是子卵, 并不具备感染性。 这分明是人工制造的蜂后效应, 如今被季沉嫣一吞, 她便取代了夏娃之卵,成为对哨兵影响的最大因素。 无数个猜想在顾东树的脑海里回荡。 可在经历了几番同生共死之后, 顾东树却舍不得对季沉嫣下杀手。 再观察看看。 “该死!”顾东树低低的咒骂了一句, “先上去再说。” 他用强有力的双臂托着季沉嫣, 让她顺着栏杆爬出了溶液箱里。 季沉嫣的身体仍旧无力,宛若一条濒死的鱼, 终于来到了地面。 她全然打湿, 白色的衣物黏糊糊的贴在了身上, 就像是从深海里走出的水妖,狼狈中又带着几分惑人。 季沉嫣不停的用手扣着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面色惨白,魂魄惊惧:“我为什么会……?”吃下去? 后知后觉的背脊发凉。 她竟是靠着夏娃之卵捡回了一条命,所有的异常反应全部消失,连耳畔出现的各种呢喃细语的幻听,也不再纠缠着她。 力气恢复。 体温上升。 思维清明。 身体状态极好,精神却并非如此,仿佛被分割成两极,冰与火的交织。 许久,季沉嫣都没发现顾东树跟上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过头,才发现溶液水箱逐渐泛起了刺目的红色,血液在里面荡开。 顾东树迟迟没有动弹,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顾东树受伤了? 季沉嫣虚浮忐忑的心,才被注入了一点真实。 顾东树受伤,还要冒着危险下去救她。 而她自己呢? 竟然还在惊惧里不可自拔。 季沉嫣停止了喘息,自救的想法完全占据了脑海。 “顾东树,你等着我……我马上拉你出来!” 季沉嫣刚要行动,头顶便洒下一片阴影,庞大而混沌,就像是聚集的一片阴云。 “阿、阿嫣……” 熟悉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季沉嫣:“……” 她早该猜到,季盼一个人在上面,会面临什么。大约不是顾东树不想救季盼,而是没办法救季盼,才会把救援的第一目标变为她。 突然—— 一滴泪水滴落,晶莹的液体砸在地上。 是……季盼哭了吗? 季沉嫣拔出枪套里的手枪,眼瞳紧缩的看着她:“季盼?” 季沉嫣在地上滚了几圈,和危险拉开了距离。 再度调整好姿势,双手已是将手枪拿得极稳,对准了前方的季盼。 然而那一眼,还是惊到了季沉嫣。 应鳞身体里,伸出如蚊子吸管般的口器,扎入到了季盼的身躯里,让她如同人偶一般,供应鳞驱使着。 原以为会看到季盼痛哭流涕的脸。 谁知她却满脸的潮红,那滴落在她面前的也不是什么眼泪,反而是…… 口水。 不是害怕哭了,而是被馋哭了。 被谁? 季沉嫣猛地一哆嗦,想到应鳞看自己的眼神,立马便反应了过来。 是被她。 季沉嫣低喊了两声,希望能唤醒季盼的意识:“你还有意识吗?季盼!” 季盼眼瞳里只剩下混乱:“啊……妈妈到底想从季家手里得到什么?为什么又非要影响我去执着季家?”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 季盼很不对劲。 她所展露的,完全不像是她之前的性格。 季沉嫣:“快用精神丝!” 她之前受到虫群的影响,无法动用精神丝,但季盼不一样。 季盼也是向导,只要唤醒她用精神丝,就可以对应鳞进行干扰。 或许子弹都没精神丝这么管用。 但目前最大的难题,是唤醒季盼! 季盼:“为什么要用……精神丝?我感觉……这样很好。” 汗毛四立。 季沉嫣知道这样不做效,便换了一种诱导方式。 “帮你替换人选的人是谁?” 她就像是花在捕捉着蜂蜜,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将对方哄骗进去。 这画面看得顾东树眼皮直跳。 季沉嫣的乌发如水藻般披散于肩膀,微微仰头的姿态,细声而如蜜的语调,就像是画本中走出的鬼魅,用最单纯的模样诉说着堕落的妖娆。 她好像不知恐惧。 或许就连季沉嫣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究竟是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交流着。 稍有差池就要丧命。 难道……这是吃下夏娃之卵的新变化? “是……” “是……” 季盼结结巴巴,却始终没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口。 两个字,便让顾东树惊住:“!!” 竟然奏效了! 任何人的话,本该都无法传达到季盼的耳朵里啊。 没想到季盼真的给出了反应。 是因为季沉嫣特殊吗? 季盼被勾起了最深的怕惧:“别去招惹那个人,他生气起来,很恐怖的。” 季沉嫣:“那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被吓倒的。” 季盼彻底闭口不言。 应鳞似乎嫌弃捕捉向导基因不够快,又刺入了一根细管,导致季盼的思路都变成了零散的碎片,说的话也开始不着调。 “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我和谢绝的匹配度有31%……” “这还是权月告诉我的。” “但……操控不了的。” “s级哨兵,竟如此可怕。” 昔日的想法,瞬间粉碎,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季沉嫣:“……你觉得惋惜?” 季盼眼眸弯起,却如同蒙了一层灰尘,混沌不堪:“现在……不了。” 她本来想在合适的时候,用这件事威胁季沉嫣。 事到如今,她反倒不愿意了。 阿嫣只是被人暂时刻印,很快就会消退。 只要谢绝不知道,一切都好说。 应鳞用更多的口器扎入了她的肩胛骨,基因在互相交融,属于哨兵那一部分的东西,进入到了季盼的体内。 季盼身体弹跳了几下,她所回应的状态,不是痛苦而是快感。 仿佛被禁锢的阴暗,终于得到了释放。 应鳞的一切都在和季盼融合。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6节 喜欢的颜色、气味、爱好……乃至偏好的向导类型。 顾东树还泡在溶液里,看到这一幕不由面色铁青:“糟糕,快阻止应鳞。再这样下去,季盼会变得向导不像向导,哨兵不像哨兵,更别提用精神丝影响应鳞了!” 季沉嫣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应鳞虽说变成了畸变种,但它的思维和行动,正在一点点影响着季盼。 再这么下去,她和它会密不可分。 “季盼,你清醒一点。” 说罢,她便朝前开了两枪,皆打在应鳞身上。 可现在的应鳞融合了更多更杂的基因,早就不是几个小时前的它,子弹根本就打不穿。 季盼的身体抖动更厉害。 在注入兽性基因之后,季盼面颊的潮红逐渐在蔓延,嘴里不停滴下津液。 她想通了。 不是获得季安国的认可,才会拥有家人。 季家也不光只有季安国,还有一个人。 ——阿嫣。 季沉嫣:“再这么下去,你会完全失去自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什么……? 季盼一厢情愿的开口:“阿嫣,我想成为你的姐姐啊。” 脑子嗡了一声。 季沉嫣眼瞳失神,连扣动扳机都忘记了。 “哈?” 季沉嫣透过季盼,好似看到了她身后的应鳞,正在渴求的盯着自己。 应鳞虽然畸变,却在以这样的方式回归。 季沉嫣脸色发青,后背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呼吸里也夹杂了丝丝的凉气。 “这不是你的本意,你被应鳞影响了。”现在的季盼,简直在说胡话! 季沉嫣一边在和季盼对话,一边又看到了之前丢下的那个箱子,里面还有一些进攻性武器,子弹的威力太小,根本无法撼动应鳞这个庞然大物。 她想要过去。 但应鳞好似识别了季沉嫣的意识,手臂如鞭般扎入了那个黑色箱子。 季沉嫣:“……”可恶! 顾东树:“季沉嫣,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来掩护你!” 季沉嫣迅速阐述:“桑旭光之前对我说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们可以抵御其他畸变种,但不用抵御应鳞,要让它摄取足够的虫卵基因!” 顾东树:“明白。” 应鳞之前一直在进食。 但沉寂了这么久,它终于开始发动攻击。 季沉嫣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 她狼狈的躲避,周围满是纸张和碎玻璃,像是一大片的雪花。 顾东树瞧见了溶液旁边的按钮,他将手捏拳,敲击了下去,溶液水箱便升高了半米。 犹如冲刷一般,溶液箱里的东西,完全漏进了屋内。 顾东树也被推向了这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身上泡着的溶液让他不舒服极了。 季沉嫣退到了顾东树身边,棘手的望向了应鳞,手里的子弹快要打完了:“顾东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被逼到了极限。 然而两人却瞧见,溶液里面泡着肉眼无法见到的虫卵。 白色的卵正处于第一阶段,根本不具备感染性,但并非死卵,十分鲜活,细小得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顾东树这么一按,将它们暴露到了空气当中。 之所以方才季沉嫣身上没有沾染到虫卵,是因为她吞下了夏娃之卵,那些东西根本不敢依附在她的身上。 “放大分贝!喊!” 两人齐齐大喊,过长时间没有补充水分,导致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嘶哑,只是不敢停下。 于是—— 卵活。 那东西缓慢变大,从生物的第一阶段进入到了第二阶段,游走在卵皮下面的虫卵,很快因为分贝的影响,而被孵化成了一只只飞虫。 它们稚嫩的拍动着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虫群。 这真是绝处逢生! 季沉嫣:“你知道溶液箱里有虫卵?” “嘘!” 顾东树拽住了季沉嫣的手臂,狠狠朝后倒去。 季沉嫣惊呼了一声,便和他一起,再度栽入了被倒出了一半溶液的水箱当中。 虫群形成规模,密密麻麻全都是。 它们无法接触溶液,便猛地朝着应鳞那边飞去,将应鳞卷到了虫群中。 季沉嫣:“!!” 原来顾东树冒险,就是为了自救! 季沉嫣努力浸泡在黏腻的溶液里,但被放出了一半溶液的水箱,很难浸泡全身。她只能强忍恶心,在自己的身上涂抹。 过程当中,季沉嫣瞧见顾东树正看着通讯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东树:“季沉嫣,你的精神丝可以用了吗?” 季沉嫣本想说用不了。 但她尝试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能够控制精神丝了。 难道说必须要有虫群的地方,她才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精神丝吗? 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季沉嫣压下对未知的恐惧:“好像……可以了,你想怎么做?” 顾东树拿出通讯手表递到了季沉嫣面前:“权月在外面!” 上面显示着一条信息—— [顾东树,你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原来在这期间,顾东树和权月取得了联系。 05号工厂里,讯号总是断断续续,在这个时候取得联系便宛若神助。 “权月在外面,但也带入了大量普遍种进来。” 顾东树按着她的肩膀,眼神专注的看着季沉嫣,“你听着,我虽然一直不屑向导控制哨兵,但现在我只能拜托你了。你来用精神丝,连接权月!” 向导能控制哨兵。 只要精神丝足够强大,哨兵又不去抵抗,连接便能够成功。 这通常是高等级向导,对低等级哨兵的手段。 在末日当中,实力就代表着一切。 掌控欲、支配欲、并使对方臣服。 季沉嫣心脏咚咚作响:“我?” 顾东树:“你。”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顾东树:“虽说谢哥也在外面,但他马上要暴走,你也看到他刚才的状态了,连接只会刺激他更快失控。哪怕是让谢哥杀了里面的畸变种,下一秒又要面临更大的危险,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只能是权月。” 05号工厂的哨兵并不多,权月亦或谢绝,又是个二选一的问题。 季沉嫣:“的确不能是谢绝。” 会害了他的。 顾东树很是欣慰:“你明白就好。”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谢哥向来任性,若是哪个向导敢这么做,他只会暴力的破坏对方的精神丝。 s级哨兵便是头烈马,没有向导能承担下来。 季沉嫣:“但我不知道……能不能……” 她是c级。 根本不知道能否成功。 c级对a级,等级悬差还是太大。 顾东树满眼绝望,这件事情他何尝不清楚? 提出的建议,也是最渺茫的建议。 前方的应鳞是被虫群暂时影响,不停有飞虫钻入到它的口器中,前仆后继般的赴死。 “它吸收完了虫群基因,会变得更强大,我们不能保证应鳞接下来的举动,不会对我们发动攻击……”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7节 顾东树捂着受伤的肩膀,嘶嘶的喘气,“要拼只有这一刻!” 季沉嫣低头沉思。 心底某个声音在告诉她,就该让应鳞吸收更多,它不敢发动攻击。 太奇怪了。 她自从吞下夏娃之卵后,便在用高一等的目光看待应鳞。 季沉嫣回应了顾东树:“我试试看连接权月。” 溶液底部好似要鼓起什么,水花不停往上飚溅。 顾东树见状,只能把季沉嫣带到了上面。 也许是他们身上溶液的缘故,形成了一层保护,虫群暂时没有打主意在他们头上。 争分夺秒了! 感染源是畸变种。 钻地的习性,影响到了被它感染的n个普遍种,因此那些普遍种,都兼具了它的属性。 1传n。 每当有这类鼓起钻地,顾东树都会提起十二万分的警觉:“快点!” 好似侦测到了什么。 05号工厂的广播,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再度通告南部基地全体幸存同胞。] [请注意,机械区05号工厂已被判定为一级感染区,目前感染指数正在极速上升中。] [初步估算,感染源实力强大。] [不足半小时,05号工厂便会成为二级感染区。] [为防止进一步扩散,请尽快找到05号工厂内感染源,将其击杀。] 通告到此,便卡壳一般,不停的重复着。 [击杀——] [击杀——] [击杀——] 如同吞了气泡音,广播里传出的男声,逐渐变得机械一样的冰冷。 直至最后,丢下了一句重量级的话—— [距离毒气施放时间,还剩30分钟。] 在这期间,季沉嫣的精神丝放出。 不仅是溶液水箱里在鼓泡,连之前房间地面的大洞,也在重新鼓起更多的土壤。 普遍种包围了这个房间。 季沉嫣紧闭双眼,将精神丝向外伸展得更远,但还是太迟,无法阻止普遍种的聚集。 巨大的冲击声,让顾东树和季沉嫣倒在了地上。 头嗡嗡作响,很快这个房间就被毁掉了一半。 约莫是感染源识辨了季沉嫣想做什么,具有一定智力的它,突然间趋使着周围的普遍种,一同进入到了这个房间。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冲击。 房间完全裸露了出来,和外面的大隧道相连,季沉嫣看到了在隧道里挤得密密麻麻的普遍种。 权月的到来,同时也带来了大量普遍种。 这简直就像是丛林! 普遍种们的狂欢正式开始了! 一百只。 只有一百只,才能让05号工厂成为一级感染区。 果然跟顾东树说得一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之前被应鳞咬住的感染源,根本没有彻底死去。 过强的冲击让季沉嫣快要晕厥过去,眼神发昏,余光看到了感染源正在靠近着受伤的顾东树。 “不要!!” 权月在附近。 既然如此…… 季沉嫣紧闭着眼,将精神丝拉得极长,朝着房间伸展着。 这是她头一次尝试着用精神丝操控着什么东西。 “帮帮我。” 话音刚落—— 一只庞然大物,吞食了过多虫群基因,展现出整个模样,如守护神一样立在了季沉嫣的背后。 想要操控哨兵,却连接了畸变种。 季沉嫣面颊完全失去了血色,缓缓回过头,眼瞳紧缩的看向了后方。 是应鳞! 第21章 繁衍季11 (二更)她此生最勇敢的瞬间。 被喂饱了吗? 终于被喂饱了。 那么多的飞虫都落到了应鳞脚边, 堆积成一个以尸骸铺设的圆,可想而知应鳞吞了多少基因。 宛若天降邪神。 季沉嫣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接不应该是权月吗?为什么会是……”畸变种? 应鳞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沉默的僵持,滋生着数不清的恐惧。 就像是一把刻刀, 一笔一笔的将寒气刻入骨头。 然而她们没有动,感染源却静不了。 那是一只肥硕的巨型蠕虫,足够三米高, 薄薄的皮肤下蜿蜒着狰狞的血管,布满了它整个身躯。 瞬息之间, 它便要将毒手伸到顾东树的身上—— [警告,警告, 畸变种距离80厘米。] 终端发出尖锐的声音, 企图叫醒昏迷的主人。 没时间细想了! 季沉嫣惊悚又认命的朝着应鳞喊道:“求求你,救救他。” 于是—— 静变为动。 应鳞的身后翅膀开始活用,之前仅吞了一丁点的虫群基因, 软翅只当装饰, 而如今变得坚硬又透明美丽,虫纹繁复。 是个成熟体了。 季沉嫣也只是叫一叫试试看, 结果听到她的声音后, 应鳞当真有了行动。 更大的尘粒飞散, 变得如同烟雾一般,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两只庞然大物的打斗和撕扯, 几乎要将对方往死里击溃。 本该是同类。 可因季沉嫣的话, 它们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房间内的设施全部失灵,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滋滋声停留在耳膜当中, 好似要刺激着那最后一根的脆弱神经。 季沉嫣趴在了地上, 背部肌肉紧绷, 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样厉害的家伙,竟然听从了她的命令? 她使用连接,是为了对付应鳞,结果应鳞反倒成了她的助力。 季沉嫣喃喃道:“……桑旭光的话实现了。” 吃下足够多的虫群基因的应鳞,当真不会伤害她。 她到底是什么? 向导不是只能连接哨兵吗?她连接的可是畸变种啊! 不…… 冷静些! 万一是巧合呢? 季沉嫣牙关紧咬,惊惧的再度尝试:“拜、拜托,把感染源引过去一些,不要让它靠近我和顾东树。” 太近的距离,会让她和顾东树都受到波及。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8节 这是最迫切的命令。 “吼——!” 一声长吼之后,应鳞用身躯压制着感染源,将它一点点推向了更远处。 遵守了。 没有违抗。 季沉嫣:“……” 之前应鳞嘴里含糊过的话,再度在她脑海里响起—— ‘巢……女王种。’ 她吞下了夏娃之卵。 那…… 季沉嫣呼吸间满是寒气,吞进去的夏娃之卵,仿佛还残留在食管里,那种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异物感,让季沉嫣不自觉的打颤。 正因为尚存理智和人性,才会对这个结果惊恐不已。 季沉嫣不愿再想下去,赶忙张望四顾。 对了,季盼呢? 季沉嫣发现季盼躺在地上,只是她的肩胛骨仍旧插着几根细长的口器,乍一看就像是几根一米长的针插在了她的身上。 方才在发生冲击的时候,应鳞身上那如蚊子般的细长口器脱落,才会将季盼直接甩出去。 季盼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她竟然没有畸变,还保留着人类的样子。 季沉嫣腿上没力气,连滚带爬般的来到季盼身边:“季盼?醒醒!” 该死,没反应。 季沉嫣脱下了耐高温马甲,然后裹住了那几根尖刺。 如果不拿东西隔开,用手直接握上去,就会有感染风险。 “别紧张……” “你可以的……” 季沉嫣呼吸急促,双手都放在了那几根尖刺上,猛地拔了出来。 没有血,创口极小。 季盼的身体难受得弹跳了两下,终究回归了平静。 可惜手上没有专门的检测设备,不然就能看一看现在季盼的感染程度了。 以及…… 她的。 做完这一切的季沉嫣,才惊觉因大火的缘故,温度传了进来。 脚底发黏,仿佛踩在了被糖浆浸泡过的地面。 但季沉嫣明白,根本就不是那样,而是因为地板温度太高,而导致鞋底都有溶解的迹象。 再隔不久,大火便要围进来。 “竟然这么快……” 季沉嫣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心里染上几分绝望。 前有感染源,后有大火。 双难。 唯一的出口,便是这个房间通往隧道的洞口,却被感染源所霸占。 不将它肥硕的身躯挪走,根本不可能出去。 季沉嫣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自我安慰一般的说:“别着急,一定可以离开的。” 大火已经蔓延了进来,季沉嫣感受着灼热炙烤,生命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在意识渐渐要被烟雾熏烤得不清晰时,她恍惚间瞧见,乳白色的精神丝,连接在应鳞的身上。 她的身体不禁发颤,但越是发颤,应鳞的反应便越是激烈。 “吼——” 它在嘶吼,在愤怒。 并不是因冒犯而嘶吼,而是因季沉嫣被吓到而嘶吼。 情绪连接了。 季沉嫣呼吸频率越来越快,火光映在了她的脸上,那一根细弱的精神丝,就像是地狱里伸进来的蜘蛛丝。 哪怕是邪门歪道,她也要抓住!也要活下去! 但需要更近。 精神丝被拉得越长,控制便越小。 精神丝被拉得越近,控制便越强。 季沉嫣:“不能坐以待毙……” 她狼狈的起身,一步步的朝着那边走去,几乎是跌跌撞撞。 终于近了。 她来到了应鳞身边。 如此近的距离,季沉嫣的身体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季沉嫣感知到的不仅仅只有恐惧,神经末梢随着这样的情况而兴奋了起来。 她想自己肯定是病了。 但驱使强大之物的快感,正在她的大脑当中蔓延。 理智和本能,如同混乱的线团,彻底纠缠到了一起。 感染源见状,便要对她进行攻击。 应鳞的情绪顿时变得越发尖锐,感染源对季沉嫣的冒犯,令它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饮其血。 愤怒正在升级。 应鳞的反击更狠,整个利爪全都压在了感染源的身上,突然抱着它好不容易恢复的尾巴大快朵颐。 尘粒如满天雪花般飞散着,被刺目的强光一照,便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季沉嫣额头破了道口子,鲜血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滑落,星星点点,有种脆弱和暴力共存的美感。 虫尸,废墟,坏掉的机械设备。 三者构成惨烈又冰冷的画面质感。 如此骇人惊人的一幕,直直的冲撞在她的视野里。 好似攻城略地,要塞满季沉嫣整个视线。 不再是害怕和恐惧。 而是…… 愉悦。 受到爆炸冲击的顾东树清醒了过来,他捂着自己发疼的头:“嘶,那只感染源的智力未免也太高了吧,还学会命令隧道里的普遍种包围?到底是吞了多少人类!” 还好…… 他没有死,便代表季沉嫣成功连接了权月。 季沉嫣还真行! 顾东树环顾四周,房间内却并不见权月的影子。 奇怪? 顾东树转过头,终于在大火和烟雾之中,分辨出了季沉嫣的方向。 这一定是他毕生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为什么……会有……畸变种在帮我们?” 顾东树缓慢的,迟疑的,无法相信的,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她就这样半跪着,脆弱的脖颈微微扬起,纤细得一折即断,零星几只虫群飞散在她四周,尾部泛起微弱的荧光,好似一颗颗的星点。 她在争端和暴力的旋涡核心。 本该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向导,如今完全和强大挂钩,好似一个号令着士兵的王。 如此令人倾倒的强大,顾东树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 ——谢绝。 顾东树拖着受伤的右臂,一点点拉近自己和季沉嫣的距离:“你快过来,那边很危险!” 但顾东树仍旧不敢太过靠近。 两只畸变种,是极强的威胁。 身为地支的他,都这样紧张,季沉嫣离得畸变种更近,却显得毫不在意。 “危……险?” 季沉嫣的精神丝还连接着畸变种,身体好似触电一般,只剩下强烈的快感。 别人连接会痛不欲生,她却是快感。 甚至…… 想要更加刺激多巴胺。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59节 这是什么感觉? 季沉嫣的肾上腺素在狂飙,暴力和血腥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快要沉溺了。 “分明没有危险,应鳞不会害我啊,它不敢。” 不是说‘不会’,而是说‘不敢’。 顾东树脸色凝固,季沉嫣的状态就跟魔怔了一样,展现出来的,却是无可忽视的强大压迫感。 顾东树咬咬牙关,强忍着疼痛和紧张,还是靠近了季沉嫣。 一把枪,突然抵住了季沉嫣的后脑勺。 顾东树:“季沉嫣,你想受到感染吗?” 季沉嫣:“……” 后脑勺被人用枪指着。 坚硬的、危险的、冰冷的。 沉溺被人打断,她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的一切都宛若梦中,如今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在看到身侧的应鳞和感染源畸变种,季沉嫣猛地一哆嗦,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或许…… 可以控制畸变种。 但不是所有畸变种都可以,只有被虫群基因感染的畸变种才可以。 这一认知,让季沉嫣头皮发麻。 季沉嫣:“顾东树……你看到我吃下了夏娃之卵,会杀了我吗?” “会。” 顾东树斩钉截铁,“但前提是你畸变。” 季沉嫣:“那如果,今天吃下夏娃之卵……又受到感染的人是谢绝呢?” “我也会。” 顾东树嗓音低哑的说。 “我在何种时间,何种地点,全都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人类。” 哪怕这一选择,会让他失去亲情、友情、爱情,一切可以称之为‘人’的感情。 哪怕让他在外人眼里,成为一个冷酷铁血的存在。 他依旧悲壮的爱着这个族群。 季沉嫣嘴唇阖动,任何指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一刻顾东树实打实的感染到了她,取代了那份驱使强大之物的快感。 她切肤之痛一般的,感受到了顾东树那句话的重量。 顾东树:“不过你放心好了,在我拿到的报告当中,夏娃之卵有两颗,三年前那颗为母,是活卵;这颗为子,是死卵,不具备感染性。你大概率会没事,你的表现,也不像被感染的样子。” 季沉嫣:“……” 不像吗?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异变成怪物了呢。 顾东树:“但如果你被检测出感染粒子,我也将拼尽全力杀死你。” 季沉嫣:“那……万一我还是人类呢?” 顾东树忽而收枪,将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感染源。 碰—— 子弹自枪口飞旋而出,打在了感染源的身上。 那几枪开得精准,同样也冷酷无情。 顾东树:“如果你还是人类,我愿意用我的命来保护你。” 季沉嫣方才的举动,多多少少有些破罐子破摔。 既然吃下了夏娃之卵,变成怪物,那便沉溺下去好了。 但顾东树的话,让她找回了‘自我’。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当中,前方的两只畸变种打斗得太过,让本该坚固的玻璃地面,都开始生出了裂痕。 季沉嫣的脚底,正在塌陷。 在最后这一刻,顾东树飞快朝着她奔来,用身体护住了季沉嫣。 两人双双落到了更深的地底,连那两只畸变种也掉落了下去。 “唔——!” 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使得身体出现剧烈疼痛。 倘若不是顾东树常年穿着装备,受到的伤害会更加厉害。 季沉嫣满眼震惊:“你……为什么会……保护我?” 分明初次见面时,顾东树同她针锋相对。 而如今,他却以血肉之躯相护。 顾东树无法动弹,血液从他黑色的制服渗出,冷硬的语气软和下来:“季沉嫣……你的精神丝,别再,连接畸变种了,你是人类的向导,应该……去连接哨兵。” 你是人类的向导。 他的那句话,宛若启明星。 季沉嫣着急发问:“你没事吧?” 电路完全亮了起来,通透发白,就像是头顶上有太阳炙烤,坚定有力的驱散了黑暗。 也照在了季沉嫣的内心。 原以为存放夏娃之卵的房间,便已经是隧道最深,没想到下面还有一个房间。 就像是训练场。 空旷的,没有任何摆设,除却几条弯折的通道,便再无其他。 顾东树咳出一口血:“这个地方能直通01号工厂,从01号工厂出去就是检测点a,你就能顺利离开了。” 01号工厂? 那是封燃所在之地。 顾东树:“走……!” 季沉嫣:“那你呢?” 顾东树:“我的身体……受到了撞击,跟你一起……也只是拖累你。” 季沉嫣却死命摇头。 桑旭光死了,顾东树不能再死了。 季沉嫣:“我不会留下你。” 或许她现在的嘴脸很可笑吧。 顾东树分明说会向上级报告,并且立场坚定不移,她竟然还要生出悲悯之心。 顾东树被压在了塌陷的残留物下,憋出一个苦笑:“你们向导啊,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连……最简单的抛弃也做不到。” 他说着指责的话,可微颤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在这种末日里—— 被养得最骄纵的是向导,体现着至真至纯人性的也是向导。 “你要骂就骂狠一点。” 季沉嫣破涕为笑,擦干了眼泪。 季沉嫣不再以惊惧的视角看向应鳞,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朝着应鳞伸出更多的精神丝。 乳白色的精神丝,像是扎根一般,朝着那边冲了过去,是末日里没有的生机蓬勃。 那根颤巍巍的精神丝,如此的细弱,却连接了最强大的驱动物。 季沉嫣有了更重要的理由。 不管她是什么,变成了什么,她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带顾东树离开这里。 季沉嫣在尘埃里,一点点站起身,不再是之前的半跪姿态:“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咚咚咚。 血液被点燃,心脏被震击。 就好像暴风雨前的一簇烧得倾斜的野火。 虽小,也是对疾风骤雨的反击。 这一定是她此生最勇敢的瞬间。 她的语气再没有了任何颤抖,“帮我开辟一条道路吧,应鳞!” 第22章 繁衍季12 (三合一含600评论加更)队伍汇合。 既然不想当一只待宰的羊羔,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0节 那便尽情反击! 火苗如众蛇吞吐信子一般,聚拢在他们掉下来的大洞面前,乍一眼望去, 整个天花板都被重重叠叠如莲花花瓣一样的火焰所覆盖。 季沉嫣的发丝被烈火的热浪吹得微卷,每一根都包裹住了明亮和灼热,仿佛浴火。 ……以至于璀璨夺目。 顾东树的背后都是泥土和玻璃残渣, 躺在废墟上一动也不能动,双眼虚黑的看着季沉嫣。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放松, 便被更强的存在虏获了心神。 真……美。 是向日而生的美。 是蓬勃生机的美。 是褪去了末日独有的颓废,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割裂一般的美。 残忍啊。 在他精疲力竭、无力挣扎的时候, 还让他看到这样的季沉嫣。 他忽然不想赴死了。 顾东树眼眶酸胀难受,冰冷枪身烙得他的掌心生疼,他从没有一次在举枪的时候抖得这样厉害。 甚至去相信一个柔弱的向导, 会带着他活下去的话。 此刻—— 因为季沉嫣的话, 应鳞的进攻变得前所未有的猛烈。 感染源竟生出了害怕,发出微弱的电波, 想要让隧道里的普遍种们全都闯到地底来, 拖住凶残的应鳞, 给自己制造时机。 几十秒钟后,上方塌陷的大洞处, 便围了许多的普遍种。 它们争先恐后, 如鱼池里张着大口等待喂食的锦鲤一样, 想要凑到下面来。 然而大自然的弱肉强食,远比人类社会更强。 应鳞的尾鞭甩了出去, 如同天然血脉力量压制, 瞬间让那些普遍种措手不及, 不敢再靠近半步。 “厉害!” 顾东树不禁对应鳞的攻击发出感叹。 但顾东树提醒自己,驱使它的人是季沉嫣。 这个柔弱的向导,才是战斗的绝对主角。 顾东树痛恨自己的无力,他想给予季沉嫣帮助,可举起的手枪却始终无法更好瞄准感染源。 手臂伤口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和地上的泥沙混合在一起,就像是废墟上盛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顾东树最终放下了手枪。 看来,只能交给季沉嫣了。 这场战斗,他无法插手。 季沉嫣高度关注,下达指令:“不要给它留喘息的时间!” 轰—— 应鳞用巨大身躯阻挡着感染源,猛地朝着墙壁拖拽了进去,甚至将墙体上的瓷砖也冲垮。 中空的通道,展露了出来。 有路了! 顾东树在恍惚之间,看了季沉嫣一眼。 冲击波使得她的发丝微扬,地面是飞溅的砖砾和墙壁的残渣,季沉嫣几乎是站在废墟之下。 方才被孵化的虫群,被应鳞吃下了99%,唯独剩下了1%,如寒星般点缀在季沉嫣的四周。它们尾部的荧光照亮了一小部分黑暗,将季沉嫣映得…… 格外震撼。 以至于此刻,他大脑的每一寸思绪都被占据。 顾东树从未有过向导强大的想法,而今却不得不承认,目前正在对抗着危机的人,是他认为最弱小的季沉嫣。 开辟道路的并不是应鳞。 而是季沉嫣。 许久之后,两只畸变种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沉嫣身体摇晃,仿佛耗费了极大的精力,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顾东树:“可以了,季沉嫣!” 季沉嫣额头泅着细密的汗珠,倔强又冷静的说:“不行……那只感染源,哪怕有一小节没有死,也会恢复过来,必须……让它死干净。” “你不是说过吗?让我做人类的向导。” “我吞下夏娃之卵,的确是件出乎意料的事,你会用这种话来提醒我是理所应当。” “可我想过了,顾东树……” “我胆小、懦弱、过于理智、有时还有不切实际的同情心,我记忆混乱、身体异常,更不知道怎么样面对这个末日。” “可……” “我想做一个拥有勇气的人。” 顾东树:“……” 他挣扎着从废墟上站起身,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心酸。 他生于末日,长于末日,或许将来还会死于末日。 人类心如死灰。 哪怕是顾东树,也不曾奢望过,能够看上一眼蓬勃盛世。 他们一个个,皆被沉默的时代所吞没。 父亲在十年前的流血事件后死去,他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迷茫、仿徨、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无法逃离的时代,无法守护的文明,越演越烈的人心。 而季沉嫣的身上,有着和大部分人都没有的东西。 他几乎沉溺的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了他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几年的迷惘,在今天变得坚定。 还有季沉嫣这类人。 还有她。 赴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勇气才是唯一出路。 顾东树笑出声,强忍着泪水:“真是服了你了,季沉嫣,原来你是真的想杀死感染源,彻底解决05号工厂的电力问题。” 他被激起了斗志。 “来吧,我跟你一起解决它!” 顾东树强忍着痛苦,将身体立得笔直,从前没有任何一次的战斗让他觉得愉悦,现在却实打实的感受到了热血。 他正要辅助季沉嫣时,便看到了一旁被毁坏的喷射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气味,两只畸变种的攻击也变得缓慢,好似受了影响。 顾东树猛地反应了过来—— sym气体。 原来存放夏娃之卵的房间,早就做过防御系统,下面这个房间并非房间,而是存放sym气体的容器。 众所周知,sym气体采集困难。 这个房间,竟然存了如此大量的sym气体。 而且这股味道,明显是不久前喷发过。 顾东树心脏如打鼓般狂跳,明白05号工厂里的哨兵仅有谢绝和权月,方才来过这个地方的便是他们其中一人。 但权月行事正常,绝不会触发这类装置。 顾东树:“谢哥来过这里!” 季沉嫣:“……你没必要用这话来唬我,我一定要解决了感染源。” 顾东树:“是真的,周围有sym气体的味道!那是专克哨兵的气味!他在为我们留下记号,等我们去找他。” 在听到谢绝的名字时,季沉嫣有种病变般的安心感。 她的喉头酸胀,理智清楚的告诉她,这是吊桥反应,并非真正的感情。 但仍然处于开花现象的她,谢绝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依赖、安全源、基因本能。 在听到顾东树的话之后,季沉嫣才缓慢平静下来。 不能逞强,必须保留体力。 她还要带顾东树离开。 与此同时,广播里发出了声音。 [05号工厂感染持续扩大,即将成为二级感染区。离毒气喷射,还剩最后五分钟。] 季沉嫣没有立即收回精神丝,而是飞快冲到了墙边,狠拉出了插在上面的喷射头。 在靠近感染源后,房间内检测装置发出了滴滴声响。 顿时—— 喷头内吐出白色气体,完全喷洒在了感染源的身上。 因为季沉嫣的行动,使得感染源的力量被削弱更重。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1节 畸变种都是哨兵畸变而成,sym气体不仅对哨兵有用,也对畸变种具有一定作用。 这是他们头次压制了感染源。 [离毒气喷射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 “动手!” 应鳞应声而动,身后的软翅化作坚硬的刀刃,飞至了半空,尾鞭也因展翅的同时,而在尾部长出了尖锐的倒刺,刺入了感染源的身体。 这几乎是碾压。 一击又一击,一鞭又一鞭。 应鳞在拔出尾鞭时,总是裹着感染源的绿色血液和碎肉,残忍又狠辣。 顾东树看哑了嗓子。 自始至终作战的敌人,却因一个向导阴差阳错的连接,成了他们最大的助力。 他才是受到最大冲击的那个人。 季沉嫣专注的凝练着精神丝:“继续,不要让它摆脱!” [离毒气喷射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事情变得严峻了。 过于紧迫的时间,导致顾东树的神经变得紧绷如弦。 他更加深入的观察着那边,每一秒都不敢错过,害怕只一秒的偏差,便会使得战局逆转。 “季沉嫣,刺它弱点!它一直护着右边!” 季沉嫣举起了手枪,企图找到进攻的空隙。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当中,应鳞已经完全制服了感染源。 应鳞的尾鞭,变成了钢铁般坚硬之物,将感染源悬吊在半空。 感染源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根本无法挣脱,只得眼睁睁感受着自己被一口口吃掉的痛感。 啪叽—— 身体被四分五裂,血液和浓汁流了下来。 感染源的再生机制即将启动,季沉嫣对准了前方,精准的开出了几枪。 碰、碰、碰。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子弹好似要割裂气流,动作又狠又快。 这一击,倒是有点顾东树的风采了。 感染源的再生停止,身体在地上不停抽搐,这才完全死去。 直至死时,它才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看到连接在应鳞身上的精神丝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选择我?” “向、导……求求你……帮我……净化。” “我不想……成为……怪物……” 那不成人形的嘴里,吐出了一个人名:“莉塔!!!” 它的眼神从渴求变为寂灭,完全丧失了神采,彻底倒在了地上。 “成……功了?” 顾东树脑子如同宕机一般,渐渐回过神来。 季沉嫣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将感染源杀死! 危机解除了! 05号工厂的电力也救了回来! 顾东树的眼神逐渐变得兴奋:“哈……!” 军部的人绝对想象不到,拯救这一切的会是一个向导! 感染源死去的瞬间,上方便传出了广播声—— [通告南部基地幸存同胞,检测到05号工厂感染源已被消灭,毒气喷射已暂停。] 终于结束了。 季沉嫣便要撑不住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知何时松开了精神丝。 由于方才的操作,地底的sym气体越发浓郁,气味直冲肺部。 应鳞宛若立在云端烟雾中,久久没有动静。 这样的庞然大物,压迫力无疑惊人。应鳞的头没有动,动的只有眼瞳,注意力缓缓的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是敌意吗? 季沉嫣看不清。 两人刚松懈,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谁都没有力气再动手了。 应鳞开始移动,一步、一步、又一步。 踩在脆弱的神经上,总算是抵达了季沉嫣面前。 季沉嫣眼瞳紧缩,正想要缩着后退,哪知它忽而再度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动作。 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快要弯折到一百八十度。 它在亲吻她的脚。 季沉嫣:“……” 顾东树:“……” 献上忠诚吗? 