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节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作者: 是个打字机 文案: 陈皎穿进一本权谋夺嫡文,成为书中颇有权势的路人甲。 她娘是长公主亲女,她爹是当朝侯爵,祖父祖母更是长安的风流人物。 奈何陈家三代单传,眼看家里爵位财产被外人算计,陈皎为守家业,咬咬牙穿上士袍扮作男人。 这年头,当纨绔公子哥也不容易。跟谁混,怎么混,该惹谁不该惹谁都是学问。 几位皇子正直英年打得激烈,混得好荣华富贵天子近臣,混不好全家都要蹲大牢唱铁窗泪。 幸好陈皎是穿书,知道当今太子爷虽目前处境危险,将来却能成功登顶。 而且太子风光月霁,温润如玉,受满朝文武爱戴,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入股太子党,职场生涯未来可期! 陈皎当即为抱大腿事业而忙碌,争当爱岗敬业第一人。太子伸手她递茶,太子风寒咳嗽她哭天喊地亲手熬羹汤,太子被圈禁她翻墙送饭! 在陈皎一片赤子之心中,太子爷他终于弯了!! 陈皎:…… 陈皎爹娘:…… 陈皎奶奶尖叫:我早说别送那个荷包,你们爷孙俩偏不听! 陈皎爷爷抱头,叫得更大声:那是平安符!! 2021/10/28 ——下一本—— 《和恐怖boss一起打工赚钱》 海瑶瑶误入游戏论坛,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进入恐怖副本,成为一名随时会嗝屁的玩家。 她第二次进入恐怖游戏。周围人都死完了,她感觉自己也命不久矣 万籁俱静时,一位青年恰好路过。 他眉眼不耐,身上穿着沾血的破t恤,随手一刀捅死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海瑶瑶听说过他的名字,祁止风。 据说他是无限副本的npc,因为业绩太过优秀,被特许脱离恐怖世界控制回到现实 大佬犹如天神降临,语气万分冷酷:我救了你,给我五千万,买回你的命。 无父无母,工地搬砖,身上还背着房贷的海瑶瑶:…… 有一瞬间,海瑶瑶都想躺平让祁止风赶紧把自己杀了算了。 但活还是要活的,家里还有袋五香牛肉没吃呢。 凭借自己精彩绝伦的彩虹屁,以及吹牛不打草稿的自信,海瑶瑶成功从大佬手中保下自己这条狗命。 为了还债,她开始给大佬当小弟打工,带对方一起发家致富奔小康。 她带着大佬在恐怖游戏中接单保护玩家,但是经常抢不到单; 她和对方在现实世界中打工算命,因为算不准差点被砸摊; 最后两人破釜沉舟炒股理财,亏到一起在天台抱头痛哭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小弟太敬业,太子以为我暗恋他 立意:努力积极生活 第1章 “陈皎!你给我出来!”永安侯府上,此刻是闹哄哄的一片。 被誉为风流名士的永安侯脸色涨红,手中挥舞着一张纸页,情绪激动道:“逆子你给我出来!你有本事不及格,有本事出来啊!” 永安侯气势汹汹,一路直奔世子书房,周围的奴仆管家见状吓得不轻,当事人陈皎却非常淡定。 她本来正坐在桌前,为夫子今天布置的文章头痛呢,听见她爹震耳欲聋的声音后,当即手疾眼快地从椅子上蹦起来,还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上,准备跑路的姿态非常完美。 永安侯见此气得不轻,手中高举特意带回来的柳枝,追在她身后喊:“逆子!你给我站住!” 陈皎绕着书桌来回跑,灵活地上蹿下跳,回头无语道:“那不得挨打吗?我又不傻!” 永安侯:……? 他气了个倒仰,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 侯府女主人怡和郡主急急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先是翻了个白眼,吸了口气,转眼便是西子捧心状。 怡和郡主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美人,尽管已年过四十,但平日里养尊处优不见皱纹,此时蹙眉心碎,不自觉让人怜惜。 她神情柔弱,慢步上前劝阻,柔声细语道:“侯爷为何如此生气,世子还小,我们长辈如何能动手呢……”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怡和郡主当机立断选择替女儿解围。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受罚了她也跟着心疼,丈夫就不一样了,气死了她还可以改嫁! 怡和郡主立场分明,很有大智慧。 永安侯本来也舍不得教训女儿,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此刻看妻子来后,有了台阶下,当即放下了柳条,控诉道:“夫人,你是不知!国子监的老师都告状到我这里,下朝后满朝文武都围着我欣赏这逆子的文章……” 永安侯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出身富贵,自幼聪慧一心读书,连中两元是一等一的探花郎,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他活了一辈子,如今却要因为孩子教育问题被国子监的老师请家长! 永安侯神情悲痛,举着柳枝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三岁识经文,五岁做文章,十六岁中举,二十岁被点探花郎!现在全长安都知道我永安侯的儿子此次国子监评测考核又考倒数!!” 永安侯语气绝望,怡和郡主却不满意了。她甩了下手帕,横眉道:“这事能怪咱们皎儿吗?她师长天天盯着皎儿催她下场科举,她去参考的后果是什么你能不知道?” 当朝科举制度健全,检查严格。数年前出了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此后考生考前都会脱光验身,检查是否有夹带作弊。考试几天内还要在考场休息洗漱如厕,陈皎女扮男装不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想到这,永安侯也顿时沉默了。 怡和郡主冷笑说:“到那时你的同仁就不是在朝堂上嘲笑你,欺君之罪,恐怕他们要在菜市口看你被问斩了。” 永安侯垂着头,眼看着已经服软,口中却依然嘴硬道:“慈母多败儿啊,你就惯着她吧。等全长安都知道她是纨绔……” 他嘀嘀咕咕,怡和郡主冷笑一声:“她是学其他纨绔子弟当街纵马了,还是上青楼赌坊了?这不是好好在国子监求学吗!还我慈母多败儿,老爷现在打她,最好打死她,我绝不拦你!” 陈皎本来躲在后面嗑瓜子呢,闻言瞳孔地震,欲言又止:“娘,不至于吧?” 她就测评没合格而已,罪不至死吧!! 国子监采取分类教学,设有甲乙丙三种学堂。甲等中的学生皆是身有功名天赋出众的举人,只除了极少数插班混进来的权贵子弟。 陈姣便是后者。她混杂在一群过五关斩六将的超级学霸当中,不考倒数真的很难啊! 怡和郡主扫了女儿一眼,说:“我儿别怕,你看这老东西敢不敢动你,他最爱拿着那根柳枝条装模作样,从小到大哪一次舍得打你。” 怡和郡主出嫁前在家中便是千娇百宠,出嫁后生活顺心如意,现在年纪大了性格也不减骄横,在家中根本没人敢惹。 被妻子当面骂老东西,永安侯也不敢吱声。他心中默念好男不跟女斗,咳嗽一声只装做没听。 他惹不起怡和郡主,只好转移话题叹息道:“也不知道这逆子不爱读书的性子像谁……” 陈皎这个大孝子见她爹终于消气了,当即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对方,殷勤道:“爹,国子监的老师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说是随了您的风骨!” 永安侯神情震惊,不敢置信:……?? 他上辈子到底是糟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么个讨债的逆子! 晚节不保啊! 想了想,永安侯冷静下来。他招来陈姣,犹豫着小声道:“若是以后有人再问你这个问题,你便说你是遗传了你祖父……” 听到这个答案,陈姣看向她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想到她爹也是个大孝子啊!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总是坑爹会不会不太好,现在看来原来是家传绝学。 被女儿诡异的目光盯着,永安侯咳嗽一声,说:“你不知道,你爷爷出身武将,征战四方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奈何一看书就头疼,打小读书就不行。” 因果轮回,他觉得女儿八成是隔代遗传了。 不知何时老侯爵走进来,听到这话后气得满屋子找棍子:“好你个臭小子!居然编排到你爹身上!” “爹别打,别打!我明天还要上朝!!” …… 一场闹剧之后,陈皎不用挨揍了,她爹却被教训了一顿。 津津有味地看完戏后,夫子布置的文章却还要继续写。陈皎放下瓜子,慢吞吞地走进了书房。 四四方方的书房内,陈皎坐在梨花椅上,看着面前的八股文发呆。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生活不易,学习好累,好想睡觉。 八股文八股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内里每一股都有特定规范,比如起讲普遍不得超过十句,后面的四股又称为四比,每两股必须为一副对偶,四副对偶必须词性相对,平仄相对。 科举功名不是那么容易的,多少读土生土长数十年如一日寒窗苦的读书人都难倒在这一关,陈皎也只能算天赋平平。 陈皎穿越前就是个学渣,自幼学习舞蹈,专业水平过关,本来靠艺术生的名额也能考上心仪学校,没想刚参加完艺考,一睁眼居然穿越到古代。 试问一个现代舞艺术生,到古代她能做什么?钢琴小提琴什么都没有,她总不能去跟其他人表演一个现代芭蕾吧! 幸好陈皎这辈子的家境地位都还不错。她祖父是当年是威望极高的大将军,祖母出身名门,父亲是永安侯,母亲更是大长公主之女,被封为怡和郡主。 陈家家风清正,没有纳妾的习惯,人丁稀少。从老侯爵开始便是三代单传,没有任何兄弟姐妹,陈皎他爹更是年近四十才有了她一个女儿,此后再无所出。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节 家里位高权重,却又只有独女,以至于周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时常有陈氏族人上门,打着名号想要自荐过继给侯爵,就等着将来当世子继承侯府。 更有甚者,在与永安侯闲聊时,有意无意地透露不介意自家不受重视的庶子上门入赘,神情贪婪,脸皮颇厚,完全将想要吃绝户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若是真正的小女孩,恐怕还不懂这些人的嘴脸意味着什么,但陈皎穿越前已经是高中生,就算她还有些懵懂,《红楼梦》里林妹妹的遭遇可是人人皆知! 陈皎还没想好如何解决自己的处境,便发现她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进了自己参加艺考前看的一本小说中。 原书是一本点家大男主文,讲的是一位文科生穿越到古代,手拿逆袭龙傲天剧本,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故事刚开始,男主穿越到古代,从一位出身低微的落魄秀才身体里醒来。虽然是清贫农家子,但龙傲天男主怎么可能止步于此呢? 他先是靠着各种抄古诗著作,出尽风头,少年便获得了才子名号,然后借此引得一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族侯爵注意。 这位侯爵家世煊赫,掌权的老侯爵当初陪着先祖打过江山,可惜三代单传,家中如今只有一个嫡女,想要找人过继。不为百年后有人哭坟抬棺,只为家中有兄弟能够替将来出嫁的女儿撑腰。 按照主角定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便落在男主头上了! 成功过继进侯爵家中成为世子后,男主更是在人生赢家的路上高歌猛进,不但名利双收迎娶了高门贵女,后面还得到了公主赏识甘愿下嫁做平妻,此后一路收割美女开后宫。 而侯府真正的女儿,在达成让男主过继的作用后,便死在了某场意外中,三言两语被一笔带过。 陈皎便是书中那个倒霉工具人,侯爵嫡女。 陈皎又不傻,她必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啊!! 在知道未来剧情后,她当即决定,既然谁都打自家主意想要当永安侯世子,那这种好事她必须当仁不让了! 这个世子,她来当! 作者有话说: “八股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以及后面关于八股的注释解析,参考翻译自百度。 ——阅读指南—— 1、架空世界。上一代身世有问题,男女主血缘三代开外 2、女主女扮男装详细操作在后面会解释,她实际年龄要比对外公布的大两岁 第2章 陈皎能说话后便主动说服这辈子的亲人,咬咬牙,穿上士袍女扮男装,自此便成了侯府世子。 陈皎是侯府唯一的第三代,家中自然对她千娇百爱,否则在原书中也不会因为担心她日后出嫁无兄弟撑腰,才想要过继男主。 虽然大家对她的决定担忧不已,可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她,想方设法地替她铺路。 深夜,灯火摇曳。除了在温泉山庄修养散心的老夫人,永安侯府的主人们齐聚书房,彼此神情严肃。 他们要商量的是永安侯府下任继承人,世子陈皎的未来。 老侯爵已经知道陈姣国子监考核倒数的事情。他接过那张令永安侯悲痛不已的考核卷,不声不响地看了半天,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陈皎见祖父失望,一时间有些惭愧:“祖父……” 古代人有多封建,陈皎也曾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可这辈子自己的亲人却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们无条件地给了她全部的爱。即使她在国子监是出了名的学渣,害她爹丢脸,永安侯也从没动手打过她,每次都是举着那根柳枝条装模作样,雷声大雨点小。 她母亲怡和郡主身体柔弱,秉持着贵女身份,说话都细声细气,但只要提到她的事情便变成了最护犊的母亲,认为陈皎哪里都好,谁要是说她半句不好,她甚至能不顾郡主风度当场跟人对骂。 老侯爵更是逢人便夸奖自己,当初陈皎年纪小时说要当世子,其他人都有所担忧,是这位祖父最先拍板支持她。 永安侯也担心女儿被骂。 他四十岁才得了陈皎这个老来子。这个岁数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论对女儿的关爱,他绝不会比怡和郡主少半分。 