之前亲吻脚尖的事,哪怕是季沉嫣说了,顾东树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当它再次做出类似的举动,顾东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最大的……人工蜂后……效应……” 顾东树如牙牙学语的婴儿,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繁衍季对哨兵的影响有多深。 对刺激兽性的影响有多深。 顾东树早已清楚。 而如今—— 夏娃之卵的影响,换成了季沉嫣。 顾东树的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内心如海浪般翻涌,终于在此刻明白了季沉嫣的重要性。 但凡季沉嫣还是人类…… 他的第一优先,必须是季沉嫣! 做完这件事的应鳞,突然拍动着翅膀,猛地朝上钻去,将05号工厂整个建筑物都捅破。这里有浓郁的sym气体,是哨兵天然的克星,具有哨兵基因的它也无法久留。 天光透了进来,清冽的空气冲淡了刺鼻的气味,绵绵细雨正在扼制05号工厂的大火。 毒气的威胁消失后,军部就解除了通讯封锁。 季沉嫣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军部通讯表,在此刻自动连接了外部通讯频道,无数信息像是冒着气泡一样,一条条的飞快滚动出来。 [快看啊,是畸变种!] [不是说感染源已经被消灭了吗?怎么还有畸变种出现在机械区?] [虚级?魃级?不对!看上去像魇级!] [它进化得这么厉害了吗?魇级畸变种,起码需要三个a级哨兵合攻才能解决啊!] [完了完了,据说魇级畸变种,已经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甚至一只可以引来一群,就跟狼群一样。] [05号工厂的问题被解决,它必定不会是感染源,不然通讯也不会恢复啊。] 于是。 上面的信息被暂停。 他们纷纷发出了同一个疑问:[到底是谁解决了05号工厂的危机?] 下一秒。 无数条吹嘘和猜测的话出现在了公共通讯频道里—— [解决危机的肯定是个超级大佬!这还用猜?] [牛逼啊!!!老子当场一个滑跪。] [腿弯得这么快?当心打脸。] [你们不好奇是哪个大佬吗?据我所知机械区里,有实力解决的人总共就只有四名。a级权月,a级田蒲一,地支顾东树,还有……s级谢绝。] [窝草,那个大杀神!!!] [我感觉我有心理阴影,看到谢绝两个字就要抖好几下。] [反正不管怎么说,解决这件事情的肯定是个嘻嘻笑的疯子,不然也不会玩这么刺激,敢往感染源和魇级畸变种身上凑。] [疯子+1。] [疯子+2。] [疯子+3。] 顾东树脸都黑了,看向了季沉嫣。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2节 大约谁也没有预料到,解决这件事的会是一个向导。 季沉嫣搜寻着有效信息:“顾东树,你看这一条。” 顾东树:“怎么了?” 季沉嫣:“魇级畸变种,可以一只就引来一群。我们在缓冲区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那只贸然冲进来的畸变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顾东树眉头紧拧:“记得。” 是被吸引!? 季沉嫣:“感染源不是魇级,应鳞又才变成魇级,你说……会是谁?” 会是谁? 这几个字重重砸在了顾东树的心上。 他就是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顾东树的眼神放得很远,突然想起了一天前哨兵贾励的离奇死亡。 季沉嫣之前净化过的哨兵,除却权月和应鳞,便是贾励了。 的确疑点重重。 “等离开机械区,我会把这件事情报告上去。” 顾东树看着虚弱的她,又轻声说道,“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季沉嫣满脸汗水,几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便瘫软在地。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吞下了夏娃之卵,解决了身体的异样感,反倒开花现象的反应,变得更重更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也变得静悄悄的。 在这段时间内,顾东树默不作声的拿出了身上带着的简单医疗装备,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变过。 季沉嫣:“感染源刚才喊的莉塔,你认识吗?” 顾东树低头干着自己的事:“认识,你不是也见过?” 季沉嫣:“?” 顾东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缓冲区,强行想帮封燃净化的a级向导,却遭到封燃的抵抗,她或许很不甘吧,不然也不会被影响了心情,让自己负责的哨兵,变成了畸变种。” 季沉嫣:“……” 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这一次机械区的动荡,竟然始于一个向导的不负责任。 每一个向导,在向导学院毕业后,如若没有被刻印,手上都会得到四五个哨兵的名单,那是她们未来需要负责的搭档。 在末日里,不可能随时派一堆人保护向导。 而这个制度,也叫做‘互生制度’,比‘刻印关系’低一级。 正因为这个制度的诞生,保障了向导的利益,也同时保障了哨兵的利益。 季沉嫣站起身,想要走过去。 顾东树:“你做什么?” 季沉嫣:“季盼在那边,她刚才被应鳞……你也见到了。” 顾东树阻止了她:“向导怎么样,得军部去判断,只要她现在没有畸变,我们就没有击杀她的权利,否则面临我们的就是军事法庭。”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这是向导的特权。 她也是向导,所以顾东树才没有立即对她动手? 季沉嫣:“那你想怎么做?” 顾东树:“这里直通01号工厂,只要到了那边,就离监测点a很近,由我来带着她过去。” 季沉嫣:“……” 顾东树是个有原则的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季沉嫣没有再说什么。 脚底遍布细碎石子,却不知从何而来。 季沉嫣从上望去,发现上方生出了裂口,传来了‘咔嚓’的响声。 随后,大大小小的碎石更加抖落。 两人心头一凛,才惊觉撑住房间的钢架也被压得变了形。 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两人不得已继续朝里走,通道狭窄湿热,蜿蜒曲折,根本不知尽头在何处。 电力变得极不稳定,时有时无。 方才还暗着呢,现在又完全亮开了。 灯光让眼睛酸疼,过去好几秒才逐渐适应,使得季沉嫣看清了墙壁上的字。 “你快看,上面写着什么?” 经由季沉嫣的提醒,顾东树才将视线放在了墙壁上面—— 密密麻麻的写着人名,以及年月日。 不像是出生年月日,反倒像是记录的死亡的时间。 “214x年,10月28日。” “请把我的骨头融到这栋建筑里。” “令我粉身碎骨,令我深深嵌入,令我长眠于此。” “我只希望,如果哪一天计划真的成功,便是一个文明的反击了。” 因为难以辨别,她念得尤为缓慢。 可念到最后,季沉嫣忽而沉默了。 季沉嫣这才明白,存放着夏娃之卵的05号工厂,是一块大型墓碑群。 顾东树喘着粗气,强忍着疼痛说道:“这是参与计划的一员,也是计划的执行者之一。人类自救提出了无数条计划,星火行动,蜂后效应人工计划,都在此列。” 季沉嫣猛地回望顾东树,很想说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吞了回去:“你看这一句。” “215x年,1月7日。” “末日三十五年,我已无法回归故乡。” “我们开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计划,控制人类兽性,企图反击自救。” “我将死于凛冬,但我愿为人类利益献身。” 季沉嫣手指摸着凹凸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还有这一句,只有一行字。” “212x年,10月7日。” “舍生取义,再造山河。” 这是她的时代! 也是离这个世界最远的时代! 季沉嫣眼眶突然间积满了泪水,血液发了疯似的往上蹿,大脑也充了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念,不停的用手指去摩挲着那个日期。 “舍生取义,再造山河。” 顾东树眼神复杂,“是基地负责人。他是上面唯一一个没有死的人,却把自己也刻了进去。” 季沉嫣:“基地负责人……是什么样子的人?” 顾东树似乎极不愿意回答:“一个看似双腿残疾,却善于精明算计的人。” 双腿残疾? 不知为何,季沉嫣想到了在天文馆里看到的老人。 漫长的沉默。 他们就像是那个时代的守墓人一样。 这上面的话,是他们的憧憬,他们的寄托,他们的信仰。 她的内心蓦然间生出许多的悲壮。 这块大型墓碑上的墓志铭,却不像是墓志铭,反倒像是一个文明的赞歌。 “他们走出时间之后,就变成了宇宙间最微小的粒子。” “山间的风是他,天上的云是他,摇曳的大树是他,飞舞的蝴蝶是他。” “他们离开了,却满是人间。” 顾东树:“……这又是哪一句?” 季沉嫣语气里带着细微哽咽:“我之前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不是哪一句。” 顾东树笑得少年气:“好,如果我死了,就用这句话来做我的墓志铭了。” 季沉嫣回头紧盯着他,瞧他如释重负一般的笑着,完全没有一点儿沉重。 他是在说真的。 季沉嫣的手捏紧了又捏紧,不知捏紧的是手还是心:“不要轻易说死,我们还要活着离开。” 她想,她真的有触动。 不再是一个漠不关己的旁观视角,而是真真切切的融入到了这个狰狞的世界里。 顾东树看着她,忽而提了一句话:“我……虽然知道残缺向导不可能继续升级了,但也有一例特殊。如果你允许的话,等出了机械区后,我再好好找个医生帮你看看。” 季沉嫣:“倒也没有必要。” 顾东树:“不!你要时时刻刻认识到自己是向导,稀少,又对哨兵无可替代的向导。若你成为b级,没人舍得动你,等级就是向导最好的护身符。” 季沉嫣:“……”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3节 早在发现自己的特殊性后,季沉嫣便不想这样被动,只能隐藏和躲避。 她一直找不到办法解决。 而如今,顾东树的话反倒提醒了她—— 等级就是向导最好的护身符! 季沉嫣:“好。” 这只是暂时的停留。 前行吧。 — 前方阴暗,看不到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迎来了一丝光亮,宛若天光乍泄。 季沉嫣不由加快了脚步,终于离开了隧道,一栋建筑赫然映入了眼帘。 咔嚓——咔嚓—— 大型机器的齿轮转动声。 那根本就不像是建筑,而是由丑陋的管道组合到了一起,直刺像云层,黑暗浓厚的污浊云气也缭绕在01号工厂周围,为其增添了许多诡秘恐怖。 季沉嫣根本不敢想象,她真的走出了隧道。 她回过头去,才瞧见自己上来的地方,是一栋废弃仓库,和01号工厂遥遥相对。 正当季沉嫣打算走出废弃仓库时,顾东树立即用手死死捂住了季沉嫣:“有人过来了,先别出去。” 顾东树表现出了高度警觉,在01号工厂,比在05号工厂,更让他紧绷。 飞蛾煽动着翅膀,不断拍打着灯泡。 路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三人小队。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金发女人,看着约莫二十五六岁,面部轮廓深邃,充满了异域风情。 季沉嫣很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莉塔。 莉塔:“哼,封燃还真是块硬骨头,我就不相信啃不下来。” 围在她身边的两个哨兵,或卑微或宠溺的认同她的话:“莉塔是a级向导,上次净化不成功肯定是失误。a级向导都不能净化,还有谁能净化?” “那是当然。”莉塔语气稍霁,高傲的问,“任务说明呢?” 田蒲一:“机械区瘫痪,通讯失联,军部让我们探查一下01号工厂的状况,害怕封燃从设备里逃脱出来。” 莉塔:“他被打了那么多药,怎么可能出来?” “只是说有这个可能。”田蒲一又压低了声音,“那位让我们顺道找找季盼。” 莉塔翻了个白眼:“也是搞笑,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送给季安国。可能季盼现在都不知道,把她利用得这么彻底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 季沉嫣:“!” 那位? 跟季盼背后的人有关吗? 不仅是季沉嫣,连顾东树的表情也变了变。 田蒲一:“莉塔……我们好好完成任务就行了,其他的事没必要去管。” “行,我也懒得多费唇舌。” 莉塔目光里满是势在必得,非要把封燃这把利刃弄到手不可,“s级哨兵,极其少见。又是在封燃虚弱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跟在她身侧的另一个b级哨兵屈旋,嫉妒的开了口:“s级哨兵……也不止封燃一个啊。” 田蒲一意味深长的说:“是啊,现在南部基地的s级哨兵,除了封燃,也只有那位阁下。” 一听到此话,莉塔刚才的高傲气焰瞬间熄灭。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光是提一提就要被传染病菌:“住口!那位阁下讨厌向导是出了名的,我可不想主动找死。” 莉塔慌乱又心绪不宁,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一行三人走入了01号工厂大门,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远在废弃仓库里的顾东树松开了手,才发现自己用力过猛,季沉嫣的脸上都有几个红印。 “……抱歉。” 她皮肤也太嫩了点吧。 季沉嫣示意自己没事:“莉塔刚才说的那个人,你有头绪吗?” 顾东树:“……你知道十年前的流血事件,那你听过‘顾不去’的名字吗?” 季沉嫣点头。 南部基地负责人已经七十多岁,据说身体极差,却仍未让位,就是他定下的继承人在十年前就死了的缘故。 顾东树:“顾不去……有一个挚友。” 季沉嫣:“然后呢?你怀疑他?” 顾东树:“如果我们去检测点a,你要留意戚淮。” 顾东树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铁青,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也事关季沉嫣自己,她当然想要知道清楚。 季沉嫣本想追问下去,却听见01号工厂,传出极其恐怖的哀嚎声:“啊啊啊!!!” 怎么了? 两人瞬间结束了对话,将目光放到了那边。 01号工厂的大门‘碰’的一声被砸得外凸,钢铁的重量,被轻易间弹飞了好几米。 原以为被冲出来的会是莉塔一行人,谁知随着泡沫被冲刷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性哨兵。 她身上血痕点点,倒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也没有折损她半点的容貌。 她的长相如山月般的清冷,弯弯的柳叶眉,古井无波的眼眸。身上的制服被她穿得飒爽,也透着股狠劲和锐利。 在倒下的一瞬间,她便重新站起身,打算再度进入到01号工厂。 顾东树傻了眼:“权月?” 哨兵们的五感十分敏锐,哪怕隔得略远,权月也听到了声音。 权月诧异的回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发出声音的顾东树,而是看向了另一个人。 高强度的专注,瞬间产生。 是季沉嫣。 向导。 哨兵群体向来是这样,可不分男女性别,在她们的眼里就只有一种性别——向导。 权月径直朝着废弃仓库走去,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直至—— 抵达到了季沉嫣面前。 激动、兴奋、小心翼翼、像是教徒。 季沉嫣微愣,目光缓慢的上移几厘米:“你是权月?” 权月:“你记得我?” 季沉嫣笑了起来:“几天前,我帮你做过净化。” 权月虽说是正常哨兵,不像谢绝那样根本找不到匹配向导。她一路抵达a级,也曾经遇到过和她30%匹配度的向导,以及40%匹配度的向导,都没有季沉嫣给予她的净化那样愉悦。 权月便猜想,她们之间的匹配度一定很高。 有多少? 40%? 50%? 不!或许会更高! 她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一听到季沉嫣说记得她,一向严肃的权月,也露出了笑容:“你一个向导,被卷到机械区的事,一定很害怕了吧?我马上联系向导保护协会!” 顾东树:“……” 这家伙,真当他是死人? 到底谁跟谁才是熟人,一过来就锁定季沉嫣了。 季沉嫣颇为为难:“不要紧。” 权月:“顾东树把你绑架到这里,向导保护协会一定会找他算账的,不要硬撑!” 季沉嫣:“……” 啊这。 权月还真像顾东树说的,向导狂热分子,邪教那种。 在两人说话期间,废弃仓库终于撑不住了。 原本就年久失修,01号工厂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根巨大的管道竟缓慢的被掰直,犹如在掰动一根生锈的筷子那样轻松。 权月眼里闪烁着惊色:“一根管道可是有一千斤啊,西部基地的封燃这么厉害吗……?” 然而事情的走向,远远不止这点。 管道被掰得立直,底部竟真的断裂,调转了180度,朝着废弃仓库这边倒了过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4节 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头顶,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的铁锈味。 “我先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权月拉住了季沉嫣离开了废弃仓库,不禁一阵后怕,差一点眼睁睁看着向导在自己面前被杀害。 01号工厂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惊魂未定,即将动用异能。 下一秒。 一声尖锐的鸟鸣,巨大白隼盘旋在天空,只一击,便改变了那根管道的角度。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宛若一声惊雷,地面扬起尘土,管道直直砸向地面的时候,地面都生出了几道蜘蛛纹裂痕,可想而知力度究竟有多强。 缓缓来迟的某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 但一现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绝一步步自尽头而来,好似刚才浴血奋杀过,柔软的短发都沾染了血渍。脚上的黑色军靴,包裹着小腿爆发力极强的肌肉。 无可忽视的存在感。 令人心折。 谢绝的目光缓慢从季沉嫣的身上,移动到了权月拉着她的那只手上。 “讨厌的苍蝇,手拿开。” 第23章 繁衍季13 试探(一)。 莉塔狼狈的从01号工厂逃了出来, 身上沾染的泡沫,弄脏了墨蓝色的制服。 不知触发了什么装置,使得里面进行了大冲洗。 “封燃……竟然这么排斥我的净化……” 莉塔腿软的趴在地面上, 身体像是一座拱起的石桥。 如阴云般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莉塔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牙齿被咬得嘎嘎作响。 现实撕破了幻想。 该死的封燃! 这可是a级向导的净化, 他太不识好歹了! 几转呼吸后,莉塔平静的起身, 强压下了内心的波澜,又好死不死的看到了不远处的谢绝和权月。 “阁……” 话尚未喊出口, 莉塔便听到了那句‘讨厌的苍蝇, 手拿开’。 呼吸粘滞在气管里,就像是吸入一口沸腾的空气。 灼痛。 怪诞。 难以置信。 谢绝的情绪外露,甚至比封燃拒绝净化的事, 更令莉塔感到难堪。 莉塔受到了二次打击:“哈……不过就是个残缺向导, 竟然还争起来了。” 而那边—— s级哨兵和a级哨兵,正尖锐的对立。 夜雾如水墨般淡淡弥漫在空气里, 路灯的微光无法驱散黑暗, 灯泡上被黏上了细密的水珠。 耳边全是飞蛾拍打灯泡的声响, 滋滋声宛若触电。 啪。 灯泡忽的从明到暗。 随之而来的,是一盏盏的路灯的熄灭。灯泡好似受不了外部力量的强压, 骤然间碎裂成渣。 是谢绝动了手。 季沉嫣:“……” s级哨兵的力量, 究竟有多恐怖? 顾东树拖着受伤的身躯, 着急的喊道:“谢哥!!权月不是敌人,你不要……” 情况几欲失控。 他必须阻止! 谢绝淡漠的瞥来, 眼神却像淬炼过寒光的刀子, 诡艳的红眸时隐时现, 俨然还未完全渡过自己的暴走状态。 只一眼,便让顾东树完全闭嘴了。 “顾东树,你别出手,我自己解决。” 权月戒备的看着谢绝。 她之前早就听说过谢绝的名字,可笑的是绝大多数的哨兵都被普通人视为野兽,而谢绝却是被普通人口中的野兽所忌惮。 没想到啊,她们竟然是以这样的形式见了面,撞上枪口的人成了她自己。 权月:“阁下,我不是把你的向导送过去了吗?” 谢绝:“那是假的。” 权月表情从戒备到错愕:“假的!??” 谢绝不想痛她废话,眼神始终紧盯着那只手:“你好像听不明白我的话?” 原来是在说季沉嫣。 权月丝毫不让:“季沉嫣向导跟我匹配度应该很高,谢绝阁下莫非忘记了,基地的准则之一?” 面对匹配度高的向导,哨兵的一些激进行为可以被原谅。 “应该很高?” 谢绝嗤了一声,声音里又轻蔑又不屑,“能高到哪里去?刻印?” 极其无礼。 权月拧眉:“阁下难道忘了?现在是低匹配的时代,能够达到50%,已经很难得,更何况是60%的刻印程度。” 谢绝反唇相讥:“的确很难得,你又不是她刻印的哨兵,这条准则当然要作废。” 他的态度,就像是自己的领地遭到侵犯。 哨兵这种生物,具有一系列野兽的本能。 只不过谢绝把这个特性,展露得格外淋漓尽致。 权月的心脏不断下沉:“阁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吗?”在争向导? 谢绝使用了力量,化成了刀刃,管道立马断成了四五节。 “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一举动惊到了权月,她知道谢绝厌恶向导,却从未见过对向导如此急迫的谢绝。 而处于争端和旋涡中心的季沉嫣,身体崩得更紧,好似肌肉里膨胀了一团发热的气流,崩得太久都生出了一丝疼痛。 谢绝会不会猜到她的身份? 夜风几乎凝固不化,连方才拍打路灯灯泡的飞蛾也不知所踪,周围静得太可怕。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只能听到错综复杂的呼吸声。 短的、急的、绵长的、沉稳的。 谢绝的手伸了过来,权月的全身细胞都做出了反应,满眼都是那只手掌的纹路,以及盖在头顶的阴影感。 权月还以为谢绝会对她发动攻击。 “谢绝,你……!” 权月惊出了冷汗,转瞬便做出了防卫姿态。 然而正当谢绝彻底伸过来的时候,权月才惊觉,谢绝异能发动的瞬间,只是为了将她弹开,身边的季沉嫣,便被谢绝拽了过去。 这样大的阵仗,竟只为了季沉嫣? 风静止不动,只剩下缭绕的夜雾,和深吸一口便能黏在肺部的水珠。 周围都是钢铁制品,生锈的铁片平铺在地面,还有些废弃的齿轮和螺丝钉。 宛如置身于冰冷的钢铁森林。 街上除了她们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人。 空荡荡的广场,无处躲藏,安全感也在分崩离析。 在这一刻,谢绝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 独占欲。 谢绝强行扣住季沉嫣的下颚,让季沉嫣可以跟他对视:“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季沉嫣身体一颤。 深沉、晦暗、带着千斤重量般的目光,直压在她的身上。 终于对上了。 季沉嫣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所有的感官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皮肤相撞的瞬间,几乎灼烧着她的灵魂。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5节 致命的吸引力,无法违背,无法逃脱。 仿佛龙卷风过境,顷刻间便毁掉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是开花现象。 原来远离哨兵的那段时间,开花现象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展露出来。 当谢绝出现,这种反应才变得激烈。 如同化学反应。 季沉嫣:“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谢绝:“这得你自己想。” 想错了…… 会发生什么事? 季沉嫣余光瞥到了另外两人,顾东树和权月的表情全都变了,呼吸发僵的紧盯着她和谢绝。 啊,明白了。 谢绝这一反常的行为,令季沉嫣的心脏宛如装上一块沉重的铅。 而那只精神体,也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表现得十分急迫,好似在催促着季沉嫣,赶紧对它做出反应。 不说精神体似主人? 谢绝在强迫她,精神体却狗似的蹭她。 季沉嫣迟疑的说道:“你……没事吧?” 谢绝不由发出一声讥笑:“嗤。” 他设想过无数次。 再次见面的时候,季沉嫣会如何表现,小到细节神态,大到说话反应。 没想到季沉嫣开口,竟然问的是这句话。 “把我丢在外面,倒问我有没有事?” 谢绝好似讥讽又好似撒娇的说,“我好伤心呢。” 季沉嫣:“阁下……是打算找我算账吗?” 谢绝:“这倒不是,但有点迁怒的意思。” 季沉嫣:“……” 权月:“……” 顾东树:“……” 迁怒就迁怒,还说出来了。 这么诡异的行事作风,也就只有谢绝了。 顾东树解释道:“谢哥,我们不是有意将你关在外面。那个决定不是季沉嫣做的,而是我做的。我是判断出你可以控制住轻微的暴走,再加上房间里的东西,所以才……” 他当然知道。 谢绝冷漠的打断了顾东树的话:“你们在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顾东树被问得一脸懵。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谢绝眯起眼:“比如……季沉嫣的情绪发生过什么强烈变化,做过什么事……” 季沉嫣的心脏骤停,紧张的情绪也随之产生。 果然,他怀疑她了! 顾东树:“谢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绝:“这一次,我很快就稳定状态了。” 顾东树满是困惑。 谢绝:“按照推算,我的向导应该处于开花现象。在这个期间,她会大面积影响到我,所有正面情绪,全都会反馈到我的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紧盯着季沉嫣。 那双眼眸就像是嗷嗷待哺的秃鹫,在寻找可食的腐肉。 危险、不可控。 季沉嫣感到心慌,却也不光是心慌,那是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还勾起了心口痛痛的痒。 她脚底所站立的位置,也好似受到了冲击,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直至无处可逃。 顾东树陷入回忆:“她倒是……” 夏娃之卵。 但这么多人,根本不好说出口。 这一刻,顾东树想起了季沉嫣拼死救下自己的事。 顾东树没有顺着谢绝的意思说下去,反倒将话题绕了回来:“谢哥,这是一件好事啊!说明你刻印的向导万里挑一!” 这是顾东树的第一次偏帮和动摇。 谢绝声音阴冷了好几个度:“她的精神丝有发生过什么改变吗?” 顾东树笑着说道:“瞧你说的,季沉嫣的精神丝不是早就出现问题了吗?” 谢绝:“……” 沉默片刻后,谢绝又意有所指的开口:“开花现象中的向导,精神丝会变得更加成熟,说不定能连接之前不能连接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们逃出生天,是季沉嫣的功劳呢。” 季沉嫣听得发虚,内心如同翻滚的乱云。 所以她细弱的精神丝,才可以控制得了应鳞? 原来是因为开花现象,使得她的精神丝变得更加成熟,所以才能连接到应鳞啊。 全解释通顺了。 季沉嫣不禁一阵后怕,开花现象和夏娃之卵,竟然都缺一不可。 差了哪一个,她都会葬身于05号工厂。 顾东树眼神微闪,很快又掩盖了过去:“谢哥,你什么时候对向导知识这么熟稔了?你看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当然是我带她们出来的。” 顾东树的伤的确…… 谢绝冷哼了一声,并不像完全相信的样子。 他松开了禁锢着季沉嫣下颚的手,转而用拇指为她擦着脸上的血印。 桎梏消失了。 但某种更深的桎梏又在滋养。 季沉嫣极少见到谢绝温和的时候,她还能感受到指腹摩挲时,那略微粗糙的纹路。 这只手曾沾满鲜血,拿过枪支,杀过畸变种。 而现在,这只手在为自己擦脸。 谢绝眼底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带淡淡讽刺:“行了,擦完了。一个好好的向导,狼狈成这样。” 季沉嫣只感觉肌肤好似有小虫在爬,触电般的酥麻感如泉涌而来。 光是……擦个脸,不用想太多。 她强迫自己回归理性。 季沉嫣知道,谢绝暂时放过自己了。 不过令她意外,记忆里的顾东树,总是偏帮谢绝,没想到这一次他却选择自己。 凝固的风在这一刻终于融化,吹动着枯萎的柳树干枝和地上的薄铁片。 广场充满了废弃感,和远处五彩斑斓的光污染,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看到谢绝状态稳定后,莉塔才找到了机会过来。 她的发丝显得凌乱,嘴唇也在微微泛白:“阁下,我想求求你帮忙。” 谢绝:“你是谁?” 莉塔语塞:“……a级向导莉塔,我以前和你做过一对一匹配。” 谢绝:“哦,不记得了。” 莉塔:“……” 她年少时的执念和阴影,对方却毫不知情。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莉塔打碎牙齿和血吞:“阁下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是现在01号工厂里出现了问题,你还记得西部基地的封燃吗?他……醒过来了!” 封燃……醒过来了? 季沉嫣脑子如烟花一般炸开,紧盯着她良久:“你们进去不是探查01号工厂吗?到底做了什么事,封燃才会醒过来?” 留意到季沉嫣的反应,谢绝当场冷了脸。 哨兵天生喜欢占据向导的目光。 但谢绝从来不屑,大部分时间都因懒散而没有任何举动。 而如今,他深刻的感知到了天性。 那该死的天性。 他想要的向导,正在被其他哨兵的信息抢走视线。 谢绝慢悠悠的说:“不帮。”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6节 莉塔脸色煞白:“可是……封燃如果突破01号工厂的防御系统,从而来到外面,我们……” “你都说你们了。” 谢绝眼瞳弯起如漂亮的上弦月,声音却冷得截然相反,“你们,与我何干?” 莉塔:“……” 她宛若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谢绝还是那样,令她本能恐惧。 基地里的向导本就不多,a级向导更是凤毛麟角。 莉塔自然见过谢绝,同时在军部的安排下,和谢绝做过一对一的匹配测试。 当时所有高层都关注着测试结果,这还是莉塔出生以来的头一次,人们不是将目光放到向导身上,而是放到了哨兵的身上。 莉塔从小便受到宠爱,理所应当的认为,所有人都该宠爱着她。 然而结果一出来,连30%都没到。 巨大的失落和反差。 短暂接触谢绝的时光,成了她一生的阴影,也是她执拗的,非要弄到一个s级哨兵的原因。 顾东树小声劝道:“谢哥,我们好不容易杀了05号工厂的感染源,解决了机械区电力的问题,的确不能让封燃出来……” 谢绝懒散的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的小命都快没了,还担心别人的事呢?” 顾东树:“……” 被堵得哑口无言。 谢绝打了个哈欠:“离这里两千米就是检测点a,走吧。” 他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季沉嫣还被他钳着手腕,只觉得箍在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犹如坚固的钢铁,让她丝毫不能挣脱。 她犹豫了片刻,反客为主的用双手拉住了谢绝:“我、我也想请你帮……” 她显得局促:“帮帮忙。” 眸子里渗着羞耻的水雾,仿佛眼尾也红起来了,像是素白的花蕊,被雨水淋得湿濡欲滴。 季沉嫣对这种事不擅长极了。 就连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以她的性格,什么时候向某个人撒过娇了? “就凭你?” 莉塔冷笑了一声,意思溢于言表。 几乎是同时—— 谢绝瞬间给出了回答:“好啊。” 什么? 莉塔当场愣在了原地。 莉塔的脑子犹如宕机一般,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谢绝刚对季沉嫣不客气,转瞬又答应了季沉嫣的请求。 他对季沉嫣的态度时好时坏,究竟是怎么想的? 莉塔看不明白。 谢绝回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眯了起来,仿佛被那声撒娇‘支配’一般的观察着季沉嫣。 指腹在不经意间狎昵的摩挲了一下。 也仅此一下。 手指温凉的触感,宛若在触摸一块玉石。 口渴。 随后,那种目光藏得更深。 如雾里看花,叫人看不真切。 谢绝:“我有什么好处?” 他在索求。 这是天性。 就像是幼鸟叽叽喳喳只为争夺父母的关注。 刻印的影响不光针对向导,同样也针对哨兵。 季沉嫣一时间分不清谢绝的意思:“阁下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可以直说。” 她真的需要去01号工厂。 都到了这个地方,她不想半途而废。 “那……” 谢绝眸光闪烁,声音遽然压低,像是饥饿的猛兽对食物露出尖牙,“取悦我试试?” 季沉嫣怔住,面颊瞬间红透。 若旁人这么说,她一定觉得是调戏侮辱。 但以她对谢绝的了解,这家伙有什么说什么,并且极度任性。 可贵的是任性,可怕的也是任性。 “我……” 季沉嫣微垂的眼睫颤动如振翅的蝶,憋到极致也只说出了一句话,“我和顾东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没有多少体力了。我没有相熟的哨兵,只能拜托你……” 顾东树身形摇晃,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咙里。 好拙劣的取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敷衍。 万一加大矛盾,如何是好? 谢绝:“行,我答应了。” 顾东树:“……” 刚才的话是哪里戳中你了吗? 顾东树嘴角一抽,不会是那句‘没有相熟的哨兵,只能拜托你’的话吧?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叹季沉嫣太会无意识拿捏别人的情绪,是个操控他人情绪的天才;还是该感叹谢绝这么不禁哄,竟然一两句就好了。 谢哥的取悦,难度太低。 顾东树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老父亲一般的操心。 他的余光看到了彻底僵住的莉塔,她死死的低压着头,金色的刘海将过于阴冷的眸子遮掩,手指甲几乎抠到掌心的血肉当中。 不甘、屈辱、却又死死隐藏。 顾东树目光变得幽沉:“莉塔,你跟我一起去检测点a。” 莉塔这才迅速收拢着自己的表情,好似方才的她完全消失不见:“田蒲一和屈旋都是我负责的哨兵,他们全在里面,我怎么可以离开机械区?” 顾东树:“……” 良好的教养令他没有当场发飙,毕竟感染源的事还未查清楚。 季沉嫣担心的看着顾东树:“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是先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吧,你带季盼去检测点a,我们探查完了01号工厂的事就赶过去。” 顾东树很想留下,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必须妥协了。 夜风吹拂着面颊,带来扑面而来的凉意。 顾东树站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之下,深深看着季沉嫣和谢绝,身上的衣衫虽破损,却如青松一般坚韧不折。 顾东树轻声叮嘱:“一路小心。” — 三分钟后,四人在01号工厂门口集合。 季沉嫣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建筑。 曲折的钢管代替了墙面,像一条蛇般蜿蜒而上。地面处处都是粗糙的水泥和废弃的薄铁片,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装饰。 粗粝、死板、又无比真实。 这便是……01号工厂? 终于到了。 为了赴约,她甚至吞下了夏娃之卵。 季沉嫣心神恍惚,低头看向自己仍保持着人形的手,还没有任何畸变反应。 她不会畸变吗? 她要知道答案。 季沉嫣将手握紧成拳头,下定了决心。 权月:“在进去之前,我想先问问阁下,离暴走还剩多久?” 权月一针见血的问出,毫不客气,她孤冷的声音好似能劈开空气的利刃,让所有人心神都为之一颤。 哨兵最忌讳别人这么问了。 这类问法,无疑是怀疑他不受控制。 谢绝轻描淡写的说:“十次。” 权月:“!”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7节 季沉嫣:“!” 权月震惊的是‘怎么还剩十次’,季沉嫣震惊的也是‘为什么只剩十次’。 权月吃惊道:“到底是哪个向导,竟然这么稳定,还能让你还有足足十次动手的机会,才会二度暴走。” 这不是梦寐以求吗? 想到此处,权月既有庆幸,也有艳羡。 季沉嫣:“可还剩十次了……” 莉塔:“果然是个残缺向导,也就这点眼界了。阁下可是s级哨兵,能让s级哨兵再动用十次力量,阁下刻印的那位向导,哪怕现在不是a级向导,潜力也大得出奇。” 这样厉害的向导,她也产生了好奇。 莉塔表现出放肆的样子,一方面是性格如此,一方面也是利用这点来试探。 谢绝到底对季沉嫣是什么态度? 然而当她说完这些话,谢绝也没有维护季沉嫣。 莉塔这才心满意足,没有再过多将目光放到季沉嫣身上,看来刚才的事只不过是阁下一时兴起。 季沉嫣不值得费心。 季沉嫣:“……” 潜力? 她可不这么觉得,尤其还是从莉塔的嘴里说出来的。 精神丝受到了限制,必须在虫群所在的地方才能用出来,这使得季沉嫣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进去吧。” 几人进入到了01号工厂。 不同于其他建筑物,01号工厂简直就是机械区的异类。 偌大的建筑里,总共有三层,每一层一个房间。 方才门板被摔坏,内里的结构便被完全展露了出来。 这里并非是一般大厦的结构,而是高低交错的楼梯,每个楼梯都不超过七阶,构成如迷宫般的风格。 视线也被拉长,脚底并非是水泥,全都是用钢板构成。 一半是实心,一半是镂空。 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蜂巢一半的结构,钢板上全是一个个的圆孔。透过那个孔洞看去,闪烁的微弱的红光,显得十分瘆人。 季沉嫣脚底极重,每走一步都需要多消耗体力。 “看来里面真的有问题,重力装置失灵了!!!” 权月额间泅满了薄汗,如临大敌般的望向了二楼,就仿佛那一处有让她浑身发寒的存在。 重力设施? 季沉嫣满脸凝重,好似越往里走一步,便越是离封燃接近,那种宛若刀子一样的感知也瞬间逼来,更如同一股风波,横冲直撞而拍击而来。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险,才抵达了01号工厂,她怎么可能放弃? 终于快要见面了,封燃。 第24章 繁衍季14 试探(二) 地上堆积着金属残骸, 齿轮、螺丝钉、废铁片,使得她们宛若置身在工业的坟场。 刺鼻的机油味,从肺部渗透到了四肢百骸, 好似多待上一会儿,就要被这股味道腌制。 权月:“你确定能走下去?接下来,越往上走, 你的身体会感到越重。” 季沉嫣:“确定。” 权月也算向导保护协会的成员之一,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向导了。 季沉嫣的不一样, 反倒让权月不知如何应对。 是该按照经验,哄着? 权月:“……那继续走吧。” 四人一个接一个的踏上了阶梯, 短短七步, 每一步都碾压在她们的身上。 重力越来越大,就像是不断加大砝码的铅块,使得内脏都快要挤压出血。 季沉嫣喘息着, 强忍着。 在回头看向莉塔和权月时, 发现她们脸上的神色都不大舒服。 [重力增加1倍。] [重力增加2倍。] [重力增加3倍。] 一步。 两步。 三步。 据说在重力增加后,血液循环的压力变大, 这便会导致心脏的无法进行正常的供血循环, 最终导致大脑衰竭而死亡。 而人体所能承受重力的极限, 仅是地球重力的十倍。 准确的说,常人是三倍, 飞行员是五倍, 宇航员才是极限的十倍。 季沉嫣走得异常艰难, 双腿犹如灌铅。 她很想吐。 每上去一步,都觉得更加艰难。 唯有谢绝, 他已经走完了七步。 那拥有肌肉线条的背影, 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美。 谢绝:“哇哦, 精彩,你们一定很想看看上面发生了什么。” 权月:“……” 说什么风凉话呢! 她是哨兵,对方也是哨兵,权月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 然而在回看季沉嫣时,发现她竟然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下笑出了声,那一刻所有凝重的气氛全都消除,两个哨兵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唇角微微翘起,唇瓣嫣红泛着水色,像是含着汹涌的春色。 干净、清冽、像是吸入一口冬日的初雪。 哪怕她狼狈又脏污,浑身沾满泥沙,谢绝也能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味道。 