即使陈皎文章写得不好,今日在在朝堂外面,他也是涨红着脸替女儿大声争辩,睁着眼说瞎话,口口声声说这是一篇绝世好文,是国子监夫子不懂欣赏。 老侯爵沉默太久,永安侯当即咳嗽一声,强昧着良心改口道:“爹您看半天又看不懂,我跟您讲吧,世子这篇文章虽不算上佳,却也有可取之处……” “少说屁话,看见你就烦。”老侯爵叹了声气,挥挥手,语气粗暴的打断了儿子的话。 今天逮着儿子背后说自己坏话,他到现在还很郁闷。 永安侯:…… 老侯爵不耐烦地白了儿子一眼,转过头面对陈皎又很和蔼了。他摸了摸孙女的头,问道:“皎儿,你夫子屡屡催促你科考,你的想法是?” 永安侯府如今看着花团锦簇,位高权重,可若是陈皎这代无人出头,侯府不出二十年便会败落。 等下任皇帝继位后,怡和郡主跟皇室的联系会更加疏远,永安侯在朝中也会被新皇的党羽遮掩,不会再有今日的风光。 世子懵懂,他们身为长辈却不能不替儿孙操心。 永安侯也盯着陈皎,急切道:“你学问不算差,若一试,未必没有机会。” 自己女儿自己清楚,虽然陈姣天天在国子监的甲等班考倒数,但对比其他学生已经算不错了。 永安侯作为曾经的探花郎,觉得自家女儿考个举人是没有问题的。侯府在朝中还有些人脉,若是陈姣愿意,验身一事虽难了些,也不是不能运作。 没想到陈姣却异常冷静道:“儿愿另寻前程。” 她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陈姣若真是什么才华横溢的天才选手,她就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会去搏一搏。 可惜她不是。她自己清楚资质,即使买通了考官去参加,最多也就是个举人身份,起点还没有她世子之位高。 何必呢。 老侯爵稍加思索后,沉吟道:“我知你心中是有沟壑的……你们对于几位皇子意下如何?” 怡和郡主大约猜出老侯爵今日召开家庭会议的目的,私下永安侯也曾对她透露过一二,曾经他们夫妻还在犹豫,可如今看来,老侯爵已经有了决断。 虽然如今爵位在永安侯身上,可家族真正做主的人依然是老侯爵。对于公爹的智慧,怡和郡主这些年亲眼所见,佩服无比。 她攥紧手帕,试探道:“父亲的意思是要在几位皇子中,挑一位……?” 当今天子是怡和郡主母亲大长公主的侄子,和郡主是表兄妹关系。天子继位早,膝下有七位皇子,皇帝已经老了,底下的儿子们却日渐长大。 虽然已有太子,但其余几位皇子正值英年,雄心壮志,出身皇家流着天子血脉,心中又怎么会对大位没有想法。 皇子间私下的勾结不少,近些年愈发激烈。永安侯府却一直没有表态,迟迟没有在几位皇子中站队。 如今时机正好,再早些风险太大,可若是再晚,他们就显不出来了,这站队也没有效果。只要他们压对宝,从龙之功,永安侯府可保一世荣华。 永安侯回忆自己对几位皇子的观感,评价道:“三皇子性情沉稳,主张实干,六皇子喜好诗书才华出众,在文人间很有名声,五皇子心机深沉,其生母云贵妃在圣上面前颇受恩宠……” 永安侯夫妇对于目标的选择有不同的意见。 怡和郡主看中了五皇子,云贵妃进宫前和她是手帕交,若是五皇子继承大位,陈皎日后的关系能更近一些。 永安侯皱眉,不赞成道:“五皇子手段狠戾,若是乱世或许有机会,盛世却并非明君之相。” 他摸着胡须,说:“我瞧着当今圣上,最属意三皇子……”永安侯在朝中就职,对圣上心意也有三分揣测。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易做决定,几人不由皱眉思索。老侯爵始终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陈皎忽然出声:“我认为当今太子,最为合适!” 怡和郡主沉思道:“据我母亲不久前递来的消息,圣上言辞间对太子颇有意见,恐已有废太子之心……” 说到这,怡和郡主在心中叹了声气。自古以来废太子会有什么好下场,圣上若真要废太子,无疑是逼这个儿子去死。 太子与皇上是君臣,也是父子,父子之间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设身处地,让她打一下女儿都不舍得,又怎么会让对方去死。 对于太子目前的处境,侯府中众人显然有所了解,否则他们不会一开始便跳过这个人选。 要知道,他们现在做的事便是在皇子中押宝,如果选中的皇子无法继承大位,别说荣华富贵,日后遭新皇清算,全家都要蹲大牢唱铁窗泪。 而皇帝的喜爱,便直接关系着决定下一任继承人。 永安侯不是很赞同这个决定:“太子虽有明君风范,眼下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怡和郡主也劝说道:“圣上不喜乃是其一,太子幼时便被立为储君,身边早已有众多谋士,我儿前去恐怕难以出头,不若在其他皇子中……” 陈皎眼神坚定,很有主见:“我不怕!” 废话,她上辈子就是学渣,这辈子更是四书五经背到头晕,八股论文写到发昏。科举是没什么希望了,读书也是不想读了,还不如赌一把从龙之功。 她知道书中剧情。当今太子名曰谢仙卿,虽目前处境危险,将来却能成功登顶,是这场夺嫡的最后赢家。 另一方面,太子风光月霁,温润如玉,受满朝文武爱戴,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相比于另外几位鸟尽弓藏,反复无常性情暴戾的皇子,太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太子处境危险,她现在去才能显现出自己的独特和真心可贵!将来太子继承皇位,自己的功劳也无法被抹去。 就在怡和郡主和永安侯思索时,老侯爵率先拍板道:“好!我亦属意太子。” 他那双总是散漫的目光锐利,沉声道:“圣心易变,然太子无错不得废,其母族王家高居右相,门下党羽三千遍布朝堂……” 老侯爵出声时,永安侯和怡和郡主都沉默了,两人面色凝重,认真倾听父亲教诲。倒是陈皎看向自家爷爷,神情激动。 老侯爵回过头,问道:“姣儿还有想法?” “没有没有。”陈皎点头,神情佩服,疯狂吹自家爷爷马屁:“我就是觉得祖父深思熟虑,实有大才。别人都说您是只懂带兵打仗的武夫,我看全家您最有大智慧!” 一番吹捧下,老侯爵再也绷不住刚才的神情,嘴角上扬,喜滋滋地露出笑,一手抚着胡须:“低调低调。” 陈皎围绕在他身边,神情十分佩服:“优秀的人即使低调,也藏不住智慧的光芒!我以后还要多向祖父学习,争取早日继承您身上的风范……” 一老一小互相吹捧,永安侯瘪嘴不屑,怡和郡主若有所思。 等回到房中后,她忽然对丈夫说道:“我方才担心太子门下人才众多,世子去投奔恐怕显不出名来,现在却觉得以姣儿的本事,未尝没有机会。” 自家女儿自家清楚,陈皎贴心又机灵,惹人喜爱,家里每个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老侯爵卸甲归田后无事可做,陈皎便帮对方自创了新型鱼竿;自己和老夫人喜欢八里街外的糕点,女儿下学后便专程给她们带上一份回家…… 虽有小厮奴仆,陈皎身为世子,这份心意难能可贵。怡和郡主相信,陈皎将来投奔太子后,长此以往,必然也会取得一番地位。 而另一头,当事人陈皎正安静坐于书房,写下了自己人生的职业规划书,她已经找到了找到了自己未来奋斗目标和理想 她要发奋图强,做太子手下第一小弟! 此刻的陈皎万万没想到,她的未来,在所有人都未预料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主出场~ 买通考官是指验身,不是作弊哈。女主要想作弊,完全可以学原男主走抄古诗的套路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节 第3章 第二天,陈皎便屁颠屁颠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是最高学府,内里的学生大多都是王公贵族,出身富贵,不出意外将来都会进入朝堂,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但这当中也会有例外,比如陈皎和她的损友。 “陈兄,你可来了!”说话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眸干净,看上去约十五六岁。 他名叫王时景,是陈皎的同窗同学,兼狐朋狗友。 在这次文章中,两人一个获得“狗屁不通”的评语,一个收到“胡言乱语”的评价,可见他们的文学素养不分高下。 陈皎背着书包踏入学堂,熟练地走到最后一排,坐在王时景身旁,随口问道:“一大早就在抄书,你昨天又被夫子留堂批评了?” 王时景顶着两个黑眼圈,惆怅道:“别提了。听说陈兄你更惨,夫子专程跑去朝堂外堵永安侯,当着满朝文武斥责你的文章,现在长安城都知道你不学无术了。”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同时叹了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概是出于学渣的心心相惜,有着共同罚站挨先生板子的情谊,几年相处下来,两人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不为过,彼此兄弟相称,是长安城有名的笨蛋二人组。 能在国子监求学,和陈皎结交做好友,王时景的背景自然也不会差。他是右相长子膝下幼儿,在家中年纪最小,性格单纯。 除此之外,王时景还有另一个身份。已逝的孝贤皇后,当今太子生母,是他的亲姑姑,他和太子乃是表兄弟的关系。 王家是名副其实的天然太子党,一心拥立太子登基。陈皎这次便是想让王时景替自己向太子引荐。 陈皎和王时景认识好几年了,她先是叹气,感叹道:“咱们这个学问,你也瞧见了,科举是没什么希望了……” 王时景正抄书呢,闻言震惊抬头:“真的?那我岂不是完蛋了?我前段时日跟我爹发誓,说我一定要考上状元呢!” 陈皎默默盯着他,目光诡异。 她很想说,以咱俩这年级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成绩,你还觉得自己能考清华啊? 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王时景显然看懂了陈皎的眼神,他叹了声气:“我爹说,只要我考上状元,他就放我去闯荡江湖。” 王时景身为右相府的小公子,出身富贵,不爱权势不爱美色,却有一颗向往江湖的心。 他从小就喜欢看武侠话本,故事中有刀光剑影,侠义恩怨情仇,中二少年王时景扎在里头完全不肯出来。 幼时的他发誓自己也要闯荡江湖,甚至还闹腾着找来师傅学武,可惜他学到十几岁,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行走江湖了,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江湖在哪里!! 就离谱! 写书的人都不知道给把江湖在地图上标出来吗?! 当然这点小小的困难是无法阻止王小少年,真正阻拦他的,是他家中的父亲兄长,他们宣称王时景胆敢从学堂逃学,不学好离家出走,就把他的腿打断! 所以时至今日,王时景还老老实实在国子监上学,一边写文章,一边挨夫子的骂,回家后还得被父亲揍,不可谓不惨。 陈皎身为王时景的好兄弟,对对方的境遇一清二楚。 所以她没有嘲笑王时景考状元的梦想,而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我相信假以时日,景弟必能高中!” 她还小小的透露了小道消息,以手掩口道:“我爹曾经学问也不好,后来还是中了探花郎!” 王小少年如今虚岁十六,实岁十五,换到现代不过是个初中生,属于是潜力无限。他想考清北,逼一把也不是没机会。 王时景被安慰后心情好了很多。他握住陈皎的手,感动道:“陈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如果不是我爹不同意,我都想跟你结拜了!” 所有人都不理解王时景的江湖梦,觉得他年纪轻轻就犯病,只有陈皎非常郑重地对待他的梦想,两人还私下一起偷偷分享各种话本。 陈皎当然理解他了,谁小时候心中没有个武侠梦啊! 王时景十五六岁的年纪,向往话本里那种快意恩仇驰骋江湖的生活,简直太正常了。 等他再大点,挨过社会的毒打,他就冷静了。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陈皎也不绕弯,说出今天的目的:“我没有科举之心,也不像王兄你上有兄长顶门立户。我孤身一人独木难支,思索后也想找个靠山……” 长安城天子脚下,门匾掉下来都能砸到几个官员。纨绔子弟在这里想混日子也不容易。怎么混,跟谁混,该惹谁不该惹谁,都是一门学问。如今陈皎还是永安侯府的嫡子,可若是她以后不出头,下一代估计便要落没了。 京兆城关系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彼此都有联系,一旦永安侯府落没,再想起来可就难了。所以陈皎说她想找个出路,奋斗一把,难兄难弟的王时景很能理解。 王时景生长在右相府中,虽然是个向往武侠的中二少年,却并不是单纯无脑的傻白甜。听到陈皎的话后,他立刻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 出于兄弟的情谊,王时景拍拍胸脯,当即说:“这有何难,下月我祖父大寿,太子届时也会亲自到场,若是皎弟你有意,不若到时候前来,我替你向太子引荐……” 虽然王时景没什么学问名声,但好歹也是太子的表弟。王家是太子党,祖父和他爹都在,太子对他还算温和,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 陈皎当即露出笑脸,高兴拱手道:“那就多谢王兄了!” “听说西铺的神仙坊最近来了个西域的厨子,烧的烤鸭皮薄肉嫩,堪称一绝,今天下学后我们一起去尝尝?” “好啊,正好《侠客恩行录》出第二册 了,我们顺道去西街的书舍买了……” 其他人见此不由心中鄙夷,暗想这两纨绔估计又在商量什么不着调的事情。殊不知从此刻起,开始了陈皎日后权倾朝野的奸臣人生。 陈皎和王时景商量完正事,当即勾肩搭背,一起开开心心出门逛街闲逛了。 半月后,右相府。 右相七十大寿,来参加宴席的人众多,除了朝中同仁,还有右相曾经名下弟子和受及恩惠者。而太子的到来,则是将宴会推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陈皎脑海中陡然想到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太子殿下气质温润如玉,头戴青花玉冠,满瀑青丝由一根绸带系住,鬓角垂落两束发丝,眉眼微舒。 世人早有传闻太子清风朗月,眉眼温润,相貌可比观音,今日亲眼所见,诸人方知传闻未失偏颇。 太子只是简单站在那里,便如清风朗月般,让人心情舒畅,你只是望着他,便会不自觉为他的君子之风叹服。 不知不觉间,甚至有人看痴了。 太子乃是未来储君,自身清风朗月,事务繁忙,在诸多文人臣子心中地位崇高,今日有机会相见交谈,不得不让人热切殷勤。 太子先是陪右相等上了年纪,在朝中有实权的臣子说了会儿话。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岁数相仿的同龄人聚集的凉亭,王家等诸多年轻小辈早已等候在此。 这些人等待了数个小时,此刻脸上也没有不耐,见到太子的身影后,以王时景兄长为首等人,当即纷纷含笑迎了上去。 陈皎也身处人群之中,不过太子殿下此时被众人环绕,她没人介绍,便不打算贸然凑上前去。否则给未来上司落下莽撞的印象事小,要是被太子身边随行的侍卫当作刺客抓起来了,那可就太尴尬了。 众人闲谈时,凉亭隔着假山池塘对面,忽地传来一阵女眷的嬉笑声。 虽是宴席,但碍于男女大防,女眷和男宾所在的地方并不相同。前者都在后院取乐,轻易不能到前院来,陈皎看了眼那道将两方人隔开的池塘和假山,忽地庆幸。 幸好她当初选择当世子,而不是做一位侯府嫡女, 如果她是侯府嫡女,便不用上国子监,不用想着谋前途,生活会轻松太多太多。她只需要和闺阁玩乐,每日赏花弹琴,到了年纪,再挑个心仪的男人嫁出去,相夫教子。以陈皎的身份地位,就算夫君不喜,以后也会好生对待她。 但那不是陈皎想要的路。 她虽然清楚自己并非天才,可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地位身份拱手相让。更庆幸的是,她这辈子的家人都全力支持她,甚至不惜为她担上欺君之名…… 要知道,这可不是现代,而是在古代。祖父祖母父母他们接受的思想如此,周围的环境如此,但他们依然愿意冒大不韪替陈皎铺路。 想到这,陈皎心中一沉。 日后荣华富贵系于身,家人期盼在此,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皎再抬起头,脸上已有了纯真的笑容。 王时景正努力为好友引荐,殷勤道:“表兄,这位便是永安侯府世子,陈皎,我们在学堂便是好兄弟。” 随着王时景的引荐,陈皎走上前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早就听闻太子殿下风光霁月,今日一见才知传闻果真。” 陈皎无疑是生得极好。她肖似怡和郡主,肌肤白皙,五官姣好,眉眼精致,杏眼清澈动人,眨眼时面含无辜,笑起来时又像邻家少年,不自觉让人亲近喜爱。 春风宜人,湖庭两畔杨柳依依,少年郎鲜活明媚,使人无法忘怀。 谢仙卿第一次见到陈皎,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他心情微舒,眼眸含笑地注视着她,挑眉道:“陈世子风趣。” 长安不算大,太子贵人事忙,自然不可能谁都认识,但他却听说过陈皎。 前几日永安侯被国子监的夫子堵在朝堂外,一群人因为陈皎的文章争论,永安侯厚着脸皮自夸,义正言辞地声明自家儿子文章写得极好,只不过其他人不懂欣赏,把国子监的夫子气到唾口大骂。 那时太子恰好路过,出于好奇,扫了眼这位陈世子的文章。 想到那篇被国子监夫子用鲜红的笔迹写出“狗屁不通”的文章,谢仙卿忍不住笑了笑。 事后他随口感叹永安侯拳拳爱子之心,没想到数天后,自己会见到这位引发争执的当事少年。 陈皎还不知道亲爹坑了自己一把,导致她已经在未来上司面前暴露了学渣的属性。 引荐给太子后,陈皎便算是正式加入太子党这个团体,过程十分顺利。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王时景虽然说要替陈皎引荐,回家后却也是禀报了自家父亲祖父。所以早在此次右相寿宴前,太子便早已收到了消息。 永安侯府虽然人丁稀薄,关系网却十分复杂,老侯爵曾经征战沙场,带过的副将是如今禁卫军统领,怡和郡主身为大长公主的女儿,在政治方面天生便有自己的立场和人脉,永安侯更是如今朝中大臣。 在几位皇子夺嫡斗争激烈的关键时刻,太子党们当然不会拒绝永安侯府的示好,所以此刻众人对待陈皎的态度都还算友好和蔼。 在太子面前,他们很乐意展现自己对新人的友爱和关照。 恰好太子面前的茶盏见底,陈皎立刻手疾眼快地替太子添上茶,还顺手用指尖碰了下杯壁,然后才退后一步。 她动作机灵,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仿佛自己已经做了上百次。就连太子身边做惯了这种事的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给太子添茶倒水这种事,在平时都是被人抢着做的,如今被陈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抢了位置,利益相关,大家看向对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你一个最晚加入工作项目的,不想着老老实实做事情,居然一上来就对领导邀功献媚,抢了项目助理的活出头! 这谁忍得了? 工部周侍郎眼高于顶,最先决定给陈皎一个下马威,笑里藏刀地挤兑了句:“在右相府上,陈世子难道还担心招待不周?”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水平。陈皎若回答不是,则承认她是故意为之,会在太子心中落下虚伪的形象;陈皎若回答是,则得罪了太子母族右相府等一干人。 其他人也冷眼瞧着陈皎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暗中看戏。就连对属下之间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悠然饮茶的太子也微微侧目,等待着陈皎的回答。 少年性情鲜活,相比于圆滑的老臣,谢仙卿难免偏爱宽容几分。更何况这位陈世子年纪稚嫩,说不准都听不出这话中的坑…… 没想到被为难的陈皎听到这话后,心中一喜。 在众人的目光下,她神情一凛,义正言辞道:“虽然知道,我却还是要亲手试探一番才能交给太子。太子殿下乃万金之躯,国家的栋梁,臣子的希望,若因为小事耽误了身体,那是百姓的不幸,社稷的损失啊!” 所有人:…… 太子一口茶没喝进去,差点呛住。 作者有话说: 女主彩虹屁成精,大家都懂的hhh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节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白石郎曲》 第4章 谢仙卿默默端起茶杯,喝下对方倒的那杯茶,遮掩住自己刚才的失态,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 王时景介绍的这位永安侯世子,有点意思。 其他人也无语凝噎,被陈皎这个答案哽住了。 虽然清楚奴仆不可能给太子上滚烫的茶,可陈皎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就让人感觉她很诚恳,加上她这番话,周围其他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这小子,是他娘的劲敌啊! 太子身边的谋士出身权贵,自持文人风骨,对这位储君从来都是委婉吹捧。即使是夸赞奉承,都是隔着十八道弯那种,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是在讨好储君,一不小心背上佞臣的名号,遗臭万年。 以至于太子身边,还是第一次出现陈皎这种吹彩虹屁如吹水的存在。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陈皎,可大家莫名感觉到这位未来同事似乎不是什么善茬啊! 随着日后的相处,大家很快便会发现他们的预感成真了。 在众人的控诉的目光中,陈皎怡然自得,坚决站在太子身边不动。 她对自己刚才手疾眼快添茶的动作非常满意。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太子,但陈皎一点都不害羞。 当小弟,第一条就是不要脸。大哥碍于身份不能做的,小弟要帮忙做,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右相是太子外祖父,但太子事务繁忙,今日并未打算留下用席,此刻陪众人闲谈片刻,便起身离开。 太子走后,宴席散场后众人也纷纷离去,陈皎也要回府。路上她回忆反思自己今天和觉得和未来顶头老板的第一次面试,表现得非常成功! 从右相府回来后,陈皎一路欢快,临了还去西街的楼里提了壶祖父最近提过的新酒。虽然平时差个仆人便能随时买到,但孙女专程买的自然意义非凡。 同一时间,永安侯府上。 怡和郡主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丝帕,以手扶额。旁边的永安侯站立在侧,同样面色凝重。老侯爵安静坐在上首,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他时不时剥一颗丢嘴里,姿态悠闲淡然,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大门的方向。 怡和郡主原本打算通过大长公主的关系,将世子介绍给太子。没想到女儿有本事,能自己钻研走通了右相府的路子。右相乃是太子外祖父,相比于自己的关系又近许多,怡和郡主便放弃了之前的打算,全凭女儿主意。 等陈皎带着小厮进门时,便发现永安侯府的人早已在等着她。 一见到陈皎,永安侯夫妇便急切询问今天陈皎和太子的会面情况,就连随意的老侯爵也丢开了花生米。 既然决定押宝太子,便是将身家性命系在了太子身上。陈皎和太子初见,留下的第一印象便非常重要了。 等陈娇说完今天的情况后,怡和郡主蹙眉,担忧道:“皎儿你今天表现冒进,太子手下的谋士会不会联合起来排挤你?” 永安侯亦面色沉重,显然有此担心。他也养着许多门人,自然也清楚底下人的圈圈绕绕。陈皎今天在太子面前表现不错,可就怕以后团队中的其他成员排挤她。 陈皎喝了口水,惊讶道:“为什么排挤我?” 她睁着一双杏眼,摊开手,义正言辞:“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其他人:…… 陈皎说得却是真话。她只是想要讨好太子,又不是搞内斗,大家团队中的一直目标,应当是和谐共进,帮助太子登上大位! 真的要斗,也是等太子登基后再开始。 陈皎今天观察了一圈,发现太子身边的人基本都在朝中就职,是通过科举的臣子,和自己这种学渣一看就不一样。 尽管他们今天挤兑自己,给她一个下马威,但陈皎并不生气。 因为这群人有真才实学,能够帮助太子分忧解难,在朝中排除异己。他们要走的是忠骨宏梁路线,以后是要高官厚禄,青史留名,造福百姓万民的。 陈皎没办法科举,便只能走天子近臣路线。她的职业规划是讨好太子,提前建立好君臣感情基础,将来继承爵位后做个天子宠臣,陪着吃喝玩乐,私下一起吐槽吐槽某个烦人的大臣,在朝堂上替皇帝吵架。 天子身边除了有真才实学的忠臣,监督他严守格行的谏臣,还会有负责伴圣玩乐分忧的宠臣。 别说天子便一定要兢兢业业改奏章,起早贪黑做圣贤,不需要吃喝玩乐,那是没有私欲的神仙,不是位高权重的天子。 曾经高祖喜欢围猎,仅是修建的猎场便有六七座,有谏臣劝诫此举太过浪费,不利于农田耕种。 高祖回了句:“你作为臣子,喜欢的东西都想要得到,我身为天子为何不可?难道我还比不上你?” 虽然高祖回答的很直白,但这确实是事实。皇帝也有私欲,也有喜怒哀乐,也会想要享乐。在每个朝代,基本都会有一个与皇帝关系极为亲近,陪着对方的宠臣。 有些政策皇帝不能自己提出或反对,便需要亲近的臣子替他在朝堂上抗争,有些厌恶的臣子皇帝不能直接发火,便需要亲近的臣子帮忙找茬。 而陈皎便是打算做那个宠臣。 陈皎相信太子党中的其他人不傻。虽然今日他们对自己有意见,但假以时日他们便会看清楚,他们和自己其实没有任何冲突。而自己的加入,带来了永安侯府的支持,太子登基成功的概率又会高上几分。 想到这,陈皎笑了一下。 她今日有意试探,特地抢先为太子倒茶,引得了其他人不满。太子却没帮助旧臣子出头,斥责自己,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不介意此举,也没有特别偏爱的谋士,自己还有机会。更说明太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兴搞职场压迫,帮助老员工排挤新员工。这对陈皎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陈皎自信心爆棚,未来的天子近臣,非自己莫属! 与此同时,全家人中大约只有老侯爵清楚陈皎的言下之意。他目光锐利如鹰,摸了摸胡须,忽然大笑出声,喝道:“好!” 他说:“皎儿,我们都小看了你。” 永安侯文采出众,身居高位,却性情耿直不懂屈折。全家人里,只有皎儿最像自己。 她年纪轻轻便心志坚定,能屈能伸,看的透彻,假以时日必成大事! 有这样的孙女,是他永安侯府之大幸! 和太子接上头,成功加入太子这个项目团体后,陈皎的生活便有了变化。 从前她在国子监上完学,时间便自由做主,无论是去外面闲逛玩,还是回家撩猫逗狗,都看自己心意。可现在她已经是有理想目标的人,当然就不能像以前那么懒散。从国子监下课后,陈皎便溜溜达达去太子府报道了。 太子党们大部分都在朝中就职,平日里也要忙正事,并不是每天都有空去太子府。 但陈皎已经决定做未来的天子宠臣,现在就要努力刷上司的好感度了。 她给自己定下目标,风雨不动,每周一三四去太子府讨好上司,二五六给自己放假到处玩,周末看情况。 这样每周她还有三天固定休息时间呢!身为新进入职场的社畜,陈皎对自己的工作待遇非常满意。 陈皎慢慢悠悠抵达太子府。有劳门房通报后,她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这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去。 今日陈皎梳着束髻冠,头上插着一根玉簪,穿的是红色袍衣,衣袖上用金线绣着富贵貔貅。她肌肤白皙,红色的衣服衬托的本就肌肤白皙她更加唇红齿白,笑起来时惹人喜爱亲近。 “世子今日来得这么早?” 陈皎随着小厮进去时,太子正在和门下讨论近日户部改革一事,气氛还算轻松。 陈皎一溜烟地溜过去,如一条泥鳅在人群中滑动,最后钻到太子左手旁的位置,然后如老僧入定般站定不动了。 有人忍不住睨了眼,看见又是陈皎这小子后,顿时无语了。他用眼神示意道:你小子,不讲武德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太子党中也是有规矩的。 大家加入太子党团体后,最好循序渐进,慢慢融入太子党这个团体,最忌讳一上来就排挤太子身边的旧人。这样做讨好的意图太过明显,不但显得自己失去了风骨,还可能会令太子不喜。 这些年来,太子党中的人也都是这么守规矩的。然而最近蹦出了陈皎这小子,他插队啊!! 不但溜须拍马屁,还一上来就抢了太子身边最近的位置。 太子在这里,大家都是要脸的人,也做不出指着陈皎说:“你个马屁精”这么粗俗的话。 大家用眼神暗戳戳地盯着陈皎,希望对方自觉点,退回她按资历应当站着的位置,也就是人群末尾。 陈皎又没瞎,当然看见了这群人的视线,也明白大家的意思。但她就是站着不动,自顾自地待在太子身边最近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群人要脸,她又不要啊! 她自己来得最晚,要是老老实实等着熬资历出头,说不定等太子登基了都记不清她,更别说当什么天子近臣了。 