五感之一。 嗅觉控制失衡。 哨兵成年后的第一节 课,便是精准控制自己的身体。 谢绝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季沉嫣的身上,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怎么在季沉嫣面前,他如此的受到吸引? 谢绝:“……” 他所有的幸灾乐祸,全都在此刻冷了下来,并不喜欢过度失控的自己。 受到的影响,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大。 这种吸引力,像是荒野被野火入侵,起初便来得猛烈,最终就要燃尽一切。 若再没有看出端倪,他便永远不配找到自己的向导。 谢绝沉着脸,心中的怀疑正在增大。 季沉嫣后知后觉的收回了笑容:“……怎么都在看我?” 莉塔:“不是你莫名其妙发笑,谁看你?” 季沉嫣表情凝滞,瞬间凝冻住。 她刚才觉得谢绝…… 可爱? 季沉嫣在脑内碎碎念着,她怎么可以觉得疯狗可爱!而且已经是好几次了! 她脑子有坑。 谢绝意味深长的说:“希望看到上面的东西还笑得出来。” 而后,几人继续攀爬。 重力没有再增加,季沉嫣好不容易习惯了三倍重力,咬紧牙关一口气登上了楼梯,终于来到了二楼。 视野骤然间变得开阔,二楼的东西也映入了眼帘。 在看到的第一眼,季沉嫣明白了谢绝方才的话的意思。 的确过于惨烈了。 地上约莫有三、四具尸体,全都眼球暴凸,死不瞑目。 那是前些时间进来探查的哨兵。 他们的身体犹如被油炸过后的麻花一样,呈现怪异的扭曲形状,就连站在一旁看的人,皮肤上都产生了丝丝的刺痛。 莉塔反应尤为激烈,嘴唇抖动得厉害:“全死了?那屈旋和田蒲一呢?不……不……关押封燃的设备不应该在二楼吗?封燃……去了什么地方?”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8节 锁住封燃的设备凭空消失了? 季沉嫣捕捉到了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 莉塔:“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我……我只是……想要……” 权月脸色难看:“原本封燃是睡着的,却被她强行净化的疼痛给刺醒了。封燃在西部基地的时候,就打得一个向导重伤昏迷,你是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莉塔:“……” 莉塔仿佛被人隔着空气打了几巴掌,脸上刺刺的疼。 她彻底偃旗息鼓,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季沉嫣追问:“那封燃呢?” 莉塔沉默着:“净化失败过后,田蒲一就用异能把我送走了。再次进入01号工厂后设备就消失不见了,应该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田蒲一才会选择这么做。” 她决口不提屈旋。 田蒲一是她手上唯一的a级哨兵,和屈旋那个b级的废物不一样。 她得找到他。 季沉嫣:“难道他们在三楼?” 久未出声的谢绝,突然缓慢将目光,放到了中央的电梯。 年久老化的电梯,已经久未使用。 上面铁锈斑斑,只剩下外部的铁栅栏保留完好,还长出了几片植物。 腥味锈味扑面而来,不知是血液气息,还是铁锈的气息。 谢绝低沉而缓慢的问:“权月,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权月:“……?” 她顺着谢绝的目光望了过去—— 无数粗壮的电线,全都落到了电梯上方,电梯的自动门被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晰。 权月:“好奇怪……?” 权月走到前方,想要看得更清楚。 谁知电梯突然发出了声响,那是老化的设备,感知到了人的到来,滋滋的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卡壳的声音,不停重复,瞬间将气氛扭曲成惊悚。 紧接着,电梯门突然敞开。 啪—— 一只手瞬间拍打而出,混着数不清的浓稠黏液,没了电梯门的遮挡,就这么直直倒在了地上。 是人。 活生生的人。 “屈旋!” 在看清楚他的脸之后,莉塔不由小口惊呼。 然而眼前的生物,被浸泡了脓液后,身体的皮肤都皱起,活像是被泡了三天的水尸。 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根本辨认不出他是谁。 季沉嫣肝胆生寒,双腿似是生了根,每一块肌肉都被禁锢着,完全无法迈开腿。 这是她十几分钟前才看到的哨兵。 活,死。 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转变。 权月意识到了局面失控,朝着通讯表低喊:“联络军部!01号工厂出现不知名脓液!还有那几句尸体,看上去像是西部基地的哨兵!” 约束的人已经死了, 被约束的人还会留在原地吗? 答案太明显了。 封燃不见了! 然而权月刚说完这番话,泡在脓液里的屈旋便倾然间——睁开了眼。 血红的,混杂的,毫无人性。 屈旋一如在场尸身,身体在不停扭转,逐渐要变成麻花形状。 权月:“……” 在调查贾励死亡时,和同伴的对话赫然映入了权月的脑海—— “你知道……有一种植物,会跟着太阳光扭头吗?” “你说的是向日葵?” 而权月没想到,那东西会作用到人的身上。 这附近又没有太阳光,怎么会? 权月顿时愣住,猛地想起了两个向导。 如果非要把向导比喻为太阳光,哨兵……不就是会扭头的向日葵吗? 权月眼皮直跳,瞬间动用了最大异能抵抗,地上窜起无数石块,几乎变成了一堵土墙,将四人和屈旋隔开。 二楼地形特殊,用土墙就能堵住畸变种。 做完这一切后,权月仍旧惊魂未定。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被溅到了一丝液体。 是屈旋身上的。 权月脸色难看,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出现了怪异的变化。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将两个向导送走。 一股气流大面积的吹向了后方,权月伸出了手,赶忙用异能推开了季沉嫣和莉塔两人。 权月咬牙:“快走。” 莉塔离楼梯最近,很快便摔了下去,疼得她发出嘶嘶的声音,额头也被磕破了。 而季沉嫣撞到了身后的谢绝,并没有被推下去。 季沉嫣:“怎么回事?” 谢绝:“……又有哨兵畸变了。” 季沉嫣诧异道:“刚才屈旋倒下时,身上的那些溶液,难道……?” 谢绝低声笑了起来:“是啊,具有感染性。” 季沉嫣惊悚的问:“01号工厂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谢绝幸灾乐祸的说:“看来s级哨兵,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温顺,封燃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季沉嫣:“……” 话到一半,谢绝跟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直勾勾的看向了季沉嫣。 “对了,我不是个好人。” 季沉嫣:“?” 如此危险的情况,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谢绝的嗓音里透着股嘶哑,好似来自深渊的诱惑,直勾勾的盯着季沉嫣:“所以……你要记住,牢牢的刻在心里,我不是个好人这件事。” 在两人短暂对话的过程中,被困在土墙外部的屈旋,正双手捏拳不停的锤击着石块,想要突破土墙,细碎的石块朝外溅开,咚咚咚的击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权月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又连忙拿出了小刀,狠心削下那块肉。 感染虽然消停了,但…… 极速濒临暴走。 季沉嫣:“权月!” “帮不了。” 谢绝对此毫不在意,突然凑近季沉嫣,“除非,你帮她净化。” 季沉嫣遍体生寒,忽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绝笑得烂漫,眉眼格外漂亮,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就像是季沉嫣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热带雨林的毒花一般。 “s级哨兵特有能力,十米内,暂时刻印过后的向导,在为别的哨兵净化的时候,我都能够感知到。” “我好像还没看到过,你使用过净化吧?” 季沉嫣看着谢绝越来越靠近而放大的脸,只觉此刻宛如坠入寒窟,寒气正在对她进行一场围剿。 季沉嫣硬着头皮:“可我是个残缺向导。” 谢绝轻笑了起来,靠近季沉嫣时,这个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的酥麻:“是吗?” 这一刻,对立突然变得尖锐。 季沉嫣对上了谢绝的眼眸,偏生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才一句又一句的蹦出了所学的知识。 ‘哨兵是兽性的。’ ‘尤其是在刻印状态下的哨兵。’ ‘远离没有向导的哨兵,他们就是条疯狗,牵引绳只在那个向导的手里。’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69节 ‘而开花现象,则将他们对向导的拥有欲刺激到极致。’ 咚—— 那声音极大,让人不得不留意,是屈旋即将突破土墙的声音。 权月削掉了一层皮,手臂变得鲜血淋漓。 纵使狠心控制住了感染,也未能抵御畸变。 她倒在了地上,难受得浑身蜷缩,姣好的容颜皱成了一团。 谢绝如花园漫步一般,走到了怪物和权月面前,像是欣赏着交响乐曲一般,聆听着那人的哀嚎声:“倒计时一分钟,她即将暴走。” 季沉嫣:“谢绝,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绝站到了权月面前,又一手使用了异能,阻挡着尚未完全畸变的屈旋。 他眼尾的红色泪痣,原本该把这双眼映得多情。 此刻的他微眯着眼,那种感觉瞬间便从多情扭曲成冰冷。仿佛所有的柔和,都在他身上不复存在。 谢绝的眸色冰冷中又透着疯狂:“季沉嫣,你会给她净化,对吗?”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怀疑,也从来没让她轻易糊弄过去。 分明谢绝没有开枪,季沉嫣却嗅到了空气里的硝烟味。 安全感终于分崩离析。 他和她的关系就该如此,温和只是表皮。 攻城略地,你来我往,步步不让。 这才是这段关系的内核。 季沉嫣眼瞳紧缩,身上有种被拳拳到肉的错觉。 疯子! 第25章 繁衍季15 (三合一包含1200评论加更)封燃出场 机械区, 检测点a。 远天的云堆像是一块铅灰色的厚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远处是一座大桥,被两边汹涌的波涛无情拍打。 大桥桥面被军方横向拦截, 围起了荆棘的铁丝栅栏,架起的机关枪枪口威胁般的对准了机械区的逃生人员。 “重复一遍,大家有序过桥, 各自接受检测!” 马丁站在装甲车上,拿着喇叭不停大喊, 嗓音异常嘶哑。 数辆装甲车如钢铁守卫般矗立在桥的另一头,直射的车灯照出了细密的雨雾, 桥面的鲜血多得快要无法冲刷干净。 风太大了。 吹得人东倒西歪。 顾东树凭借坚强的意志力抵达了检测点a, 身上还扛着一个仍处于昏迷中的季盼。 顾东树看到了马丁,正要打招呼,身体便被人从后方狠狠撞击了一下。 “检测点b被毁了!!” 男人满脸胡茬, 血色全失的喊道。 原本有序的队伍, 蓦然发出了骚动:“什么?” “还记得05号工厂的那只畸变种吗?刚才它从监测点b冲了出去,逃到城外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大批检测点b的逃生人员, 都要涌入到我们检测点a来。” “可距离毒气施放, 还剩最后一个半小时了, 那么多人根本检测不完,怎么办?” 会有牺牲者。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机械区?”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一时之间, 群情激愤。 强行维持的秩序, 在顷刻间被毁。 眼看着事态失控, 马丁紧握喇叭的手都在隐隐泛白。 该怎么办? 马丁被冲过来的人群逼到了极致,他在脑海里大喊, 快行动起来啊, 该开枪就开枪, 杀鸡儆猴! 但……他们是同胞。 ‘同胞’二字宛如压在身上的大山,使得马丁眼瞳充血,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事态变得更加紧急,对立也越发尖锐。 无数士兵手指放到了扳机上,等待着大清洗的命令。 宛若神降般—— ‘碰’的一声枪响传来。 顾东树朝天举着手枪,枪口冒出一丝淡烟,语气冷酷无情:“在没有接受检测之前,谁也不准浑水摸鱼。” 马丁喉头噎住,喊出了那句话:“长官!!” 数量装甲车的灯光,全打在了顾东树的身上,将他完全包裹在强光当中。 他狼狈、脱力、走得跌跌撞撞。 原本推推嚷嚷的人群,在瞧见他身上的伤口时,瞬间失了声音。 顾东树的右手不正常的下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带着季盼一步步向前。 风太大了,不停的拍打着桥面,就像是要朝着顾东树压迫而来。 所有人都在退让。 自动分开成两行。 血珠啪嗒啪嗒砸击在地面,在顾东树走过的地方,已经形成一条路痕。 这几米无疑是缓慢的。 却撞击般的落在他们心头。 几分钟后,顾东树终于来到了军部设置的监测口,将季盼交给了他们:“这是一位向导……好好帮她做监测。” “啊,是!” 全身防护的检测人员瞬间站起身,朝着顾东树敬了一个礼。 马丁三两下跳下了装甲车:“长官,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顾东树没有回答。 他接过马丁手中的喇叭,指节捏得发白,平静的陈述道:“你不敢负责,我来负责。” 长官看出了他的软弱。 马丁觉得羞愧,面色涨红一片。 顾东树举起喇叭,宛若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谁敢越线,格杀勿论。你们的命是命,我们身后一百三十万同胞的命也是命。” 喇叭上沾染了许多血痕,就像是他说出这句话的重量。 所有人都退了一步。 是被顾东树所震慑。 马丁连忙补上:“我们会派一小队人赶往检测点b,在最短速度里带回检测物质和检测人员,会安排更多的人进行检测!你们这样只会耽误时间,毫无意义!” 众人:“……” 他们看向了顾东树,知道他地支的名号。 听到这些话之后,他们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混乱的秩序恢复了。 顾东树呼吸间都是血腥气,仍强撑着一口气。他并没有立即接受治疗,而是守在了检测口。 马丁悬吊的心松懈下来:“长官,那位之前跟我说,如果看到你从机械区出来,就通知你过去找他。” 那位? 顾东树眼神微闪,在检测合格之后,便径直的穿过了装甲车群,踏上了桥面。 狂风骤雨,幽深长夜。 桥面被河水拍打,在夜风中摇摇欲塌。 雨大了。 这样的雨,应当能熄灭05号工厂的大火,电力设备将最大程度的保留下来。 顾东树的脸上失去了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副褪去了鲜艳色调的古画,跟谢绝和季沉嫣在一起时的所有情绪,全都深深藏匿了起来。 他似乎连疼痛也没有感觉了。 片刻之后,顾东树来到了桥的另一面。 那是一栋陈旧的建筑物,上面泥垢重重,好似无法清洗干净,只余下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警卫团严防护卫,在见到顾东树时,恭敬的说道:“您终于来了,请进。” 待房门开启,顾东树缓慢踩了进去,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他眉眼低顺的说:“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0节 屋内是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极其简陋的欧式装修,设备、沙发、以及放置了大批资料的桌子。 陈年泥垢的厚窗前,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几页薄薄的纸:“现在连爷爷也不肯叫了?” 顾东树:“没有血缘的爷爷?” 说罢,气氛陷入死寂。 十年前的流血事件后,老人的得意门生顾不去死亡,他便收养了顾东树。 给予他庇护,赋予他成长,无非是想让顾东树取代年迈的他,撑起偌大的南部基地。 可惜,他们的感情并不好。 老人叹了口气:“小绝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顾东树:“谢哥去01号工厂了。” 老人:“以他那个性格,竟然肯乖乖去01号工厂?” 他沉默的思索了起来,眼神瞬间锐利如寒刃。 夜雨渐大,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好似要直入内心。 老人浑浊的眼瞳里迸发出一丝精光:“是谁影响到了他吗?” 季盼? 他们精心照顾,精心保护的季盼,终于不负期望。 看来当初预料得不错,季盼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万里挑一。 独一无二。 顾东树气压低沉:“你到底在背后计划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咚’的一声。 原来在书架之后,还有一个人。 是季安国。 顾东树十分不爽:“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只在乎季盼呢。竟然亲生女儿被带走了这么久,都不想办法营救。” 分明他就是绑架的那个人,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却完完全全站在了季沉嫣的角度,反倒为季安国的不作为感到不忿和委屈。 不就是个等级吗? 季沉嫣哪里比季盼差? 季安国:“……” 这三年,他的确对不起女儿。 甚至因为他的原因,让季沉嫣受到了许多无妄之灾。 季安国:“不是你带走她的吗?” “是啊,我带走的,这一点等季沉嫣从机械区出来之后,我会郑重向她道歉。” “不过我很想问问,让季沉嫣成为残缺向导的哨兵究竟是谁?为什么设置为最高机密?连我也没有访问权限。” 话到一半,顾东树又观察着老人,“而你,又为什么放任封燃进城?” 老人:“是封燃。” 顾东树:“……什么?”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神微微失神。 “封燃!!!” 顾东树的表情从惊愕到凝固,根本就没料到三年前让季沉嫣变成残缺向导的人…… 竟然会是封燃? 顾东树猛地上前,极快的来到老人面前,用寒星般的眼瞳弯腰直视着他:“拿季盼牵制谢哥,又想拿季沉嫣牵制封燃?你还真是把人利用得彻底!” 老人却显得丝毫没有波动,好似一口幽深古井。 “东树,你不是最理智的吗?你要明白,这是末日!”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人和人之间并不能传染畸变。” “人和畸变种、普遍种之间可以。” “人和感染源的动植物也可以。” “大自然的一切对人类而言都是猛毒。” “这便是现在的地球。” “末日下的地球。” “因此,我们需要为人类留下更多的底牌。” 顾东树:“理智……理智……” 他喃喃自语,忽而惊觉自己多年来,也染上了和老人同样的行为逻辑。 他最不想变成这样的人,却到底还是变成了这样的人。 并且,他觉得无比正确。 顾东树受到了打击一般,不再弯腰死拽着轮椅,朝后跌了一步。 顾东树充满了讽刺的看着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父亲,是不是也死在这种理由上面?” 老人:“……” 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便是报应吧。 但他仍旧没有后悔,人类文明高于一切,哪怕牺牲的是他自己的命,他也绝不动摇信仰。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内的三人都变得安静。 窗外的雨丝变大,连成了雨幕,仿佛是在挤压着天地的空间。 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之下,老人的背脊被压得弯曲。 [叮——] 老人的通讯录上,突然接到了一条消息。 看似简单的传信,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宁静。 [向导季盼检测结果:无感染粒子。] [但向导季盼状态极差,需要进一步检测,请求下一步指令。] 原本气势所剩无几的老人,在那一刻气势瞬间沉厚、阴冷,如同卷起的乱云。 “你带了季盼从机械区出来,那小绝怎么办?” 顾东树:“什么怎么办?” 老人的声线黏浊而缓慢:“小绝的状态不稳,还需要再次净化。” 顾东树:“谢哥是经历黑暗时代的哨兵,根本无法接受普通向导的净化。” 老人:“季盼不一样。” 顾东树终于明白了,不由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让权月送季盼过去的理由?判断她就是谢哥刻印的向导?可惜,谢哥根本不接受季盼的净化。” 什、什么? 老人的眼神一瞬间失神。 比他反应更大的,则是旁边的季安国。 “不可能!” 季安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便只得闭上了嘴。 自从机械区发现骚乱后,他便心神不宁,没想到顾东树竟带来了一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 季安国嘴唇不停的打颤,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顾东树忽而察觉到了几分怪异:“季博士,你怎么了?” 他原本想说出季盼不是谢哥刻印的向导的话。 但看到两人奇怪的反应时,却选择了观望。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好好回去治疗吧。” 顾东树:“你们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那么笃定谢哥刻印的向导就是季盼?万一错了呢?你们这是害他!” 老人眼神微冷:“够了。” 说罢,他又低声的咳嗽了许久。 “从十年前的流血事件起,我们解封了谢绝的冷冻舱,他便犹如顾家养子般的存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他有感情,我就没有感情吗?” “我还没追究你,强行带走一个向导的罪名,你反倒过来怪罪我了?” 顾东树:“……” 严厉之后,老人的态度又立即缓和:“季沉嫣呢?” 提起这个名字后,季安国的态度明显出现变化。 他的呼吸急促,生出了紧张。 顾东树:“季沉嫣不过是个残缺向导!她制服不了封燃!” 老人咳嗽声更大:“能不能制服,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季沉嫣说了算。” 东树的态度太不一样。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1节 亲疏分明。 季沉嫣甚至压过了他一头。 老人:“除了小绝,你以前不会袒护任何人,你喜欢她?” “并不。” 顾东树回答得极快,“只是……从她身上找到了点什么。” 两人越是讨论季沉嫣,季安国的表情便越难看。 他在害怕。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 季安国甚至不敢深入去想,仿佛去猜一猜,就要得到一个令他肝胆欲裂的答案。 老人:“你先去休息吧,我会派一队人进去,救出两名向导。” 顾东树实在没有体力,忍了又忍。 为了南部基地,他是打算将季沉嫣吞下夏娃之卵的事报告出去的。 而如今顾东树产生了迟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使得他心里的天平正在向着季沉嫣偏移。 他必须得再观望一阵。 顾东树:“那你就快一些,我可不想向导受到伤害。” 良久的寂静。 屋外的雨大得出奇,每一颗都宛若石子,要将地面都砸得崩裂。 惊雷终于闪起,一道极强得亮光,好似要割裂三人。 老人:“你……出去吧。” 顾东树这才退出了房间。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季安国和老人。 老人将轮椅推到书桌前,将手里的资料摊在了桌面上:“听了那些话,有想说的吗?” 季安国的身体压得极低,背脊几乎要呈现弯曲拱形。 台灯微弱的暖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老人:“三年前,你说你研究失败,导致那颗夏娃之卵意外枯萎,我贬你去缓冲区当检测员,便是为了我们下一步的棋。” 季安国:“……我明白。” “但现在,你也听到了,小绝完全不理会季盼啊。” 老人狠狠的咳嗽起来,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越是这种下雨天气,他的陈年旧伤就会越发难受。 季安国:“……” 对方的话,迫使季安国不得不去猜想,撕开那道不愿撕开的真相。 他大约猜到了一二。 那一日,他在野外发现季沉嫣,只认为她又擅自跑出去了。 哪知道,竟然是季盼使了鬼。 替代。 季安国眼瞳充了血,生出了万般的后悔。 他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苦? 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经历了九死一生。 对了…… 刻印? 季安国神色恍惚,突然呼吸急促了起来。 三年前就是因为那该死的刻印,才害得她差点丢了小命,现在又是刻印! 哨兵为什么总追着他的女儿不放? 第一次的刻印,是被他连累。 第二次的刻印,让季安国感受到无比自责和煎熬。 那他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他不愿早早把这个猜测告诉给老人。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自私。 老人没有再逼问下去,慢条斯理,反倒最折磨人。 “人类手上没有多少武器了,随着一项项计划的失败,我们会越来越走向那个结局。” “我看不得这破碎泥泞的人间。” “大约是不忍吧。” “真是奇怪,分明已经这样苟延残喘了,我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对这种世道动恻隐之心。” 老人说了许多话,断断续续,像是叨念着家常。 季安国心头生出悲凉,表情欲哭又死死崩住。 是啊,他们算什么东西? 竟敢对这种世道动恻隐之心。 “因为那31%的匹配结果,之前季盼才是最优级。然而小绝完全不对季盼产生反应,或许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年判断季沉嫣成为残缺向导,封燃理应会对她放手,不必太过关注季沉嫣。可你不觉得这其实是偏见?都还没让季沉嫣和封燃接触过呢,又怎么能做出这种判断?” “我们对季盼的保护和关爱,也该放一些到季沉嫣的身上了。” 保护和关爱? 那几个字,让季安国肝胆生寒。 “长官!!” 老人:“这是命令。” — 强烈的对峙。 01号工厂内,同样出现了尖锐一幕。 季沉嫣僵硬到无法动弹:“谢绝,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畸变种即将成熟,权月暴走率急速上升,谢绝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发出了试探。 谢绝故意拖缓了语调:“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才要试探。 谢绝是混沌的。 对于谢绝而言,第一目标永远是找到刻印的向导。 他头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并且做出了行动。 季沉嫣面色一点点铁青,谢绝的举动,如同当头棒喝。 曾经对他生出过怜悯之心的那个自己,真是可笑。 她在之前还在为自己的隐瞒而一丝自责,如今看来,判断根本没有问题。 不能说出秘密。 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猫捉老鼠的游戏,稍有不慎变成猎物的将会成为自己。 谢绝的乖顺只是偶尔,发疯才是常态。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人的天性。 季沉嫣直视谢绝的眼,不怒反笑的问:“阁下怎么不用自己的命来试探?” 谢绝眼神发亮:“我的安危,就能让你行动了吗?那早知道……我就不用权月了,多麻烦。” 季沉嫣愣住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腿脚生了根,眼前像是有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谢绝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而感到高兴,纯粹的喜悦,只是因为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比过了权月。 他拿别人的命当什么了? 他拿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这样难以相处的人,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季沉嫣:“找到那个刻印的向导,比别人的命,比你的命,更重要?” 谢绝收起了一系列慢悠悠的调调,表情里带着认真:“如果我说‘是’呢?” 季沉嫣:“谢绝,你真是疯了。” 谢绝漠视一切。 他并不是针对权月,也不是拿别人的命来试探她。 如果有用的话,他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当成廉价的赌金。 她想她明白了。 这便是他的本质。 “我会给权月净化,但绝不是因为你的举动,而是我自己想要去做。” 季沉嫣一步步来到了谢绝和权月面前,好似有某种平静的愤怒。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2节 谢绝:“……” 他所认知的季沉嫣,总是过于谨慎和胆小。 也许是残缺向导的缘故吧。 根本不像是作为向导长大的。 但现在,她却主动说出了净化。 是她克服了胆小的本性,还是为他净化的向导真的不是她? 与此同时—— 之前被谢绝异能挡住的屈旋,在此刻震碎了权月布下的土墙,碎石块飞散,全都砸在了三人的身上。 倘若没有哨兵保护,向导将处于危险境地。 屈旋离季沉嫣很近。 谢绝整个人笼罩在阴影当中,神色漠然得宛若神邸。 他以为自己可以坐视不管。 可下一秒,谢绝忽然间动了。 谢绝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电线便缠了上来,死死勒住了屈旋。 屈旋仍旧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身体不停的扭动着,伸出手直对准了季沉嫣的位置,离季沉嫣的距离不过半米。 有向导在的地方,体内的植物基因便在作祟。 他的骨头都生了裂,身体扭转至一整圈,上半身和下半身当场被他自己扯断。 屈旋借用着双臂的力量,一点点爬行到了季沉嫣所在的位置,地上被拖出一条极长的血痕。 可与之相反的,是他欣喜若狂的表情:“向……向导……” 季沉嫣正要为权月做净化,转眼便对上了屈旋的眼瞳。 季沉嫣:“……” 若说没有受到惊吓,那是骗人的。 纵使见过太多次畸变种对向导的执着,每次都还是能刷新季沉嫣的认知。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表现,便被令一个人猛地拉了起来。 谢绝推开了季沉嫣:“碍事。” 季沉嫣脚步趔趄,也朝着楼下跌了几步,连同权月也被丢到了楼下。 “唔!” 剧烈的震动,过了好几秒季沉嫣才稳住身体。 季沉嫣以为自己看清了谢绝,谢绝又做出了更让她无措的举动。 分明马上就可以分辨出她的身份,却在危险面前,优先选择了她的命。 季沉嫣心脏七起八落,忽然间得出了答案。 谢绝认为…… 救她高于一切? 那句话重锤一般的落到了脑海当中。 咚。 咚。 心脏麻痹一般的震颤。 谢绝却像是完全没有经历刚才的逼迫和试探一般,将专注力放到了屈旋的身上。 哨兵沾染脓液,便马上要暴走。 向导沾染脓液,大概率会立即畸变。 他绝不是打不过屈旋,只是忌惮感染程度极强的脓液。 由于向导并未再出现于视野当中,屈旋的狂热停止了。他断裂的上半身中,忽而长出了植物般的根须,很快组建成了一根直杆儿,堵住了流血的身体。 他猛地朝着谢绝发动攻击,指甲碎了毒一般泛着绿色,好似是叶绿素。 “你以为我是权月?会不慎中招?” “你选错了对手。” 谢绝冷漠的微扬着下颚,暴力的操控着周围的电线,更多黑色电线缠在了屈旋身上。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并非是什么救世主,而是—— 来自深渊的恶犬。 季沉嫣看得微微失神,忽然被身后的人按住了肩膀:“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从来都不在意向导的谢绝,会在意你的命?” 莉塔心里冒着酸泡,满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她有胆子喜欢谢绝,只是被人压过去的不爽,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可是a级向导。 季沉嫣回望着她,语调冷淡:“放开。” 莉塔:“你不说就休想我放!” 季沉嫣:“我要去给权月净化,你想现场再多一个畸变种吗?” 莉塔更加愤怒:“你一个残缺向导,又只在c级,净化速度根本赶不上她暴走率上升的速度,凭什么说给她净化?” 季沉嫣全身都感受着重量,原本楼梯口就有重力装置设备,根本懒得和莉塔争辩。 她拍开了莉塔的手,艰难的来到了权月的面前。 谁知莉塔偏要意气用事,比她更快的凑到了权月面前。 a级向导的净化量无比庞大,双手抓住权月的同时,便发出了一阵微弱的蓝光。 季沉嫣:“……” 净化只能一对一,净化开始之后,就绝不可能被其他向导打断。 莉塔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抢先的吗?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只得守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 她没有净化。 谢绝也无法找到其他方式确定她的身份。 莉塔虽说是意气用事,却阴差阳错的为季沉嫣躲过了试探。 权月紧咬牙关:“再……多一点……” 季沉嫣:“再快你就承受不住了。” 权月:“现在是紧急状态,我……必须……必须成为你们的战力,01号工厂有两名珍贵的向导,绝不可以出事……” 季沉嫣神色恍惚,想起顾东树对权月的评价。 她是真的拿保护向导当成信仰。 她是真的在为向导而战。 莉塔冷笑一声,却将这一切看作为理所应当,加大了净化量。 权月的身体难受得弹跳了两下,并不是说她和莉塔的匹配有多低,不然不舒服的一定也包括莉塔。但她为了赶时间,让净化来得又快又急。 切肤之痛。 权月的脑海里甚至生出了之前季沉嫣在为她做净化时的感受,那是唯一让她觉得不痛苦的净化,甚至能从里面感知到舒服。 权月咬紧牙关,提醒自己那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低匹配的时代,痛苦才是常态。 季沉嫣:“够了。” 莉塔这才收了手,趾高气扬的说道:“看到了没?只有a级向导,才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最快把暴走率拉下来。” 季沉嫣没有理会她,而是过去扶起了权月。 待权月喘息了几回之后,便飞快扯下了应急包里的纱布,将手上的手臂包裹住。 权月拽住了季沉嫣的手:“我们离开01号工厂,这里面的确出现问题了。你们是向导,应该受到保护的向导,不能死。” 拯救向导,就是在拯救哨兵自己。 季沉嫣:“……好。” 权月朝着楼上大喊:“谢绝,你去看看三楼,脓液一定是从三楼产生的!如果屈旋攻击,由我来保护两位向导!” 谢绝不耐烦到了极点。 但他忽而想起了自己在05号工厂杀过的一只普遍种。 也是植物基因。 花蕊人头。 只不过屈旋是哨兵,之前那个是普通人。 印象太过深刻,让谢绝记忆尤深,他在动用力量时顺道朝三楼望了一眼,或许01号工厂里真的有顾东树想要的答案。 缓冲区畸变种寻找的东西,老张的死,突然而来的机械区骚乱,一切都来得太蹊跷了。 谢绝拖长了声音:“行——” 待谢绝答应,权月才带着两位向导朝着大门走去。 没了谢绝的力量束缚,屈旋从二楼滚了下来,身体又再度站直,将目光对准了两名向导。 “嘻嘻嘻……” “向导……是向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3节 屈旋一个猛冲,便要来到两名向导面前。 权月再度使出异能,细碎的石块附着在手臂,徒手拦住了屈旋。 权月朝着身后的两名向导说:“跑!大门口就只有十米!我来拖住他!” 莉塔嘴唇泛白,腿脚都在发软。 危险离她们太近了,像是悬在头顶的闸刀。 待她反应过来,便紧跟上了季沉嫣,奔跑了起来。 十米。 九米。 八米。 前方的大门,就好似希望和温暖,她几乎使出了这辈子都难以有的速度。 季沉嫣气喘吁吁:“用精神丝啊,去干扰屈旋!” “那岂不是把危险引到我这边了?” 莉塔气息不顺,血压升高,“你怎么不用?” 季沉嫣闷闷的说:“我的精神丝出问题了,如果我能用,我一定会用。” 必须有虫群,她才用得出来。 莉塔:“嗤……残缺向导可真够没用,就你这样还算得上向导吗?” 季沉嫣:“……” 七米。 六米。 五米。 莉塔不愿帮忙,反倒绕到了季沉嫣的前面,她要第一个离开这个鬼地方。 原本是舍不得田蒲一,那可是她手里的唯一a级哨兵。 没想到田蒲一没有救出来,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她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四米。 三米。 两米。 越来越近了! 莉塔即将踏出这扇门的时候,那原本被震开的大门,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地上颤动了起来。 有人在使用异能!? 季沉嫣也发现了这一点,内心忽而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莉塔想要出去,然而钢铁制成的大门,突然间再度飞回至01号工厂,这次却是死死斜卡在了门框,仿佛要将她们堵在01号工厂里面。 莉塔速度太急太快,当场和大门撞了个面对面。 “唔!!” 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疼得直打颤,“啊啊啊啊啊,痛!!!!” 天花板骤然出现一个巨大阴影,地上投射的影子,就像是一只巨大蜘蛛。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缓慢立直了身体。 咚——! 那东西从天花板当场砸下,季沉嫣缓慢的回头,却看到了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个装置。 制约器。 如同蜘蛛一样的机械手臂,散落在他周围,无数线管直插入了眼前男人的身体里。 他仍旧闭着眼,上半身全裸,肌肉线条宛若雕塑,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皮肤上腻了一层诡异的绿色荧光,惊悚又瘆人,根本不像是活人。 那是设备发出的光亮。 “封燃……” 季沉嫣喃喃念出了这个名字,骨髓都像是结了冰,如临大敌的看向了他。 电梯里再度传出那种诡异的声音。 大得从二楼,传到了一楼。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黑暗倾颓,大厦将覆,01号工厂的电力系统恢复同时—— 封燃,睁开了眼睛。 第26章 繁衍季16 “别碰饿狗的食物。” 季沉嫣退了半步。 随后, 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由的面色发僵。 头顶的灯光暴晒般的落到季沉嫣头顶,她身上的衣衫沾满了狼狈的泥灰, 混合着干涸的血痕,那双眼瞳却是又清又冷,没有再退半步。 她退无可退了。 封燃一直没有说话, 目光似要撕扯般的落到季沉嫣的身上。 狰狞而细如丝线的管道插在他的脊椎里,数以百计千计, 成为他连接机械的血管。 六条巨大的机械臂,取代了因药剂而酸软的四肢。 可越是这样, 封燃看起来便越诡异。 无力下垂的四肢, 和强大有力的机械臂,二者的对比太明显,也衬得封燃不像是血肉之躯。 “季……沉……嫣。” 他的嗓音是发哑的, 宛如刀子割过的粗粝感。 封燃在念出声的时候, 就像是要把这三个字生吞活剥。 季沉嫣头皮发麻,这种语调让她不舒服极了。 可她却憋着一口气。 封燃:“你终于来……赴约了。” 封燃太久没说话, 开口时磕磕盼盼, 简单的一句话也被封燃说得困难, “我等了你,太久。” 季沉嫣咬了下舌尖,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可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你。” 封燃:“……” 封燃微垂着眼眸, 浓密的长睫洒下一片阴影。此刻的他展露着脆弱的神态, 好似真的被季沉嫣的话给刺伤到了。 封燃:“那件事之后,我的身上, 就一直戴着, 这些东西。” “所以你说话才像这样?” 季沉嫣笑了, 丝毫不屑,“你被压制几天、几个月、乃至几年,又关我什么事?” 他安静、疏远、乖巧。 但所有哨兵都有病态一面。 季沉嫣还记得他刻印自己之后的最后一幕—— 她意识不清的倒在地上,只感到脖颈的动脉在不停飙血。 而满满猩红刺眼的鲜血,正从封燃的嘴角滑动至下颚,宛如爬行在病白皮肤上面的蜘蛛纹。