所以陈皎肯定要做些事情让自己在太子这里挂上名号,这群人嫉妒她又有什么用,太子合心意就对了 为了升职加薪,做太子手下第一合心意的小弟,陈皎冲了! 她故作不知,站在太子身边不动,看天看地看空气,神情自在悠闲,就差吹口哨了。 其他人见陈皎油盐不进,当即气了个倒仰:……草,脸皮真厚啊! 自古文人最要脸面,这群人能够环绕在太子身边,要么出身高贵要么有真才实学,他们自持身份和才学,当然做不出来指着陈皎说你小子不要脸巴结上司这种话了。 而陈皎的策略也没错,太子日理万机,哪里记得住数日前投奔自己的小世子,如今在一众愤愤不平的属下,他确实切切实实地注意到了态度坦荡的陈皎。 谢仙卿身为太子,手下的勾心斗角和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他看似温柔如玉,实则性情淡漠,心中很有主见,并不喜欢下属取意奉承。 可陈皎模样可爱,讨好得又水到渠成,实在不让人厌恶。反倒让人觉得少年性情纯真,不虚伪做作。 谢仙卿勾了勾唇,悠闲拿起茶盏,淡然饮茶,并不打算参与这场臣子间的争斗。 第5章 倒是太子党中的其他门人先沉不住气。周侍郎见陈皎赖在太子身边,嗤笑一声,率先道:“看陈世子今日站位,难不成又要替太子试茶温?” 加上在右相府初见太子那天,这已经周侍郎第二次找陈皎的茬了,她忍不住看了眼对方。 周侍郎薄唇细眉,肤色白皙,相貌极好,却是长安出了名的刻薄犀利角色。他是三年前的榜眼,如今在工部担任侍郎职位。 那年科举,周侍郎文章才学当得起状元,貌冠如宋玉,是大家心中的探花郎人选。然而这人御前答辩时言行出格,性子惹得圣上不喜,便压了他的名额,只得了个榜眼。 周侍郎就职多年,本就犀利的性格更是丝毫没有变过。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看不惯陈皎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时不时想要出言嘲讽一二,上次在右相府也是他最先给陈皎使绊子。 他桃花眼睨了眼陈皎,薄唇上扬,故意奚落道:“右相府上,陈世子言辞诚恳,此次怎不动了?” 陈皎暗暗记住了这个同事,面上却不慌不忙道:“此处乃是殿下太子府上,又在诸位大人重重眼下,哪里用得上担心伺候不周。”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沉重道:“更何况别说只是试探温度了,若是可以,我都想要亲自替太子试毒!真有什么小人,毒死了我没什么关系,可太子万金之躯……” 当然了,试毒是不可能试毒的,陈皎只是想打工,可没打算卖命。反正太子身边许多个试毒太监,哪里用得上她。她吹两句,又不要钱。 陈皎慷慨激昂,表情诚恳,语气正直,一双杏眼中满是毅然坚定,大家纵然想说什么,此刻都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她说得不对,太子不是万金之躯吧? 众人默默咬牙,在心中道:这人好生不要脸!! 倒是谢仙卿有先见之明,基于昨日的经验,这次陈皎说话时他主动放下手中的茶,否则说不定又要被这活宝逗笑。 事实上看见陈皎大义凛然的模样,他也确实差点笑出声。可惜周围其他属下脸色实在难看,作为一个明事理的上司,他只能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装作对这场明争暗斗不知情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节 由于陈皎不要脸,其他人都拿她没办法,就连最毒舌的周侍郎都哽住了。 于是和太子第二次见面,陈皎靠着自己坚持不懈的精神,善于钻取的聪慧,奋发上进努力,成功替自己争取到了离太子最近的位置! 众所周知,在领导身边的站位,就是在领导心中地位的表现。自己离成为太子心腹还会远吗? 最重要的是,太子身边这群人,瞻前顾后脸皮还没她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职场生涯,未来可期啊! 谢仙卿眼尾余光扫过陈皎,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聊完正事,众人便纷纷告退,太子却单独叫住陈皎:“天色已晚,陈世子留下用餐罢。” 陈皎刚加入团体,且身份地位不算低,太子对于自己团体的人都很看重,当然要亲自仔细了解对方。这就相当于大领导的私下考核面试。第一次见面时机不适合进行谈话,这才会推迟到了今天。 陈皎也想到这件事,当即答应道:“太子不嫌弃,臣当然愿意。” 侍人接连上前,桌上陆续摆放好佳肴珍馐,看似普通,却每一道都有来头。比如那条清蒸鲈鱼,大约是从江南快马加鞭进贡而来,松江鲈鱼自古有名,到现代几经绝迹。 陈皎身为侯府世子,吃穿住精细无比,但比起太子却是远远不及,至少这道鲈鱼便十分难见。 君子崇尚食不言寝不语,陈皎在家中没这个规矩,这一餐她却也没有任何表演,异常规矩得紧。 等两人都置筷后,太子接过仆人递来的热巾后,一边随意擦拭指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陈世子仍在国子监求学?” 其实谢仙卿的书桌上数日前便摆放好陈皎的调查,他早就看过一遍了,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两人相处于室内,太子依然是眉眼温润和的翩翩公子姿态,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觊。 陈皎也是出身权贵的侯府世子,对外说得上是嚣张纨绔的公子哥,此刻在太子面前她却规矩极了,并不敢随意放肆。 废话,这可是她的顶头老板呢! 不仅决定着她的薪水职位和团队中的地位,还能一言不合因为喜好抄家灭族那种! 陈皎很是谨慎,露出腼腆的笑容:“臣已进入国子监两年。” 谢仙卿挑眉,心中好笑。 他不久前亲眼看见陈皎三言两语,云淡风轻地将其他人气得不轻,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谨小慎微的一面。 胆子大,心却细,这个陈世子并不傻。 太子漫不经心地想着,随手将热巾递回给旁边伺候的奴仆。 陈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被未来上司摸透底了,此刻她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太子和她年纪相仿,可对方气定神闲站在自己面前时,气势就像是年长她一辈的师长夫子,陈皎完全被压得死死的。 这也不怪陈皎,毕竟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来往的皆是王公大臣,对付陈皎这类纨绔公子简直轻而易举。 已经大致明白这位陈世子的性子后,太子接下来的谈话便随意许多。结合陈皎在国子监求学的身份,他选了个最不会出错的话题:“陈世子平日喜欢读什么书?” 陈皎:……话本算吗? 不过顶头上司面前,陈皎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学渣的本性,生怕在还没成为太子心腹之前,便被对方嫌弃档次文化不够,然后剔出团队。 她努力回忆一番,认真道:“论语!” 喜欢的书,必定是读过许多次。陈皎若是为了装逼撒谎,万一太子读过决定临时考校,她就完蛋了! 所以她老老实实地选了本自己读过,且最不会出错的书。 听到这个答案后,太子微微挑眉,目光从陈皎脸上扫过。他是储君,手下门人三千,来往结交的都是些老谋深算的朝中重臣,陈皎这点心思在他眼前完全不够看。 几乎是瞬间,谢仙卿便明白陈皎的思量。他垂下眼,微微摇头,啖笑不语。 这个陈世子,真是个活宝。 昨日从右相府回来后,太子门人曾婉言劝诫他不必优待陈世子,还认真科普了陈皎这些年的辉煌事迹,比如三代单传,被侯爵和怡和郡主宠的胸无点墨,是没什么前途的典型纨绔子弟。 谢仙卿回忆起当初在朝堂外,永安侯为了儿子考卷据理力争的样子,是有几分不讲理的蛮横家长模样。 所以太子对门人的话并未全信,却也有几分赞同。 在他脑海中,陈皎应当是一个被长辈宠坏的纨绔,性情天真不知天高地厚,甚至会有些桀骜。 没想到等在右相府亲眼见了陈皎,才发现对方和他所想相差甚远。 陈皎眼眸清澈,这种人往往性格纯真不坏,很机灵,还有些小心思。 到了天子储君这一位置,对下属他大多会很宽容,因为他见过太多人,只要性情正直,便已是难能可贵。 至于陈皎和其他门人的争斗,太子这两日的态度明朗。他身边的地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陈皎今日能挡住其他大臣的苛责,也是她的本事。 太子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他又与陈皎随意闲聊几句后,便准备结束今日的谈话。 直到这时,他低眉看向身边的少年,才发现这位陈世子似乎过分的年轻。他站自己身边方才及肩,体型偏瘦,肌肤白皙,鼻尖小巧,眼睛倒是很大,目光清澈,看起来比年龄还要小许多。 两人隔得近,谢仙卿这才发觉屋内有若有似无的桂花暗香,来源正是面前的陈皎。 他生来对气味敏感,身边人也由此不用熏香,更不敢佩戴香包。想来陈皎是最近才接近自己,并不知道这条隐形禁令。 谢仙卿眉间便有些疏离,淡淡问道:“陈世子可是佩戴了香包?” 陈皎还在忐忑太子会不会抽背自己课文呢,闻言茫然道:“没有啊。” 见太子依然蹙眉不信,她急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真没有,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像女子一样用香呢!” 谢仙卿见她相貌稚嫩,却故意学大人说自己是男人,心中刚生出的那丝疏离顿时化作好笑。 他转念一想,猜测陈皎大概是少年心性,私下戴了香包被人问起来后碍于面子不敢承认。他便就此不提,将此事揭过了。 谢仙卿见陈皎年纪轻轻,性格跳脱,便忍不住说了句:“陈世子尤在国子监求学,平日有空时还是多读些书吧。” 《论语》是最基础的阅读读物,陈皎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本书,大概的确不喜读书。 想到门下其他对陈皎不满的老学究,前几次他们被陈皎打得措手不及,再过几日等他们反应过来后,便会针对陈皎的短处找麻烦了。 谢仙卿此刻心情不错,对这位陈世子观感还好,为了避免对方到那时太过难堪,便漫不经心地提点一二。 陈皎对这些弯弯绕绕还有些懵懂,不明白太子为什么忽然关心自己的学业。不过领导说话,自己肯定要听。 她很快转了转眼,当即答应道:“太子爷放心,我回家后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不辜负太子的殷勤期待!” 谢仙卿笑了,点头称赞道:“好,陈世子有上进之心。我这里有本《治水策论》,你带回去阅读,空闲时写一篇有关治水的文章交给我,我过段时日问你感想。” 陈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不就是写读后感吗?! 不是,她就随口一说啊,怎么还带临时布置作业的呢! 眼睁睁看着陈皎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从茫然再到震惊,谢仙卿本就只是逗逗她,此刻却忍不住又要笑了。 他发现这位陈世子可真是个活宝,自己认识对方不过几日,开怀的次数却比往日数月还要多。 谢仙卿看向呆呆的陈皎,含笑鼓舞道:“要努力啊陈世子。” 作者有话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再努力一点,你就要弯啦^^ 三甲中长相最英俊的人会被挑选出来当探花,代表此人才貌双全。一般皇帝喜欢才会点你探花,有句话叫“状元多县令,探花多驸马”。 所以三甲中最出名的是状元和探花,唐朝还有专门的探花宴。周侍郎才学能当状元,长相应做探花,最后被点了榜眼,说明皇帝不喜欢他。 第6章 陈皎是被太子身边的张太监亲自送出府,对于臣子而言,这算是莫大的礼遇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储君身边的近侍,不是只有枕边人才能吹耳旁风,他们在关键时刻说一两句话,很大程度会影响判断。 等到太子登基为天子后,他身边近侍的身份会更高,甚至可能会载入历史,仇士良魏忠贤苏培盛一流便是如此。 所以陈皎并不敢轻视这位常年跟随在太子身边的内侍,一路上说说笑笑面露感激。 然而刚出太子府,陈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天杀的,她以为工作后就不用学习了,现在可好,新领导似乎对自己的文化程度很不满意。 陈皎一时间也没办法,总不可能她为了迎合上司,去考个举人吧。 根据太子今日的话,对方日后似乎还会考核自己看书后的心得,所以这本书就必须认真看了。 回到家中,陈皎直接闷头进了书房,把那本《治水策论》拿出来,翻了翻。不看还好,一看陈皎头更大了。 书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合起来她就全不认识了,治水修堤是工部应该做的事,陈皎上辈子就是个文科生,这辈子也就钻研了下怎么写文章,说实话真没有理科的天赋。 她趴在桌上,挠了挠头。 陈皎也不是不想做点什么惊世骇俗青史留名的成绩,但这个架空世界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土豆有了番薯有了,造纸术有了,印刷术也有了,以至于陈皎想搞点什么惊世发明都没戏! 陈皎看着手中的书,半响仰天长叹! 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她就多背点公式配方了。水泥的成分是什么来着?其他穿越小说中主角造琉璃和火药一造一个准,可陈皎她是文科生啊! 她是穿越,又不是换了个脑子! 就在陈皎怀疑人生时,书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永安侯一个纵步冲了上来,一把拿过陈皎手中的书,回头信心十足地道:“看到没有,我都说了这兔崽子又在偷偷怀疑人生!” “咦?《治水策论》”没想到翻了两页,情绪激动的永安侯沉默了,“你居然没有看话本?” 陈皎不喜欢读书,在书房中经常偷偷看话本,永安侯抓她都习惯了,没想到女儿这次开窍了! “唉。”陈皎叹了声气,说,“爹你动作小心点,这是太子交给我的书,说是让我写篇治水相关的文章。” 永安候老谋深算,摸着胡须:“不是坏事。” 今日庐江太守上禀汴渠决堤,此事交由户部周侍郎负责。周侍郎乃太子党羽,其他人想必也会出谋划策对于如何治水进行讨论。陈皎若是在此事上提出关键意见,在太子党中的地位也会提高不少。 陈皎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非常老实道:“我都看不懂。” 怡和郡主娉娉婷婷跟在丈夫身后,手中拿着一柄金丝团扇摇曳。她不不疾不徐慢慢上前,拿过书扫了眼,轻描淡写道:“这有何难?” 陈皎抬起头,目光崇拜:“娘您会治水?!” 