在得知可以刻印成功,他无声又兴奋的笑着的画面。 不能被骗。 这人的本质,她可清楚得很。 封燃比谢绝更懂得隐藏,更加狡猾,也更加冷漠。 “我不会再对你生出同情。” 季沉嫣将情绪完全抽离,“我很吝啬,一分都不给。” 窗户似乎坏掉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猛灌而入的冷风,呜咽似泣,颇带几分惊悚瘆人。 莉塔趴在地上,鼻根差点被撞坏。 在听到季沉嫣的话后,她的眼神诧异的在季沉嫣和封燃之间来回。 这个残缺向导,竟然认识封燃? 不仅如此,受了讥讽的封燃,也没有任何的不悦。 莉塔回想起上一次她来01号工厂的事。 她强行伸出精神丝,想给设备里的封燃净化。 封燃必定是无意识的,但连接他的那些机械臂,突然间猛地从设备里伸出,当场握住了她的脑袋,像是要把她给活活捏爆。 憎恶、排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4节 只有这两种感情。 直到莉塔害怕的收回了精神丝,封燃才没有过激的行为了。 回想到此处,莉塔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鼻根的痛感刺辣辣的提醒着她,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两次! 足足两次! 不仅是在缓冲区,01号工厂又是同样的结局。 而如今的封燃却是温顺的、毫无攻击性的、像是披了一层羊皮。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季沉嫣。 莉塔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不甘到面色狰狞:“……开什么玩笑,难道我还比不过季沉嫣?” 01号工厂太空旷了。 横向拉通的房间,中间没有任何挡板,对流的空气显得格外呜咽。 外面的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刮起了薄铁片,拖行数米,声音犹如钢丝球在刮着玻璃一样。 每一声、每一句,都震彻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忽的。 镂空的钢铁地面被权月的异能卷起,上面沾染了斑驳血痕,将屈旋的身体卡在了里面。 权月总算得空,迅速朝后瞥了一眼。 肝胆欲裂。 “封燃……” 她随后想起封燃打伤向导的传闻,瞬间发出了喊声,“你应该对付的是怪物,而不是向导!” 封燃:“……” 与此同时,尚未被完全制服的屈旋,稳定了身躯,又要卷土重来。 权月闷咳,便再度动用异能,无数石子朝着屈旋甩去。 屈旋根本没有抵抗,反倒发出怪诞的笑声:“嘻嘻嘻嘻……” 好似疼痛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权月早就料到了,便在那些土块靠近屈旋时,瞬间碎裂成沙,猛地席卷掩埋住了屈旋。 屈旋身上的脓液,被沙土一裹,便再也无法飞溅出去了。 但在沙土包裹住屈旋的时候,动物般的四肢着地,一跃便来到了季沉嫣的面前。 权月吓得魂飞魄散:“季沉嫣!” 然而季沉嫣连动也没动。 她始终,只是冷漠的同封燃对视。 屈旋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季沉嫣和危险不足半个拳头远—— 啪。 极其清脆,犹如拍打一只蚊子。 封燃控制着机械臂,双掌合十,猛地将屈旋拍到了里面。 屈旋不停的在里面挣扎,原本会漏出脓液,但权月死死锁住围过来的石块碎粉,根本没有给屈旋机会。 “啊啊啊——” 屈旋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机械臂仍旧纹丝不动,反倒还在不停挤压,模拟着肌肉膨胀变大。 那毫不留情的样子,犹如在碾死一只蚂蚁。 他还是动了手。 果然封燃就是封燃,哪怕再装乖巧,也不能抹去鲜血淋漓的内里。 封燃:“你不躲,是觉得,我会救你?” 季沉嫣:“你不会救吗?” 他会。 封燃似乎很高兴,眉眼瞬间弯起:“你看,这就是信任。” 季沉嫣一阵反胃,气压变得更低。 若不是那些药剂,松弛了封燃的全身肌肉,他的表现只会更加过分。 封燃只对有利用价值的人温顺。 而她被判断成最有利用价值的那个人。 这便是他们这段关系的本质。 权月看到这一幕时,表情完全沉了下去,她看向了封燃背后的设备,上面正精准的显示着不断上升的数值。 “暴走率90%。” “暴走率91%。” “暴走率92%。” 权月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也许季沉嫣的角度看不到,但她的角度却能看得格外清晰。 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当中,被按压在机械臂中的屈旋仍在挣扎,饶是这样都没完全死去。 他甚至畸变得更狠,刚才还是幼态期,现在已经趋向成熟种了。 屈旋的身躯骤然膨胀,肌肉惊人的撑开了机械臂的桎梏,从一个细小缝隙爬了出来。 然而此刻比屈旋更像怪物的是封燃。 他一步步走向季沉嫣,机械臂里还举着挣扎的屈旋,看向季沉嫣时表现出的唯有单纯的喜悦。 “我的……向导……” 封燃缱绻的呼喊着,凑到了季沉嫣的面前,“帮我净化好不好?” 莉塔一阵惊呼。 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死死的捂住了嘴,恐惧也随之蔓延。 哀求,渴望。 这不该放在一个s级哨兵身上。 尤其是,这个哨兵尖锐的反抗过净化。 她至今都记得封燃反抗时的那个眼神,如千年不化的雪,极致的冷漠。 而如今,那个眼神融化了。 原以为雪融化后,会更加刺骨冰冷。 却是灼热。 季沉嫣也没想到封燃会这么直接,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 脑子虽然理智,但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她恶心。 但又恐惧。 封燃只是眼睁睁看着,任由她跌落,没有任何‘扶’的行动。 而后,他半压在她的身上,像是狗一样,眼神迷离的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像是在急迫的寻找着什么。 “刻印呢?” “我的……刻印呢?” 季沉嫣用手肘撑着地面,仰头看向封燃:“没了。” 封燃的所有动作都停了。 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没有任何声音,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随后—— 封燃的精神力迅速构织成兽类身躯,模拟着骨骼和血肉,变得半透明化。 精神体一跃而出,来到了季沉嫣的面前,不提的嘶哑低吼,时而危险的细嗅,时而用尾巴触碰季沉嫣。 封燃的精神体,是猫科动物。 云豹。 封燃:“你的,精神体呢?三年前,你应该……” 季沉嫣:“……” 原来是在找她的精神体? 刻印分为三种,暂时刻印,精神刻印,完全刻印。 而封燃现在想做的,便是第二种。 他竟然想找她的精神体,依靠两只精神体互相抚慰,从而强行引出结合热? 精神刻印可是有极高要求的。 必须哨兵和向导双方都进化出精神体! 季沉嫣冷笑:“你做什么都是无用,我三年前的确快要进化出精神体了,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季沉嫣没想到,有朝一日,残缺向导能成为她最大的护身符。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5节 封燃的眼瞳微颤。 他比任何时候还要更快,骤然间立直了身体,和季沉嫣拉开距离。 机械手臂不断拧紧,将屈旋彻底杀死。 暴晒的灯光,打在了封燃的身上,他低下了头,神色诡暗不明。 “没关系,没关系的。” 封燃宛若一个抓住浮木的人,“之前能暂时刻印,就表示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只要等你彻底恢复过来,我们……” 季沉嫣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也做不成了,因为那次的暂时刻印,我成了残缺向导,你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 封燃彻底没了声音。 他像是被刺得大脑宕机,无法继续运转。 那是良久的沉默,也是死寂的沉默。 碰—— 他将机械手臂里的东西,赫然砸向了大门。 那一团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便缓慢的下滑,落到了莉塔的面前。 “呜呜呜……” 莉塔吓得发出哭音。 封燃不像谢绝,他是s级哨兵当中,最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他如此被激得情绪大乱的时候。 封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不断的在喃喃自语。 受到强烈打击的人,竟不是季沉嫣,反倒是封燃。 季沉嫣可不管这些,继续说道:“我那个时候,马上要升b级,又只有16岁,过早的刻印会对向导产生什么后果,难道你没学过?” 封燃:“……” 封燃以前并未尝过后悔的滋味。 他是s级哨兵,实力强大,控制力也远胜一般哨兵,根本不需要像别人一样时时刻刻担心暴走。 而如今,他却被季沉嫣激得眼瞳泛起了血红。 那是暴走的迹象。 封燃不是没有过匹配的向导,反倒上天对他格外眷顾。 得到再破灭,这才是最残忍的。 他后悔了。 不是欺骗季沉嫣感到后悔,而是当初算计太绝太狠,非要让季沉嫣陷入危机而感到后悔。 而季沉嫣便只是这样冷漠的看着,毫无任何反应。 软刀子割人。 一刀又一刀,精准的割开,露出淋漓的血肉。 要是顾东树在这里,又要念叨她了无意识控制他人的感情了。 但季沉嫣不在乎。 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记忆变得零碎的事。 她要从封燃的嘴里,套出三年前的全部真相。 “我那一次,几欲死去。你被困了三年,我一昏迷照样是三年。” “封燃,你赔不起我。” 她如同呢喃一般,低声诱导蛊惑,句句反问,步步紧逼。 这是掌控对方情绪,并且反击的开始。 她该感谢自己的失忆。 若不是已经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在封燃面前如此冷静。 比起季沉嫣,封燃却像是一摊越来越被烧沸的水,情绪即将失控。 封燃从未想过,三年前被他如棋子一般利用的季沉嫣,如今会刺得他后悔至此,好似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离身体。 “但是……” “你现在清醒着。” “按理来说,强行刻印,会让向导基因,崩坏。” 封燃的每一个字,情绪都在朝上攀升。 “暴走率93%。” “暴走率94%。” 还在不停攀升,但权月无法打断,对方可是s级哨兵。 封燃在此刻开启了领域。 恶心、呕吐、权月被逼压得眼瞳充血,根本无法站立身体了。 封燃一步步靠近季沉嫣,他被注入了肌肉松弛剂的手腕,突然不正常的扭动,如绳子鞭子一样,然后一把拽住季沉嫣的手腕。 “季安国在三年前喂你吃下了那东西吗?” 季沉嫣脑子嗡了一声。 在不断的刺激之下,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在三年前,她几欲死去的时候,就已经被父亲喂下了夏娃之卵。 ‘在蜂后的体系当中,她们的孩子其实也是食物。她们依靠虫卵,逐渐变得更强。’ 她当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桑旭光会莫名其妙提起这番话。 她需要依靠虫卵才能摆脱残缺向导吗? 恶寒。 三年前吃过一次,三年后又吃过一次。 原来这就是她可以和任何哨兵进行匹配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其他向导在给哨兵净化的时候都会感到不适,她却像是追求多巴胺一样的享受的原因。 全明白了。 这就是她求了太久的真相。 封燃的入城不是偶然,他入城的时间,取决于自己什么时候苏醒。 他是因她而来。 季沉嫣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一寸寸抬头对上封燃的眼:“那又怎样?既然能够强行刻印,我却付出了昏迷三年的代价,这说明我们的匹配度并没有到60%,只是一个很勉强的数值。” 封燃:“我,不一样。” 哪怕只有30%,他也可以照样刻印。 每一个s级哨兵,都会生出一些特别的能力。 据说有一些是能感知到刻印向导的每一次净化,一些是能分一部分力量给向导,而他则是独一无二的30%也能刻印。 咚—— 刺耳的声音响起,天花板骤然碎裂,破开一个洞。谢绝便半蹲在那个洞口,从上往下吊儿郎当的望向了封燃。 “哟,睡了那么久的标本醒了?” 封燃停住了身体,缓慢的朝着上方望去。 在对视前的一秒,谢绝的领域同时张开,s级哨兵和s级哨兵的空间,不停的在空气当中碾压,你来我回,互不相让。 只有向导不会有事。 但权月已是在这种双重领域的对抗下,痛苦的发出了哀鸣:“唔!!” 这两人到底发什么疯! 一般而言两个哨兵同时张开领域,要么是争夺地盘,要么是争夺向导。 季沉嫣在封燃嘴里套出真相之后,便不想跟封燃废话了,从他身边离开的想法到达极致。 下一秒,谢绝便动用了异能,直接从三楼跃下,抵达了一楼。 风声如戈,撕碎了空间。 外面的雷光骤然亮起,那是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轰鸣声随后而至,像是爆炸一般响彻耳畔。 “你们,是不是聊太久了?” 雷光映在谢绝的面颊上。 和封燃完全不同,他肆意、任性、不屑伪装、纯粹、也疯狂。 一团摧枯拉朽的火。 季沉嫣只感觉皮囊下的血液沸腾起来,争先恐后的做出反应。 谢绝没有再将眼神放到季沉嫣的身上,而是转而望向了封燃,意味深长的说:“原来强行刻印她的人是你。” 之前只是不舒服,现在却生出了愤怒。 那种感觉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凛冽、躁动、又病变一般的不可控。 封燃:“你是……谁?” 谢绝突然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随后,强烈撞击般的声音,猛地朝着封燃的机械臂席卷而去。 谢绝没有偷袭,更没有侧面攻击,而是直接一拳打向封燃身上最强的设备,硬碰硬,并且拳拳到肉。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6节 封燃被这力道击打得退了好几步。 连抓住季沉嫣的手也松开了。 谢绝故意要碍眼一般,缓慢走到了季沉嫣和封燃中间。 他松动着自己的手腕:“还有点硬,值得被锤成废铁。” 季沉嫣:“……” 她忘了,谢绝笑得越甜,动手就越狠。 哨兵和哨兵有着强烈的地盘划分。 尤其是s级哨兵之间。 谢绝:“我和季沉嫣的事儿都还没完,你怎么能插队呢?” 如果……季沉嫣真是他刻印的那个向导…… “我要让你知道一点……” 谢绝笑容全敛,语调再无任何情绪,只剩下了冰冷,“别碰饿狗的食物。” 第27章 繁衍季17 (评论1800加更)“谁,二次刻印了你?” 封燃侧着脸, 神色漠然。 他的腰部微弯,其中一条机械臂已经被打烂。 地面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凹痕,是封燃方才用机械臂接住谢绝那一拳时, 钢铁与钢铁摩擦出的痕迹,可想而知那一拳的力道有多大。 夜风裹挟着大雨,从各种罅隙中杀气腾腾的渗透进来。 它们卯足了劲儿, 要灌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路。 封燃漠然的动用着另一条机械臂,将那条被谢绝打得稀巴烂的机械臂硬生生扯下来, 笨重的机械臂便被丢到了一旁。 哐当—— 铁与铁的砸击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封燃之前被注入了大量药剂, 无法动用酸软无力的四肢, 那些机械臂便如同他的四肢一般。 原本该重要的,却毫不留情的舍弃。 这是给予谢绝的回击。 封燃:“她是,我刻印的, 向导。” 谢绝:“嗤, 暂时刻印而已,一周消失, 你也好意思说她是被你刻印的?” 季沉嫣:“……” 你们两个谁说谁? 封燃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流, 终于冲碎了窗户的厚玻璃,让雨水大面积的灌入到了01号工厂。 笨重的机械臂, 被注入了异能。 它们瞬间灵活, 关节根本不像是机械, 反倒像是人类的手臂了。 两条机械臂被封燃当成了双腿,在行动时在地面砸出了一个个的凹陷, 并且另一条机械臂捏紧成拳, 随后狠狠打向了谢绝。 谢绝侧身躲避, 眼神变得凛厉,巨大的白鸟从地上涌出,以翅膀发动攻击。 封燃身边的云豹前肢蓄力,朝上一跃,挡住了攻击主人的白鸟。 这是精神体和精神体的极限对决。 撞上。 撕咬。 狠厉的攻击。 由精神力凝结而出的半透明兽躯,好似天生应战而生,扭打成了一团,毫无战斗技巧可言,最纯粹也最野性,要将对方置之死地。 没有一丁点儿的喘息空间。 季沉嫣看得心惊肉跳,发丝被攻击性的气流扬起,在两头野兽翻滚而来时,季沉嫣被后方的人猛地一拉。 权月:“别愣着,快躲!” 因这力道,季沉嫣的身体滚了几圈。 地面是钢板,她被撞击得疼痛难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季沉嫣才发现权月是强行撑着痛苦来到她的身边,才没让她受到牵连。 季沉嫣:“谢谢。” 谢绝和封燃仍在互相攻击,产生的尖锐声音,就好似一把钝刀刮在耳膜当中。 封燃直接动手了? 以她对封燃的了解,封燃向来是个机会主义者,总是差遣他人先死,投石问路,以最大的效率处理危机。 如此反常,不像她认识的封燃。 季沉嫣警惕如小鹿般,抵达权月身边:“没事吧?” 权月喘着粗气说,额头冷汗泅湿了发丝:“s级哨兵和s级哨兵之间,不会允许互相侵入地盘,一旦出错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领域和领域之间对撞,精神体和精神体之间厮杀。” 季沉嫣嘴唇泛白,惊魂未定的说,“我听过。” 这不光是为了向导,更是他们的本性。 因此,哨兵才会如此受到普通人的排挤。 权月眼神迷蒙:“好奇怪……按理来说,s级哨兵之间,总会保留着克制,不该这么轻易就……” 季沉嫣忽然间想起了她吃下的那颗夏娃之卵。 她浑身发僵,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最大的人工蜂后效应。 哨兵的兽性,将会有她刺激。 这一刻,湿凉的空气宛若死人的嘴唇,迅速穿透了皮肉,进入到她的四肢百骸当中。 但她还没学会主动控制。 意思是现在的蜂后效应,是被动进行。 那如果……她能学会主动控制呢? 季沉嫣瞬间惊醒:“不能完全待在这里了!权月,我们去三楼。” 她必须行动起来。 不能拖后腿,得成为助力! 权月面露疑惑,不懂季沉嫣为什么这么说。 季沉嫣解释道:“尽可能的离这里远一点,而且锁住封燃的设备,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一楼二楼都没有,应该就在三楼!” 权月反应了过来,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衡量着其中的危险和收益。 片刻之后,她强忍着呕吐的不适:“我帮你。” 季沉嫣:“拜托了!” 权月仍难受的趴在地上,连强撑身体都显得艰难:“但他们两个人的领域……太强了,我无法挪动身体,只有你们向导,才可以在领域里活动。” 季沉嫣:“我拖你出来。” “好……” 权月尚未说完,便捂住了季沉嫣的嘴,“嘘!” 不知何时,封燃已经被打到了这里。 他低着头,暴晒的灯光让他的皮肤都腻了一层暖色,机械臂模拟着半蹲的姿势,过了许久都没有起身。 这样的封燃,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寒潭。 然后。 在注意到季沉嫣后,封燃的眉眼瞬间鲜活了起来:“你怎么……啊!我,是不是,波及到你了?” 好似隐隐讨好。 季沉嫣现在特别想骂一句,知道波及,还不麻溜的滚远点? 然而眨眼间,一团气流赫然冲来,宛若刀刃,割得人面颊发疼。 不光是封燃。 某个人也再度出现到了视野中。 “第二根。”谢绝吹了声口哨,“六爪鱼可不像人,你看看现在四根,刚好嘛。” 季沉嫣:“……” 权月:“……” 为什么谢绝才像反派发言? 谢绝目光穿过封燃,落到季沉嫣的身上:“怎么,我说错了?” 季沉嫣死命摇头。 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觉得谢绝是个变态,但敌人可是封燃,她只有觉得爽的份儿,怎么可能还觉得谢绝说错了。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季沉嫣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上场! 谢绝得到满意的回应,笑容里才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7节 谢绝宛若丢垃圾一般,将手里那根机械臂丢掉,又将目光重新锁定了封燃:“我是在帮你修剪。” 季沉嫣分外满意,无比赞同:“你听,他真是个好心人。” 权月嘴角抽搐,内心暗自腹诽。 到底是什么样的憎恶,才能让你麻痹自己的眼睛?觉得谢绝是个好心人? 封燃:“……” 他自然听到了季沉嫣的话。 对于封燃而言,时间被暂停在了三年前,仅仅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季沉嫣的态度便天翻地覆、截然不同。 最难接受的是他。 封燃一点点立直身体,模拟双腿的两条机械臂扭动着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好似下一秒就要完全散开。 千疮百孔。 在这冷硬的、肮脏的、如钢铁森林般的场景里,封燃反倒有种安静而残缺的清隽俊美。 封燃对上了谢绝:“我,认得,你。” 谢绝:“我可对你没有印象。” 封燃:“十年前的流血事件,你作为,清洗者,被南部基地的顾不去从冷冻舱里唤醒。当初送你去南部基地的人,是我。” 谢绝眼神骤然冷却:“那好巧,十年前我怎么来这里,十年后你就怎么来这里。” 语气是极强的讽刺,却说着‘好巧’。 封燃:“你要查的东西,在西部基地。” 谢绝的情绪被扰动,眼神一刹那的失神。 在这瞬间,原本该攻击的力量,忽而转了个弯儿—— 玻璃彻底碾碎,窗框也被碾碎成渣。 01号工厂的窗户,呈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地面在细微颤动,镂空的钢板很快便被强行扯开,卷起得如一根根冰棱,刹时便围在了两人四周。 谢绝阴冷的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燃:“季沉嫣,和我拥有超过30%的匹配度,你也是从黑暗时代过来的哨兵,该知道,30%,就是多么可贵。你,别插手。” 谢绝眉眼一弯,肆意又任性:“不可能。” 他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自我中心,以至于所有的利益衡量都在他这里毫无用处。 谢绝:“作为s级哨兵的你应该清楚,我们天生就该是掠夺、杀戮的那一方。我可不会什么利益互换,你不肯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封燃:“……” 真够狂妄。 双方对立变得更加尖锐,领域和领域之间再度撞击,那些插入封燃背脊中的细线,犹如被注入了能量一般,从最开始的黑色变成了冰蓝色。 封燃:“那就,争。” 话音刚落,机械手臂模拟跳跃的姿势,猛冲朝着谢绝打去。 一拳又一拳,如疾风骤雨,极快的进行着攻击。 谢绝游刃有余的回击,只用了一点儿异能附着于双拳上。 在谢绝打在机械臂上时,发出铿锵有力的击打声,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机械臂的缝隙砸落。 权月看得浑身发麻,她试问了一下自己能否接下如此凛厉的进攻? 不、不可能的。 s级和a级,何止天壤之别。 正当此时,季沉嫣悄声凑到了权月耳畔:“现在我们悄悄的上三楼。” 权月:“……好。” 没了窗户遮掩,冷流也在空间里泛滥。 皮肤攀爬上了大量鸡皮疙瘩,仿佛每呼吸一口,潮气就要逐渐灌满肺部一样。 季沉嫣虽在谢绝和封燃的对话之中,头一次对十年前的事生出了好奇,但她很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上三楼,找到可以锁住封燃的设备。 那里面有制约哨兵的sym气体。 正当季沉嫣拖着权月的肩膀挪动了半米。 忽而—— 两只精神体互相撕扯着,打到了季沉嫣和权月的面前。 权月:“当心!” 只见两只精神体很快滚动到了季沉嫣的脚边,在意识到向导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原本你死我活、互不相让的精神体,突然停了下来。 云豹喉咙里发出猫儿似的撒娇声。 白隼也仰头用豆丁眼看着季沉嫣。 权月:“……” 啊这。 丢脸啊。 虽说哨兵的一些深层次情绪,的确可以通过精神体表现出来。但刚才打得这么凶的精神体,突然在向导面前变脸变得这么厉害,作为哨兵的权月觉得脸都被丢光了。 季沉嫣原本打算无视。 但她突然想起,这一次谢绝和封燃都凝固出了精神体的实态,自己装作看不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实哨兵的精神体分为虚态、实态两种。 平时一般都是虚态,只有战斗状态是实态。 季沉嫣嫌弃得挪脚:“一边去。” 权月:“……” 奇怪,为什么她觉得更受伤了? 比她反应更大的是两只精神体,哨兵对哨兵的精神体是百般嫌弃,互相看不过眼的,但对于向导的精神体,它们渴求并且趋之若鹜。 在面对季沉嫣的嫌弃时,两只精神体明显愣住了,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可怜样。 但白隼明显更二。 嫌弃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小可爱向导踢云豹的距离更近,多了整整一厘米呢!一定是更厌恶云豹!! 白隼骄傲的仰头,发出一声鸟鸣。 云豹受激,又一跃上去。 权月:“……” 得了,又干起来了。 结果回头一看,权月竟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也悄悄跟在季沉嫣的背后,纵然仍是虚体,偷偷的藏了起来,还打算搞渔翁得利行为。 丢脸丢到家了。 权月恶狠狠的做着口型:‘回去。’ 分明只有两个人在对战,却打出了混战的感觉。 简单的插曲过后,季沉嫣便拖拽着权月离开,她仔细观察着权月的反应,在抵达楼梯时,权月煞白的脸色才有了几分好转。 季沉嫣压低声音:“你现在还好吗?” 权月沉闷的点了点头。 往年总是保护向导,而被向导搭救,倒是头一回。 权月虚弱的说:“我发现你对哨兵,可比对精神体好多了。” 季沉嫣:“我态度不好,仅限于对疯狗的精神体。” 权月:“……” get。 用别人来做实验。 偷家经验+1。 两人不再对话,季沉嫣拖着她上了一节台阶。 远离领域的瞬间,权月更生龙活虎了。 季沉嫣看向了三楼,知晓每一层的楼梯都会有重力失衡的问题,兴许到二楼后这种状况会更甚。 “一楼到二楼有楼梯,二楼到三楼也有楼梯。” “总共六倍!” “看来这一次,我们要完整挑战一次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任何拖延便开始行动。 季沉嫣之前就习惯了三倍重力,因此登上二楼并不算困难。等重力到达三倍的时候,季沉嫣明显感觉到身体一沉,内脏也装上了一块铅,在自动往下垂的感觉。 季沉嫣这一步踏得尤为艰险,眼睛一片血红,大约是重力影响到了视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来到二楼。 六级! 季沉嫣只觉得迈开步子时,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打颤,哪怕是挪动了一厘米,身体就宛如遭受重压一样。 在不知不觉间,权月已经抵达了三楼:“季沉嫣,拽住我的手。” 季沉嫣额间渗满了汗水,自从发生了她能控制畸变种的事之后,她便知道在自己的身上有数不尽的谜团,她之前还可以对自己视若无睹,但如今却必须弄清。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8节 季沉嫣在内心不停的对自己说—— ‘原来并没有什么原主,这就是我的身体。’ ‘既然,那些事情也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的事,就应该我自己去决定。’ 而如今,她选择向前! “不!我可以!”话音刚落的同时,季沉嫣的手猛地拍到了三楼,身躯迅速朝上,完全登顶之后,重力才恢复了正常。 权月无奈:“你可是向导啊,服一服软又怎么了?自然有大量哨兵愿意为你服务。” 如今向导已稀缺至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步。 但凡季沉嫣是个b级向导,军部的老家伙一定舍不得让她受罪。 季沉嫣只是沉默,汗侵湿了乌黑的额发。 待她抬头,便看到了某样东西:“权月,你先别顾着我,你看——!” 两人皆将目光放到了三楼。 一台大型设备镶嵌在墙上,高达两三米,地上的线路多得相互缠绕了起来,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摆在一旁的是上下两排的显示屏,上面的数值无法让人看懂,有一排还被人为打碎。 呼吸间是寒气。 三楼温度足足少了十度。 怪异感涌入心头,盯得久了,季沉嫣感受到心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鼓包。 季沉嫣回过神来,才想起之前在05号工厂里,遇到夏娃之卵之前,也有这样的小细节。 就像是感应。 但现下的感受,明显不太一样。 她的脑子里实打实的诉说着……饥饿。 这里有‘它’的食物! 权月:“能锁住封燃的设备呢?” 季沉嫣眼神发绿,口腔里又争先恐后的冒出津液,连她自己也害怕着自己的反常:“在、在那边。” 权月:“拿到之后,就赶紧走吧。” 季沉嫣强行镇定,蹲下身道:“……地上好像有被碾过的痕迹。” 权月:“?” “权月,你还记得二楼的电梯吗?屈旋身上的不知名脓液,就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 季沉嫣眼神闪烁,“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东西在三楼,但护送的人是从电梯出去的,所以才在电梯里存留了不知名脓液。” 权月立在原地,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她是军部的人啊。 无法多想,也不敢多想。 季沉嫣的视线一点点朝上:“两排显示屏,兴许是两个设备的资料。除却封燃的设备,一定还有另外一个。而被砸坏的第二排显示屏,就是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资料全部销毁,所以……我们是来晚了一步?” 权月:“别说了!” 接下来的事,不该由她们来管。 “但这是顾东树和我都想知道的事!缓冲区的畸变种发生得蹊跷!” 季沉嫣紧捏着胸口的衣衫,鼓包这才消了下去,只是嘴里不断渗出津液。 好饿啊。 她再一次受到了影响,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季沉嫣只感觉神经末梢都在颤栗。 “假设,01号工厂里,真的有某样东西。缓冲区畸变种寻找的东西应该就是它,西部基地之所以答应送封燃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我在南部基地的缘故,他们还想借着护送封燃过来的名头,探查01号工厂里的东西。” 成立了。 季沉嫣身体不自觉的激灵,总觉得自己触及到了事情的真相。 对了…… 谢绝! 刚才谢绝就上了三楼,是不是他也猜出了这些? 季沉嫣:“田蒲一呢!整个01号工厂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他。” 权月神色难看,缓慢的指向了前方—— 季沉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三楼的设备是一大一小,大的属于x,小的属于封燃。而大的容器镶嵌在墙壁上,里面漂浮着一具身体,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 是田蒲一。 淡淡的荧光从里面渗透出来,大面积的打在田蒲一的身上,让他宛若标本般瘆人。 季沉嫣:“我要过去。” 权月:“……你别开玩笑!” 季沉嫣:“如果他死了,另当别论,如果他没死,就是最后的目击者。你还没懂吗?田蒲一是缓冲区事件当中最重要的证人!” 权月无奈的认可了她的说法,没想到自己会被季沉嫣所劝服。 真是奇怪,她竟下意识的按照季沉嫣的说法在做事。 两人小心翼翼的踏了过去,机械忽而发出怪异的声音—— [检测到入侵者,正在发动攻击。] [……] [错误、错误、错误。] [来者为向导,重新更正信息,优先进行保护。] 原本伸出的机关枪口,忽而—— 全数对准了权月。 季沉嫣:“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权月:“……你当心。” 季沉嫣小心翼翼的踏了过去,仍不敢踩在地面的线路上。在季沉嫣踏上去的同时,原本死气沉沉色调的线路,骤然间变得透明。 冰蓝色的液体,忽而从设备里输出。 整个三楼都亮了起来。 那些冰蓝色的光压过了设备里的淡淡荧光,乍一看就像是在地上开满了冰莲。 而季沉嫣便置身其中,身上哪怕全是脏污,也将她映得乌发润泽,肤色细腻得宛若温玉。 多么令人心折的美。 转瞬间,季沉嫣已抵达设备前,将渗出冷汗的手放到了玻璃罩上面。 [确认为向导。] [正在授予权限。] 更多的液体从设备当中倒出,水位一点点下降,田蒲一缓慢的睁开了眼。他宛若意识尚不清晰,在看到季沉嫣的第一眼时,表情里带着几分迷离。 更大更刺眼的亮光自下而上的照耀着,弯曲的电线宛若繁复的魔法阵。 待水位全数褪去,玻璃罩赫然开启。 田蒲一便这样倒在了地上,犹如一条被冲上岸边的鱼:“咳咳咳!” 季沉嫣表情微僵,自从打开设备后,她发现自己可以使用精神丝了。 怎么会? 难不成……田蒲一的身上带着虫卵? 亦或者,虫卵已经寄生到了他的脑子里吗? 季沉嫣半蹲了下去:“你没事吧?” 还未等田蒲一回答,悬吊的电线宛若蜘蛛网,便因为漏电而撞出了火花。 季沉嫣:“走!别久留!” 田蒲一骤然伸出手来,喉咙沙哑难听:“被带走了。” 季沉嫣:“什么?” 田蒲一:“设备里面存放的东西,被西部基地的哨兵带走了!就是送封燃进来的那一批!” 季沉嫣:“!!!” 她飞快询问:“你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了吗?” 田蒲一摇头:“我过来的时候……就被厚布盖住了。” 如果不是为了躲封燃,他也不会不慎被打入这个设备里。 田蒲一微微扬起头,眼神和思绪都变得紊乱:“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奇怪……我看到你之后……竟然……” 他的话不成调子。 说到最后,田蒲一几乎病态的喊:“你掌控我吧。” 寂静。 沉默。 不仅季沉嫣被惊到,连权月也满是错愕。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79节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赫然向前,走到了田蒲一和季沉嫣的面前,一巴掌打在了田蒲一的脸上:“田蒲一,你给我清醒一点!” 田蒲一:“莉、莉塔?” 田蒲一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可是莉塔的哨兵啊,莉塔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他为什么会突然间说出那种话? 可这种感觉和哨兵渴望向导根本不同。 像是更低一等。 像是臣民和王。 田蒲一肌肉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才不再看向季沉嫣,而是将目光放到莉塔身上:“原来你来找我了?真是抱歉,让你担心了。” 莉塔气得快要爆炸,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跟上来,可不是为了见到这一幕的。 她满腔的愤怒和委屈,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不过莉塔尚且是个聪明人,知道目前的形式不能闹腾。 莉塔压下愤恨,笑得难看:“我知道你是遇到危险了,这没什么。” 田蒲一仍旧死死控制着自己,生怕稍稍松懈,他的注意力又要放到季沉嫣的身上。 更卑微。 更臣服。 类似的感情不断弥漫在大脑当中。 厌恶向导所厌恶的,喜爱向导所喜爱的,这便是‘互生制度’下的哨兵该有的态度。 但他……做不到了。 冰蓝色的光打在众人脸颊上,呼吸间又满是白气,交织的电线太过密集,宛若置身于蛇窟。 自从见到田蒲一之后,季沉嫣精神丝就能照常使用,让她不得不怀疑田蒲一被虫卵寄生。 但她不敢说出口,暂且将此事压下。 季沉嫣:“权月,我去把设备带下来,我们先下去。” 权月:“明白,你记得关掉那边的重力装置。” 季沉嫣:“好。” 她小心翼翼的踏了过去,内心涌起翻涌的波浪,很快便关掉了重力设备,可内心始终对田蒲一刚才说的话放心不下。 三年前,封燃为夏娃之卵而来。 三年后,西部基地的哨兵偷偷运走01号工厂的某样东西。 季沉嫣紧捏着手心,细思极恐的想了下去。 这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后续。 而被运走的东西,一定和夏娃之卵相关! 不然的话,西部基地绝不会下那么大的资本,放封燃这个s级哨兵留在南部基地。 解释通顺了。 季沉嫣的牙关打颤,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什么拼图游戏,当所有拼图集齐的时候,便能知晓那个令人恐惧的真相。 她既有解题的畅快感。 也有临近真相的惧怕感。 别再想了。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我把设备推过来了,我们快赶往一楼。” 权月盯看着一楼战况,开启了哨兵五感之一的视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喃喃道:“没时间了。” 季沉嫣:“?” 权月:“封燃……封燃身后那个设备的暴走率,已经在98%了!” 季沉嫣:“!” 封燃随时都有可能会暴走,现在从三楼下去根本赶不上。 田蒲一瞧着两人犯难,突然说了一句:“我带你们下去。” 权月:“你……?” 不是应该最先照顾自己的向导吗? 田蒲一什么时候变了性格,他一向是以莉塔为主,无脑宠爱莉塔,才助长了莉塔的气焰啊。 这样一个人,竟然愿意帮忙。 莉塔更加难受,内心继而生出了怨恨。 这一天之中,她遭遇了人生之中都从未有过的溃败总和,甚至超过了无法和谢绝进行匹配时的耿耿于怀。 季沉嫣:“那麻烦你了。” 她也不想废话,实在是来不及了。 田蒲一分外很高兴,颇有些受宠若惊,很快便动用了风系异能。 还好之前三楼被谢绝当场打穿了一个洞口,他们几人以最短的时间,便将设备和两个向导带到了一楼。 在赫然撞入一楼时,田蒲一的脸色顿时大变。 是领域。 还是两名s级哨兵的领域。 他痛苦难忍的趴在了地上,难怪权月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 一楼被打得残破,半堵墙都裸露出来,只剩下摇摇欲塌的砖块。而地上的钢面,也如尖刺般卷起了许多根。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让01号工厂大变。 这里哪里像人类的工厂,反倒是危险的热带雨林。 封燃已经被掰断了三根机械臂,最终只剩下了不对称的三根。 设备正高热跳转,快要彻底失灵。 封燃始终阴着脸,原本安静乖巧的面庞,彻底被扭曲撕裂。 松弛药剂已经消退。 他缓慢的控制着右手,在对准谢绝时,头一次使出了火系异能。 轰—— 那是由压缩的火焰骤然砸出去而产生的爆炸。 封燃的瞳孔越发血红,本要一步步朝着谢绝走去,在看到刚从三楼下来的季沉嫣时,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快暴走了,所以才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不是?” 封燃乖巧又讨好的问。 季沉嫣:“你觉得呢?” 火光卷起发丝,照在了季沉嫣的面颊上,让她此刻宛若浴火而来的火凤。 她一步步走到了封燃身边,走得无比安静。 随后—— 精神丝全数放出,在封燃以为她要帮自己净化的瞬间,季沉嫣用精神丝缠住了他的四肢,打压一般的引导着他的力量横飞。 封燃半跪在地上,面上露出不解。 但对于他而言,哪怕是向导的攻击,只要季沉嫣肯用精神丝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封燃还来不及高兴,便忽而感觉到了古怪。 他是曾经刻印过季沉嫣的哨兵,自然比一般人更加熟悉她的精神丝。 只是细微的不同。 封燃挣脱了精神丝,瞬移到了季沉嫣的面前,平生头一次情绪如此激荡,阴恻恻的在她耳边问道:“你——处于开花现象?” 他背后的设备,惊心动魄般的跳动着数值:[暴走率:99%。] 然而封燃却毫不在乎,阴郁得横生出几分扭曲。 失控的情绪,全数给了季沉嫣。 “谁,二次刻印了你?” 第28章 繁衍季18 平生第一次的心动。 吃惊、心慌、又强行镇定。 一系列的情绪, 浮现在季沉嫣的心头。 被……发现了? 她虽然不想再跟封燃扯上什么关系,但也觉得该有个了断。 二次刻印的事,竟然被封燃第一个发现! 季沉嫣感觉封燃在注视自己。 这目光, 使得她后背的肌肤都泛起细小的寒栗,好似数根荆棘紧贴了过来,压迫之中还带着刺刺的痛感。 风很冷。 大雨伴随着惊雷, 过多的水渗透进来,使得建筑物内为数不多的应急灯都在苟延残喘, 摇摇欲熄。 两人没有说话。 沉默仍是对峙。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0节 季沉嫣的乌发发梢滴答着水珠,色泽略浅的嘴唇紧抿着, 夜色成了半遮半掩的面纱, 笼罩在她的身上。 狼狈、柔弱。 也极其吸引眼球。 封燃瞳仁漆黑,从未有一次这样仔细的观察过季沉嫣。 原来她很好看。 