怡和郡主出嫁前是长安有名的才女,陈皎一直以为她娘只会诗词歌赋,没想到居然还精通实干。 在女儿崇拜的目光中,怡和郡主脸不红心不跳:“不会。” 所有人:…… 怡和郡主将手中的书拍在夫君怀中,柔声细语道:“但你爹会啊,让他教你!” 永安侯抱着书发懵:……??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6节 他回忆起曾经辅导陈皎写文章的场景,急忙道:“我朝中还有事务要忙……” 众所周知,辅导学渣孩子做作业这件事是一种折磨,时刻挑战着广大家长血压值。永安侯如今已五十六岁,他年纪大了,还想多活几年。 但怡和郡主根本不理他,她柳眉一横,非常武断地让他滚去书房教孩子做作业。 半个时辰后,书房中。 陈皎看着面前厚厚一摞书发呆,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本来她只用看太子布置的一本书,结果她爹讲课时涉及到了其他治水的知识和经验,不得不临时补课,又找出许多其他治水有关的书,让她一并看了。 陈皎:…… 陈皎自我难过的时候,她爹便站在旁边,也跟着叹息一声:“我儿你就别瞎折腾,赶紧把这卷书背完,咱爷俩都解脱了!” 永安侯说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他真的没见过这辈子有自己女儿这么难教的学生,写篇治水相关的股文,她居然坐在这憋了一个时辰! 打不得骂不得,但凡说句重话,怡和郡主便团扇抚上胸口,柔柔地往椅子上靠,装晕倒。 永安侯憋屈又累,气得吹胡子瞪眼也只敢小声嘀咕,在怡和郡主面前根本大声说话。 他宁愿对外教一百个人,也不愿意在这教女儿背书。可惜他不教不行,不教家里其他几个人非得一人一句损死他。 唉。 陈皎专注看书,见她爹时而纠结时而长吁短叹,忽然回头问道:“爹,你是不是后悔投靠太子了?” 她功课差的事情都多少年了,她爹早就习以为常,最近却频频叹气发愁,偶尔还自顾自地生气,就连她娘私下都嘀咕对方是不是更年期了。 她爹这么反常,结合最近的发生的事情,陈皎只能联想到太子有关。 永安侯双手揣兜站在旁边监督她写作业,闻言愣住。他放下手中的书,讪讪地说:“我是有些后悔。” 他不是后悔陈皎投靠太子,而是后悔当初同意让陈皎女扮男装做世子。 女儿本来是侯府嫡女,每天什么只需无忧无虑地养花喝茶享乐,现在却得忙于前程奔波。自古王权相争,都是数不尽的腥风血雨,陈皎本不必遭受这些危险。 陈皎看着面色惆怅担忧的永安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其实知道她爹真正后悔的事情是什么,也知道对方一直很焦虑她女扮男装当世子的事情,害怕做错决定害了自己。 当父母的大多如此,从孩子出生后便总是担忧,担忧对方生病受伤,担忧对方学业前程,最担心的便是因为自己而耽误孩子人生。 永安侯是个思想封建古板的士大夫。在他眼中女子嫁人生子才是常路,因为全家人的决定,导致女儿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永安侯其实非常自责和担忧。 陈皎想了想,最终只是说道:“爹,其实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她一直都知道,想要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永安侯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酸涩。他逃避般飞快闪开目光,低声说了句:“你过得好,便好。”说完他便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走出书房后,永安侯仍不忘从门外探出头,叮嘱道:“你小子赶紧写!今天再写不出来,你娘非得找我麻烦。” “好的爹,我肯定好好学习。”陈皎信誓旦旦保证。 等永安侯溜走后,陈皎看着书房的门,眼神复杂。 小时候陈皎在家中最排斥最不喜欢的人便是永安侯,对方一旦靠近她,她就会假哭,弄得全家人手足无措,永安侯更是彻夜难眠。 无人知晓陈皎刚出生不久,永安侯亲自照看她,先是笑着用拨浪鼓逗弄女儿,后又惆怅遗憾道:“陈家后继无人,你要是个男儿多好。” 四下无人,这句话没有任何人听见,此后永安侯也从未对外人言语,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偏偏陈皎生来自带记忆,对此事记得清清楚楚。 陈皎为此伤心过,埋怨过,甚至还仗着年纪小默默敌视永安侯,直到后来她明白永安侯对她的疼爱不输于任何人才改变。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永安侯是自幼接受封建教育的文人,也许还有些重男轻女,但他多年爱重怡和郡主,严守家风从未纳妾,对女儿更是百般疼爱。 人无完人,自己实在没必要拿着某点苛责血脉至亲。 第7章 熬夜看了一整晚治水的书,第二天陈皎顶着一对黑眼圈,睡眼朦胧地踏进国子监。 王时景忽然凑过头来,神神秘秘道:“前几日我们买的那本《侠客恩行录》你还有吗?我的那本被我兄长没收了,你的借我看看……” 陈皎早已经看完了,当即随意点头,答应借给他。 得到了心爱的话本,王时景又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对了,听说隔壁怀春楼排了出新戏,今日下堂后你要不要去听?” 又是看话本,又是放学后听戏,可见王时景这位右相府小公子的日常生活有多悠闲快乐。 在数日之前,陈皎的生活和对方也差不多。可如今她已经加入了太子党,算是迈步进入社畜范围,今天下堂后她还得赶紧回家继续钻研那些治水书籍,然后写一篇相关文章交给太子。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本来陈皎觉得没什么,现在有了王时景做对比,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侯府世子怎么就很亏呢。 同样是纨绔学渣,凭什么自己要被太子看书还要写读后感,王时景居然能继续无忧无虑的玩耍。 陈皎心底很不爽,怀揣着小人之心,自己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的想法。陈皎决定把损友拉下马,以后也常常带着对方一起去太子府上报道! 陈皎微微侧目,看着王时景就来气:“看什么戏,有这时间,你怎么不回家多看点书写几篇文章?” 王时景瞪眼:“看书?!” 他怀疑看着陈皎,伸手准备摸对方脑袋:“你不会脑子坏了吧?” 王时景和陈皎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可以用狐朋狗友四个字概括,他们一起看话本,一起被罚站,一起逛酒楼……两人都非常最清楚对方的性格,从来不爱看书做文章。 可现在陈皎居然斥责自己不好好学习,王时景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太子那里被其他人刺激疯了。 陈皎一把拍开他的手,无语道:“数日前庐江太守上禀汴渠决堤,兹事体大,关于治水一事你怎么看?” 王时景一时反应没过来,诧异道:“我?我用眼睛看?” 陈皎气得卷起手中的书,敲了下好友的肩膀:“用眼睛看!用眼睛看!你逗我玩呢!” 她用书戳着王时景的胸膛,一点一点道:“你励志要做劫富济贫的绝世大侠,是不是应当心怀苍生?汴渠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房屋田地被冲毁,百姓沦为难民!” 王小公子被她戳的步步后退,瑟缩着肩膀,不敢顶嘴。 陈皎语气恨铁不成钢:“这么严重的事情,你说关不关你的事?!你的胸膛之中没有一股火在燃烧,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感吗?!” 被陈皎一通指责,不过十五岁,有热血武侠梦的王小公子双手揣袖,心虚垂头不敢说话。 他心情愧疚,拱手致歉:“陈兄你说得对,此事应当认真对待,我错了,我愧对侠义!” “你知道错就好。”陈皎放松了语气,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也太好忽悠了。 她觉得王时景的爹和兄长不让他去闯荡江湖是对的,就这种缺根筋的傻白甜,王时景要真离家,不出三天就得让人骗得裤衩子都没有一条。 陈皎揽着王时景的肩膀往外走去,语气沉重地说,“所以呢,我们现在就好好去学习如何帮助百姓,正好我家中有许多治水的藏书,你跟我一起学……” 王时景本就听她的话,闻言更是非常感动:“陈兄你对我真好!” 陈皎点头,眯着眼说:“当然了,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所以你要记着我的恩情,以后有机会就加倍回报我……算了也别等以后了,你刚才说在岳记楼预定了只烤鸭?今天请我吃了得了。” 王时景不敢相信:“陈弟你帮我这么多,就只要一只鸭子?” 陈皎随意摆手,道:“嗨,咱俩谁跟谁啊!好兄弟嘛,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王时景感动得泪眼汪汪,当即发誓以后一定会努力报答陈皎的恩情。 陈皎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大方:“放心跟我混,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 岳记的烤鸭一绝。掌柜用独家秘方将鸭子腌制一夜,刷上香甜的酱料,再用新鲜的松木针叶烘烤,烤出的鸭子肥而不腻,肉质香甜,味道一绝。 等陈皎吃完烤鸭,和好忽悠的王小公子告别, 陈皎只是略微想了想,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昨日太子交给她的《治水策论》上,思考如果太子问到治水相关问题,自己要如何回答。 陈皎在忙碌数天后,终于将许多治水的相关书籍读了个遍,关于汴渠决堤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等到下次在太子府中,诸人针对决堤一事发表见解时,有人不怀好意地点名陈皎,她也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汴河乃水运交通命脉,从板渚出黄河,再到姑苏入淮河……” 汴河可以说是几朝的骨干运河,但由于黄河流势经常变化,导致汴渠每逢汛期便不得不组织大量劳动力开挖引河,堵塞汴口。但即使如此,也经常传来因为泥沙问题,导致洪水泛滥的问题。 这些年在汴河投入的劳动力并不少,但洪水决堤的案件也时有发生,朝中针对如何治理汴渠却一直争论不休。 黄河泛滥,水患害民,靠近河道的兖、豫两州深受其害,但同时也带来了诸多好处。于是朝中一直有“不治而治”,“任河水自流,百姓避居高处”的声音,认为这样可以防灾,还能省去修固堤坝的费用。 然而这些年水患愈发严重,从前简单的束窄河床,加固堤防显然是不行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陈皎淡定说道:“水患源头在黄河,不在汴渠。要想解决水患,需得治理黄河。” 说不上特别好,但对于一位仍在国子监求学的十几岁少年而言,能明确点出水患根源,这已经足够了。 这下子,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了小小的变化。原以为只是个纨绔,没想到也没那么不堪。 就连一直对陈皎不满的周侍郎,也挑了挑眉,感到惊讶。 倒是太子十分淡定。早在昨日他便收到了陈皎交上来的治水己见,里面内容虽不算深入,但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值得赞赏。 他转眸看向周侍郎,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周侍郎以为何?” 周侍郎是这次负责治水的主要官员,虽然脾气臭了些嘴堵了些,但也是有自己的真才实学。 他躬身上前,拱手道:“臣认为应当分流河汴,又复其旧迹。汴渠引黄河取水,便在引水百里内,每隔十里立一水门,并设置水闸控水。多水口控水,通过控制水闸控制水量。既能解决汴渠引水需求,又能防控水患。” 周侍郎说话条理清晰,说明心中早有沟壑。太子挑眉,站起身来:“好。” 他问道:“修筑水闸,需得多久?” 周侍郎态度坦然:“人力物力缺一不可,若两者充裕,一年足以。” 修筑水闸和重新划分河道这件事需要大量劳动力,耗费的银子也少不了。如今天子对太子不满,朝中还有诸多皇子对太子虎视眈眈,周侍郎是太子党,他治水一事必定会受阻,仅是需要数十万劳动力便能让敌对政党找到打击。 所以想到治水的办法只是开始,后续如何在朝中抗争,取得皇帝的支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治水一事,功在千古。”太子眼眸沉沉,随后浅笑,道,“周侍郎放手一试,京中有我无忧。” 太子和周侍郎对话时,陈皎便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并未上前发表意见。 周侍郎却扫了眼她,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要治水,钱便是很重要的环节了。太子派了门下门人去户部召见户部尚书,也就是王时景的父亲王中安。 治水需要多少钱这件事,按理说应当在朝堂上先向皇帝告知,然后由皇帝询问掌管财物的户部,得到今年的费用和国库余额,再决定是否要批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7节 但如今掌管户部的户部尚书乃是王家的人,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为了避免皇上反悔、其他几位皇子从中阻碍,太子门下党羽便决定内部先商讨出需要的钱数,告知王中安后,以免朝堂之上里应外合好做打算。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陈皎最初还不明白,可当她跟着太子见到王中安后,便什么都懂了。 大约是户部早已被太子把控,所以他才会不惧外人,直接召见王中安商讨此事。 工部户部都在太子掌控之下,太子的权力多大可想而知。 难怪即使皇帝不满,其他几位兄弟虎视眈眈,太子殿下却依然稳坐钓鱼台,最后成功登上大位。 陈皎如今还只是个国子监的学生,朝堂上的事情用不上她。人多难免走漏风声,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书房中只留下太子和其他几位和此事有关的周侍郎和王中安两人密谈。 陈皎自觉避嫌,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外发呆,思考着什么时候能下班回家。 王中安从太子府匆匆离去后,其余诸位大人早在此前便慢慢散去,周侍郎也在王中安走后一道离开。 陈皎站在门外没动,暗暗纠结自己要不要现在也跟着开溜。但她又想,现在悄悄溜走太亏了,领导都不知道她在门外站了多久! 众所周知,加班要让领导看见!陈皎当即决定等太子从书房出来后,自己和对方道别后再回家。 于是陈皎就这么无聊地等着,直到谢仙卿带着内侍走出书房,看见她居然还在太子府上时,挑了挑眉:“陈世子还未归家?” 陈皎正等得无聊,已经将头顶的树叶数了几遍,回头便听见了太子这番话。 她当即精神了,回过头,表情诚恳道:“是啊,小人担心殿下还有事要用上我,便想等殿下事情处理完后再离去。” 如果没事,她就要下班回家吃午饭了!! 陈皎在太子府上等候许久,谢仙卿还以为她有事情要找自己,然而看对方似乎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陈皎的小心思,不由哼笑。 回想起刚才自己在书房内和王尚书会谈时,透过窗户的影子,能看见书房外的少年时而站着,时而无聊蹲下,时而抬起手打打头顶树枝垂下的叶子,一遇到有人路过,便忙不迭收回手站好…… 作者有话说: “不治而治”“任河水自流,百姓避居高处,既可消灾弭祸又能省去修防费用。”确实是历史上部分官员对黄河水患的看法。 本章治理汴渠的对话和看法有参考著名水利大佬王景的资料。 “河汴分流,复其旧迹”“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就是他治理汴渠的方式。“黄河为害是根源,汴渠为害是表象”,也是他的看法。 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王景奉命征发夫役数十万人修筑,修筑黄河长堤并分流。这个人非常牛逼,是历史上很有名的水利专家,有一句“王景治河、千载无恙”,就是讲的他。 “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网上表情包 第8章 虽然只是影子,太子却很轻易地推断出这位探头探脑的少年便是陈皎。 他手下许多属下,却是第一次遇见陈皎这种人。 陈皎年纪轻轻却知进退,聪慧大胆敢与诸多老臣争夺谋划,说他少年老成,可他却性情鲜活,言行举止间不失少年心性。 谢仙卿思索时,面前的陈皎却还在眼巴巴地等待回答,只等他说没事后便回家干饭。 他抬起头,入目便见少年正仰头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少年五官姣好,眼眸澄澈。 谢仙卿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是还有事需要处理……” 他话还没说完,满心期待下班的陈皎瞬间呆住,犹如晴天霹雳。 天哪!都一上午了还不能下班,太子居然还有其他事情?那她岂不是也要跟着加班?! 陈皎眨了眨眼,深深在心底后悔自己刚才自作聪明,不跟着其他大人一起溜溜球跑路! 现在好了,还要临时加班! 陈皎什么都没说,谢仙卿却瞧见了她眼中的震惊和后悔。少年憋着嘴,神情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失落什么?不能准时回家吃饭吗? 想到这个猜测,谢仙卿忍不住又要笑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也不再逗弄这时而精明时而呆呆的少年,对陈皎改口道:“我在归鹤楼定了桌酒席,陈世子若是无事,可随我一同前去。” 垂头丧气的陈皎立刻精神了,振作起来,飞快答应道:“能为殿下分忧,臣义不容辞!” 吃饭啊,你早说啊! 果然她就知道,加班要让上司看见。她都被太子带着蹭吃蹭喝了,升职加薪还会远吗? 职场生涯,未来可期啊! 谢仙卿手握折扇。陈皎高兴,他也不自觉勾了勾唇,眼中流露出笑意。 谢仙卿低眉浅笑,殊不知自己这副姿态,落在其他人眼中便是比那天上月色还要耀眼的存在。 太子殿下长相俊美无双,气质温润如玉,满瀑青丝由银簪系住,端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生来气质不凡,怪不得太子名满京都,多少闺中佳人为此挂心。 陈皎暗自感叹自己当初选择太子的决定可太英明了。要知道有个长得好看的上司,平日工作相处中多瞅几眼也赏心悦目,下班回家饭都能多吃一碗。 陈姣看得久了,目光欣赏。谢仙卿咳嗽一声,道:“陈世子在看什么?” 陈姣笑嘻嘻地凑过来,探头在他身旁,拍马屁道:“看殿下好看啊!” 谢仙卿一愣,许多人夸赞过他的相貌气质,如陈皎这般直白坦然的却还是头一人。 他睨了眼陈皎探头探脑的样子,不由摇头失笑。 五皇子近日的咄咄相逼,书房之中他和诸位臣子讨论户部改革之事也不顺利,谢仙卿面上依旧温润如玉,心情却实在称不上好。 可现在被陈皎一通打岔,被对方情绪感染,他心中郁气消散,就连看今天的天气也觉得明朗了许多。 …… 归鹤楼地处长安西街,共高三层,酒楼位置独特,布局雅俗共赏。陈皎随太子和他的小厮走到包厢之内,用餐时,陈皎见太子的贴身侍卫一直盯着窗外。 陈皎最开始还以为是预防刺客杀手,偶然间才发现,原来黄鹤楼对面便是户部,这间包厢从窗口能瞭望户部来来往往的所有人。 陈皎神情一凛,当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地埋下头,继续安心吃饭了。 她偶然间听祖父提过,开设的这家酒楼也是朝中某位臣子的家眷。现在看来,那位大人恐怕也是太子党中的一员。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包厢门房被敲开,户部侍郎走了进来。他扫了眼陈皎,目光锐利。 陈皎当然放下筷子,正犹豫自己是否要像不久前那样,离开包厢避嫌,那位大人却收回了眼,随后淡然地上前,跟太子报告近日户部改革一事。 陈皎于是又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喝喝,态度坦然。户部侍郎来了之后便没有离开,禀报完正事后,便留下来一起用餐,中途偶尔会和太子闲聊,君臣之间相得益彰。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窗外的侍卫忽然起身,附耳对太子低语了几句。 谢仙卿端起茶盏,眼中分不出情绪:“看清楚是他了?” 陈皎离得不算远,却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安静的酒楼忽然闹腾起来,包厢外有数道脚步声。 五皇子的声音响起:“听闻皇兄在茶楼,皇弟特前来拜见相聚……” 当今圣上对太子不满,手底下其他几位皇子也得到了示意,如今几人都摩拳擦掌等着斗倒太子,做那个上位者。 几位皇子的争斗快到白热化阶段,已经不再是私下的斗争,即使是面上也不再维持着哪岌岌可危的颜面。 太子前脚召见王中安,密谈户部侍郎,后脚五皇子便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说明户部内部有替他通报消息的同党。 谢仙卿微微抬眼,侯于一旁的侍卫便快步走至门外:“殿下不便见客。” 五皇子不退反进,朗声道:“哦?皇兄身体有恙,臣弟更应当上前拜访了。”他说着,身边的人也有了动作,看样子是想要强行闯入其中。 太子和户部侍郎本是私下商谈,五皇子如此急切,大约是听到了什么传闻,急着来捉人找证据。 太子的侍卫没得到允许,当然不肯让他们进入其中:“大胆!竟敢以下犯上!” 太子是明面上的储君,可几位皇子对他却不似从前敬重,这位五皇子态度尤其惹眼。 几人推搡间,坐在窗畔的太子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神情淡然,眼中却已有冷意, 气氛凝重之时,陈皎咽下一口菜,忽地放下酒杯,起身冲了出来:“你们可知这屋内坐的是谁?!” 陈皎不知道太子和户部侍郎的计划,只知五皇子和他的侍卫嚣张至极。今日若是让他们闯入太子和属下密谈的包厢,储君的脸面便是被扔在地上踩。 太子不方便出面,侍卫面对咄咄逼人口蜜腹剑的五皇子没有招架之力,陈皎知道她等待的机会来了。 五皇子身边的侍卫看向她,轻蔑道:“你是何人?” 陈皎丝毫不退,冷笑反问:“我乃堂堂永安侯世子,你又是什么东西?” 五皇子目光扫向她,嗓音阴柔:“原来是永安侯世子。” 其实早在侍卫问话之前,五皇子便认出了陈皎。 永安侯府站队太子不是一件小事,就连皇上和其他皇子都被惊动。正好五皇子想要找陈皎这个最近总是跟在太子身后的世子开刀。 五皇子漫不经心扫了眼陈皎,决定就趁今日让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知难而退,最后再挺身而出收服她。 接到主子示意,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当即喝道:“大胆,见到五皇子还不跪下!” 陈皎皱眉,故作不解:“原是五皇子?这番做派,我还以为是圣上驾到。” 此话一出,屋内屋外,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倒是安坐于雅间的太子,淡淡饮茶,脸色丝毫未变。 五皇子脸色大变,对陈皎暴喝道:“你放肆!” 陈皎面对暴怒的五皇子,神情不变,拱手道:“比不得五皇子!除了圣上,其下便是储君,尔等明知屋内太子安歇,居然还敢以下犯上强闯,今日你敢带领侍卫闯储君住处,安知明日不会带兵进宫?!” 这便是了。 陈皎言行大胆,意指五皇子有谋逆之心,屋内屋外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就连五皇子都感到压力,他身边负责闯屋的侍卫更是额头有了汗珠。 谋逆之罪,诛九族。 但到底是敢跟太子争夺皇位的皇子,五皇子并未被陈皎三言两语吓得慌了神。 相反,他很快冷静下来,盯着陈皎,陡然笑了出来,仿佛不久前是场玩笑般,感叹道:“陈世子小题大做。我只不过是担心有人冒充皇兄,关心兄长安危,想验明真相罢了……” 他目光看向始终安静的屋内,透过纸窗,隐隐约约能瞧见屋内上首那道安坐淡然的身影。 五皇子看着那道身影,高声道:“户部改革一事还未解决,汴渠水患困扰百姓。在这个时刻皇兄还有心思闲逛茶楼,我听闻后难免怀疑……”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8节 跟在太子身后的随侍脸色顿时十分难看,张嘴欲言,却又顾及着五皇子皇子的身份。他只不过是个侍卫,五皇子却是龙子凤孙,他若是说话,难免被扣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届时自己会被五皇子找借口处置,太子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被扣个“御下不严”的名声。 太子内侍纠结之际,陈皎却毫不犹豫揭穿五皇子,道:“装模作样!” 五皇子登时盯着她,眼神比毒蛇还要恶毒。 若是其他人,早已两股战战胆战心惊了。然而陈皎坚定回望,一点都不在怕。 好兄弟,她要上位当太子心腹,当然就要踩着你上位了。 五皇子冷笑一声,忽然道:“陈世子言行果然不同凡响,令人印象深刻。” 换言之,我记住你这孙子了。 他说完,便对屋内太子道了声告退,拂袖离去。五皇子的一位贴身侍卫临走前,对陈皎冷笑抱拳:“今日多有得罪。夜色渐晚,陈世子日后在长安城中行走,恐要多注意自身安全……” 他们皇子对付不了太子,难道还收拾不了对方手下一条狗?区区永安侯世子,正好拿她做开刀石!让其他观望的人知道,站在太子那边会有什么下场! 听到这人言语威胁,太子门下侍卫神情愤愤,当即想要说些什么,没想到陈皎抢先一步。 她不敢置信,捂嘴大声道:“天哪!你是说五皇子可能会手段极其恶劣残酷的,私下对我进行报复打击?” 还没走远的五皇子:…… 出口威胁的五皇子侍卫:…… 太子门下等人:…… 你不会是个棒槌吧?!! 陈皎表情惊恐,双手捂嘴,夸张地回头询问身边的人:“难道是我有什么得罪了五皇子的地方吗?” 其他人:……你得罪他没有,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第9章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房陡然打开,谢仙卿从中走了出来:“自然是没有。” 他目光淡然,神情沉稳,眼眸看向五皇子:“今日事无非小事,五皇弟必定不是那等心机深沉,没有容人之心者……” 此话一出,其余诸人皆变了脸色,尤其是五皇子。陈皎表情浮夸,心中却暗暗叫了一声好! 不愧是太子,三言两语便给五皇子订上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头衔。没有容人之心,短短六个字,简直是杀人诛心! 没有容人之心怎么当皇帝?滑天下之大稽! 果不其然,五皇子转首,沉声咬牙道:“误会罢了,属下肆意多嘴,陈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刚才那名开口的侍卫也能屈能伸,当场低头跪了下来:“属下知错,请陈世子原谅!” 陈皎就好像听不出来两位皇子的交锋,当即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毕竟我可是我们永安侯府三代单传,我爹娘四十几岁才得来的老来子,陈家唯一的命根子!” 其他人:……好不要脸!! 听到陈皎言辞坦荡地说出他是陈家唯一的命根子这种话,所有人都内心麻木了。 倒是太子明白她插科打诨间的深意,阴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陈皎丝毫不懂大家内心的鄙夷,自顾自地说:“要是我因为得罪五皇子而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在大街上被人套麻袋暴打,又或是消失在某条河中,我爹娘祖父祖母必定会心急如焚气愤交加,说不定会误会凶手便是五皇子……” 陈皎擦了把脸,叹息一声:“可怜我祖父祖母一大把年纪,要以我祖父刚烈勇猛的性子,大概会豁出一条命来,和敌人同归于尽吧。” 说到这,其他人也来不及嘲笑陈皎用词粗鄙了。被她提醒后,众人眼眸若有所思,也都想到了她的特殊地位。 三代单传,陈家唯一的独苗,永安侯四十几岁才求来的儿子,怡和郡主唯一的孩子! 古代家族大多人丁兴旺,尤其是贵族,少有陈家这种清流。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永安侯府估计要跟敌人拼命! 永安侯是文人,以至于大家都差点忘记永安侯府发家,是因为老侯爵曾陪着高祖四处征战打天下。这样一位武将,谁也不能说他手下人脉有多少。 想到这,满心愤恨的五皇子也冷静下来。 他想明白了,陈皎这是根硬骨头,确实难啃。要找她下手,成不成功,都要惹一身的屎…… 更何况看太子刚才的言语,似乎是要保这小子。虽然谢仙卿对外名声是清风朗月的翩翩君子,可他们其余几位兄弟却从不敢小觊这位看似和煦的兄长。 父皇对太子有多不满,可至今却没能废掉对方,可见太子手段比之深沉,决不是个善茬。 他曾经暗中使手段诋毁太子,次日自己侧妃娘家侵吞百姓家产的奏折便上报朝堂,被判抄家流放,那时他的难堪和惶恐至今历历在目。 想到曾经受过的教训,五皇子再看向太子的的眼神便有了畏惧。 他飞快地垂下眼,对谢仙卿拱手告退后,便毫不犹豫地匆匆离开。 五皇子愤愤走了。