利用时只在意对方季安国女儿的身份,连正眼也懒得打量。 关系结束时, 反倒察觉到了许多——以前不会留意的细节。 封燃:“为什么, 不说话?你是想,等谁?” 天光仍暗, 阴风似要吹碎夜雨。 01号工厂内的积水愈发严重, 脚底的水位线正在上升, 将铁锈味泡得渗满在空气中,如外来物种的入侵一般, 快速充盈在五脏六腑之中。 季沉嫣冷得发颤, 也倔强同他对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方才是太过混乱, 才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分明这件事谁都没有察觉到。 想要保守的秘密, 赫然被人揭开, 令她心神大乱。 然而季沉嫣的话, 却如一把尖锐利刺,直戳到了封燃的痛点。 温顺变为暴起般的狰狞。 封燃是哨兵,但凡哨兵本性里便有争夺,而向导则是他们争夺中的重中之重。 “我被关了三年,是你从三年的昏迷中清醒,基地才把我唤醒。” “你的一切,都和我,紧密相关。” “更别提,二次刻印。” “当然,有关系。” 说到这里,封燃的眼瞳一片血红。 西部基地在三年前就想调查夏娃之卵,他是个冷酷的执行者,西部基地的看门犬,面对任务,他无条件、无自我。 三年前,封燃入城。 季沉嫣作为季安国的女儿,自然成为最优目标。 然后便是一系列的欺骗。 封燃犹记得他和她的最后一面,病态的询问季沉嫣,想知道如果季沉嫣受伤,季安国会不会行动? 他永远记得季沉嫣的眼神。 错愕、震惊、愤怒。 和如死物一样的他不同,无数种炙热的感情,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熠熠生辉。 但他不后悔所作所为。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作为最完美的执行者,他从来不择手段。 然而,失误了。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事,季沉嫣竟然真的被他刻印成功了。 仅仅这一点,便让他溃不成军。 封燃的面部表情紧绷着,好似无法见光的阴郁沼泽。 那件事情化作一颗种子,在心头扎根,迅速抽芽生长,浓烈的感情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如果不是他强行暂时刻印,只要查出季沉嫣和s级哨兵拥有30%以上的匹配度,她就早该是他的了。 阴差阳错,亲手摧毁。 无法挽回的悔恨,宛若一块卡在喉咙的碎铁片,锋利的轮廓正要划开他的喉管,令他双瞳渗满血丝,被刺得鲜血淋漓。 季沉嫣视若无睹,重新变得冷静:“封燃,你后悔了?竟然浪费力量,束起了屏障,我被二次刻印的事,你是不想被谁听到?” 权月、莉塔、田蒲一全都在那边。 以及……谢绝。 季沉嫣原以为封燃会驳回。 谁知,等待她的只有沉默。 季沉嫣:“!” 他真的后悔了? 呵。 她的情绪过去得极快,大概是失忆给到她的福利,委屈、难受、通通没有,甚至根本生不起在意。 话到此处,一个人影自夜色中走来。 方才因封燃骤然施放的力量,才让他因冲击而摔了出去,若换了其他任何人,恐怕都躲不过那一击。 “啧,现在恢复力量了?” 是谢绝! 待他从一片浓烟之中踏出,封燃瞬间收了声。 包括之前那番问话,也被张开的屏障挡住,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这种能力,仅有s级哨兵可以做到。 封燃漠然的看向了一步步走入自己视野中的谢绝,温顺的外壳就此撕裂,头一次露出了真实而尖锐的自我。 二次刻印季沉嫣的哨兵究竟是谁? 谢绝吗? 哪怕当初只是暂时刻印,按理来说受过s级哨兵刻印,过弱的哨兵根本不可能刻印成功。 最大的可能,就只有谢绝了。 谢绝:“看来松弛药剂的药效快过了,可惜啊,没能让你多尝一尝那个滋味。” 谢绝突然间察觉到了两人暧昧的距离。 是不是,太接近了一些? 谢绝眼神里裹着浑浊,看似漫不经心的对封燃说道:“你倒是会见针插缝,我稍微不在,又凑一起了?” 季沉嫣:“……” 为什么这么酸? 兴许谢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需要深层次理解他的话,只用理解表面意思就可以了。 季沉嫣颇为认同:“就是,就是。” 封燃低眉,有种被人背刺的感觉,从未有一天如此心塞过。 他再度抬起尚未完全恢复的手臂,颤颤巍巍,由于松弛剂的缘故,连肌肉也无法控制。 压缩到了极致的火系异能,如同枪支一般朝外喷射。 谢绝侧身躲避,但火焰沾染到的地方,瞬间蔓延成了火海。 那团火十分凶猛,宛若一条巨龙,顷刻间就附着到了周围的设备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谢绝吹了声口哨,眼底的兴奋更甚:“有点意思,更值得击溃你了。” 封燃紧绷的面部肌肉:“你,懂什么。” 虽说是对阵的两个人。 一边放松,一边紧绷。 封燃赫然握住了季沉嫣的精神丝,弱小的精神丝在他的手中,丝毫起不到蛊惑或是束缚的作用,s级和c级的力量悬殊过大,普通手段无法奏效。 然而虚空一握,却显得格外暧昧。 封燃的行动像是在表达着什么,带着几分让人口干舌燥的色气。 封燃一步步走了过去,神色若癫,濒临99%的暴走值,让他的面部也生出了鱼似的鳞片,即将处于畸变边缘。 “是我先发现她的。” “是我先刻印她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季沉嫣被扯着精神丝,双腿打颤的朝前跌了几步。 向导的攻击是精神丝,弱点同样是精神丝。于向导而言,精神丝和精神体是最私密的东西,绝不该被人握着。 谢绝的目光从封燃挪转到季沉嫣身上。 他没有告诉季沉嫣的是,自己的五感开始失控,并且无法调节。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谢绝不由的嗤笑,该庆幸他最先失控的是视觉吗? 季沉嫣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的注视。 宛若磁石。 也许是在这种不正常的感知下,不得不说,封燃的行为,让他不舒服了。 谢绝神状幽沉若海,没了往日的肆意和任性,反倒显得格外平静。 理智的,变得疯癫。 疯癫的,变得深沉。 谢绝:“虽说有件事情我还没确定……但抢都抢了,还讲个先来后到?” 封燃:“……” 他被他彻底刺激。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1节 封燃和季沉嫣的精神丝处在了拉扯状态,季沉嫣却完全没有实施净化,而是想用精神丝将他压制。 刺痛。 她在反抗。 “你想知道她是怎么被我刻印的吗?” “刻印的时候我已处于78%的暴走,五感失常,嗅觉不受控制被放大。”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找到30%的匹配度了,哨兵的本能统统奔向了她,原来向导身上的气味,和我们这种充满了血污腥气的人不一样,她干净得……没有半点死的味道。” 谢绝:“……” 这类细节,让他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 但,不爽。 像是恶龙私藏了千百年的宝物,被人一朝发现时的不爽。 他不需要别人知道这些。 虽说还未确定,也仅有六分把握。 可一想到他刻印过的向导,曾经被别人刻印过,内心的暴戾便要如岩浆一般喷发而出。 再看季沉嫣的表情,她满脸涨红,好似羞耻难堪,白皙润色得宛若珍珠般的肌肤上,赫然被染成了红霞般的色调。 如何不引人注目? 哨兵的五感,本该用来对付畸变种。 而季沉嫣一个小动作,都会吸引到他的注意。 像是花之于蜜蜂。 被吸引到的,可不是花。 谢绝的语调彻底冷了下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这一瞬间,他不再在乎那十次的限制。 外部渗透进来的雨水,成为了谢绝驱动异能的养料。异能发动的同时,细密的雨水,如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随后,球体的雨珠变成了尖锐的刺状物。 谢绝使用着异能,精神体白隼飞行而过,覆盖过的地方,水珠凝结成了冰棱。 然后—— 万箭瞬发。 封燃将机械臂捏紧成拳,不停的卷动起来,为了迎下这一击,他甚至自行毁坏了一根机械臂,如同旋涡般高速转动着。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 季沉嫣倒地躲避,知道是方才封燃那番话刺激到了谢绝。 原本就失控的场面,变得更加失控。 季沉嫣脑子疯狂运转,快速收回精神丝。 她也想帮忙,但现在的净化量,仅仅只能给一个人,10分钟,少得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根本没有任何的价值。 这就是,c级。 不甘心! 她平生头一次感知到了等级的限制,并且生出了想要升级的想法。 季沉嫣在躲避之中,快要被无序的攻击波及。 离得她更近的田蒲一,瞬间动用了大量的异能,将冰棱停滞在半空。 可做完这一举动,田蒲一便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季沉嫣:“!” 莉塔妒恨得眼睛充血:“你之前就用了过多力量,现在还非要在两个s级哨兵的领域里,去保护季沉嫣,你到底……” 田蒲一:“她也是……向导。” 莉塔:“……” 该死的哨兵天性! 田蒲一急急的喘息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莽撞。 并非哨兵对向导。 而是更深的臣服。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绝对不正常! 季沉嫣转瞬便来到两人面前,抬头四处张望,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扇铁门,应当是平日用作紧急通道的出口。 季沉嫣用眼神示意莉塔:“你们先离开这里!” 田蒲一喘息着,好似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设备就在眼前,必须得有个人帮帮你,只要能让封燃回到设备当中,sym气体就能制约他,不能再让封燃为所欲为下去。” 当然。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是想要控制住战局。 季沉嫣压低了声音对田蒲一和莉塔说道:“这里应该是在领域边缘,你们赶紧从01号工厂离开,去找顾东树!向军部申请,派人前来增援!” 莉塔阴着脸,也没力气再反驳什么。 s级哨兵之间的战斗,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 田蒲一:“那你呢?” 这份感情来得越是猛烈,更恭顺、更卑微,连对方出现任何的危险,他都感觉难以忍受。 季沉嫣:“有权月帮我。” 田蒲一朝那边望去,才发现权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一楼。 他沉闷的点头,内心深处竟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没有被选择的失落和遗憾。 他也想留下来帮忙的。 季沉嫣看着田蒲一,生出了些许怀疑,迟疑的说:“你到了检测点a之后……记得做一次检测。” 田蒲一:“从机械区出去的人,都要接受检测。”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季沉嫣:“……嗯。” 她也很想知道,田蒲一的检测结果。 被寄生了吗? 还是没有? 这关乎她自己。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没再把关注力放到田蒲一的身上,两队同时开始行动,权月在那一瞬间强忍难受冲了进来。 该走的已经离开,该留的也准备就绪。 战斗胶着,事情到了这一步,根本没人能够阻止。 不用些特殊手段,只会让影响扩大。 季沉嫣着急的观察着那边,想要找到动手的契机。 此刻权月已经闯入了领域,她也不想过来,但只有在领域里,她们才有胜算。 权月:“我已经在之前施放了异能,做了周密的准备。只等着封燃……靠近设备。” 季沉嫣点头,明白了权月没跟她们一起下来的理由。 “等等时机吧。” 季沉嫣不敢挪开眼,生怕自己错过任何的细节。 她观察得仔细,知道这一战的关键点就在抓住时机,不能浪费任何的机会。 季沉嫣忽而问:“他们用的异能,好像有些不一样?” 权月强忍着说道:“你知道向导的进化分为两种,最初觉醒精神丝,就能称之为向导,之后要觉醒精神体,向导的等级才会强化。而对于我们哨兵,最初强化五感,就可以被认定为哨兵,只有到b级,才会进化出异能。” 季沉嫣恍然大悟:“原来哨兵和向导,竟然有异曲同工,b级就是个分水岭。” 权月难受的咬了下舌尖,继续回话:“所以b级以上的哨兵,才有申请专属向导的资格,而b级以下,只能好几个人平分向导。” 季沉嫣:“……” 如果她正常从向导学院毕业,应该也会被分配到四五个哨兵。 那个时候,她会和那些哨兵建立‘互生制度’。 在没有遇到刻印的哨兵前,她一辈子都会给那些哨兵净化。 “而s级哨兵,不仅是五感了,还进化出了2种以上的能力。” 权月缓了一口气说,“封燃没有制约器桎梏,谢绝没有十次的限制,只怕01号工厂瞬间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s级哨兵就有这么强劲。 那是哨兵进化的顶点。 季沉嫣:“那向导比哨兵晚了整整十年诞生,直至今日都还没有s级向导。会不会向导和哨兵一样,在抵达s级之后,诞生出第二种能力?” 权月干笑:“……哈哈。” s级向导,她还真敢想。 倘若诞生,那可就是惊动东南西北整个人类幸存基地的事了。 权月仍在观察:“看来不行啊,找不到时机,必须制造时机。”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被逼得千钧一发。 权月受伤,手臂在不断渗血,她能在二楼布下围困封燃的异能,已经是极限。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2节 季沉嫣有几分着急了,深刻的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她必须承担起更多。 脑子赶紧动啊,至少想出办法! 雨水大面积朝内蔓延,季沉嫣整个小腿都浸泡在水中。 季沉嫣只得冒险喊了句:“谢绝!” 两个s级哨兵的战况变得格外激烈,根本没有任何喘息,除却异能,甚至有体术较量,你来我往间,只剩下拳拳到肉的打击声。 水花飞溅,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谢绝不光是因为向导的缘故被激怒,同时也是为了封燃带来的那条线索而战。 乱战之中,封燃的机械臂朝外伸长,挡住冰棱的同时,却不慎将冰凌带到了季沉嫣的面前。 季沉嫣:“!!” 太危险了。 来不及反应。 在千钧一发之际,谢绝来到了季沉嫣的面前。 他冷着脸,朝着前方伸出了手,主动融化了那些攻击性极强的冰棱。 冰块融化成雨滴,再度滴落到了01号工厂内。 危机解除了。 封燃也趁着这个时机,机械臂蓄力已足,猛地一击—— 谢绝的身体朝外撞出,墙也被撞碎,大量的烟雾弥漫在四周。 并不是他打不过封燃,而是留了三分力,找到线索的他,竟害怕起了自己的畸变和暴走。 季沉嫣:“……” 这是封燃出来后,谢绝头一次抵达了她的身边。 短暂的、炙热的、又蜻蜓点水一般的眼神碰撞。 那一瞬间,比起胜负输赢,谢绝选择了她。 分明,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季沉嫣死死的低下了头,内心卷起了翻涌的情绪,就像是被一团摧枯拉朽的野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必须要做到! 没了碍事的人,封燃便来到了季沉嫣的面前:“阿嫣。” 两人视线相撞,像是要擦起水火不容的火花。 封燃起初是愤怒,而后却低笑了起来,纯粹的喜悦。 他动用异能,声音直达季沉嫣的无线耳机之中:“你觉得,我会放手吗?不,我反而觉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本来,在你告诉我,你,成为残缺向导之后,我无比的绝望和后悔,但现在不了,这说明,你可以继续被刻印。” 只是暂时刻印。 又有什么关系? 他喟叹且满足,因为有了希望。 季沉嫣可以再次成为他的向导。 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季沉嫣的身体发冷,原以为被封燃知道了刻印的事情,他会选择后退,哪知道他所展露出来的,只剩下高兴。 封燃的声音从耳机里直奔大脑:“我等你二次刻印结束。” 季沉嫣:“你休想!” 随后,她才发现了自己过激的反应。 季沉嫣冷着脸,将无线耳机取下,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上去。 她回望被击飞出了01号工厂的谢绝,以及因为封燃靠近而脸色煞白的权月,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走马灯一样从她的眼前掠过。 如同浮光掠影。 如果…… 人选只能是她。 季沉嫣双手发颤,双腿也在发颤,她悄然间抽出了枪套中的武器,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灌注了她的全部。 没有人能靠近封燃。 她能靠近。 “三年前的事,一直都是我的阴影。” “我变得胆小、谨慎、噤若寒蝉。” 内心涌动着某种情绪,方才的事只是一个引子,将烈焰熔浆全数引出。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可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我不管基地在博弈什么,但这一次,我要自己来做这个选择。” “我们,不如有个了结?” 季沉嫣举起了枪,双臂挺直,托着枪的动作宛若是在托着一座山。 大火仍在熊熊燃烧,已将周围烧得通红。 季沉嫣紧抿着唇,忽而扣动了扳机。 碰—— 那一声狠厉的响声,子弹划破了空气,封燃便只是这么愣愣的望着,直至子弹穿破了胸膛的血肉,疼痛感让他沉溺在这场真实当中。 “你们都到了暴走率临界点,但是我选谢绝,滚回你的狗窝去!!” 季沉嫣嘴唇上下张合,但封燃的大脑已经无法判断季沉嫣说的话了,根本没料到一个区区向导会对他开枪。 封燃朝后趔趄,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药剂增强一倍。] [药剂增强两倍。] [药剂增强三倍。] 机械音很快传来,二楼被权月提前设下的异能当场发动,无数石块砸落下来,形成了一个将封燃淹没的坟茔。 对哨兵伤害极大的sym气体,彻底与封燃对接。 [暴走率99%,已捕捉控制成功。] 封燃感受到了鲜血淋漓的痛感。 不仅是身体,还有心脏。 原以为他会生出愤怒,毕竟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和算计。 然而这一刻竟前所未有的充实,好似以前的他只是个被‘执行’和‘任务’控制的机器人。脱离了指令的这一枪,才带给了他‘自我’。 他曾视觉受损。 哪怕做过手术,也仍旧看不到颜色。医生告诉他,或许是心理影响。 自那以后,眼中所见,不过是一块块黑白的污块。 而如今,却头一次被注入了鲜活。 火光中的季沉嫣,是如此耀眼,长发飞扬着,被火光照得每一根都在发亮,好似整个人都要浸泡在张扬的光晕当中。 三年前,他并没有喜欢她,包括苏醒之后。 但她举枪的姿势,枪口正对准了他,美得强势又侵略性十足。 原来,是红色。 咚。 闷雷般的颤栗和心脏跳动。 那是—— 平生第一次心动的开始。 第29章 繁衍季19 (三合一包含2400评论加更)‘废墟上开出的花’。 季沉嫣失去了所有力气, 长久以来的硬撑犹如被针刺破的气球,顷刻间干瘪了下去。 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从未在开枪时,感受过这般沉重的滋味。 这是她的手。 她杀了一个哨兵, 也曾救了一个哨兵。 拯救和杀戮,仅在一瞬之间。 “做得好!” 权月死捂着口鼻,在sym气体中也快要撑不下去, 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和兴奋。 在看到季沉嫣的神状时,权月才反应过来, 连忙紧张的安慰道:“封燃是s级哨兵,身体素质跟普通人类不一样, 设备里不光有修复液还有营养液, 他死不了!” 方才魂惊魄摇的一刻,权月忘记了季沉嫣是应该保护的向导。 她从未见过有人把枪开得如此惊艳绝伦。 再多的溢美之词,都难以形容季沉嫣给予她的震撼。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3节 01号工厂已被破坏, 水位还在上升, 偏生角落的设备燃着火。 她们身处于水火交融的建筑物之中。 层层叠叠的火焰,好似一朵朵朝外延展的莲花, 附着在水面而生, 强势的侵占着眼球。 光与暗的分割。 水与火的分割。 唯美与颓败的分割。 而季沉嫣, 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开的枪。 那一枪,打碎了权月的偏见, 同时也打碎了她对向导的固有印象。 哪怕浑身颤抖, 也要执拗向前。 季沉嫣:“他……还会暴走吗?” “会。” 权月沉声道, “只要是哨兵,就逃脱不了畸变的诅咒。上天是公平的, 我们获得力量, 也生出了隐患。但设备里存有sym气体, 在气体耗费干净之前,我们得把封燃送到基地中央区,用冷冻舱将他封起来,他就不会暴走。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将冷冻舱解封。” 季沉嫣:“……” 轰隆—— 外面惊雷响起,01号工厂的二楼也就此坍塌,两种声音同时撞击耳膜。 砖块和钢筋不断往下砸,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权月:“你没事吧?还能走路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01号工厂快撑不住了。” 季沉嫣笑得勉强而苍白:“没……事,我只是脱力而已,我很快就站起来。” 她不后悔。 那一枪,也开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权月的心头酸涩,发出一声喟叹,没有一次这样可惜季沉嫣是残缺向导。 她若是b级,将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向导。 黎明降临,撕破了浓厚阒黑的夜晚,两股力量纠缠了一会儿,最终以微光取胜,将黑暗流放驱散。 然而天色依旧蒙蒙青,那一丁点儿的微光,不足以照彻人间。 两人短暂的喘息了几分钟。 季沉嫣:“我先把他完全放到设备里。” 权月点了点头,sym气体让她不舒服极了。 这种不舒服,堪比方才两个s级哨兵的领域。 权月也想帮季沉嫣,但无能为力。 季沉嫣格外费劲儿,推挪时脖颈青筋凸显,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封燃推到了设备当中。 大汗淋漓。 季沉嫣用设备中的管子,将封燃背脊上的机械臂的管子连接在一起。 在连接的瞬间,机械臂便自动折叠了起来,缩小了足足十倍。 等做完这简单的事情之后,季沉嫣更加疲惫。 玻璃罩关闭,sym气体全数封锁到了里面,上面显示着31%的含量。 权月这才敢大口呼吸,肺部被憋得发疼:“哎……如果不是sym气体太难采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配备喷射枪,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权月指向了01号工厂前面的广场,那堵墙在方才两个s级哨兵的对战之中彻底塌了。 “去……看看谢绝。” “封燃那一击……不足以让他受伤。他没过来,就一定是出了点儿事。” 季沉嫣:“那你呢?” 权月即将脱力,sym气体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放心好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分明才是向导,可惜我不能继续保护你了。” 季沉嫣摇头:“你自己当心。” 权月并没有回答。 只是土系异能解除,本该如碉堡般围在设备四周的土块,刹那间化作了沙土,融化在水中。 季沉嫣站起身来,才发现权月昏死了过去。 雨雾太大了。 跳珠般的大雨,朝着里面砸了进来,用力至极,活像是要把建筑砸烂。 季沉嫣走出01号工厂时,便被无数刺眼的灯光对准,一束又一束,仿佛要穿透她的五脏六腑一般的照亮了她的身躯。 季沉嫣的眼睛来不及适应,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什么情况? “等等,先别开枪,那是向导!” “什么?莉塔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说还有向导在01号工厂里?” 嘈杂的声音当中,季沉嫣才略微适应了强光,艰难的瞥向了前方。 一大堆的人。 他们全都穿戴着防毒面具,防弹衣,军靴,手里拿着机关枪。 乌压压一片,看着颇有威慑力。 为首的人是马丁,也是最开始发话的人。 雨水不停的冲刷着季沉嫣的身体,让她抖动得宛若一只落汤鸡,却只能僵硬的停留在原地。 无数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刺目的、灼热的、渴望的。 向导就是这样的存在。 一旦出现,便会引来数种注视的目光。 马丁:“季沉嫣,为确保你没有受到感染,你先用一用精神丝,让我做一个初步判断。” 马丁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先行过来。 但这样的僵持当中,士兵们都在窃窃私语。 “就不能给向导扔一件衣服过去吗?” “她看着吃了太多的苦了,身上脏兮兮的,哪有向导是这样啊?” “别说了,我看着都心疼。” 若站在对面的是普通人或者哨兵,他们才不会发出这样的言论。 只有向导。 无论是怎样的向导,都该是受到怜爱的。 无条件,最优先。 季沉嫣嘴唇泛白:“我的力量使用了太多,现在放不出精神丝。” 马丁挑眉:“那我们该怎么确定你没有被感染?” 季沉嫣:“你可以用检测仪测一测我。” 马丁:“哼,那谁过去?权月和田蒲一才向上报告了不知名脓液,万一你也被沾染上了,过去就是牺牲一名哨兵!”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实在是没有力气跟他辩驳。 马丁对向导有偏见,她早就知道了。 季沉嫣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 太冷了。 瞧见这一幕,哨兵们心疼到打颤。 其中一名哨兵,突然喊了句:“长官,我自荐可以吗?” 马丁:“……你确定?” “当然确定。” 少年笑得腼腆,“我只是个d级哨兵而已,在哨兵里一抓一大把,但资料上不是说那边的向导是c级吗?救向导,就是在救我们自己啊。” 马丁:“……” 正因为这样,他才反感病态保护向导的态度。 分明都是人命,所有人却把向导推至最高。 马丁:“……你叫什么名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知道任务的危险性。 万一出什么问题,现在不问,就永远也问不到了。 少年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报告长官,我是226x级新兵雷焱,一年前觉醒为d级哨兵。” 马丁强忍不适:“你去吧。” 雷焱点了点头,才将二十斤的仪器扛到了身上,一步步朝着季沉嫣的方向走去。 在这期间,几十杆机关枪都对准了他们,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小,稍有不对劲便要立马开枪。 季沉嫣在这种高压之下,快要无法撑直身体。 那些打在身上的光点,如针扎一般。 雷焱终于抵达了季沉嫣的面前,好似害怕吓着她一般轻声说道:“请你配合检查,把身上的金属用品全都放到一边。” 季沉嫣:“啊……好。” 季沉嫣从背后摸了良久。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4节 哨兵们还以为是什么饰品。 直到…… 她摸出了一把枪。 众人:“!!!” 没眼花吧,这年头向导们都玩儿枪了吗!! 季沉嫣将一把手枪放到了一旁,显得乖巧又无辜,在注意到周围人死一般的沉寂时,好奇的询问:“怎么了?” 雷焱吞咽着口水:“没、没什么。” 就是被吓到了。 难得见到了冤大头马丁,季沉嫣内心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对了,我检查完了之后,万一没什么问题,你们老大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无礼做点补偿?” 马丁黑了脸:“季沉嫣,你还想要补偿?” 季沉嫣吸了吸鼻子,装得无比可怜:“我现在又冷又饿,还快要晕倒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会给我这个孤苦的残缺向导一点补偿吧?” 马丁:“……” 乞讨吗! 他就没见过季沉嫣这种向导!脸皮可真厚! 马丁强忍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季沉嫣嘿嘿干笑了两声:“子……子弹。” 马丁:“……” 的确,除了军方,这东西不好到向导手上。 倒不是怕向导手里有枪,而是因为向导都是心肝肝,万一玩儿枪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他们就难辞其咎了。 马丁都笑了,还真当他是暴发户呢? 之前就因为赔罪而给过季沉嫣五十发子弹,结果现在又找他要子弹,他都快成为季沉嫣专属的冤大头了。 马丁:“行吧,你安心接受检测,你要多少?” 季沉嫣颤巍巍的比了个五。 马丁:“又是五十发?那……” 季沉嫣没有良心的说:“五百。” 马丁:“哈?” 她还想当军火商吗? 要攒这么多子弹! 马丁的脸色愈发难看,活像是剐了他的肉一样难受。 太气人了! 马丁:“我的头顶明晃晃的写了‘季沉嫣专属的冤大头’几个字吗?季沉嫣,请你严肃,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写,写了啊! 不然为什么每次等她需要的时候,马丁总能凑巧送上门来呢? 这么肥的羊,不宰白不宰! 季沉嫣绕到了自己想问的话:“我也很严肃,谢绝不是在外面吗?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快暴走了?” 马丁:“……” 季沉嫣:“周围没有向导对吧?” 马丁:“……”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抛砸了过来,问得马丁哑口无言。 原本是他想给季沉嫣一点颜色看的,结果反倒被季沉嫣压得气焰全无。 季沉嫣:“我被无礼的对待,和净化一个s级哨兵的报酬,值五百发子弹吗?” 马丁头一次有心甘情愿败下阵来的想法。 这话一针见血,直戳要害。 太值了。 莫说五百,一千都该给。 马丁久久没有说话,没想到季沉嫣‘敢’主动提出净化。 而周围的士兵们,也同样被季沉嫣的话给震住。 s级哨兵,不是说净化就净化的。 她大约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向导,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马丁:“……别闹。” 季沉嫣:“时间很急迫吧?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马丁紧抿着唇又无可奈何,虽说他们这一支是为了营救两个向导才出发的,但马丁没想到会遇上处于危险状态下的谢绝。 每一个s级哨兵,都是国家宝藏。 他担不起s级哨兵的暴走的罪名。 马丁彻底败北,气虚的问:“你打算怎么做?” 季沉嫣:“里面有一台设备,关着s级哨兵封燃。设备里还剩最后31%的sym气体,抽出10%向谢绝喷射,再用麻醉枪。但你们队伍里的哨兵……通通都要离远一些。” 队伍里不光有哨兵,还有许多普通士兵。 sym气体,会对哨兵起作用。 马丁微怔,忽而明白了过来。 季沉嫣是想让sym气体先削弱哨兵的异能,再用麻醉枪让他昏睡。 可哪怕是晕了,哨兵都是过于敏感的生物,会被净化的痛苦弄醒。 那……只弄晕的可能呢? 可惜能用的sym气体仅有10%,不足以牵制两个s级哨兵,哪怕削弱也只是短暂的时间,不做净化的话谢绝又会再度暴走。 再三思索下,马丁决定冒这个险。 时间不等人。 马丁:“好,一言为定。” 他既坏心的希望着季沉嫣无法成功,s级哨兵暴走的责任,就会转嫁到季沉嫣的身上。 又真心的期望,不要再诞生一个强大的畸变种了。 人类承担不起了。 双方约定后,雷焱便给季沉嫣测试。 虽说只是最简单的检测,更深层次的畸变需要更正式的检测方式。 可也就是这简单的测试,也让季沉嫣几分害怕。 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受到感染。 毕竟吃下了夏娃之卵。 只是没有畸变现象而已。 三十秒,分外煎熬。 季沉嫣内心忐忑不安,肌肉和背脊紧绷如一把拉满的弓,在瓢泼的夜雨之中,身体迅速失温。 [滴滴滴。] [正在检测,倒计时5……4……3……] 仪器的声音响起,在诡暗的红灯和绿灯之间来回跳动,始终没有完全择定一方。 鸦雀无声。 这种变故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季沉嫣甚至还能听到原发抬枪又放下的机械响动声。 直至—— 仪器最终停止,指示放到了绿灯。 雷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感染粒子。” 季沉嫣紧绷的身躯很快松软下去,分明之前比这过了无数凶险的关卡,都比不上这一次带给她的紧张,后背的寒毛全都立起来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才完全确定,原来自己是真的没有变成畸变种。 她……还是人类! 兴奋、满足、想要欢呼。 季沉嫣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类身份这般珍贵过。 但很快,季沉嫣又猜测起了季盼和田蒲一的测试结果,不禁感到忧心。 季盼被应鳞的口器管戳破了肌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转化为畸变种。 倘若他们的结果也正常,是不是就代表着被卵虫寄生,会有更长时间的潜伏期?是如今人类仪器无法检测出来的? 而……她自己呢? 季沉嫣无法得到确切答案,也渴望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马丁:“放行。” 哨兵们分批次进入01号工厂,将里面的设备和权月推了出来。 sym气体采集艰难,绝不能轻易浪费。 在此之中,季沉嫣将放在一边的手枪收入枪套,又朝着雷焱说了句:“谢谢。”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5节 雷焱受宠若惊,腼腆的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还是头一次和向导说上话呢。” “你小心一点。” “过去吧。” 季沉嫣一步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这小小的几步走得跌跌撞撞,身体快要支撑不下去。 她的吐息间全都是白气,嘴唇被冻得青紫。 在彻底到达了马丁所在的位置,季沉嫣才看清楚了那边—— 无数人围着谢绝。 他在人海的最中央。 那么远,季沉嫣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 宛如隔了山水,宛如隔了云海。 谢绝的状态极差,发丝遮盖住了眼眸,他低着头,身上被雨淋得湿透。 轰隆—— 雷光蜈蚣般爬满在阴沉的天空上,好似一朵在谢绝身后绽开的花。 围着谢绝的士兵,足够有一整圈。 强光闪烁的同时,也让季沉嫣看清了这一切。 他们的枪口蠢蠢欲动,观察十分仔细,在谢绝畸变的那一刻,就会无情的扣动扳机。 太过紧绷的对峙。 然而哪怕是这么做,都不一定见得能够制服谢绝。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紧绷的不是谢绝,反倒是他们。 “谢绝阁下,请你配合工作,收回自己身上的异能。” 大雨琳在谢绝的身上,衣衫黏腻的贴在皮肤上,露出身体强劲有力的曲线。 他的眼瞳充满了死寂一样的灰,在临近暴走状态的他,好似下一秒就要噬咬众人的野兽。 “你们想杀了我?可笑。” “就你们,配吗?” 这一幕,撞击一般的进入到季沉嫣的视野之中。 围在人群中心的谢绝,就像是人类当中的异徒,即将被恐惧的人们送上绞刑架。 谢绝不肯服软的话,刺激到了众人脆弱的神经。 长时间的对峙终于导致了矛盾的发生。 “妈的疯子!永远这么不受控制!” “十年前他的确救了南部基地,但也给太多人带去了灭顶之灾,我的邻居、同窗、好友,几乎都死了。” “他算什么人类繁星!谢绝担不起天干之名!” 暴走是刺激混乱的毒药,不仅普通人憎恶哨兵的暴走,就连哨兵自己也同样如此。 暴走意味着杀戮、失控、血流成河、以及普通人对哨兵更深的排斥和偏见。 哨兵们永远不希望看到。 这一刻,当年小小的怨恨,都被扩大。 季沉嫣几乎是在谩骂之中,走到了外围,心口沉重得宛若压着一座山。 这雨太大了,把人淋得卑微。 原本谢绝是冷的,兽类一样的表情,看他们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同类。 而后,季沉嫣出现。 谢绝那双瞳孔里,好似被注入了一丝人性。 他笑着,带着几分疯癫,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要疯的。” “是基地,是所有同胞,逼着我病变。” “他们要让我成为最厉害的武器。” “你们……受保护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季沉嫣嘴唇嗫嚅了两下,清亮的瞳孔里透着些许湿濡。 或许是被淋得太久了一点吧,她好似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感受到唯一灼热的东西,竟是自己的眼泪。 这种感情,名为同情。 武器说他是被逼着锻造出了尖锐刀锋。 一个健康的人类说他已经病变。 可季沉嫣实在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个人间满是溃烂。 她游鱼一般的用手拨动着人群,想要走到最里面的地方。 兴许往些时候哨兵们还会礼让,可如今他们却沉浸在愤怒和恐惧当中,所有人对待畸变的态度皆是如此。 [sym气体填充完毕。] [继续保持对峙,不要打草惊蛇。] 所有人的通讯手表里,都接到了指令。 哨兵交换着,离得更远了一些,中心就只剩下了普通士兵。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冲了过来。 他的拿着喷射枪,按下了按钮。 当气体放出去的一瞬间,浮空在谢绝周围的雨珠,才如玻璃弹珠一般哐当当的往下坠落,sym气体弥漫在雨水里,很快便渗透到了谢绝的五脏六腑,短暂将异能扼制。 光是这样还不够。 没有人能接近谢绝,sym气体只是一瞬间将他削弱。 南部基地之前就用sym气体对付过谢绝,在数不清的次数当中,或许是谢绝的身体产生了抗性,已经渐渐失去了作用。 马丁举着麻醉枪,将麻醉剂量提到最高。 他手心都是汗水,知晓异能尚未关闭之前,根本无法穿透谢绝的皮肤。 只差最后一步了! 季沉嫣:“……让我试一试。” 马丁:“你?” 季沉嫣没有回答,在人墙外垫着脚尖,呼喊道:“谢绝,不要放任自己畸变,让我拽住你!” 谢绝一阵恍惚,瞳孔呈现不正常的红色。 他几乎连嘴唇也无法动了,只能寻找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谁?” 那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 谁在说话? 马丁目露吃惊,没想到季沉嫣真的可以影响到谢绝。这位阁下一向肆意妄为,就像是没有拴住锁链的野狗,始终无法让人彻底安心。 这一次还真是…… 见识了。 马丁抓住了机会,瞬间开了一枪。 麻醉枪直入身躯,谢绝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季沉嫣瞪圆了眼:“你开这么快?” 马丁厉声道:“那可是s级哨兵!人类最强者!攻击他就要抱着必死觉悟!我不抓住时机,又怎么能给你时机?” 季沉嫣的手指捏得发白,极力扼制自己的情绪。 不能意气用事。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马丁沉冷的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哪怕是有麻醉枪的帮助,在净化过程中仍有70%80%的概率,他会从痛苦当中惊醒。你接下来的净化,是在赌命!” 季沉嫣表情认真,走入了更深的人墙里。 “让让。” “拜托让一让!” 副队长不知马丁和季沉嫣的交易,方才用通讯表连通了向导保护协会,希望他们可以送一名向导过来。 可对方却以危险为由,需要时间,百般推脱。 副队长只骂了一声该死。 他也知道,靠近谢绝很危险,但没有向导……哨兵就完了! 众人的心情压抑到了极点,与此同时——季沉嫣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的耳边:“别挡着,我要过去为他净化!” 虚弱,但带着力量。 众人这才停下了一切动作,目光赫然转向了季沉嫣。 那是一个向导。 拒绝他们的是向导,挺身而出的同样是向导。 她的出现宛若曙光一般,重重的砸在了众人的心头。直至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了为何向导被称为‘废墟上开出的花’。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6节 季沉嫣在趔趄前行。 她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过净化,一路走来已是极度疲惫,现在至多只能给一个人做一次简单净化。c级有许多限制,每次净化后,都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她考虑过,或许在机械区的事情之后,她会受到无数势力的关注。 但…… 这恰恰是她想要的。 正如顾东树而言,她是向导,越瞩目反倒越好。 