陈皎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嗤了一声。 太子其余门人这才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道:“陈世子,你还是太过年轻!” 户部侍郎与陈皎并肩往外走去,感叹道:“陈世子,还未想到你居然能将五皇子气到那种程度……” “五皇子心思狡诈,报复心重,你今日得罪了他,日后出门可要小心了些。” 他们早就看五皇子这副嚣张的样子不爽了,身为胞弟,却对太子不恭敬,还经常在朝中找太子党等人的麻烦。只是他们碍于年纪和地位,从来不敢正面和五皇子对刚,这一次陈皎做了大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对她观感瞬间好多了。 这个厚脸皮也是有些用的嘛。 陈皎当即拱手,对众位同仁浮夸地说:“哎呀哎呀,这有何难。我们都是一心为了太子殿下,五皇子侮辱贬低我没关系,可他对殿下不尊敬,那我是万万不能同意! 一想到太子殿下可能会因为五皇子而名声受损,那就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一边说话一边摸着胸口,表情浮夸,痛心疾首,唱作俱全。 其他人:……果然,她还是那个熟悉的令人讨厌的马屁精。 一旁的谢仙卿垂下眼,看了眼激情演戏的陈皎,勾了勾唇。然后他率先迈步,淡定进了屋内。 陈皎还在演戏呢,悄悄抬眼扫了眼,才惊讶发现太子居然已经迈步走了。那对方岂不是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表演?! 那她不白表忠心了?! 陈皎当即提着衣摆,快步跟上去:“太……殿下,殿下等等我!” 进了屋内,太子放下茶盏,忽地回头对小心待在一旁的陈皎道:“小五性情多疑,你近日出门小心些。” “谢太子提点。”小命要紧,陈皎从不托大,当即决定最近要把自己的随从人数翻个倍。 见陈皎是真的将此事放心里,而不是敷衍答应,谢仙卿对对方观感更好了些。 他原以为陈皎只是有些心思的机灵少年,然而今日对方一番作为,无论是恰达好处地自行出去,还是用言语逼迫得五皇子等人没有招架之力,抑或是临危不惧与诸人勇敢对峙,都让太子刮目相看。 细心体贴,不骄不满,进退有度。对比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弟,为自己分忧的陈皎便显得好上太多。 户部被太子把控许久,近几日却频频出事,内里大约是有人叛变投向其他皇子,以至于太子不得不推行户部改革。 他今日约见王中安,又召谈户部侍郎,动作频频,便是为了查出是谁在向其他人报信。只不过太子没想到,五皇子在知道他召见户部侍郎后,会直接想要闯入屋内。 事后谢仙卿回想,猜到五皇子大约是想“亲眼”看见自己和户部侍郎同坐一室,从而作为弹劾告发他的证据。 五皇子没有这样的才干和机智,必定是他的好父皇示意了对方什么,想将户部洗牌…… 想到这,谢仙卿眼中冷意更甚,已经想好了对策。回过头来,他目光落屋内,只见陈皎在经历这么一场波折后,居然又悠悠闲闲地拿起筷子吃饭了。 谢仙卿:…… 陈皎今日当机立断,算是有功。他本来想问陈皎要什么赏赐。钱财、利禄、来他身边的人所求不都是这些。 世人皆俗人,他也不免此外。 有的东西不能不要,有的位置不能不争,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想到这,太子转过头,看向窗外浮云,眼眸沉沉。 另一头。 眼见陈皎追着太子离开后,其他几位臣子彼此面面相觑,这才说道:“唉,这陈世子哪里都好,就是爱演戏。烦死了。” “摊上这么个同仁,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 五皇子一事后,陈世子一战成名。成为太子身边最近的红人,不但受到太子看重,在太子党中的地位也明显提高。 前段时日陈皎在太子面前蹦跶刷存在感,太子偏爱,却无法让太子党们真正认同她。如今陈皎展现了自己的决心和能力,她能为太子出力分忧,又代表了永安侯府的利益,众人也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位新同事。 于是陈皎发现,自己的同事们对她态度似乎好了很多。 从前太子党们开会时,这群人都不带她玩的,彼此交谈都故意略过她,私下聚会商议也根本不带她玩,大概是故意想要通过这种孤立她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但现在,她每每碰上这些人,大家都会对她打招呼,偶尔还会传信叫她去喝酒赏花等。就连上次在太子府遇见周侍郎,对方居然也没有横眉冷眼,而是点头微笑后再离去。 陈皎对众人态度改变的原因心知肚明。对于这个结果,陈皎也是非常满意的。 她都说了,自己是来加入这个家,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大家都是一个工作项目中的同事,做的事情都是在经营太子这块蛋糕。 既然这些人想开了,她也不会为难他们,给上司找麻烦。 太子最近屡屡被皇帝针对,还有其他几位皇子蹦跶着找茬,生活本就忙碌不已了。如果他手下的小弟再搞内讧,身为领导,他必然会对团队中的刺头麻烦头疼,表示不喜。 陈皎自喻为第一小弟,才不干这种事。 所以就在其他大人还以为陈皎会因为前段时间被孤立而生气,拒绝他们散发的友好讯息,甚至因此向太子进谗言时,陈皎却很轻易接受加入了他们。 她态度坦然,风轻云淡,似乎之前和众人的过节不存在,熟络地好像原本便是大家当中的一份子。 对于陈皎没有找麻烦的态度,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尤其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陈皎的性子,脸厚心黑。 无论是不动声色在太子面前表功,还是针对五皇子那一手,陈皎都不是个善茬,至少不是传闻中那个喜好玩乐的纨绔子弟,更不是只知道溜须拍马屁的奸臣。 如今她轻易翻篇,揭过过去的事情,更加证明了她的胸襟和气量。 第10章 陈皎轻易翻篇,揭过过去的事情,更加证明了她的胸襟和气量。一时间大家对她观感更好了。 太子党中的人大多都是守旧的官员,认为储君太子才是正道,这部分官员在朝中上了年纪,家中孩子和陈皎年纪相仿。五皇子一事后,他们便回家让自家儿子出面邀请陈皎小聚,缓和彼此间的关系。 数日后,陈皎收到一张春日诗宴的请柬,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在权贵子弟。 顾名思义,春日诗宴便是大家聚在一起吟诗作对,飞花投壶,都是些文人间的雅趣。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长安权贵子弟中也分为几个圈子。嫡出的少有结交庶出,文官出身的看不起武将,有爵位的自觉天然高一等,奋发上进的则是鄙夷碌碌无能之人。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9节 像陈皎这种出了名的纨绔,便极少出入诗宴这种高雅场所。一是没人带她玩,二是她对作诗赋词没什么兴趣。主要是她没文化写不出来,也做不出让小厮门客提前写好小抄这种事。 但这次情况特殊,诸位同仁主动向她示好,为了将来共事和睦,她不能不去。 陈皎不仅自己去,她还带上了好友王时景,美名其曰带对方提前适应考上状元后出入的场所,感受文化熏陶。 鉴于陈皎前不久得罪心机深沉的五皇子,为了自己的安全,她最近出门不仅带着随身侍卫,出入哪里都拉着好兄弟王时景一起上下学。 王时景自幼学武,既然有着闯荡江湖的梦想,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他是右相府的孙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五皇子想直接掀桌子反了,否则绝不会动到右相头上。 举办诗宴的人姓周,是京兆尹长子,年纪二十有余,已是举人的身份,绝对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他一月前从江浙游学归家,将参加今年科考。 诗宴地点在城郊外的某处温泉山庄,桃花翩翩,溪水潺流。 长安郊外,秀丽的温泉山庄外。数辆马车停靠在大门外,一位头戴小冠的年轻公子从马车上悠然走下。 周公子看着墙外成片的清丽柳枝,浅笑道:“良辰美景大好春光,与诸君共赏。” 另一位参加诗宴的公子手握折扇,漫步至他身旁,微笑附和道:“我闻到了,春日的气息。”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横冲直撞来了辆马车,险险停靠在旁。一个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头戴儒巾,双手叉腰:“哇!我闻到了烤鸭的味道。” 另一个少年也从车厢内冲了下来,扶着柳树枝干便开始干呕。 其他人:…… 诸多文人看着这两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刚生出的那点雅兴全没了,一时间心情憋得难受。 诗宴主人周公子抽抽嘴角,目光从陈皎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扶着树干的王时景身上。 王时景是太子的表弟,当今右相的孙子,户部尚书的小儿子。王家势大,连带着王时景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在长安权贵子弟中,属于二等梯队顶层。 一等梯队当然是几位皇子和公主了,皇权之下,皇帝后代都被称为龙子凤孙,已经超越人类,品种都不一样,没法比。 而陈皎这个永安侯府世子,在王时景面前就不够看了。众人扫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决定先和王时景攀谈。 有人皱眉,上前一步关心询问道:“王公子这是?”他刚靠近一点,王时景又干呕一声,众人当场沉默了。 为了不传出自己把右相府的公子熏吐这种传闻,大家都默契地不肯动身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陈皎是没有这种担忧的。他慢吞吞地走到王时景身旁,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感叹说:“时景弟啊,郊路崎岖,我都说了不要在马车上看书,反正你又看不懂,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晕车了吧?” 古代并不像现代道路铺了水泥青沥,长安城中还好些,往外的郊区道路便各不相同了,好的地方是大小不同的石子铺成,差一些的便直接是烂泥,本就不大的马车行驶在上面十分颠簸。 就这样的情况下,王时景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在车上看书,结果毫不意外地晕车了。 王小少年低着头干呕,含糊道:“我要考,状元……” 陈皎抽抽嘴角,猜对方估计是又被右相刺激到了。 唉,年轻人啊! 诗宴主人周公子见气氛缓和,主动走上来道:“陈世子,又见面了。”长安不大,他们都是权贵子弟,虽然说不上熟悉,可彼此也是见过的。 陈皎面向他,喜气洋洋地拱手道:“周公子你好你好啊。”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已日上叶梢,将零碎散落到肩前的发丝拂到背后,双手合握:“我掐指一算,是不是该开饭了?” 这处温泉山庄离长安城数十里,古代道路不够平坦,陈皎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才到这里! 一个时辰,便是两个小时。她本来还打算来赏景看看春光,结果颠簸了一路,现在是屁股也疼,肚子也饿,头还有些晕,只想赶紧吃完好回家睡觉休息。 陈皎问出这句话后,周公子眼角也抽了抽。他父亲是京兆尹,接触的有市井小民也有王公贵族,总说人世间什么人都有,他待人接物修行还不到家。 周公子外出游学一年,自认为阅历增长许多,没想到刚回长安便见到陈皎和王时景的第一天,便差点当场破功。 他僵着脸勉强应了句,便和其他几位公子匆匆离开。 陈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庄园大门内,伸手接过随身小厮找来的水,拍了拍王小少年,递给对方说:“好了,漱漱口。” 王时景眼泪都快要干呕出来,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忽然问道:“陈兄,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像你这么有先见之明吗?” 陈皎微微蹙眉,不解:“什么?” 王时景眼神崇拜,诚恳道:“你昨日嘱咐我出门前少吃点,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晕马车吗?” 幸好他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只是干呕,否则场面估计会更难看。 陈皎抽抽嘴角,目光诡异地看向王小少年,拍拍对方的肩膀,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走了。 她本意是想指诗会是为招待王公贵族,伙食肯定不会差,便开玩笑让王时景出门前腾点肚子,今天多吃点。谁能算到他会不安常理出牌,在晕倒头晕目眩的马车上看书啊! …… 进入庄园内部,有一条汩汩流动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内里还有金鱼在浮萍下游动。这个时代奉行一人一桌,也就是分餐制。沿着小溪,每人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客人便跪坐在木桌之后。 客人到齐之后,宴会正式开始。陈皎和王时景一个是今天的主要客人,一个是太子的表弟,两人身份特殊,座位都被安排在上首。 众人入座后,注意到位置的变化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满。 尽管出门前都得了家中长辈叮嘱,交代此次宴席目的是为修复与陈皎间的关系,但这群天子骄子们还是忍不住产生不满。 都是王公贵族,他们这群人中身份比陈皎高贵的也不是没有。王时景是太子母族便算了,凭什么你陈皎了不起,能坐在上首? 不得不说父子相承一脉,这群人表达不满的方式和他们父亲一样,那便是孤立陈皎! 不跟你说话,故意忽略你,飞花令和投壶点酒也都不带你玩! 这种方式其实非常管用。冷暴力刚加入团体的新生,形成孤立打压的策略,对方惶恐孤独之下,往往会为了融入环境讨好他们。这也是为什么转校生更容易遭到排挤和校园霸凌。 但陈皎不是普通人,之前诸位大人的办法已经证明了——她不吃这套! 数道点心佳肴呈上的同时,诗宴也正式开始,由主人牵头,起了飞花令,随后定下题目开画,以便待会儿评选出最优的作品。