各大势力制衡,她才有安全。 她也有私心,并非什么圣人。 事情在不断往前发展,不可能完全受到她的掌控,权衡利弊之下,她选择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最优解。 轰隆—— 再一次的雷鸣响起。 大雨倾盆,雷声不断,好似要把人砸成一颗弯腰的矮树。 无数只机关枪指着谢绝,他像是一只被束缚在笼中的鸟。 而季沉嫣一步步走了过去,机关枪从指着谢绝,变成惶恐的指着季沉嫣。 但,无数人都在让步。 “向导来了?” “真是向导?” “天呐,向导竟然来了这种地方,是还没走吗?她们应该走在第一批啊!” 死死围困的人墙,因一个向导而出现了缝隙。 一条中空的道路,为季沉嫣而开放。 在进入之前,副队长还恍惚的询问:“你……真的愿意为一个马上要暴走的哨兵……净化?” 季沉嫣:“这里的向导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副队长:“……” 所有哨兵都眼眶灼热,知道她是冒了什么样的风险。 副队长收枪,立正做出一个敬礼的姿势:“请。” 季沉嫣深呼吸着,身体沉重而酸胀发疼。 这一整天,让她宛若渡过了一整年。 季沉嫣其实很讨厌暴露实力,胆小如鼠才是她的本性,众目睽睽的净化,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的本性打破重组一样。 可她仍要执拗向前。 季沉嫣走到了如死人一样的谢绝身边,看到他眉头紧拧,好似做了一场无法苏醒的噩梦。 她微微躬起腰部,半跪在了地上,双手覆上了他的右手,才惊觉现在的谢绝有多么冷。 净化吧。 他和她的第二次净化,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季沉嫣将谢绝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淡淡冰蓝荧光自她的手掌发出。 这是开花现象下的头一次净化。 原以为会和第一次一样,冷到让她不适。 但谢绝的精神海,竟然在主动向她涌来,无数的感情缠绕在季沉嫣的心头,她知道这就是谢绝此刻的感受。 季沉嫣喉头酸涩,将谢绝的手握得更紧。 要被发现,亦或认出是她。 怎么样都好。 但她希望他活下来。 不要畸变,不要畸变,不要畸变!! 谢绝在无意识的靠近可以使他略微喘息的源头,可之前损耗太过,连飞翔至死的精神体都陷入了昏沉,一头栽到了深海之中,弄湿了自己的羽毛。 季沉嫣颇知他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 若非无力,怎会放任精神体落下去? 她用自己仅剩不多的精神力,在上次净化时制成的那个木筏中,投下一根细如丝线的绳索,希望精神体可以抓住。 “你们看,小向导在哭,是不是净化太痛苦了?” “a级b级向导,都无法忍耐给s级的净化,更何况她还只是个c级啊。” “可我们现在没有别人,我们只有她。” 季沉嫣缓慢的加大了净化量,就像是在和谢绝的暴走率博弈,两团力量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仿佛在比较谁强过谁。 昏迷中的谢绝发出一声闷哼。 所有的哨兵都紧张了,还以为是他要被痛醒。 万一这样,情况就糟糕了,这将是最坏的结局。 副队长看到了马丁,着急的发问:“队长,我们要不要先把向导救出来?” 马丁:“先观察看看。” 副队长:“可……” 马丁:“我们承担不起s级哨兵暴走的罪名,但向导……可以承担。” 副队长似有不甘和痛心,也只能点了点头。 雷声更响了,像是要仅凭一己之力挣破无穷黑暗,宛如一道从上而下的天裂。 谢绝的身体在微微发颤,颤动的睫毛好似立马就要清醒。 所有士兵全提起了嗓子,害怕向导受到波及,一不小心就被谢绝弄死了。 “完了完了,他一定是痛得受不了了。” “我突然也回想起了之前的低匹配净化,活像是打了我几拳一样。” “打你几拳?那一句算好的了,试过被刀割的滋味吗?” “但我怎么觉得……他看着像是……爽?” 众人:“……” 寂静片刻,又有人低声嗤笑,表达着不屑。 “你开什么玩笑?” “都说了高匹配是过去时了,你们这种高匹配狂热派,能不能好好管管自己,不要再做白日梦了!” “全体戒备!如果谢绝因太过痛苦的净化而暴起杀害向导,接下来就该我们拼死作战!” 然而他们还是希望净化能够进展下去,并且在内心不断祈求。 大雨瓢泼,越演越烈。 浓烈的黑暗,哪怕是到了天亮,也未能散去。 净化已经足足十分钟。 季沉嫣快要力竭,却仍旧执拗的不肯撒手。 待到谢绝的暴走状态稳定,大约到达85%。季沉嫣累到连手指也无法抬起了,动作僵硬得宛若雕塑,连放下对方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马丁:“……” 这惊心动魄的十分钟里,他才是最煎熬的那个人。 没想到的是,谢绝真的强忍住了这种痛苦,没有打乱向导的净化。 忍耐力可真强。 直到季沉嫣僵硬的放开了手,马丁才看到谢绝像是追逐似的,虚空一握,却没有找到,又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马丁:“……” 不疼吗?留恋个啥呢? 季沉嫣废了极大的力气才站直身体:“我已经……净化完毕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不好了,最后三十分钟,检测点a,闯入大批尚未检测的逃生人员。军部杀了一部分,但未能清洗干净,有些人不顾河流湍急,直接跳下了桥,从河面游了过去。” “感染在城内蔓延了!” 什么? 通讯表内闪烁着不祥的数字,比当初的减少更让人胆寒心惊,这意味着受到感染的人正在逃入基地中心地带。 [成功逃离机械区人数:3177。] [成功逃离机械区人数:3187。] [成功逃离机械区人数:3197。] 极速上升中。 然而季沉嫣已经无法再仔细思考什么了。 她体力迅速丧失,双腿无力的跌在了地上,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恍惚间,季沉嫣似乎听到了某些光怪陆离的对话—— 下令。 最高指令。 全城检测开启!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7节 第30章 中央区 (三合一包含评论3000加更)三年前的全部真相。 混乱、嘈杂、无数的光点打在季沉嫣的脸上。 季沉嫣深陷在黑暗当中,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久到她无法睁开眼睛。 床边的仪器正在滴滴作响,季沉嫣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却化身成一块僵硬的石头,身体和思维完全脱轨。 “还没醒吗?都三天了。” “季博士,您再耐心等等, 她为了给s级哨兵净化而损耗过度,没有修复到身体和精神稳定, 是无法恢复意识的。” 季安国面色紧绷的站在病床前:“没事,我就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你先去照顾其他伤患吧。” 护士微笑着说:“好, 那我先出去了。” 中央区曦光医院。 这里是南部基地现存的最大医院,与机械区的冷硬崎岖不同,曦光医院阳光充足, 绿植繁茂,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曦光医院收纳了极多的伤患,都是本次机械区事件相关人员。 向导受伤, 倒是头一遭。 外面为此闹翻了天, 竟涌出了抗议组织。向导保护协会也三番四次的登门拜访, 要借着向导受伤的名头,质问逼迫军部。 出于对向导的保护, 季沉嫣的身份得到了高度保密。 在01号工厂见过她的救援小队, 全都被下了死命令, 不许泄露半个字。 季安国苦笑:“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为s级哨兵做了净化, 自己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该说是一件好事吗?” 现在去查季沉嫣, 只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机械区事件后备受瞩目,反倒阴差阳错的成了一件好事。 “到底面临了怎样的绝境,才能把你逼到这样机敏?” 季安国坐到了折叠陪床前,他佝偻着腰,身体弯曲得宛若一棵长歪的盆景矮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心疼、自责、无力。 他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之情。 仪器的响声更大,季沉嫣强迫自己睁开眼。 季安国赫然从复杂的思绪中清醒,满脸兴奋的抱住了她:“沉嫣……” 季沉嫣:“父……亲?” 她的脑子空白,装不下任何信息碎块。 后遗症太严重了。 哪怕净化过程完全不痛苦,无比愉悦,飘飘然,她也只是个c级向导,净化量十分有限。 季安国老泪横纵:“你醒过来就好,你醒过来就好。” 难啊。 多想不顾一切,抛却所谓的人类命运,好好对待女儿。 可惜,他连这个也做不到。 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两边都无法做到极致,两边才处理得一团糟。 咚咚咚。 病房外的门突然被敲响。 那刺耳的声音,打断了片刻的温馨和平静。 季安国背脊僵硬,紧绷得犹如一条直线,压低了声音对季沉嫣说道:“听着,向导保护协会的人来了,你现在乖乖装睡,什么都不要管。” 季沉嫣刚从黑暗之中苏醒,脑子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安国连忙做出了个‘嘘’的动作:“小声些!等他们走之后,我们再细说。” 季沉嫣疑惑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假装仍处于昏迷状态。 那就静观其变。 屋内充满了阳光和消毒水的味道,就连窗台吹进来的风,也带着植物的清新香气。 季安国迅速整理了衣衫,冷硬着脸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那扇门。 “你来做什么?” 屋外是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 他帽檐下褐色微卷的发丝,皮肤苍白得好似油画里的吸血鬼,眯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里,掩盖了各种审视和算计。 狄星淳,名副其实的向导保护协会二把手。 跟深沉似海的戚淮不同,他如圣母一般的怜爱着所有向导。 但……最恶心的恰恰于此。 他视向导以外的人为虫子。 狄星淳手里捧着一大束花,笑眯眯的说:“当然是来看看我们珍贵的小向导啊。” 身处末日,艳丽的红色玫瑰,几支就价格不菲,更别提这么多。 季安国的眉眼渐冷,不得不把人给请了进来。 狄星淳脱下了帽子和围巾,又将花放到了一边的花瓶里,嘟囔着说道:“想想真是太可怜了,为了给s级哨兵净化,痛苦到昏迷了整整三天。” 季沉嫣:“……” 由于装睡,她听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是因为痛苦才昏迷了三天,而是因为体力不支昏迷了三天。 但对方怜爱的口吻,让她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安国:“人也看到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狄星淳表情夸张:“季博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向导保护协会,还能危害向导不成吗?你把我看得跟洪水猛兽一样,真让人伤心啊。” 季安国面色难看:“戚淮呢?他让你来的?” 戚淮! 季沉嫣眼睫颤动,骤然间想起了顾东树的话。 帮季盼调换人选的幕后黑手就是戚淮!! 之前敌在暗,她在明。 现在终于知道了,季沉嫣有种终于揭开面纱的畅快。 狄星淳:“老大是向导保护协会的会长,自然事儿多,无法抽身过来探望。但他对向导的关爱可一点儿不少,每个向导都是他的命根子呐。” 季沉嫣:“……” 说得慈悲,但字字都透着虚伪! 倘若真是这样,戚淮就不会调换人选了。 季沉嫣一阵后怕,若非棋行险招,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现在的她可不是受到各方关注,而是受到审讯和调查! 夏娃之卵,操控畸变种。 光是这两件事,就足够让她被‘请’到军部。 但赌赢了。 极其惊险。 狄星淳睁开了方才眯成细缝的眼睛,语气忽而变冷。 “说正事儿吧。” “我们已经审问过救援小队了,虽说高级向导没有赶到,现场的向导只有季沉嫣,但马丁也应该有最基础的判断,让c级向导,还是残缺向导,给一个s级哨兵净化,几乎是在要她的命。” “我们正在向上申请,让他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目前马丁已经在中央区的禁闭室了,还请季博士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向导。” 季安国:“……其实不需要罚得这么狠。” “这怎么能行?” 狄星淳的语调透着股阴冷,“同胞们都在议论,说马丁让不谙世事的向导强行给s级哨兵净化,导致她沉睡三天。你该知道,向导净化用得太狠会死亡吧?万一有什么不幸,马丁就是罪魁祸首。” 季沉嫣:“……” 不谙世事? 这形容词活像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季安国面色难看:“怎么个议论法?” 狄星淳:“不亚于封燃打伤西部基地的向导事件。” 季安国心沉到谷底:“……那真不算小。” 狄星淳抱着自己的双臂,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啊……我都能想象到小向导当时有多痛苦多难受,低匹配的净化里,普通向导都会出现一系列虚脱的症状,更别提她还是个残缺向导,想必更加难熬了。” 他的语调让季沉嫣不适应极了,还要装得呼吸平稳,不被发现。 好病态的疼爱。 难怪顾东树说,向导的等级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她现在只是个c级,都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但凡到达b级,还不掀翻天?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8节 “马丁一定要重罚!” 狄星淳的语气里藏着血腥,站在暗处的他,面色变得狰狞,“季博士,你可是她的父亲,不应该站在她的立场考虑吗?” 季安国眼镜反着光:“我……知道了。” 狄星淳笑了起来,语气渐渐变得缓和,说出了来意:“老大让我转达口信儿,问您什么时候让季沉嫣来向导保护协会?” 季安国:“……他想见沉嫣?” 狄星淳:“是啊,她的残缺向导测试,还是在三年前做的呢,是不是应该做新的测试了?” 季安国:“……” “季博士,你如果有顾虑,也不必非要来向导保护协会做测试。等到季沉嫣苏醒过来,大可以在曦光医院做个简单的小测试嘛。” 狄星淳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苦口良心的劝告,“现在关心她的,可不光是我们向导保护协会,还有军部,听审会。毕竟,我们要确保小向导的身体健康呀。” 季安国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 哪怕不想做详细测试,也应该拿到一份‘健康报告’和简单的‘等级测试’。 季安国:“……好。” 狄星淳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架子上的帽子和围巾后,便离开了这个病房。 脚步声渐远,直至完全无法听到。 季沉嫣悬吊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赫然睁开了眼。 她坐在了病床前,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面色苍白的问:“现在基地的人都以为我是太痛苦才昏迷了三天?所有人都在怜爱我?” 季安国:“……难道不是吗?” 季沉嫣平静的和他对视,像是要看透人心一般。 “三年前,你偷偷喂了我吃下一颗夏娃之卵的母卵,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会不知道?” 季安国眼瞳紧缩,没想到季沉嫣会来得如此直白。 步步溃散的反倒是他。 季安国:“我……” 季沉嫣语调说的更缓:“我已经从封燃的嘴里确认了,不用想办法搪塞我。” 季安国一听到封燃的名字,便怒不可遏。 都是他,那个该死的哨兵,才让他的女儿几欲死去。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拿夏娃之卵吊着她的命? 季沉嫣:“我要听到全部真相。”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隐瞒似乎也变得毫无意义。 季安国彻底败下阵来,沉闷的叙说着—— “你本来该是前途无量的向导,未来会有无数哨兵在你身边。” “但三年前,南部基地向西部基地递交了一份报告。” 季沉嫣:“什么报告?” “报告的内容无从得知,属于基地负责人之间最高机密,但我推测……大约是有关灯塔实验室……也就是谢绝想调查的真相。” 季沉嫣:“!!!” 难怪封燃说过,谢绝想查的东西在西部基地。 灯塔实验室? 她头一次听闻这个称呼。 季安国继续说道:“之后,西部基地派来首批参加繁衍季的哨兵,由封燃领队,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西部基地的目标会是夏娃之卵。” 他回想着三年前女儿的惨状,骨节被捏得发白。 “封燃欺骗了你,并且成功潜入05号工厂,在没有找到隐藏在隧道里的房间之前,你便发现赶过去了。” “封燃知道惊动了南部基地高层,没有太多的时间,他竟然为了逼迫我,做了一件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事……” “刻印了我?” 季沉嫣接了话。 季安国眼瞳充血,愤恨的说:“他该死!” 季沉嫣:“……” 季安国冷笑:“他现在倒是欣喜如狂了,觉得不仅成功刻印了你,你还安然无事的苏醒过来了,就该是他匹配的向导。可他没想到的是,三年前你几乎死去,是夏娃之卵延续了你的生命。” 原来,真是这样。 季沉嫣嘴里泛起苦涩,夏娃之卵救了她的命。 三年前,她应该和一般向导没有区别。 在吞服夏娃之卵后,她才有了‘只有接触时间够长,就能提高匹配度’这一bug般的能力。 她的能力,是各方精心算计的结果。 季安国沉重的叙说着:“那项研究是我在负责,少了一颗夏娃之卵,我一力承担了后果,被贬职到了缓冲区,成了检测员。还被迫收养了季盼,作为补偿的代价,那位要我完成一项新的任务。” 季沉嫣:“季盼和谢绝?” “是。”季安国垂着头,两鬓间已满是白发,“倘若不是查出季盼和谢绝拥有31%的匹配度,季盼失去了母亲,又因母亲的遗言想成为季家的养女,我成为了计划中的一环,我……就该是死罪。” 季沉嫣:“季盼的母亲,为什么非要把季盼送到季家?” 季安国长叹了一声,又低着头取下了眼镜,用衣服不停擦拭着眼镜片。 “她曾是我的助手,对我的研究十分狂热。” “但她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想要加快研究进度,竟把感染细胞带回家中,想要偷偷利用贫民区的人做实验。却不想她的双亲想给她一个惊喜,趁她不在家时擅自进入到了她的公寓。真是阴差阳错,畸变的不是别人,成了她的父母。” “而她也亲眼看到母亲畸变,融合了螳螂基因,一点点的把父亲吃下去,母亲还生产出了不能称之为生物的肉团。” “害死父母的她便疯了,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所有事情在她脑子里混淆起来,对研究的执念,变成了对家的执念。” “再后来,她就和季盼一起失踪了。” “季盼从小就生活在不正常的环境之下,年幼的她继承了母亲极度扭曲的意愿,又错误的理解成了母亲是执着季家,才有了之后的事。” 话戛然而止。 季沉嫣身体微微蜷缩,弄乱了病床上的被子。 她忽而想起了季盼说过的话,总感觉这份扭曲,从上一代转嫁到了她这里。 季沉嫣闷闷的发问:“我被封燃刻印成功,基地高层就没有注意过我吗?” “……有。” 季安国满是后怕,“但你变成残缺向导了,他们在你昏迷之后留意了你好长一段时间,但最终选择了放弃。” 如果不是答应参与计划、收养季盼,兴许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这多出来的三年。 三年,已经是极限了吗? 季沉嫣完全明白了。 父亲为了保护她,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和代价。 这三年过得痛苦而艰难。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响动,那压抑的气氛,重重的压在两人心头。 季沉嫣复杂的询问:“那你……知道……” 季安国立即来到了季沉嫣面前,痛苦的紧握住了她的双肩:“对不起,对不起,我原以为我那样的态度可以保护你,却不曾想季盼竟然对调了人选!” 计划毁于一旦。 人选成了季沉嫣。 可笑的是他们三年里不断强调季盼的重要性,结果被谢绝刻印的……反倒是他的女儿季沉嫣。 头次刻印,就已经是阴影。 二次刻印,还会好到哪里去? 季沉嫣:“父亲,你也知道我被二次刻印的事?” 季安国无力的低下了头,落下悔恨的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到了床单上,他显得无力而苍老:“谢绝……他不像封燃,他根本不受任何人管制,视规则于无物。他想要的,便会不惜一切。” 这只是个拥有软肋,杯弓蛇影了三年的男人。 突然而来的心酸。 季沉嫣抬起手,忽然间想将手放到他的头上。 可伸到一半,她又停在了半空。 父女间的僵硬和对峙太久了,久到她连普通的安慰也显得笨拙。 若是之前,季沉嫣又会僵住。 但她去了机械区,经历过了那些…… 季沉嫣最终还是将手放到了他的头上,笑着说:“抱歉,我好像真的昏睡太长时间。让你久等了,爸爸。” 季安国身躯镇住。 他的肌肉紧绷着,仿佛被蛰到了般的惊搐了一下。 季安国也努力在如释重负,语气里充满了怀念:“是啊,太久了,整整三年。” 这一刻,好似长久以来的压力,都被允许施放了一般。 彻底的松懈。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窗台,好一派煦煦春景。 蓬勃的生机,如火光般炙热耀眼,冲淡了所有的阴霾。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89节 季沉嫣侧脸看了许久,白色窗帘被吹得轻轻飘扬,这样的美景让人入迷。 季沉嫣忽而发问:“爸爸,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可以回答我吗?” 季安国很是欣喜:“当然!” 季沉嫣缓慢回过头,同他对视着:“吃下两颗夏娃之卵的我,还是人类吗?” 气氛瞬间结冰。 所有的温馨和梦幻全被打破,一瞬间回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她转头的画面,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格格的逼压了过来。 “只……只要你……” 他气虚、声抖、言语凝滞。 不敢说、不敢提、不敢想。 或许太过重要,才会如此方寸大乱。 季安国咬咬牙,狠了狠心道:“只要你不让吞下去的夏娃之卵苏醒,你就是个人类。” 嗡嗡嗡。 曦光医院门口的红色警示灯叫唤不停,打破了外面虚假的平静。 全城检测开启,曦光医院是重灾区。 无数哨兵组成小队集合,几乎是挨家挨户在居民区里搜查,新的‘清扫者’又抵达了这里。 季沉嫣坐在病床上,偏偏病床又那么远,阳光根本无法照在她的身上。 她就这么看着他。 光与暗的分割,好似在她身上奇妙交融了。 也许是在这奇妙的蛊惑之下,季安国终于将所有的真相告知—— “人工蜂后效应,是为了引出人类的兽性。” “他们称那东西为繁衍季。” “当初,繁衍季是个地区,是一颗卵。” “现在,繁衍季将会是你,一个人类。” 第一,只要她想,就可以刺激任何哨兵,使他们变得更有攻击性。 第二,吞下虫类基因的畸变种,但凡吞得足够多,她……也能操控。 或许第二条,季安国都不知情。 季沉嫣也没打算告诉他,淡淡的回了一句:“……嗯,我明白了。” 季沉嫣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终于全数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是她追寻的真相。 季安国温和的表扬道:“不过最后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谢绝做了净化,真是聪明的做法。很多事情藏在暗处,没了就没了。” 正因为做了,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审讯她,毕竟[向导保护协会]、[军部]、[听审会]三方互相制约,谁先出手就是给了另外两方引领舆情的把柄。 向导的身份就有这么特殊。 不管怎么样的夸赞都不过分。 毕竟连那位也说,很久都没遇到这样让他犯难的人了。 “但你赌得太险。” 季沉嫣:“……” 真是奇怪,她竟没有后怕。 赢。 真是个让人神经颤栗的词。 就连季沉嫣也不禁自嘲,或许她的本性当中就很喜欢赢。 季沉嫣开玩笑的说:“我还以为你会建议我,直接把二次刻印的事情说出来,成为谢绝的刻印向导,让我更加引人注目。” 季安国的表情瞬间凝结成冰,变得严肃。 “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你能和谢绝匹配,里面掺杂的利益太大了,都说控制向导就可以控制哨兵,你反而会因为谢绝,而变成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存在。” “在你没有达到a级之前,都是危险的。” “只有刚好那么一件事,不大不小,没有谢绝的刻印和夏娃之卵的事情这么大,又不会很小。卡在他们喉咙,如鲠在喉却吞不下去,他们才会互相制约、按捺不动。” 用一件事情,暂时掩盖住了另外两件。 又惊又险又妙。 季沉嫣郑重点头:“好。” 哪怕夏娃之卵、调换人选的事,军部迟早会知道。 但争取时间,和完全摆烂,仍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这就是她能做到的最优解了。 当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既想救谢绝,也想自保,两者都有。 季沉嫣:“那谢绝认不出我是他刻印的向导,也有夏娃之卵的功劳?” 季安国长叹了一口气:“是干扰。” 季沉嫣的思绪放得极远,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季沉嫣却毫无头绪。 恍然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桑旭光的钥匙! 季沉嫣睁大了眼,飞快的从病床上起身:“爸,我,我我我之前的衣服呢?” 太着急,语气带了些许亲昵和撒娇。 季安国表现得极度高兴,好似受宠若惊:“怎么了?” 季沉嫣:“我有一样东西,是一个人托付给我的!他让我去他家里看看!” 季安国:“你别着急,东西我都给你放到一起了,就在那边。” 季沉嫣这才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疑问,要去桑旭光的家里,才能解答了。 可,去吗? 季沉嫣:“那、那季盼醒了吗?” 季安国:“一个小时前醒了一次,而后又昏睡过去了,大概率今天下午会完全恢复意识。” 季沉嫣:“……” 桑旭光死的时候,季盼也在现场,她大概率会把桑旭光的嘱托告知戚淮。 去! 她必须和戚淮抢时间! — 等级测试已刻不容缓。 向导保护协会再三催促,再加上曦光医院设备并不如向导保护协会精准,季安国知晓总要拿出个报告,好给外界一个交代,便带着季沉嫣简单的做了测试。 季沉嫣躺在巨大的仪器中间,上面的细光正在扫描她的身体。 季沉嫣:“测试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护士温柔的说:“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一天。不过这只是个粗糙测试,你真的不去向导保护协会测吗?” 季沉嫣摇头:“我的身体还没恢复,想在医院多住几天。” “那简单的测试也可以,我们这边的仪器虽然不如向导保护协会那边精准,但测试b级以下还是没问题。”护士将她扶到了轮椅里,“我先推你回病房吧。” 季沉嫣点头。 刚醒来就被折腾,她的确也有几分疲乏了。 偏偏许多事情,还不能直接问出口,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 等回到病房后,季安国也顺道说:“我还有事情需要单独解决,晚上再过来看你。” 他本就因为季沉嫣,而堆放了三天的事情没有处理。 季沉嫣:“好。” 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季沉嫣一人。 在所有人都走之后,装睡的季沉嫣才赫然从床上起身,迅速来到了一团脏污的衣服堆里,不停的翻找着,除却钥匙之外,还翻到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和纸条。 难道是马丁? “预付150发子弹,还差350发,打个欠条。” “为防止你看不懂,特做以下说明。” “其中含有特殊穿甲弹30枚,重量25克,口径7.62毫米,对畸变种和普遍种具有高强度杀伤力。” “为抵扣利息,给你备下了防护衣,近距离搏斗武器短刀。” “第二次了,老子绝对不会有第三次!” 季沉嫣无声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将装备收了起来。 竟然还有利息!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0节 马丁这个人,能处。 — 刚到下午,季沉嫣便偷偷离开了医院。 外面的阳光清透而单薄,好似孱弱得连树缝也无法穿透,只在树梢铺满了星星点点的一层。 季沉嫣按压着帽子和防护面罩,低调的走了出去。 只要在晚上之前回来,她做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 季沉嫣在钥匙上发现了桑旭光家的地址。 [中央区同元街道66号。] 季沉嫣加快了脚步,三十分钟后,她已步行至中央区广场。 末日来临45年,地貌和植被早已经变化,天气也变得无常。 人类幸存区域,极少能见到植被,入目的全是钢铁的雕塑花,报废的车辆横在路边。 冷风卷起枯枝和废弃报纸,街头广场的第一家店,是一家沾满了尘垢和油脂的修理厂,货物套着麻袋,脏乱的堆积在角落。 平日里中央区也算热闹,但今日却显得格外萧瑟。 颓败、脏乱、废弃。 尤其是地上残存的血迹,还未清洗完毕,军部的车队正在街道穿行,重重的车轮碾压着地板,不断的向着前方涌去。 “他们是要去居民区吗?” “谁让居民区夹在机械区和中央区的中间?从机械区过来的外逃人员,几乎都涌入到了居民区。” “看到那些血迹了吗?是昨天晚上抓住了一个被感染的机械区外逃人员,死相可惨了。” “哎……大清洗快来了。” 周围刻意压低的议论不断,声音进入到了季沉嫣的耳朵里。 再度的冲击。 季沉嫣心头五味杂陈,知道自己所触所及便是末日。 只是记忆混乱的缘故,令她总有不适应的感觉,繁华的,突然萧瑟。她长在人类文明最璀璨的年代,转瞬便只剩下一片废土。 她沉默着,低着头向着目的地进发。 和之前萧瑟而沉重的广场完全不同,进入同元街道后,季沉嫣便听到了热闹的吆喝声—— “卖报卖报,向导保护协会会长戚淮,‘首谈’向导管理制度,称应当更加严密的保护向导,等级测试应从一年一次改为三个月一次!” “新鲜出炉的面包,只要0.5个通行币,欢迎品尝!” “机械装备改造,欢迎咨询,保你在城外通行无阻,尝试不亏哟。” 在这中间,还夹杂着不和谐的抗议。 “请援助我们!三天后在军部大楼集合,今日你不抗议,明日我不抗议,向导迟早灭绝!” 季沉嫣压低了帽子,小心的走到了里面,眼看着离那条巷子不足三十米了。 这地方鱼龙混杂,还是要当心一些。 她正准备穿插进去,突然听到外面的咖啡馆,两个年轻哨兵坐在外面,狠狠锤击了一下桌面。 “该死!” 季沉嫣被吓了一大跳,瞧见桌面都被锤烂了,木块儿还飞溅到了她的面前。 看来是刚觉醒的哨兵,力道都无法控制好。 季沉嫣:“……” “都告诉你了,别那么激动。那个向导不是救回来了吗?现在好好躺在医院呢。” “呵,能让向导留在机械区,他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干什么吃的!况且她可是c级啊,c级净化s级,不是找死吗?一定是有人逼她的!” “哎……你先别急啊。听马丁长官的证词,说那名向导是自愿为s级哨兵净化的。我姐是这次的听审人之一,马丁长官说出这句话之后,听审团当场哗然。” 季沉嫣原本也不想听这些,却在转角的玻璃镜上,发现了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人。 她被跟踪了!? 季沉嫣心头大骇,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往前走。 得想办法掩饰自己的目的! 季沉嫣笑得腼腆:“竟然还有这种事儿?我能听一听吗?” 两名哨兵盯着她:“我看你都不接传单,你是向导派的吗?” 季沉嫣:“……” 她看着像这么邪教的人吗? 季沉嫣装得狂热:“我当然是了!只是我之前就接过一次了,我再拿一张?” 两个哨兵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季沉嫣演得分外起劲:“向导就是我的生命之光,这个狗屎一样的末日,是有了向导才有了生机,我甚至不能用我贫瘠的语言去形容这份感觉,你们能懂吗?” 两人心满意足,一副‘我太懂’的表情。 “一切为了信仰!” 季沉嫣:“……” 嘶,邪教恐怖如斯! 打消了两人的疑惑后,他们才恢复了正常:“不是我们怀疑你啊,现在这种世道,竟然还生出了反对派,觉得我们把向导地位捧太高了。对对对,马丁长官,他就是反对派的一员!” 季沉嫣笑了笑,也不应答,眼神却直往玻璃镜瞥去,想观察一下跟踪她的人究竟是谁。 不是她多疑,而是在经历了机械区的事情之后,她对危险的感官便提高了。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圆帽,男性,魁梧,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难道是向导保护协会? 亦或……军部的人? 季沉嫣心乱如麻,暂时无法判定。 然而两个哨兵的对话还在继续—— “听审会当然要一片哗然啊,你说说,能挺身而出为危机中的哨兵净化的向导,现在能有几个?” “这才是向导中的典范啊!净化过程一定相当痛苦,她昏迷了三天!整整三天啊!” 这话说得痛心疾首,恨不得以身代替。 季沉嫣尴尬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体力不支?” 那名哨兵特别无语:“呵,你懂什么!” 季沉嫣:“……” 她还不能懂一点吗? “她遭受了那么多,强忍了那么多,不同情她,怜悯她,反倒轻描淡写,想要无视她遭遇的那些伤害吗!” “谢绝……你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狗!太狗了!” 季沉嫣:“!!” 为什么一个男的骂得比她还狠! 季沉嫣瞳孔地震,感受到了他们真情实意的愤怒。 季沉嫣:“那谢绝阁下……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严密监控当中,全身捆绑着,嘴上戴了止吠器,在身体里插入营养管道,不允许外出。” 季沉嫣:“……”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生出了几分不忍。 气氛忽然变得沉默,话语凝滞于此。 “不提这个了,还是说说机械区和全城检测的事吧。机械区的感染源竟然被消灭了,你们觉得……会是谁做的?” “不是顾中校和谢绝阁下吗?” “当然不是!所以现在大家才在猜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消灭感染源!” “那……”年轻哨兵的吞咽了下口水,“拯救这一切的……会不会是个向导?” 季沉嫣心里咯噔了一声。 随后,连方才说出那句话的人,也笑出了声:“看我,又在乱想了。” 季沉嫣并不想引人注目,毕竟她身上还藏着一个,足矣令所有哨兵都疯狂的秘密—— 只要接触时间够长,就能得到高匹配度。 哪怕一开始,她和那些人的匹配度并不高。 两人说到这里,便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奇怪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唔,你难道是……向导?” 季沉嫣没有回答,竟看到玻璃镜里的人越发露骨,方才还蛰伏于暗处,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后,便要朝着季沉嫣而来。 滋滋滋—— 季沉嫣的耳机里发出了怪异的声音,通讯表上显示出了某个强行连通的电话,声音强势的闯入到了她的耳膜当中。 [顾东树会去接你,我在军部大楼等你。] 是谢绝! 自从三天前的净化后,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对于长时间只能得到痛苦净化的哨兵而言,快感才极其稀少,有过一次都会深深铭记,哪怕他当时处于昏睡状态。 那种情况之下,不可能察觉不到。 心头升起几分慌乱,却并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无法道明的感觉。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1节 季沉嫣发现这是一段录音,而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泡在水中。 下一秒。 一发子弹自枪口旋转而出,碰的一声弹射在了地上,当场凹出了一个弹洞,打在了季沉嫣附近的位置。 “啊啊啊!” 周围的店铺因为那声枪响,陷入了恐慌当中,原本的闹市区,顷刻间便混乱了起来,人们抱头鼠窜,躲到了建筑物里面。 昨夜军部的大清洗,对所有人的内心都造成了阴影。 突然而来的枪声,也打乱了敌人的监视和跟踪。 而远在1500米开外,一个男人正有力的扣动扳机,枪口冒出了一缕轻烟。 狙击手,顾东树。 他拿到地支称号,可不是因为近距离攻击。 顾东树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并且占据了制高点。 他表现得和之前判若两人,纵使打着石膏,也依旧没有折损半点风采。 顾东树:“季沉嫣,你想去什么地方?” 季沉嫣:“桑旭光的家!” 顾东树对准红外瞄准镜,表情变得认真:“我来掩护你,乘乱跑起来!” 该报恩了。 欢迎来到他的主场。 第31章 树欲静 01号工厂的全部真相。 顾东树! 季沉嫣眼神亮了好几个度, 此刻的她穿着严密的防护外装——防护衣、防护面罩、防护镜,但也能看到她黑亮如珍珠般的眼瞳里透着明晃晃的欣喜。 那一枪点燃了混乱。 远天好似火烤,橘红色的太阳缓缓隐没在建筑物背后, 像是一只巨大凝视着人类的眼球。 在充满了尘泥的闹市里,车鸣声和尖叫声不断,人们正在迅速逃离, 方才的热闹吆喝不过是镜花水月,眨眼便恢复到了它真实的现状。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枪响?” “又是军部搜查?” “难道是感染者混到中央区了吗?” “快逃!!” 季沉嫣悄悄用通讯表发送信息:[不, 我不想趁乱离开,我们合围!] 顾东树:“……” 兔子不想逃窜, 竟然还敢反扑饿狼? 哈哈哈! 顾东树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颇有种自豪之感:[也就是你,才敢以残缺向导的等级,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谢哥净化, 胆子可真肥!] 季沉嫣在唇边绽出一抹笑容, 却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久违了。 两人不再交流, 以免给敌人察觉更多计划。 虽说不是头回合作, 但季沉嫣和顾东树都感受到了热血沸腾。 闹市区很快就要变得清冷, 人群惶恐的互相撞击着,惊动了荆棘网上站着的乌鸦, 让它们拍动着翅膀, 发出‘嘎嘎’的声音。 季沉嫣悄然摸到了枪套里的手枪, 面上却演得格外慌张:“怎么办,为什么会突然有枪击?难道是军部的人又要对这一片区进行大清洗了吗?” 她的脑子正在迅速沉思。 如果推测得没错, 那人的目的应当是钥匙。 她手里只是一般钥匙的话, 直接入室搜查就行了, 但发展到跟踪这种行动,便表明了桑旭光的家不太可能随意搜查。 决不能让戚淮的人抢先一步! 得赢! 两名哨兵立即说道:“你往咖啡厅里面走,有一条巷子,通过那条巷子,就能抵达安全的地方。我们留下来疏散人群,你赶紧离开!” 季沉嫣正愁着不好在闹市区施展:“谢谢。” 她冲进了咖啡厅中,进门铃被摇晃得刺耳,连声音里也透着股慌张。 厚厚的玻璃上布满了脏污的尘垢,遮挡住了一些不友好的视线。 [该死,跟丢了。] 隐藏在暗处的男人面色狰狞,飞快的在通讯终端打出了一行字。 许久,他都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心头咯噔,只觉得通讯终端另一头的人,比看不见的狙击手还要让他发憷。 片刻之后,通讯才连接成功。 [追上去,她只是一个向导,又不是哨兵,掐死她犹如掐死一只蚂蚁。] 男人询问:[附近有狙击手在捣乱,兴许是军部派了人暗中保护她。请求下一步指示,是否要继续跟上去?] 他微弯着腰,隐没在街角暗处。 那些充满了铁锈的建筑,在大风里苟延残喘,充满了荒凉。 [季盼说桑旭光在最后给了她一把钥匙,桑旭光是基地核心研究员,那个家如果直接闯入,会发送特殊应急警报,还会有防御性的气体攻击。因此,我们必须拿到钥匙。任务指令为最高,不容有失。] 男人拧紧了眉头:[既然重要,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的找她要?] 通讯录内的信息发送速度似乎停滞了片刻。 又过了好几秒,信息才展露出来。 [她下了一步好棋,为了化解危机,甚至不惜自己入局,把自己也当做棋子,变得无比引人注目,现在三方谁都得对她客气。] [她的魄力很好。] [一般向导被保护很好,是不可能这么快权衡利弊,做出对自己的最优解的。] 果断、明智。 就像是棋盘上的一手‘天元’,出现之后,可以同时制约盘面,她不仅成为所有势力的中心,也成为所有势力的平衡。 [现在哪一方敢轻举妄动,对她下手,无疑是刺激另外两方。] [我们只能抓住时机。] 他已经太多年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幸亏,只是个向导。 [是!] 男人应了一声,随后取下了通讯手表,他一脚踩在金属残骸上,销毁了证据。 靴子踩得咔吱咔吱作响,整个人锋利如出鞘的刀刃。 男人如暗影一般,拉紧了身上的衣帽,动用异能跟了上去。 他的异能很古怪,身躯一旦遇到黑暗,便可以彻底隐身。 与此同时,季沉嫣已经穿过了咖啡厅,抵达了后方小巷。 抢的就是时间! 她迅速择定了合围建筑,一家废弃的居民楼,最妙的是二楼许多敞空窗户,既给了敌人抓住她的机会,又给了顾东树狙击的机会。 创造时机的人—— 将成为季沉嫣! 季沉嫣跑得极快,抵达了废弃的居民楼。 看着年久失修的楼梯,她如猫儿一般迅捷的栽到了里面,想要登上二楼一决高低。 哪怕是对方发现了有狙击手帮忙,也不可能清晰判断出那人是顾东树。 多亏了顾东树故意打歪的一枪! 这下子钩子下得足够了吧! 季沉嫣面上展露出片刻的兴奋,很快又销声匿迹。 永远不要把难度设定太大,只有恰好给他们一个可以通关的错觉,才会一步步引诱成功。 而如果完全没有难度,但凡是个疑心重的敌人,也不会上当。 她为饵。 顾东树为难度。 这便是她和顾东树联手布下的局。 季沉嫣跑得额头满是汗水,二楼入口处便出现一团不知名的暗影。 她仍旧继续奔跑着,安慰自己一般的说道:“只要穿过这栋楼,抵达三楼,就能去大一点的广场了。” 哐—— 本就开裂的玻璃,莫名其妙炸开,锋利的碎片散落在了季沉嫣面前。 “啊!” 季沉嫣低呼了一声,惊吓是真,但内心的决绝也是真。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2节 半真半假的状态,倒是真的把对面给唬到了。 季沉嫣回过头,惊疑的打量着对面。 因为特殊地形的缘故,二楼走廊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中间仅有30cm的空隙,男人的身影时而隐在黑暗中,时而置身在光线里。 怎么回事? 季沉嫣眼神微闪,还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该是哨兵的异能,她无法看清才对。 可从机械区吞下夏娃之卵开始,她的精神力就变得更为敏锐了。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季沉嫣想要吸引他更近,装得面颊血色尽失:“玻璃为什么会碎成渣?难道……有、有人?” 顾东树透过瞄准镜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憋笑。 戏多。 也不知道01号工厂发生了什么事,她竟不似最初的胆小,越发的勇敢了。 这是肉眼可见的蜕变。 顾东树在制高点设置好了自动发射,便飞快离开了那个地方,朝着建筑物赶去。 7分钟的距离! 季沉嫣撑得住,就是他们赢了! 废弃居民楼中,那团黑影很快便靠近了季沉嫣。 哪怕知道是冒险,他也无法舍弃这个机会。 男人从来轻视向导,知道她们不过是温室里被保护的花,一旦遇上点儿风吹雨打,就会凋零殆尽,唯一需要注意的只不过是那个狙击手。 他将身上的衣衫脱下,动用异能朝着窗口抛去,很快便遮挡住了那扇窗户。 只要封住狙击手的眼睛,对方便不足为惧。 果不其然,狙击枪发射了。 一枪打了过来,又一枪打了过来,但没有用。 无法瞄准,子弹便是个乱飞的苍蝇。 男人终于在季沉嫣面前现了身,雄壮的身躯如一座小山:“遇上我,算你倒霉。” 男人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蜈蚣痕,根本看不出长相,像是被人为毁容。 他穿着短袖,露出遒劲的手臂肌肉,伸出了手朝着季沉嫣的脖颈而去。 季沉嫣抬头,始终平静。 下一秒,季沉嫣便举枪朝着他一击。 碰—— 极稳。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动态视力极佳的男人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用异能全力挡了下来。 “妈的!” 原以为需要注意的是狙击手,哪知道扮兔子吃老虎的会是眼前的向导!! 男人根本没想到向导会反击,只见季沉嫣的表情沉着,没了刚才的慌乱,举枪的姿态像是开过无数次,见过血的那种,丝毫没有一般向导的惊慌。 他刚用异能挡住飞旋的子弹,半口气都没有喘,季沉嫣便举起匕首猛刺了过来。 男人:“……” 他的自尊心被疯狂践踏,从未遇到过这种离谱的事。 男人的身影再度隐匿到了黑暗当中,想要暂时撤退,便明白了狙击手正在赶来。 谁知顾东树已站到了二楼,手里还拿着一柄手枪,毫不留情的直射了出去。 双方夹击! 开枪的瞬间,很快便射中了目标。 男人当场倒地,身体抽搐了好几下:“不可能的……竟然……派了顾东树!!” 顾东树手上还打着石膏,抿唇一步步踩了过来,身上穿着褐色的越野制服。 黑色的手枪,在阳光照射的瞬间,泛起冷硬的弧光。 7分钟到了。 季沉嫣竟然真的撑住了。 顾东树:“刚才的狙击枪是自动发射的,让你以为我在制高点,故意演给你看。” 原来都是障眼法! 季沉嫣是障眼法,刚才的狙击枪同样是障眼法。 狙击手不好好守着自己的武器,竟然拿手枪硬碰硬! 向导不好好逃跑,竟然拿自己当成诱饵! 是双重套路! 男人气息不稳,狠瞪着双眼,面容狰狞不似人类。 他强忍痛苦发动异能,再度隐匿到了黑暗之中。 男人正要绕开顾东树时,身后便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男人奇怪的回头,却发现季沉嫣便爬了起来。 季沉嫣的目光对准了男人,手上的短刀刀尖好似蠢蠢欲动。 男人:“……” 难道季沉嫣能看到他? 不、不可能! 哪怕是对视了一眼,他仍旧不认为季沉嫣看到了他。 然而伴随着第二枪的枪声响起,季沉嫣迅速将短刀插入到了刀套里,取下了手枪,那一枪正是她开出来的。 “唔——!!” 男人的异能被打断,隐身被解除,令他倒在了顾东树的身侧。 顾东树一脚踩在了他的身上,掏出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注射到了男人的身体里。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男人:“……” 季沉嫣也气喘呼呼的赶了过来,瞳仁漆黑的看着男人,那眼神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男人还以为季沉嫣要杀了他。 季沉嫣露出颤巍巍又狰狞的笑容:“遇上我……算你倒霉。” 这不是他刚才对季沉嫣说的话吗?这么快就报应似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差一点被气得吐血。 情形完全逆转。 顾东树:“……” 季沉嫣有时候还挺能气人的。 她怂是怂,但她下手狠啊。 顾东树:“你说你招惹她做什么?” 也许真是机械区的事给季沉嫣长了胆儿,就连顾东树都十分震惊,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快的蜕变成长。 男人更加憋屈,双眼赤红着快要充血。 军部的人发了什么疯,竟然敢派地支顾东树过来当一个区区c级向导的护卫! 顾东树硬着声音道:“还不说!?” 男人沉着脸,下颚的青筋凸起,如狼般紧盯着顾东树:“军部竟然这么重视她,派你来当她的护卫?也不怕屈尊降贵?” 顾东树:“军部重视她,我也重视她。” 男人轻蔑的说:“……呵,你也被向导迷上了?” 顾东树挑眉:“什么迷上了?我是来报恩的。” 男人:“……” 季沉嫣:“……” 结、结草衔环? 还好下一句不是以身相许。 顾东树蹲下身,语气里透着狠厉:“所以,你该知道我的手段,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幕后黑手是谁。” 男人死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最后悔的事,便是轻视了一个向导。 而接下来的,便是当即对准伤口的一拳,令男人痛得面色发白。 “唔!” 顾东树五指捏拳,沾染了丝丝血迹:“这只是个开始,明白吗?” 男人:“……” 季沉嫣见状,知道时机成熟,便插嘴道:“你也是哨兵,为什么要杀向导?” 话到此处,男人的脸上退却了方才的硬气,表现得戾气十足:“你们……向导……呵!分明刻印才是自然规律,基地却偏要人为创建一个‘互生制度’,向导受了我们哨兵保护,却在实力跟不上的时候,转眼就抛弃了我们……”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3节 向导的数量太少了。 被抛弃的哨兵,也极难被新的向导接收。 他们宛若‘无主的野狗’一样的存在。 这才是真实的世道。 季沉嫣眼神微闪,还是头一回从哨兵嘴里听到对互生制度的憎恶。 男人嘶吼道:“如果不是这样,那家伙……怎么会畸变,怎么会变成感染源!!” 季沉嫣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05号工厂的事。 “那个享受了互生制度,但不肯为哨兵净化的向导,是……莉塔吗?” 男人目露错愕,转瞬生出了慌张。 原以为将这话透露给季沉嫣就可以了,但没想到她是真的知情者。 心理防线像是破开了一道口子,狂风猛地灌入进来。 季沉嫣:“你是……反对派?” 她之前听过一个理论—— 弃猫效应。 被丢弃过一次的宠物,再度回到主人怀抱,那种遮掩不住的脆弱不安和恐慌焦虑,会成为它们死心塌地的毒药。 这不光发生在宠物身上,也同样发生在哨兵身上。 而反对派,便利用了这一点。 男人没有说话,趁着短暂空隙,当场用了能力。 他呕出一大口鲜血,露出了笑容,很快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季沉嫣:“……” 顾东树:“……” 一时间,只剩沉默。 寂静在两人间蔓延,潮湿的空气里还夹杂淡淡腥气,每呼吸一口都把气团给带到了肺里。 顾东树收枪起身:“不要太相信他的话,打算赴死的人,一句话都不会说,不可能指向这么明显。” 季沉嫣保持着姿势太久,关节都在发疼。 “你的意思是……他应该不是反对派的人,而是……?” 顾东树:“向导保护协会,戚淮。” 季沉嫣表情凝成了阴云。 的确有很大可能。 若男人死了,便是祸水东引;若男人不死,便是完成任务。 精妙的一招! 直至今日,季沉嫣才明白,在背后和她对弈的人的厉害之处。 这就是帮助季盼,替换了人选的幕后黑手! 她竟然在无形之中,极其惊险的和那人交锋了一次。 季沉嫣:“……那他的那些话呢?不太像是假话。” 顾东树黑眸里透着冷意:“有时候假话里面掺杂着真话,才会让人分不清。” 他侧过头,仿佛通过这句话,在说另一件事。 他对那人开始保留了,不仅瞒下夏娃之卵的事,还瞒下季盼不是谢哥刻印向导的事,何尝不是因为觉得那人太可怕了? 这些博弈和算计,让人心寒。 顾东树:“走吧,去桑旭光的家里,我护送你过去,顺道沿路去取回我的枪。” 季沉嫣点了点头。 她冒险从医院出来,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两人很快便朝着桑旭光的家里直奔而去,还好距离并不算远,大约十几分钟就可以赶到。 五点到了。 季沉嫣透过窗户,看到了中央区的灯塔开始亮了起来,冷金色的光像是在雨雾中的启明星,公正、悲怜的照射着基地。 愈多的重甲车碾过铁皮和石板,在夜晚相继出行,奔赴着居民区。 全城检测。 何等沉重的词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顾东树淡淡瞥向了季沉嫣,发现她时不时的被灯塔的光照射,好似笼罩在光晕当中,娴静而温柔。 虽说资料当中的那颗夏娃之卵属于死卵,但他仍旧有几分担心。 如果季沉嫣不畸变的话,有可能成为人类史上最好的一张底牌。 他看到了季沉嫣的特别,控制畸变种,而不是一般向导的干扰。 畸变种对她,没有恶意,仅有臣服、卑微等等。 到底是应鳞因畸变前就对季沉嫣抱有好感,所以才偶然让季沉嫣连接成功? 还是因为季沉嫣吃下了夏娃之卵,让应鳞产生了别的奇特反应? 他仍需要观察。 顾东树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期限,倘若季沉嫣三天不发生畸变,他就完全对她放下戒心。 三天的时间,是由畸变规律得出来的。 在一路朝前奔赴时,顾东树也拿回了自己的枪。 顾东树突然开口:“对了,你们在01号工厂发生了什么?” 季沉嫣毫无保留的将后续告知,可说着说着,季沉嫣自己反倒面色凝重了起来。 “你不觉得封燃这次入城很怪吗?” “是三个目的,一重遮掩着一重!” 季沉嫣心脏发瓮,在脑海里迅速整理着本次事件,答案显而易见。 “第一重:最明面上的理由,封燃打伤了向导,惹得群情激愤,西部基地不得不拜托南部基地接手封燃。这也是大众都知道的理由。” “第二重:隐藏的理由,我醒过来了,封燃是为了三年前的刻印而来。但知晓者也不少,比如军部高层,西部基地的哨兵……在利用第一重理由当借口!” “第三重:最深的理由,藏在所有理由之下,封燃则作为了掩人耳目的饵,西部基地执行的哨兵,带走了01号工厂的那件东西。” 并且每一重,都是以上一重做表面理由掩饰。 环环相扣,聪明的瞒过了所有人。 顾东树眼中泛起惊涛骇浪,在季沉嫣的重新梳理之下,才读懂了这次事情的起源。 他紧捏着手,咬牙切齿道:“原来缓冲区的事情,只是一个起因和序幕,老张……是死在他们的算计之下。” 季沉嫣目露疑惑:“那西部基地带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东树整理着情绪:“好像是十年前第一个接受繁衍季实验的哨兵,他完美的探索出了畸变和人性的中间值。” 季沉嫣微怔,原来还有成功的例子。 顾东树:“人人都说,他是最完美的存在。但紧接着,他向上级递交了申请,为了全人类,请求作为研究对象,给后期无数参与繁衍季的哨兵,提供数值标准。” 畸变种在进化,人类也必须进化。 早在十年前,他们便达成了共识。 人类的反击太过悲壮,哪怕世道如此黑暗,也总有那么几个人,愿意为人类点燃星火。 季沉嫣:“……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顾东树摇头,后面的事就是绝密文件了,他并不知情。 顾东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马上就要到桑旭光的家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机械区的问题,自然由老家伙跟他们西部基地交涉。” 两人转眼已绕到了转角,即将要赶往桑旭光的家。 阳光熹微,黄昏来临,一大片乌云遮来,很快便将微弱的光给吞没了进去。 天色好似正在趋近于‘熵’函数的最大值,混乱而无序。 季沉嫣掏出了脖颈挂着的钥匙,沉甸甸的躺在她的手心上。 就快知道更多了! 她读懂了自己从何而来,也想读懂自己该从何而去。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嚓—— 里面好似很久没人回来了,在打开的一瞬间,灰尘猛地飘出,季沉嫣和顾东树两人都一同咳嗽了起来。 顾东树用手扇着风:“好大的灰,起码半年没住人了吧?” 季沉嫣:“桑旭光是研究员,一般都住研究室,没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她小心的望向了屋内。 长度大小各不相同的试管、堆积成山的书籍、研究报告、占据了大半的房间。 的确难找。 季沉嫣神色凝重,迅速走了过去。 顾东树:“你看这是什么?” 季沉嫣一一扫了过去。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4节 《畸变种研究报告》、《哨兵狂暴因子详解》、《论哨向高匹配》,以及……一份落单的资料《繁衍季》。 她赶忙拿起了那张纸,只有草草几行,像是在极度混乱的情况当中写下。 [加密文件,0032。] [大量资料表明,感染会在6小时内发生畸变,畸变种从幼年期到成熟期,也仅仅需要6小时。] [我们称为6+6法则。] [只有少数畸变种不符合此规律。] [大多数的感染源,都不足以留给我们足够时间研究,只有一例不同。] [夏娃之卵。] [纵使基地的人把其笑称为女王种,但仍然改变不了它是感染源的本质。受到夏娃之卵感染的人,会有更长时间的潜伏期。]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看得头皮发麻。 她的心脏跳得极乱,血液也好似瞬间冲上脑门,仿佛自己正在窥探世界的真相。 [感染源:夏娃之卵。] [测评等级:s。] [感染烈度:e。] [影响范围:s。] [潜伏时间:未知。] [烈度测评为最低,最温和,不像其他感染源一样。] [因此,我们将夏娃之卵,选定为繁衍季核心,通过极低烈度,严谨又大胆的进行畸变探索和人性间的中间值,催化哨兵攻击力,以此来抵抗畸变种。] [拥有夏娃之卵,便拥有反击的能力。] 季沉嫣手指死死的捏住了纸张,眼睛盯着那行字许久,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现在她吞了夏娃之卵,这份报告事关自己。 然而刚想要继续看下去,顾东树便猛地拉拽住了季沉嫣:“你先过来!” 季沉嫣瞬间将报告藏了起来:“怎么了?” 顾东树看向了外面,背部和窗户死死贴紧,全身心的戒备了起来。 “季博士和戚淮过来了!” 季沉嫣心脏跳动如擂鼓,神经瞬间被拉紧:“那我们现在……?” 不要这么刺激吧? 顾东树:“躲!如果他看到你从曦光医院出来,还来了这里,更有理由向军部提出审问。”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男人的事不光是一箭双雕,还是个诱饵,让她以为是在抢时间,实则却是在快速引诱她过来。 季沉嫣和顾东树一同躲到了柜子当中。 门外。 戚淮将指纹放到了液晶屏幕上。 ai冰冷的说道:[重要客人来临,你们有十分钟访问时间。] 季沉嫣:“……” 访问权限! 她回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钥匙,主人在家才有资格访问! 必须由她们先来,戚淮才可以后至。 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亮也随之透了进来。 一个男人抬步走到屋内,他看着约莫三四十岁,面相说不出的清隽俊美,眼神藏着三分犀利,又良好的掩盖在他温和的笑容中。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了紧绷的神经之上。 “这么乱,不会有人来过了吧?” 戚淮将眼神缓慢放到了屋内,好似虚空和季沉嫣对视了一眼,“就像,那个柜子。” 第32章 风不止 (三合一包含评论3600加更)[s级哨兵谢绝,申请一对一匹配。] 风不止 那句话就像是恶魔的低声耳语。 季沉嫣透过柜门的一条细缝, 窥见了戚淮此时的模样—— 他神情漠然,好像装不进任何的感情,淡得好像即将消散的烟丝。 唯有那双幽沉的眼, 如同混沌的旋涡,要将万事万物都席卷进去。 而那双眼睛,正隔空对准了自己。 季沉嫣的心脏赫然揪紧, 微微放缓了呼吸,选择静观其变。 戚淮缓步踩了过去, 和柜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却不慎碰掉了矮桌上的书籍, 哗啦啦掉落了满地。 过多的书籍围在戚淮的脚边, 就像是一座小小坟茔。 戚淮的反应慢了半拍:“……啊,撒了。” 季安国的表情十分难看:“够了,我已经答应你, 过来检查桑旭光的研究资料, 你还想要怎么样?” 戚淮眉宇间透着股不祥的死气,好似久病沉疴, 虚弱又单薄。 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一片乱堆下, 仿佛双脚都深陷在书的尸骸当中。 “对于研究,我只是个门外汉, 要拿走什么资料, 当然得仰仗季博士。” 戚淮语气和缓的说, “毕竟当初桑旭光都是接手你的研究,初始资料全都出自你手。” 季安国不愿多谈:“……那找吧。不过当初桑旭光找我录入的访问权限, 是‘主人’对‘客人’, 必须‘主人’在三十分钟之内有用钥匙的开门记录, 你是如何做到的?” 戚淮淡笑:“兴许是军部的人觉得桑旭光死了,要回收一部分资料呢?何必非要说是我的算计?” 季安国一时语塞。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必要时,我一定帮季沉嫣一把。” 戚淮好似怕他不信,又淡淡的补充道,“我这个人重诺,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季博士应该很清楚。” 他在最后几个字时,故意加重了音节。 季安国很是难堪,仿佛对方的话是在拐弯抹角的嘲讽他当年的举动。 “你够了。” 戚淮失却了所有的表情,冷淡的看着他。 季安国:“都过去十年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戚淮:“我想做什么,你和老师不是最清楚吗?” 老师……? 原来他还会喊这两个字。 虽说明面上是师生关系,但那位在很小的时候,便收养了痛失双亲的戚淮和顾不去。 这三人更像是父与子、兄与弟的关系。 唯一的羁绊,唯一的亲人。 季安国闭了闭眼,透着悲壮:“顾不去……他早死了,早在十年前带回夏娃之卵后,他便同所有人失联,没有一丁点儿的音讯,不是死了是什么?” 戚淮蹲下身把书籍一本本的捡起:“所以啊,我想明白我敬爱的师兄为之去死的东西,这总不为过吧?” 季安国无法看懂他,多年前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 季安国:“在这次的机械区事件中,你又做过什么手脚?起过什么样的推波助澜?” 戚淮的面颊上挂上了虚假的笑容:“我怎么会危害南部基地呢?” “但愿吧。” 季安国紧绷着,迅速在乱堆里找了起来。 他一路从胡乱堆放书籍的客厅,找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柜门有一道缝。 季安国缓慢抬头,忽而和缝隙里的眼睛撞上。 季安国眼瞳紧缩,足愣住了三秒。 沉嫣! 他终于明白过来,季沉嫣说受朋友嘱托,说的哪一个朋友。 那戚淮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季安国脸色铁青,总觉得这是戚淮故意而为。 而后,他更加惊慌的四处寻找了起来,不敢再把视线放到那边,生怕戚淮察觉到什么。 只求越快速度越好,赶紧给戚淮一个交代!! 季安国找了好几分资料,递交给了戚淮:“东西你拿到了,赶紧走吧!因为机械区的事件,军部组成了许多队伍,挨家挨户的进行感染粒子检测,留得太久恐怕被军部的人发现。” 戚淮:“季博士解释得这么详细做什么?这一点你和我不是很清楚吗?” 季安国在内心骂了一句。 戚淮还是和当年一样,莫名其妙的敏锐。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5节 季安国冷凝着脸:“我不想被军部发现跟你有了交集,自然要谨慎一点。” 真不知戚淮执着什么?非要让他过来! 桑旭光是核心研究员,怎么可能把过于重要的资料拿回家里? 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有详细数据! 戚淮垂眸:“这是当然。” 他接过了季安国给他的资料,却并未像他说的那般在意。仿佛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光是季安国,就连季沉嫣也目露疑惑。 最重要的那份资料,应该在她的手上啊。 那戚淮到底要找什么? 戚淮的目光放到了书架上,盯了许久:“那本书的厚度……有点奇怪。” 季安国回过头去,表情些许错愕。 厚度? 什么意思? 戚淮语调很是缓慢:“我也有那本书,《论s级向导诞生的可能性》,算是人类最大胆的畅想之一。书的厚度为4.67cm,而书架那本……目测多了0.2cm。” 语罢,戚淮便垫高了脚,将书架上的那本书给取了下来。 他将厚厚的书皮翻开,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和一枚芯片,纸条上面写着——[姐姐桑蔷留。] 戚淮满足的轻叹了声:“终于找到了……” 躲在柜子当中的季沉嫣心头咯噔,想起那是桑旭光交代了多次,要让她毁掉的资料。 原来藏得这般隐秘! 如果不是戚淮,她也不一定能找到! 墙上的机械时钟滴答作响,在安静的环境之下,齿轮嵌合的声音便越发明显,好似要追逐过快的心跳一般。 戚淮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目光又落到了季安国身上:“我也是个疼爱向导的人,本来想……唔,那就算了吧,都找到东西了。” 不知是不是季沉嫣错觉,总觉得戚淮在对她说话。 戚淮身上的扭曲气场,不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反观顾东树,脸上的凝重甚至比季沉嫣更甚。 季沉嫣:“?” 顾东树朝她摇了摇头,可眉间的紧蹙仍未松缓。 季安国一时间难以确认戚淮拿走了什么:“那是什么……?” 不像是夏娃之卵的研究资料。 看芯片的型号,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戚淮没有回答,缓步踏出门口,站在了火烧似的黄昏下:“季博士,还不走么?” 晚霞的余晖,将密集的废铁建筑也变成了深沉的橘色,好像浸泡在熔浆之中。 季安国很快便离开了这里,每一步都走得分外沉重。 临走前,戚淮脚步微顿,望向了房间内部,留下一句轻昵:“恭候大驾。” 那声音太小了,就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很快又随着风尘消失不见。 等他们二人离开,季沉嫣和顾东树才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太险了。 顾东树狠狠锤击了一下墙壁,面上满是不甘:“该死!桑蔷的芯片里一定有灯塔实验室的地址!谢哥和我……分明都追查了十年。” 芯片? 季沉嫣瞪大了眼:“戚淮的目标并非夏娃之卵的资料,而是桑蔷的芯片?” 顾东树:“谁料得到!” 他平复了许久,才将自己浓浓的不甘压下。 顾东树深吸了一口气,黑沉着脸说道:“我在外面给你戒备,你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季沉嫣:“……好。” 季沉嫣走到了更里面的房间,假装正在翻找着什么。 她这才敢将藏在衣服里的资料仔细查看,但以下的字迹过于潦草,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看到最后,只剩下一团被涂成黑团的一行字。 季沉嫣捏白了手,并不如之前表现那么惊骇。 算了,她也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了。 正当此时,季沉嫣眼尖的看到了桌角,连忙弯下腰将羊皮本给抽出。 日记本? 竟然有漏网之鱼! 研究员都这么接地气吗?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垫桌角! 不过幸亏如此,才给她留下了这本日记。 季沉嫣赶忙翻开,仔细阅读了起来—— [假设1。] [吞掉虫卵的畸变种,会受到夏娃之卵(母卵)的影响。] [如果吞掉足够多,甚至会被虫卵基因强占大脑神经,本能的对夏娃之卵(母卵)臣服。] 季沉嫣:“!” 虽说早就知道了,但白纸黑字写在上面,仍然对她造成震撼。 难怪在机械区的时候,她喂了应鳞吃下足够多的虫卵,应鳞会选择帮她。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选择继续往下读了下去。 [假设2。] [母卵与子卵的不同,造就了夏娃之卵的用途不同。] [母卵一开始并非成熟状态,若想让其成熟,需要吃下更多的‘孩子’,也就是母卵产下的一级卵和二级卵,即——子卵和普通虫卵。] [但子卵不具备感染性,倘若被活人吞下夏娃之卵(子卵),一周之内,会造成基因崩溃。] 基因崩溃!? 咚咚咚。 心脏发麻一般的跳动,季沉嫣的目光始终落在这几个字上面,久久未能挪开眼球。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们在实验过程中,试图解决这一问题,但始终草草收场。唯一可以解决的办法就是吞下一级夏娃之卵(子卵),但第三颗……早已在十年前遗失。] [无解。] [虽说无法根除,仍有办法缓解。] [因夏娃之卵的特性,它们的孩子也是食物,吞服更多虫卵,喂饱夏娃之卵,使其变得成熟,可延缓基因崩溃。] 季沉嫣内心翻滚着如岩浆般的情绪,与之相反,血液却快要结冰。 果然!夏娃之卵的母卵根本就没有成熟! 而她吞服了一颗子卵,就是渐渐让它成熟的过程。 她要吞服虫卵延缓基因崩溃吗? 季沉嫣小口又急促的呼吸着,看得越发的专注。 但后续内容仅为一片空白,日记本记到这里,便再无其他。 不可能的啊? 为什么戛然而止? 季沉嫣不停的翻动着日记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额头已经渗出了薄薄冷汗。 等翻动到了最后,季沉嫣看到了上面写得密密麻麻,鲜红的血迹,写满了整个日记本,没有丝毫的空隙。 “嘶——!” 日记本差一点滑下去。 那是一行字。 瘆人、惊悚、阴寒的一行字。 季沉嫣死咬着下唇,才没让急促的喘息声传出,但仍被吓了一大跳。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过去—— [你想像控制畸变种一样控制哨兵吗?] 字迹狂草、凌乱、根本不像是桑旭光的笔记,而看纸张十分久远,夹在日记本中间,推测超过了十年。 像是跨时空的对话。 来自数年前的询问。 时间日期备注:45年前。 顾东树察觉到了声音:“找到什么了?” 季沉嫣:“……是日记本。” 顾东树也赶忙走了过来,想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这一刻,季沉嫣和顾东树一同僵在了原地,眼神始终无法从那行字上面挪开眼。 冲击感直击而来。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6节 那几个字扭曲成尖锐小刺,显得那样狰狞而扭曲。 荒谬!! 顾东树追问:“前面呢?写了什么?” 季沉嫣:“一些夏娃之卵的实验猜想,也没什么的。” 顾东树:“日记本你留着吧,但最后那一页纸撕给我,我找个机会我交给谢哥,兴许会跟他追查的事情有关。” 季沉嫣脸色苍白:“……嗯。” 时间也快差不多了,再也无法找到新的线索,两人便离开了桑旭光的家。 黄昏的余光渐渐退散,被黑暗一冲,就变成了更加扭曲的色彩。 夜幕即将来临,重重乌云遮住了星斗,仿佛一瞬间便夺走了所有的光。 季沉嫣的表情始终不佳,还在思考着方才的事。 虽说来到桑旭光的家里之后,她大部分的疑惑都被解开,但又有一个新问题的产生—— 基因崩溃。 她感到了急迫、饥饿,却不知道哪里去找这么多的虫卵。 季沉嫣:“我要先回曦光医院了。” 顾东树神色莫名的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微光和泼墨般的黑暗几欲将他割裂。 顾东树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想要把季沉嫣拉到他们的队伍当中。 至此,他们共摊危机,互享奖励。 “全城检测的后续,季盼的检测报告,你想要知道吗?” 季沉嫣嗓子发哑:“想。” 她说得很直白。 季盼没有检测出畸变,一定是当初应鳞注入的是虫卵基因。 但如果拿到季盼的检测资料,她便可以更加肯定。 顾东树站直了身体,深深凝望季沉嫣:“那位向你发出了邀请,六点半会面,地点中央区天文馆。” 季沉嫣诧异的看向了他,明白过来顾东树说的是谁。 ——基地负责人。 顾东树:“但他说过,他不会勉强你,抉择权在你。” 季沉嫣沉沉的思考着。 天空好似被黄昏和夜幕分割,到了变化最激烈的时候,洒下来的光落到了季沉嫣身上,让她宛若被割裂一般。 不一定是入虎穴。 去不去? 若是不去的话,许多信息将永久无法得知。 季盼和田蒲一的检测报告……极其密切的关系到她自己。 季沉嫣没有再犹豫:“去。” — 三十分钟后,季沉嫣抵达了天文馆。 这里离军部大楼尤为接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广场。 她从未来过此地,仰头看到的却是伫立在天文楼的巨塔。 “那是……?” “应急逃生信号塔,塔身存放着许多可燃物质。” 顾东树拿出了id卡,站在门前进行扫描,一边对季沉嫣解释道,“你还没忘记11年3个月一次的地磁弱化吧?没有来,并不代表不会来。对于人类未来,我们要做最细致的打算。” 季沉嫣:“它有什么用?” 顾东树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黝黑的回望季沉嫣:“大逃亡,灾难日的时候用。” 季沉嫣:“……” 若是地磁弱化来临,城市内的高压电将全部爆炸,卫星通讯会毁于一旦。 广播和通讯都有可能无法使用,那个时候,便只有点燃应急逃生信号塔。 点燃应急逃生信号塔的瞬间,就意味着…… 大逃亡的开始。 季沉嫣心情沉重的跟在了顾东树身后,并且在内心祷告,这三个巨塔永远不要有用上的时候。 顾东树:“到了,上去吧。” 季沉嫣:“那你呢?” 顾东树:“我会在门口守着你。” 他的手上仍打着石膏,穿着干练的褐色越野制服,像一面厚重的城墙。 顾东树并未离开,只是用眼神鼓励着她。 一个声音骤然间响起,慈祥又温润:“看看,还以为我会做坏事呢,东树好歹是我的继承人,竟然这样护着你。” 季沉嫣将目光放到了这边,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便想起了天文馆的事。 “你、你难道是……?” 老人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微笑的看着季沉嫣:“叫我郑爷爷吧。” 顾东树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嗤笑。 随后,他又狠狠将脸给瞥到了一边。 季沉嫣:“……” 这两人,难道关系不好? 季沉嫣仍然保持着警惕:“我是想看看季盼的详细检测报告的。” 老人:“别急嘛,先喝杯茶。”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有种无形间的威严,直面压迫而来。 季沉嫣本想拒绝,却瞧见了放在矮桌上的一份资料。 资料上面,显示着谢绝的名字。 季沉嫣眼神微闪,缓缓的坐到了沙发上,却表现出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老人抿着一口茶,淡淡茶香氤氲着他满是褶皱的脸:“你知道……如何制服一个暴徒吗?” 季沉嫣:“?”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了? 老人笑了笑:“只是问问罢了,但有个限制,那个暴徒不能杀。” “如果是不能杀的情况……” 季沉嫣试探性的回答,“成为他的仁慈?” 老人的眼中略惊,没想到季沉嫣会这样回答。 所有人,乃至顾东树,都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可季沉嫣却一语戳中了他。 他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以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季沉嫣。 季沉嫣迟疑又轻声的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老人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你和大多数人的回答都不一样,让我吃了一惊。” 虽然勉强笑着,他的表情里却蕴含着苦涩。 老人沉默着,观察着,舍弃了原本准备好的谈话内容。 “你……要看看这份资料吗?” 他在测试季沉嫣。 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量。 季沉嫣:“谢绝阁下的资料?” 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是。” 或许从前季沉嫣会躲闪,会懦弱,会胆小,会戒备,但经历了机械区事件,她仿佛从火淬而出,对于她,是粉身碎骨般的洗礼。 看,就意味着承担。 季沉嫣在知道这份资料的重任时,沉声说道:“只要我可以看。” 老人将资料从桌子上缓缓推到了她的面前。 若说这一刻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季沉嫣吞咽着口水,拿起了那份资料—— [姓名:谢绝。] [年龄:25岁(于冷冻舱沉睡20年)。] [危险评判:s级。] [暴走率:89%。] [五感调控:弱。] [异能:重力掌控、水源领域。] [主要经历:出生于畸变的第一年,父母不祥,猜测为灯塔实验室负责人。10岁头一次出现在西部基地,之前一直独自流浪在三级感染区,经历未知。11岁升为a级哨兵,解决‘克里’事件等诸多难题。14岁升为s级哨兵,解决震惊全球的10号感染物事件。15岁暴走率增高,进入冷冻舱休眠。二十年后,自冷冻舱苏醒,作为杀戮机器被运送至南部基地,保住了南部基地,立下大功。至此,成为天干之一。25岁,再难抑制畸变,被送入stc1489监狱。] 季沉嫣看得凝重,表情不禁拧紧。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7节 仿佛短短几行字,便有肃杀之气袭来,每一行都藏了大量的哀嚎和鲜血。 老人拿起遥控,整个房间都开始关闭,呈现一片漆黑。 一个视频,赫然印在了季沉嫣的面前。 季沉嫣:“这是……?” 老人:“三天前,我和谢绝的谈话。” 仿佛回应老人的话一般,视频仅暗了几秒,便出现了谢绝的面容。 此刻的他好似刚从机械区返回,连染血的衣衫都没来得及换。 他好像天然便带着强势的气场,总是出现的第一眼,便吸引到了他人眼球。 谢绝的手搭在复古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肌肉的弧度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连坐姿都透着股不羁。 谢绝:“说吧,什么事?” 老人:“机械区里发生过什么事?夏娃之卵呢?” 谢绝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一颗死卵,时灵时不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老人:“请你严肃!你是人类的天干,应为人类考虑!” 谢绝:“啊,是是是,我哭了,我悔过。” 何其敷衍。 忽悠人都不愿意演一演! 老人额头青筋凸起:“谢绝,你别觉得基地会纵容你。” 谢绝:“……” 他一点点转动脖颈,直面老人,眼神变得幽暗如古井:“纵容?到底是谁纵容谁?看来你要重新建立一下认知。” 从来都不是基地纵容谢绝。 而是因为有谢绝在的原因,他们才敢做那些大胆的实验,以此来改变人类的劣势。 谢绝就是基地的保命符。 十年,基地捡回夏娃之卵的日子,也同样是基地迎接,冰封二十年,初醒的十五岁少年的日子。 他接触到了比二十年前更加暮气沉沉、满是病疴的世间。 少年以最暴力的形式重塑,力量、性格、行事、以及未来。 谢绝唇角勾起薄凉的笑容:“sym气体,专克哨兵。到底是如何产生,难道只过了区区十年,你们就记不清了?” 老人:“……” 谢绝也不想翻什么陈年老账:“所以……你故意送季盼过去的理由是什么?” 老人:“她就是那天出城的向导。” 谢绝拧紧了眉头,目光幽沉的看着他。 而这对视之中,他却没感受到老人在撒谎。 谢绝突然间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 难道,人选被调换过? 谢绝心头惊骇,除却这份感情之外,还有浓烈的兴奋。 他的尖牙在蠢蠢欲动,原来他可爱的小向导正在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又不是不纵容,还生出了微妙的胜负欲。 前提,那个人选是季沉嫣。 原本哨兵和向导之间,哨兵是绝无可能把向导看做对手,放在天平的另一端,然而谢绝却下意识的去做了。 但他后来也分辨不出谁才是自己刻印的向导,最初的谢绝还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而后他才找到了原因。 ——是干扰。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越来越想去探究了。 谢绝不动声色的说:“嗤,一见到畸变种就被吓成那样,还不如季沉嫣呢。” 老人没有说话。 他无法替季盼辨别什么。 他活了太久,眼见着45年的剧烈变化。 向导和最初已经不太一样了,一开始向导是和哨兵并肩作战,让人类看到了曙光。可越到后来,向导的数量便越是稀少,在这种病态的状况之下,人类又将精神寄托放到了向导身上。 于是,情况越来越糟。 谢绝薄唇紧抿,暂时将兴奋和疑惑压下。 谢绝继续表现如寻常时一样,张扬又任性的问:“看来你也跟我一样有眼光,是不是特别厉害!在那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敢给我做净化!哈!” 说着说着,谢绝也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谢绝恶劣的眯起眼:“头一次遇到比我还让你头疼的人了吧?别吝啬,多夸夸啊。” 老人嘴角一抽,当场觉得谢绝让人恨得牙痒。 他欣赏的人,竟然勉强别人一起夸! 难怪他刚让谢绝进入书房,便看到了警卫队一脸神色莫名的表情。 原来早早就有预示了。 到底多少人在他的威吓之下夸了季沉嫣? 老人试探着询问:“暂时刻印的威力并没有完全刻印强,仍会出现生理现象。你前几天渡过了24小时狂热阶段,按理来说向导也会渡过开花现象,你就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谢绝恶劣的想,有也不告诉你。 老人:“哎……我以前就听过,向导的开花现象,看似被影响到的人是向导,但被影响到的,分明是哨兵才对。” 谢绝:“……” 他就是那个最新受害者,当然感知最深。 开花现象…… 谢绝牙痒,反复在心里念叨这个词。 老人:“暂时刻印是七天,如果你小子没骗我刻印的事,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会进入到刻印的第三阶段,连接。” 第三阶段会使哨向双方产生‘假性结合热’,同时也会让哨向双方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 不过仍有条件——需要在最后一天,接触时间超过三个小时,才能被诱发出来。 只是这番话,老人并未说出口。 谢绝阴着脸:“刻印的三个阶段,这一次我尤其清晰的明白了。” 老人点头,意味深长的挪耶:“从来不关注哨向生理课,你竟然主动去查阅了?” 谢绝:“……要你管。” 老人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忽而结束了方才引人遐想的谈话。 老人询问:“你是不是想去西部基地了?” 谢绝收起了散漫的表情,难得一见的认真:“是。” 或许,迟早有这一天。 只不过是早和晚的问题罢了。 老人嘴唇嗫嚅了几下:“带向导吗?” 谢绝:“不带。” 老人早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你去吧,四天后有一班列车,标号k11768。” 画面戛然而止,重新归于黑暗。 屏幕被缓缓收了起来,外面的窗户也缓慢打开,使得微光重新透了进来。 老人推着轮椅,又将书桌上的资料,放到了季沉嫣的面前。 季沉嫣:“这是……?” 老人:“机械区的感染源事件。” 季沉嫣几分吃惊,连忙低头阅读。 老人叹了口气,轻声阐述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严翰,c级哨兵,由向导莉塔负责。他为人木讷老实,哪怕是莉塔升为a级向导之后,身边的哨兵多起来了,他也从不争抢。” “事件的起源,是严翰前往了繁衍季中心的05号工厂。” “但他的暴走率已经很高了……” “严翰不是不知道,他或许是死心了吧,想借由这件事报复,竟主动迎接了自己的畸变。” “可惜的是,在来机械区之前,他刚从城外回来,曾恳求过莉塔为他净化。” “但你知道,向导的净化是有限的吧?” “莉塔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b级哨兵屈旋,至此……一个悲剧发生了。” 说到这里,老人五味杂陈。 还有从机械区飞离的畸变种,目前也查不到行踪。 老人看向了季沉嫣,眼瞳里浸润着水雾:“我或许真的错了,认为匹配度就是一切,才极力促成小绝和季盼。而如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他后悔了。 深深的后悔。 也因为这份报告,他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8节 老人:“季盼的详细报告已经出来了。” 季沉嫣追问:“上面说了什么?” 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来到了今天的主题。 老人:“季盼向导基因崩坏,现在向导不像向导,哨兵不像哨兵。” 季沉嫣:“……” 她十分恍惚,难道应鳞给季盼用口器注入的东西,才导致了他们二人的基因混合在一起了? 畸变是在做加法! 这何尝不是一种畸变! 季沉嫣难以置信:“那她未来会如何?” 老人:“有精神丝,但不可以净化,甚至如果遇上匹配度高的向导,她会和普通哨兵一样,展露出狂热。” 季沉嫣:“……” 她捏白了手,一时间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季盼对季家的执着,正转嫁到她的身上。 老人又狠狠的咳嗽了起来:“一天之后,小绝要再度出发,登上k11768的列车,你和东树去见一见他吧。” 季沉嫣缓慢起身:“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位老人佝偻着身躯,快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的模样,忽而有些不忍。 许久之后,老人才缓过来,用最灼热的感情,竭力喊了声:“成为他的仁慈吧!” 季沉嫣微怔,迟迟未能反应过来。 然而顾东树已经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地方,头也不回的朝着关押谢绝的地方走去。 老人仰头,无力的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只是想给人类留下更多的底牌。” — 顾东树一路拉着季沉嫣朝电梯口走,眼中泛起反感:“别去管他说的话,也许真是年纪大了,许多人都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季沉嫣微垂着眼眸,显得几分心不在焉。 待到走到一半,季沉嫣的通讯表上,才显示出了一封邮件。 “报告?” 季沉嫣点开了那份资料—— [姓名:季沉嫣。] [身体情况:健康。] [向导等级:c级。] [净化量:c+。] [备注:检测出有升级迹象。强烈建议生理、心理需要严格呵护,不足三天内就会成为b级向导,生出精神体。] 一行尤为明显的字体出现在季沉嫣的面前:[你已经不再是残缺向导了。] 季沉嫣眼皮直跳,难怪方才老人这么说! 她不再是残缺向导了? 难道是因为吞了夏娃之卵的缘故吗? 季沉嫣心脏跳动极快,诡异感油然而生。 或许她推测得没有错,别人升级是靠经验和天赋,她升级是靠吃虫卵! 顾东树:“怎么了?吓成这样?” 然而军部大楼却出现了一段广播:“敬告同胞,已检测出机械区事件向导生命体征安全,请诸位莫要担心,我们定然会全力保护向导。” 此言一出,季沉嫣的通讯终端瞬间发出了声音—— [滴滴滴。] [请查收。] 当时为了测试体温,让队友们知道她的变化,她在机械区打开了局部网络连通,才让那些人知晓了自己的通讯号。 大概是她在曦光医院做了等级检测,虽然没有公之于众,却被泄露到了一部分人的手中。 c级和b级乃是巨大分水岭,向导地位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沉嫣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许多人可怜的看着她,表现得十分惋惜。 ‘可惜你不是b级向导,也没有精神体,净化量少得可怜。’ ‘但凡达到b级,老东西一定舍不得动你。’ ‘哪怕向导数量极度稀少,e级d级c级也在最底层。必须要到了b级,向导的濒危灭绝性才能体现出来。’ ‘季沉嫣,你真是太可惜了。’ 而如今,桎梏被打破。 她不仅不再是残缺向导,也即将从c级升为b级。 此刻,无数人的信息塞满了季沉嫣的通讯终端。 [d级哨兵雷焱,申请一对一匹配测试。] [c级哨兵刁巧晴,申请一对一匹配测试。] [a级哨兵田蒲一,申请一对一匹配测试。] [a级哨兵权月,申请一对一匹配测试。] …… 太多了! 还未等季沉嫣反应过来,一条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她一切的思绪。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强势,如同烟花在她大脑之中炸开—— [s级哨兵谢绝,申请一对一匹配测试。] 选择权,只在季沉嫣。 第33章 狩猎之夜 这一次,谢绝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匹配度测试。 季沉嫣曾听人提起过, 由于匹配测试的复杂性,不光是基因,还有精神丝、精神海、精神体等, 这种特殊性便决定了匹配测试必须是一对一。 季沉嫣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条信息,谢绝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迟迟没有回神。 简简单单的匹配申请,却像是入侵身体的火星, 将某种晦涩不可说的感情也一并带来。 心湖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随后擂鼓般的跳动, 将那口湖搅弄得滚烫。 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情绪。 季沉嫣猛地回过神来, 想起她和谢绝的暂时刻印,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如果躲过最后一天,便没有任何证据了。 顾东树余光不小心瞥到了那份报告:“……不再是残缺向导?” 他好似要盯出一个洞来,脑子宛若被狂风暴雨席卷了一般。 顾东树之前就想过, 要帮季沉嫣找个医生, 好好治一治残缺向导的体质。 而如今,她竟然真的好了! 顾东树满脸狂喜, 转而又不慎扫到了无数条一对一匹配申请的消息。 顾东树:“……” 谢哥, 危! 还有权月这家伙, 都伤重躺平了,竟然还有心思想搞偷家行为! 顾东树的眼神微妙了起来, 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之前季沉嫣是残缺向导, 才挡住了许多直白的目光, 现在这层保护壳没了,哨兵们按捺的心思便展露出来了。 诡计多端的哨兵们! 分明那些申请的哨兵不在场, 顾东树却有种季沉嫣被隔空争抢的错觉。 顾东树:“你打算同意谁的申请?” 季沉嫣:“暂时都不。” 顾东树才长舒一口气, 用怜爱的目光看向她:“你还小。” 季沉嫣:“???” 什么老父亲口吻! 说完这番话后, 顾东树才重新变得严肃:“介意刚才的广播吗?” 那可是全城通报。 一般而言,都是极重要的事才会动用。 为向导,还是c级向导去专门播报,顾东树记忆以来属于头一回。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99节 季沉嫣:“现在的抗议不光是因为净化,还有机械区的事。我只是一个引子、导火索、民众的宣泄口。军部之所以会公布我无碍的信息,想必是害怕更极端的事情出现,其实我能理解的。” 顾东树露出笑容。 因为季沉嫣的话,顾东树难得多说了几句,想起那些事,他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听着,我现在告诉你基地主要的三方势力,军部、向导保护协会、听审会。” “向导保护协会,字如其名,全都是些向导狂热分子。” “权月也在里面任职。” 季沉嫣:“……感觉出来了。” 顾东树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而听审会,绝大多数由向导反对派执掌,马丁也隶属其中。里面最多的……恐怕是之前那个哨兵一样的人。” 典型的利用了弃猫效应。 季沉嫣眼神微闪,这么一对比起来,反倒对军部有了点儿好感。 顾东树:“他们虽然不敢直接对你动手,但难免会有这种事情,互相算计泼脏水,让你分辨不出是谁做的。接下来,你出门的时候不要藏着脸,暴晒在聚光灯之下反倒更安全。” 季沉嫣郑重的说:“谢谢。” 顾东树:“……” 突然被这么认真的道谢,倒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了。 “不过……没想到最后陪在谢哥身边的人是你,该我向你道谢。” 顾东树眼眶里泛起血丝,极力掩盖外露的情绪。 天文馆内甚是安静,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 顾东树领着季沉嫣,走过长长的甬道,登上了一部秘密电梯。 顾东树:“走吧,去见见谢哥,但许多人看管着他,你只能在外面看十分钟。” 季沉嫣:“……嗯。” 这是净化后,头一次和谢绝见面。 不同于往日,她没有了抗拒。 电梯自从下了负五楼便开始加速,观景电梯的另一面亮了起来,只单单扫视一眼,便会被这一幕所震惊。 深达几十米的地底世界。 巨大岩洞下是各类训练场,被分成了大大小小的方格。 所有的人类都如同工蚁般,不停的重复、重复、重复。 昏黄的天花灯全都钉在了墙壁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打着橙暖色调的灯光,人类庞大的研究设备全都转移到了中央区地底。 宛若熠熠生辉的火种。 顾东树:“到了。” 电梯停靠在了负十二楼,闸门缓缓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呈现在了季沉嫣面前。 宏大、空旷、粗粝。 巨大的岩洞,又充满了科幻感,让季沉嫣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电影。 纯粹的视觉震撼。 顾东树沉声道:“跟我走吧,这里不该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季沉嫣这才小步跟上了顾东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虽说地底城在基地并非什么秘密,也是季沉嫣首次瞧见。 原来谢绝一直在这种地方? 十分钟后,顾东树站到了一个房间外。 他的神态当中满是复杂,仰头看向了房间编号:“又增加了。” 季沉嫣:“什么?” 顾东树:“谢哥在这十年当中,被关的次数。” 季沉嫣这才顺着顾东树的视线抬头,看清了门牌号上写着的内容。 一个无可置信的数字。 487次。 窒息的感觉如深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无论怎样扑腾着身体,也无法浮到海平面,只能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谢绝竟然被关了478次! 季沉嫣一时无言,像是含了一口刺痛喉咙的薄冰,在喉管里不舒服的融化。 难怪在stc1849监狱时,有满墙壁的……深深浅浅的抓痕。 一个如此肆意又渴望自由的人,竟是在囚禁之中渡过了十年。 沉思间,顾东树已经推开了房门:“靠近一些吧,但别太近。” 季沉嫣感受到了一股强光,慌得她眼睛刺痛。 等她适应过来,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房间被中间的玻璃隔断,一边站了好几个严阵以待的看管人员,另一边则是用无数皮带,捆绑得宛如蚕蛹的谢绝。 他的嘴上还戴着特制止吠器,被深深插入了一根不知用处的透明胶管。 那双眼瞳呈现淡淡暗红,细软的黑色发丝凌乱,哪怕是展露痛苦也依旧麻木。 这一刻的谢绝,充满了易碎感。 “生理状态平稳。” “精神状态平稳。” “暴走状态正在逐步恢复可控范围。” “奇怪……那他刚才为什么情绪波动巨大?” 看管人员不解的询问,“他刚才用通讯表发送了什么?” 另一人不确定的说:“好像是……一对一匹配申请?” 看管人员:“……” 顾东树:“……” 谢哥也发了吗? 艹,诡计多端的哨兵又增加了! 场面突然分外安静,连呼吸声和气流声都能听到。细小的音节,都在内心被放大,造成深深的回震。 无数人都目光复杂,脸被打得生疼。 这好像是谢绝出生以来,头一次发送的匹配申请! 而处于震荡中心的人,好似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和给人带来的冲击感。 谢绝乖顺的垂着头,偶然间朝着门口一瞥。 在看到季沉嫣时,他的眉眼间突然扬起明晃晃的欣喜,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因嘴上胶管的缘故,全部吞在了喉咙里,只说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的嘴唇动了动,愣是半个词都没蹦跶出来。 季沉嫣主动靠近:“你想说什么?” 一面隔断玻璃,便是自由和束缚的分割。 谢绝动了两步,墙壁里的伸缩带,便跟着拉紧。 他走到了玻璃面前,原本被绑得如同蚕蛹,四肢根本无法动弹,然而谢绝还是将一只手缓慢的抬了起来,只是细微的动作,便几乎要将黑色的伸缩带扯断。 在看到这一幕时,看管人员吓得面色煞白,生怕他做出意外的举动。 “谢绝阁下,请你冷静一些!” “你的暴走率还没有完全控制下来!而且她也不过是个向导,没有任何威胁!” 谁知—— 谢绝只是用手指,一笔又一笔的在玻璃上写着:[为我做净化,你昏迷了三天?] 在那一次的净化,谢绝虽然昏迷,却没有痛苦的记忆。 好似还有极深的……快感? 就连他自己也感到疑惑,到底是他没有意识,还是完全不痛苦? 可没等他想太多,谢绝就听到了,周围议论季沉嫣昏迷三天的事儿。 季沉嫣摇头:“还好。” 他看着她。 专注、危险、直逼而来的渴求和危险。 就像是饿了许久的鬣狗,下一秒便要咬上它梦寐以求的肉。 他的……刻印向导。 那个答案快要脱口而出,却默契的在两人之间克制。 谢绝用手指写下的第二句话—— [一对一匹配。] 或许是因为手写的缘故。 季沉嫣只感觉这一行字,比说出口时,更尖锐百倍。 咚咚咚。 心脏止不住的发麻,一触即燃,她颤抖着,正在被过于危险的东西觊觎着。 她直视着他,一墙之隔,却好似比平日靠得更近。 季沉嫣没有回答,反倒学着谢绝写道:[如果我到了a级,我会考虑。]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00节 这一幕太有冲击感了。 就连方才想要制止的看管人员,都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她和他。 深红色的光团打在他们的身上,令他们的影子纠葛了起来,也重合得更加密不可分。 ——两个不知未来的人,正在约定未来。 顾东树看得眼睛发酸,心口酸胀难受,有时破防仅一瞬间。 分明没有对话,仅仅两句罢了。 但这两句,已胜过千万句。 短暂的探视结束,季沉嫣便要离开这里。 她回望着那个房间,谢绝又被增大了药剂,头无力的垂下。他要离开西部基地,坐上k11768列车,便需要用比平日更多的药物去稳定精神。 她们下一次,会怎样见面呢? 两三天后,她即将晋升b级,进化出精神体。 但凡能找到虫卵,离她成为a级的时间,不会太遥远了。 待到两人彻底走远,不见身影,看管人员才发问:“她是……?” 谁也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们才想起了一件事:“好像是为阁下做了净化的向导,却昏迷了三天,这事儿还引发了抗议。” “为s级净化!?嘶——她是什么等级!” “c级。” 众人:“……” 他们震惊的看向了门口,季沉嫣刚出现的时候,谁也没有过多留意。 但仅仅十分钟过去,就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难怪,那位会允许她的探视。 另一边。 顾东树带着季沉嫣回到了电梯,上方的滚轮正不停旋转,似乎使用太久又没有维护,从而发出了机油不够的咔咔声。 禁闭的空间内,某些情绪得到了更深的酝酿。 想起方才季沉嫣写下的那一句话,憋了许久的情绪,便如泄洪般奔涌而出。 “谢谢。” 一个大男人,竟哭成这样? 她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可他微微躬下腰的时候,好似平日里硬撑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被细针扎破,委屈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季沉嫣紧抿着唇,过了许久才开口:“我只是答应了……a级再考虑。”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再者,哪怕你为s级净化成功,但c级和s级,的确是一道鸿沟。等级的限制,天然限制着匹配度,在你升到a级之后,兴许真的可以测出一个我们期待的数字。” 顾东树无比庆幸的说,“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有个希望。” 微弱的、渺小的、仍旧是希望。 在季沉嫣出现之前,他们哪里拥有希望? 顾东树由衷的想—— 哪怕……哪怕净化是痛苦的。 也请允许,哨兵自己去选择想要奔赴的痛苦。 — 季沉嫣回到了曦光医院。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做出约定,但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那一刻,她是随心。 已至深夜,云霾便浩浩荡荡以吞天之势的占据了天空,包裹得犹如一块脏污的黑布,完全透不出任何光亮。 季沉嫣住在五楼,缓慢站到了窗边,俯瞰着远方直射的危险红灯,以及一辆又一辆重型装甲车碾过街道的景象。 “机械区的问题没能控制下来,或许大清洗真的要到了。” 季安国踏着夜露,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这一次,谁也不再是局外人。 季安国:“你今天去桑旭光的家里了?” 季沉嫣这才转过头来:“爸爸不是也去了?” 两人互相凝视着,皆相对无言。 季安国面容染上了一层由窗外直射而来的红光,好似瞬间染上了一层邪性。 危险的讯号,正在两人间蔓延。 季安国率先败下阵来:“我……那是……”: 季沉嫣:“戚淮和你是什么关系?” 季安国取下眼镜,头疼的按压着太阳穴:“我们能不谈这些吗?” 季沉嫣平静的发问:“那我如果说……替换星火行动的幕后黑手,就是戚淮呢?” 轰—— 季安国微微抬头,眼瞳一瞬间失神。 这一刻两人的立场对调,他看到站在红光中的季沉嫣,心口赫然生出一股凉意,五脏六腑都被放置在冰窟之中。 季安国面色凝重:“不可能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戚淮的目的,不应该只是为了找顾不去吗? 他交换人选,针对的究竟是谁? 季安国放缓了呼吸,好似这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咙,只能说出支棱破碎的句子。 “我、戚淮、顾不去,少年时便认识了,直到十年前,因为顾不去带回夏娃之卵后失踪,我们的关系才变得十分僵硬。” “戚淮一直想要找到顾不去。” “对于孤儿的他而言,郑老和顾不去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戚淮一直都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从不认为是血缘构筑了亲人关系,而是时间、记忆、情感构筑了亲人关系。” “因此,顾不去的失踪,对他而言是极大的打击。” 季沉嫣抿紧了唇:“你给他选的资料……” 季安国拔高了声音,面容显得严肃:“哪怕是为了让戚淮保护你,我也绝不会向他透露重要资料!这与我而言……是信仰!” 季沉嫣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早有猜测,以父亲的性格,不会做那种事。 季沉嫣:“那戚淮拿走的芯片呢?” 季安国:“应该暂时无法破译,那里面的东西很复杂。” 幸好,还有时间。 只要赶在戚淮破译之前,拿回芯片,也算对得起桑旭光的嘱托。 季安国突然站起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季沉嫣的面前。 他默不作声,将季沉嫣的手拉了过来,为她取下了军部专用终端,反倒换了一条外观一模一样的通讯表。 季沉嫣微怔:“这是……?” 季安国:“你昏迷的三天里,专门为你做的。” 他绑得很是缓慢,粗犷里透着三分温柔,仿佛在这个通讯终端里,寄托了他全部的爱。 从这个角度,季沉嫣看到了他头顶藏着的白发。 季安国:“许多事情,我根本无法为你解释清楚。哪怕告诉了你,也未必能懂。但我想说的,全都在里面了。” 季沉嫣低头看向了它,在绑好的瞬间它很快便启动。 [正在绑定id。] [正在识别指纹。] [正在识别视网膜。] [正在识别人脸。] [已成功。] 独属于……她的终端? 还未等季沉嫣反应过来,她便被另外两个数值吸引到了眼球。 [吞噬值:0。] [基因崩坏值:60。] 季沉嫣睁大了眼,忽而明白了季安国专门做了一个终端的原因。 “我在你昏迷的三天里,为你做了一个小手术,在你心口植入了特殊芯片,可以检测夏娃之卵的具体数据。” 季安国蹲下身,握住了女儿的手,带着几分颤抖,“沉嫣,在你实力没有到达a级之前,要学会隐瞒和保护自己。” a级! 果然父亲和她想得一样! 她所知道的向导升级,极大的依靠天赋,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a级,更别提被人类学者猜测了无数次的s级向导了。 只在江湖上有传说,但从未诞生过。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01节 季沉嫣:“……我、我需要满足多少数值升级?” 季安国惨笑:“算式和模拟数据得出了一个结论,吞噬值每超过30,你都会有一次机会升级。” 30—b级。 60—a级。 90—未知。 毕竟s级从未出现过,谁也无法肯定的说吞噬值到达90,就可以成为s级向导。 季沉嫣胃部翻涌,心理上觉得不适,生理上却泛出了津液。 是饥饿感。 也就是说,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在极快的速度里,成为a级向导。 季沉嫣:“那吞噬值是……?” 季安国:“夏娃之卵的苏醒进程。” 季沉嫣满脸的诧异,尾椎骨窜起一股寒气,冻得骨髓都在泛冷。 季安国叮嘱道:“如果想当人类,吞噬值肯定是越低越好。但你一个也不吞,就会面临基因崩坏,所以……你要学会平衡。” 季沉嫣:“……好。” 她正在努力接受所感知的一切。 并且,化作目标。 季安国语气稍缓:“当然,这只是第二种办法,如果你能找得到第三颗夏娃之卵的子卵,就可以一口气解决基因崩坏的问题。” 季沉嫣:“可不是说……第三颗已经找不到了吗?” 季安国松开了她的手,缓步来到了窗边。 这一次,暗红而无序的光不再是落到季沉嫣身上,而是完全被季安国遮挡,使得他看上去充满了不稳定。 隔了许久,季安国才再度开口。 “第三颗,被西部基地的哨兵拿走了。” 季沉嫣:“!” 季安国:“就是本次的01号工厂事件,但和你在05号工厂里找到的那颗不同,‘它’曾经被人吃下过,还在那人的身体里。” 一只只的小虫在心口钻来钻去,细思极恐又头皮发麻。 果然跟她猜测得一模一样,西部基地的哨兵运走的设备里竟是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身体里,就有她想要找的东西。 季沉嫣不禁问:“爸,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季安国:“就这么多了。” 季沉嫣深吸一口气,好似肺部都充盈着那种血腥气味。 她紧抿着唇,敲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找到西部基地的哨兵。 亦或,狩猎机械区出来的外逃人员。 窗外,人群像是蚂蚁一般,无数的队伍和哨兵都在行动,即将奔赴居民区进行搜查和检测,而作为检测员的季安国,也要跟随他们的步伐。 季安国缓慢起身:“我得走了,你安心睡一觉吧。” 季沉嫣躺回床上:“……一路小心。” 她感受到季安国放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双手掌,粗粝、宽大,让人安心得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间,季沉嫣便彻底闭上了眼。 在黑暗和混沌之中,她仿佛听到季安国的轻声呢喃:“明天,将会是刻印的最后一天。你即将进入刻印的第三个阶段,连接。” 明明三天之内她才会成为b级向导,刻印却让这个时间提前。 但凡接触超过三个小时,就会提前让她进化出精神体。 这一次,谢绝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谢绝抓不到的证据,将完美出现在她进化出精神体的一瞬间。 幸运的是,他们也找到了应对答案。 — 季沉嫣睡得很沉,像是要睡死过去。 然而很快,她便感受到了眼前闪烁着红光,以及耳边的疯狂呓语。 像是……有什么声音? 季沉嫣的额间冷汗涔涔,赫然间睁开了眼:“呼——呼——” 她立马望向了挂在墙上的时钟,清晨五点半。 外面根本没有天亮,灰蒙蒙的,好似吸饱了大量水汽,马上就要化作无情的雨珠落下来。 曦光医院十分奇怪。 安静、太安静了。 季沉嫣意识尚不清醒,疑惑的缓步走到了病房门前。 透过玻璃窗,曦光医院的走廊时暗时明,上方的电灯泡好像坏掉了。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发现连晚上巡房的护士也不见了:“难道我还在做梦……?” [滴、滴、滴。] 手表不停的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对她的预警。 季沉嫣回过头来时,赫然看见了一个人正倒挂在天花板上,披头散发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嘶——!” 一瞬间,恐惧感袭来。 季沉嫣朝后退了一步,借助外面微弱的光,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是普遍种! 它宛若爬着的姿态,倒掉的趴在天花板上,脖颈是正常人类的3倍,长得难以置信。 由于没有骨头支撑,头和身体便跟溜溜球一般,风稍微大一点,便甩来甩去。 季沉嫣牙关打颤,不知它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 然而—— 玻璃窗瞬间打烂,子弹赫然从背后打了进来,普遍种尖叫一声,朝后退了好几步。 “快走!” 季沉嫣回过头去:“你……” 田蒲一急忙说:“我只是感觉自己很奇怪,所以才想过来找你。谁知道刚到曦光医院,便接到了曦光医院出现普遍种的消息。” 他对季沉嫣产生的一系列情感,就像是叽叽喳喳想要争夺父母注意力的幼鸟,让他感到坐立不安。 稍有几天没看到,便跟抽打他一样难受。 在看到季沉嫣的一瞬间,他神经打颤,化学反应一般的生出了满足感。 季沉嫣:“不行!我的装备还在那边!” 田蒲一:“别拿了。” 季沉嫣咬牙,才赫然反应过来,还好来的是田蒲一。 她瞬间放出了精神丝,这才发现田蒲一在场,自己能够动用精神丝了。 这……! 没有错,田蒲一被虫卵寄生了! 季沉嫣心乱如麻,无法确定田蒲一什么时候会发生畸变。 精神丝出现的瞬间,不仅连田蒲一,就连普遍种的眼神也迷蒙了起来。 精神丝于被虫卵寄生的普遍种而言,不光是干扰,还是诱惑。 虽然只针对虫类感染。 季沉嫣咬咬牙低喊了一声:“掩护我。” 田蒲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了枪,对准了趴在窗台的普遍种。 碰、碰、碰。 枪响之中,更伴随着普遍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 季沉嫣弯下腰,迅速跑向病床前,一把将所有装备抱走。 “走,我们离开病房。” 田蒲一打开了门,和季沉嫣两人一头栽到了医院走廊。幸亏这里是五楼,人员都逃光了,不然还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混着感染者。 季沉嫣边跑边穿戴着防护服,她的手在抖,却不停告诉自己镇定。 十来分钟后,两人不仅跑到了楼梯口,季沉嫣也将所有东西穿戴整齐。 季沉嫣:“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田蒲一:“大清洗来了。” 季沉嫣脑子嗡了一声:“什么?” 田蒲一:“军部刚控制了居民区感染,谁知道出问题的会是中央区曦光医院!居民区的感染者,报复性的来到了这里,并发生了畸变。幸运的是清洗范围仅有曦光医院百米之内,目前军部正在不断派人过来。最多十分钟,就会全数赶来。” 季沉嫣眼瞳充血:“所以医院的人都跑了?” “跑不了。” 田蒲一的语气里藏着血腥,“曦光医院全面封锁,自动闸门已经开启,所有人都被堵在了门栏外!”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02节 季沉嫣:“那没有感染的人呢?” 田蒲一:“在曦光医院地下。” 在人群依次往下走的时候,意外的出现了几只普遍种,将唯一的生路堵死。 大部分人获救,却有少部分人被迫和感染者混在了一起,没能去到逃生通口的负一楼。 在交谈的过程当中,她们已经来到了三楼。 季沉嫣朝着窗户望了出去,才发现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头,互相推攘着,尖叫着,哭泣着,绝望着。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触目惊心。 这就是……清洗之夜。 季沉嫣心脏直跳,回望着楼道上方,知道那只普遍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要追上来。 田蒲一:“怎么了?” 季沉嫣:“……” 她的肚子很饿,饿到眼睛发绿的那种,却并非对寻常食物的渴求。 她需要某样东西。 ——卵。 反正都无法接受了,那便顺着这条路走到极致! 季沉嫣:“不跑了。” 田蒲一错愕至极:“你说什么?” 季沉嫣突然间拔出了枪套里的武器,面上只剩下决然,她专注而认真,更换着弹匣里的子弹,手上的动作干净平稳。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丝如同开花一般,冰蓝色、如神经脉络般疯狂涌动而出。 田蒲一眼瞳紧缩,完全看愣了神。 季沉嫣分明是站在阴森狭窄的楼道,被高窗直透而来的月光微微照耀,就像是一颗刚擦去了灰尘的明珠,侵略般的夺人眼球。 这一刻的她,仿佛置身于食物链顶端:“我们来狩猎它!” 第34章 公共向导 (评论4200加更)邀请。 狩猎! 田蒲一眼瞳微微失神, 不可思议的盯看着季沉嫣。 高窗直射着杀气腾腾的月光,聚光灯般的落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她的精神丝并不强,只是正常的c级水平。 但在黑暗的楼道中旋转而出时, 就像是花朵怒放的瞬间,强势的占据着他人视线。 以至于在那一刻,田蒲一完全被眼前感触到的一切虏获。 宛若来自基因的震颤。 田蒲一好不容易才收敛心神:“那可是普遍种, 而你只是一个向导!” 季沉嫣黑眸幽沉:“那又如何?你不是说了,还有其他普遍种堵在负一楼?我们不主动出击, 难道还要被围堵到绝境的时候再行动吗?” 田蒲一哑口无言。 倘若之前是因为古怪的反应而留意了季沉嫣,现在却是因为季沉嫣这个人。 他不禁回想‘唯向导等级论’的自己。 倘若更早一些见到季沉嫣, 他怕是会瞧不起季沉嫣残缺向导的身份。 c级和b级, 表面上只差一个精神体,但净化量就是天壤之别。 而如今,田蒲一的观点正在发生偏移。 阴恻恻的风从楼口吹来, 呜咽欲泣。空荡荡的楼道, 狭长得好似永远找不到出口的洞窟,刺激着求生者的神经。 普遍种快来了! 季沉嫣对通讯终端发出命令:“报告军部公布的普遍种资料。” [已收到。] [普遍种:临时编号x22179。] [形态:人类基因、长颈鹿基因、虫类基因。] [畸变程度:成熟体。] [攻击力评判:c+。] [危险程度评判:c。] [感染影响:b。] 田蒲一:“b!?” 如果没有防护衣的话, 那岂不是很容易受到感染? 他的神色恍惚, 终于明白过来季沉嫣非要拿走装备的原因。 虽说季沉嫣说要反向狩猎, 他也不想违背,但一听到危险程度后, 他的内心便升起一股别扭, 好似让季沉嫣置身危险, 便是一件极度不妥的事。 田蒲一:“你真的要这么做?” 季沉嫣什么话也没有说,平静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枪, 手里握着特殊穿甲弹, 一枚又一枚的放到了弹匣当中。 终于—— 楼道里出现了细微的撞击声。 那是, 普遍种在横冲直撞时,不慎撞到了楼梯扶手的声音,声纹如有实质般扩张而来。 季沉嫣的目光凝视着楼口上方,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托着,缓慢的移转着手枪枪口,静静等待着普遍种的来临。 田蒲一心脏跳得比她更快,分明自己是a级哨兵,遇到的危险比这一次极端太多。 但从没有一次对战,能让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紧张。 害怕。 不是惧怕自己受伤,而是惧怕季沉嫣受伤。 田蒲一咬咬牙:“需要我做什么吗?” 季沉嫣:“……?” 他是a级哨兵,而自己只是c级向导。 按理来说,指挥权怎么也应该交到他的手上。 但看田蒲一的模样,好似十分乐意为她效劳。 如果不给他布置任务,他还很低落。 季沉嫣心脏宛若装上一块发沉的铅,难道这就是夏娃之卵母卵和普通虫卵的关系? 还真是…… 蜂后啊。 情况紧急,由不得季沉嫣多想。 季沉嫣没再犹豫:“你牵制普遍种,给我找到时机就好。” 田蒲一:“好!” 他好像很高兴自己被‘使用’了。 季沉嫣想起了田蒲一在莉塔面前,仍然都保持着算计和自我。 没想到被虫卵寄生,竟然会是这个模样。 在两人交谈的时间里,楼梯口普遍种已经露出了身体。 在短暂的时间里,它的身体畸变得更厉害,快要趋向成熟体。 它的身上长满了红色凸起的疙瘩,就像是密集的脓包……乍一眼望去,宛若把鱼子酱敷在了身上。 待它露头的瞬间,田蒲一便发动异能。 楼道扶手骤然间凸起如刺,乍一眼望去宛若铁树开花,刺得普遍种鲜血淋漓,血痕顺着扶手粘腻的下滑着、滴答着。 异能—— 钢铁淬控。 钢铁越多的地方,越是他的主场! 很快,普遍种的身躯,便被凸起的铁刺戳烂,它根本无法再挪动一步。 可下一秒,便发生了变故。 还未等田蒲一邀功,普遍种的脖颈好似伸缩带,头颅竟直飞几米,瞬间从三楼直达季沉嫣的眼前。 两者的距离,仅有一个拳头。 它弯着眼,赫然露出一个笑容:“嘻……” 那个笑容十分空洞,咧嘴时露出萎缩的牙龈,发出阵阵恶臭。 季沉嫣眼瞳紧缩,肉跳心惊的同它对视。 原本该害怕的。 然而季沉嫣却被动产生了刺激,好似两边地位根本不平等,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打量着它。 通讯表内提醒着数值的上升。 [基因崩坏值:61。]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第103节 [基因崩坏值:62。] [基因崩坏值:63。] 在它张开了恶臭的口腔时,季沉嫣将枪口怼到了它的喉咙里。 特殊穿甲弹的威力,远比一般子弹更大,在开枪的瞬间,便当场将它的后脑勺贯穿。 “啊啊啊——!” 普遍种痛苦哀嚎,瞬间后退了半米,身体在半空扭曲成蛇。 季沉嫣无辜的温声道:“还想吃我吗?” 田蒲一背脊一凉,看季沉嫣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 是违和感。 季沉嫣:“打风筝战!这里是三楼,没有地下楼层,那就在三楼之内解决它!” 田蒲一:“……” 季沉嫣:“田蒲一?” 也仅有那一秒的不正常,季沉嫣便恢复了。 好似方才那一切,不过是田蒲一的幻觉。 田蒲一:“……好。” 也许是虫卵吞得不够多,脑内的虫卵又还未消化。普遍种退了半米后,又再度发起了攻势。它的身体动不了,竟活活忍受着疼痛,让被负手铁刺钳住的身体,一点点的拔了出来。 季沉嫣迅速开始行动,脑内分析着眼前局势。 脖颈和身体肯定不是它的弱点,不然现在早就打死了。 难道是头? 季沉嫣在奔跑的过程当中,又尝试着朝它的脑袋开了几枪。 普遍种发出尖锐的哀嚎声,对季沉嫣的执着变得更深。 果然有用! 在拉扯之间,已经到达了一楼,普遍种却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在高度扭曲,像是波浪一般,皮肉混着骨头折叠了起来。 混沌的黑暗之中,季沉嫣和田蒲一还能听到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田蒲一:“这是怎么了?” 季沉嫣紧盯着,莫名其妙感知到了原因:“是在……二次畸变。” 田蒲一找回理智,呼吸紊乱的看向了季沉嫣:“它只是普遍种,二次畸变起码得间隔好几个月,能够立马二次畸变的只有畸变种!” 二次畸变。 这事儿只存在于畸变种,而非普遍种。 畸变是全球生物的加法,但普遍种没有那个能力在短时间内糅合太多的基因,因此二次畸变必须发生在几个月后。 田蒲一:“到底是什么影响到了它,让它选择了二次畸变?” 季沉嫣:“我。” 田蒲一惊恐的注视着季沉嫣,好似无法消化她的说法。 他的异能十分特殊,从来都是他去带给别人惊恐,极少有人带给他惊恐。 季沉嫣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从外部灌来的风声不正常的咆哮着,暴躁、激愤、像是风暴下的海涛。危险如闸刀一般逼近,带来如有实质的薄凉触感。 季沉嫣的头脑更加清晰冷静:“风筝战已经没用了,现在必须火力压制。” 趁着它尚未完全二次畸变,季沉嫣开启了火力压制,子弹从枪口旋出,过强的穿击力使得墙面也出现了几个凹坑。 随着她的靠近,普遍种却在后退。 尚未完全二次畸变的它,在精神丝和火力压制之下,根本无力反击。 待到最后,季沉嫣拔出了短刀。 正是这个举动,让普遍种惊叫了一声,方才被季沉嫣朝喉咙开了一枪的记忆又涌了出来。 追逐双方瞬间调换,原本的猎人把自己矮化成了猎物,开始疯狂逃命。 田蒲一:“……” 妈的,怕的竟然是普遍种。 季沉嫣:“追!” 田蒲一心脏骤停,背部汗毛根根立起来。 之前季沉嫣说狩猎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是觉得季沉嫣过于天真,毕竟被追的可是他们。 然而形式的调转,让田蒲一才有了些许实感。 原来,真的是狩猎。 田蒲一的脑子发麻,虽说以他的异能,也能把那只普遍种打得节节败退,但到底他们哨兵有暴走率的限制,不能完全脱靶放飞。 他头一次,有种躺赢的酸爽。 又是因为季沉嫣。 田蒲一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因为季沉嫣而颤栗,疯狂想要奉献一切;一半又被理智所禁锢,觉得这种状态不对劲。 但他切切实实的受到了,从灵魂到血肉,碾压式的影响。 “我也来帮忙!” 季沉嫣回过头来,才发现田蒲一的眼神里满是狂热。 他的面颊呈现不正常的潮红,湿漉漉又渴望的眼神落到了季沉嫣的身上,说是儒慕……更像是迫不及待要献出自己! 季沉嫣目光微变,更加确定田蒲一的情况在恶化。 季沉嫣硬着头皮提醒:“田蒲一,你有没有觉得自己……” 田蒲一的声音发生了扭曲,他身后的影子被投影到了混凝土墙上,如同伺机而动的怪物:“什……么?” 发出的声音,宛如吞了气泡。 诡异。 荒诞。 季沉嫣感受到了比普遍种更大的威胁:“田蒲一!!!” 他并未吞下足够多的虫卵。 倘若田蒲一畸变,将成为她的敌人。 田蒲一低低的喘息着,喉咙异常干渴:“奇怪,我……”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连解释道:“啊,我没有被感染,你别害怕!可能是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做净化了,所以才有点反常。” 季沉嫣:“……” 该……告诉他吗?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就被季沉嫣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