风景秀丽,众人志同道合,春风宜人,文人雅兴总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除了陈皎和王时景。一个是没人搭理插不上话,另一个则是听不懂。 王小公子一上课就想睡觉,在国子监的成绩比陈皎还要差,要让他跟着一群人七步成诗,挥手作画,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偏偏这群人还总是点名他,玩笑说待会儿要评选今日最佳的诗词和画,还说每人要弹琴献奏一曲。 才十五岁的王时景顿感头大,压力不次于逢年过节被爹妈拉出去表演才艺的小孩。 就在王时景抓耳挠腮,纠结自己要怎么蒙混过关时,回头一看,发现身旁的陈皎居然在十分淡定的享用桌上的佳肴! 精致的糕点,清蒸鲑鱼,甜而不腻的烤鸭,陈皎吃的十分尽兴。 单纯的王小少年呆了呆,问道:“陈兄,你不作诗吗?” 陈皎夹起一片鸭肉,随意道:“不作啊。” 烤鸭腌制入味,用木柴烘烤许久,每一片鸭肉都恰到好处,香甜不腻,一口咬下去还有少许汁水。 她疯了才会放着这些美食不吃,在一旁作诗。 王时景握住笔,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岂不是很丢脸?” 陈皎也惊了:“丢脸就丢脸呗,反正我们又不会。” 不写会丢脸,强行写出来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还会被人背诵嘲讽,更丢人。 王小少年挠头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想了想,他又崇拜地看向陈皎,说:“陈兄英明,什么时候我能像你这么不要脸就好了。” 陈皎:……? 见她表情不对,王时景挠挠头:“我说得不对吗?” 陈皎咬了颗花生米,淡定提醒说:“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别去闯荡什么江湖了。” 王小少年鼓起眼,不解:“为什么?” 陈皎淡淡道:“就是觉得你这个情商,行走江湖很危险。”她也是打不过王时景,否则铁定要给对方来一拳。 第11章 最后王时景也决定跟随好兄弟的步伐,丢开手中的笔,跟对方一起吃吃喝喝。 于是整场宴会,其他人对诗邀月时,陈皎和王时景在品最新鲜的鲈鱼;其他人评对子猜谜语时,他们在喝桂花酒;其他人笑而不语猜谜时,陈皎他们正招来小厮,问能不能再上一条鲈鱼。 所有人无语凝噎:……你们真的很过分啊。 可是他们吃的好香啊,他们忙着对诗争论到现在,居然都还没能品一品鲑鱼,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花费了大价钱送来的时鲜。 但这群文人也不愿意放下自己端着的风范。踏青诗会,最重要的便是一个蕴意,培养表现自己高尚的情操和风骨。在这种场合吃吃喝喝,传出去他们还要脸面吗? 所以吃是不能吃的,他们不能吃,陈皎她当然也不能吃!这才公平。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沉默地看向陈皎,试图用眼神制止她违规的行为。 气氛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柳叶被吹动的声音,王小少年最先意识到不对,抬头对上众多人的目光,嘴里的鱼肉都忘记咀嚼。 陈皎被推了推胳膊,她挑着一块鲈鱼抬起头,茫然看向众人,挑眉道:“诸兄这是怎么了?” 她语气惊讶:“你们继续啊,没你们叽叽喳喳说话,我吃东西都没意思了。” 所有人:……你以为我们是请来给你表演助兴的是吧?!! 还没胃口,你那筷子夹得比谁都快,都吃两碗饭了还没胃口?! 王时景看其他公子哥气得不轻,推了把陈皎的胳膊,小心说:“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陈皎很惊讶:“我们就吃了点东西,也算过分吗?” 王小公子也确实饿了,点点头:“说的也是。”因为自身地位,他也是从小被人讨好,便没把这件事放心底。 这场诗宴结束的十分潦草,在陈皎这个异类的带领下,饥肠辘辘的众人再也没心思继续吟诗作对,都开始跟着一起吃饭。 从诗宴回去后,众人家中长辈也会询问今天的事情。这群富贵子弟,父亲在朝中乃是高官,自然也是受人捧着长大的,哪里见过陈皎这种人。 所以当即愤愤吐槽,从陈皎今日的言行,再到她不仅吃饭而且还吃得特别香等。 “半盘烤鸭一条鱼,再加三叠核桃酥!!还有一碗白米饭!” 陈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吃! 说完之后,这群子弟才意识到他们吐槽的陈皎虽然是同龄人,却也是父亲吩咐自己要结交的陈世子。 于是讪讪住嘴,忐忑地等待着父亲教训。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声响动后,他们父亲当即愤愤赞同道:“陈皎这小子!你说得对!” “她就是脸皮太厚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0节 怀揣着新仇旧恨以及对陈皎这个奇葩的一肚子气愤,今晚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吐槽到夜深才慢慢散去,父子情甚至都加深了不少。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单方面促进许多家庭关系的和谐,若是她知道了,估计也只会一笑而过。 ‘纨绔’的生活也不是想象得那么轻松,两地来往奔波数个时辰,尽管陈皎现在非常想回家睡大觉,但她现在还得赶去跟上司太子报道。 相处一段时光,尽管陈皎自认为她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她基本已经快被太子看穿了,包括一三五上班,二四六在家休息的小心思,知道对方是个爱偷懒的。 所以当谢仙卿得知陈皎今日要去参加诗会后,便以为对方今日不会来了。却没想傍晚时分,他正在批改公文,内侍前来通报说陈皎求见。 太子府内。 湖水清澈见底,鱼儿在其中游动。太子静静站于湖畔,指尖捻着鱼食,慢慢往湖中洒落,温声道:“诗会散去,怎不归家休息?” 陈皎将手里抱了一路的东西小心放下,屁颠颠靠向太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京兆伊家宴客的青梅酒别有一番滋味,臣尝了几口后很是喜欢,不由想到太子,便特意给殿下您带了一坛回来。” 她虽没有明说,可字里行间都表明自己将太子放在心上,就连参加宴会喝酒时,都不忘挂记远在长安的太子,宴席散去后还千里迢迢地专程带给对方一份。 所以她今日送给太子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青梅酒,是身为小弟,时刻将领导放在第一位的心意啊! 陈皎深知,当小弟就是要贴心,要时刻想到大哥。你心中有大哥,大哥才会把你放心底! 此刻的陈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会那么成功,日后太子也确实把她放心底了,只不过和她想象中有差别。 现在的她很单纯,只简单的把自己定位成小弟,为了前途努力于讨好太子。 陈皎小心翼翼地将那坛青梅酒放在石桌上。因为马车颠簸,她怕酒中途砸了摔了,一路都是抱在怀中,为了怕侍卫抢自己功劳,甚至都不肯假手于人,亲自提进府中。 一坛酒虽然不重,却也有些分量,陈皎本就力气不大,抱了一路胳膊都酸了。她小心放下酒后,收回手后,藏在袖中揉了下发酸的胳膊。 她动作极小,并不是故意为之。谢仙卿眼角余光却恰好扫过,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被人记挂的滋味终究不同,说不感动是假的。 真情难能可贵,纵使陈皎有几分小心思,太子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计较太多。 他睨了眼身旁伺候的内侍,不过片刻便有人躬身呈上磁盘,上面放置着两个酒杯。 酒很快倒好,谢仙卿尝了一口,轻声说:“甚好。” 酒确实是好酒。谢仙卿繁于公务,平日还要与几位不省心的皇弟在朝堂厮杀,已经很久没能这么放松的饮酒了。 陈皎一直小心观察着太子神情,听到对方满意,这才松了口气。她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是吧?我祖父喜欢饮酒,喝过的酒有上百种,我也时常跟在他身边品酒。京兆伊家的周公子人无聊,但是他家的酒却是很不错的。” 如果酒味道不好,她是绝不会送上来浪费太子时间的。 酒盏是用名贵的玉石所制,不过拇指大小。谢仙卿认为醉酒误事,饮酒应当适量,浅浅饮了几口后便放下酒盏。 领导不喝了,陈皎也不敢多喝。她怕自己酒后失态,喝多了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月色微光,两人感受着湖边微风,惬意闲聊。 方才还未察觉,如今两人凑得近了,晚风徐徐,谢仙卿忽然又闻见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 在温柔的晚风中,甜腻缠人得紧。 谢仙卿眉眼微动。陈世子年纪小,大约喜欢这香,才会不顾太子府的隐形禁令多次佩戴。 只是陈皎一个男儿,饶是喜欢龙涎香沉香也寻常,怎么会跟女儿郎似的偏爱这桂花香。 谢仙卿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陈世子去一趟诗会,便只是关注了酒的滋味?” 陈皎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有道烤鸭的味道也不错,可那也没办法打包啊!” 山庄到长安马车要一个时辰,就算她让厨子做好带回来,到太子府也冷了。而且送酒这种事会显得比较有诗意,送只熟透了的烤鸭算什么?显得自己会很呆啊。 陈皎很有自己的逻辑,谢仙卿听到她的话后,微微挑眉。 他本意是暗示陈皎到了诗会,应当好好向诸位学子虚心请教,探讨学术,却没想到这呆瓜居然只知道关心吃喝。 陈皎根本不知道自己再次暴露了,她闲聊到诗会发生的事情。 听到陈皎带着王时景一起吃喝,并鼓励其他人继续吟诗作对时,太子哭笑不得。 尽管他没亲眼目睹,却已经能想到陈皎今日言行,会给其他参加诗会的人带来多大阴影了。果然有陈皎的地方,便有热闹可看。 谢仙卿难得生出几分兴味,感叹道:“这般有趣的场景,可惜孤不在。” 谢仙卿根本没有收到诗会的邀请,他乃日理万机的储君,那些权贵子弟怎么敢拿诗会这种小事去打扰他。君不见右相大寿时,诸多大臣都未能与太子共宴,他们何德何能与太子同坐一室。 陈皎没有安慰对方,反而摆手说:“有什么好去的。虽然吃的味道还不错,但玩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殿下您时间宝贵,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她回忆起因为这个诗会,自己来回颠簸四个小时的马车,当即握拳,信誓旦旦道:“以后再有人叫我去参加这些聚会,我才不去。” 谢仙卿挑眉,迟疑道:“这便不巧了,几日后孤准备去京郊外的大明寺,原想邀请陈世子一同前往,现在看来是孤强人所难了……” 他还没说完,陈皎便瞪大眼睛,当场改口:“殿下何出此言?您在我心中惊才绝艳,怎么能与外人相比?” 饶是谢仙卿知道陈皎是个满嘴胡话靠不住的,也不由被对方逗笑。他故意问道:“孤不是外人?” 陈皎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认真道:“恕臣高攀,殿下在我心中和血脉至亲没什么差别,是顶顶重要。别说只是陪您去佛寺了,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微臣都能豁出去来!” 陈皎有种特质,她能把一些拍马屁的话说得特别情真意切,分为诚恳。那些被人说出口会尴尬羞愧的话语,她却能说得理所当然,令人信服。 你瞧,只是去趟佛寺,她便能上升到刀山火海的程度。若是在乱世,这张嘴这番作态,还真有些颠倒黑白的奸臣之相。 谢仙卿哼笑两声,对她道:“以后不许胡言乱语。” 陈皎被小小训斥了也不生气,而是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她缩着脖子,小声嘟囔说:“我没有说胡话啊,殿下在我心中就是很重要呢。” 衣食父母呢,可不重要吗。她和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都投在对方身上了,那肯定重要太多了。 少年身形娇小,眼神清澈,月光下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小声辩解时语气也只有真诚,没有埋怨。 谢仙卿忽然想到一个词,可怜可爱,心中陡然一软。 谁会不喜欢旁人的夸赞之言呢?即使被认为是最优秀的储君,谢仙卿也不例外。 在遇见陈皎之前,谢仙卿自认处事公正,恪守储君职责,亲贤臣远小人,厌恶阿谀奉承之辈。 然而遇见陈皎后,谢仙卿才发现自己仍不过一介俗人,明知少年是故意讨好,却依然会不自觉心生欢喜,多加偏袒。 毕竟在陈皎这个年纪,极少有人如她这般有清晰的目标和为之付出的决心。仅是见机行事果断分明这点,她便已胜出旁人太多。 谢仙卿反省自身的同时,又不由感叹陈皎少年心性,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张口就来,若是她喜欢上哪家女子,只凭这张嘴大约便能骗得芳心归。 第12章 谢仙卿仰头望月的时候,陈皎却在思考自己要陪太子去佛寺的事情。 众所周知,只有心腹才能陪领导出差。太子让她陪他一起去寺庙祭奠先皇后,四舍五入说明把她当心腹了啊! 这么好表忠心的机会,励志要当第一小弟的她怎么可能错过! 陈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不错,当即义正言辞道“为您分忧我义不容辞,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到时候与您一同出发!” 她摩拳擦掌,准备在这趟路上大展身手。她说完便真的准备回家,生怕自己跑慢点,太子就反悔不带她了。 谢仙卿注视着少年的身影,无可奈何的叫住对方,忽然问了句无关的话:“你如何从京兆尹家要来酒?” 陈皎茫然回头,大大方方地说:“我直接要的啊。” 谢仙卿挑眉:“你要他就给?” 陈皎今日言行随意,作为宴会主人的京兆尹之子必然十分生气,太子很好奇陈皎是如何在对方盛怒的情况下,说服对方送出珍藏的酒。 陈皎理直气壮道:“我跟他说我觉得这酒味道不错,想带一坛回去送给太子。他听后当场答应,还专程去酒窖挑选后送给我。” 说到这,陈皎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来,方才和殿下饮的酒,确实比在诗会上喝到的味道更好呢。” 陈皎笑容明媚,态度坦荡,直言自己是借了太子的名号得来的酒。月光柔和,洒落在少年身上,湖中折射出点点微光,美好又动人。 谢仙卿听后先是有几分意外,随后也低下头笑了,觉得理所当然。这确实很符合陈皎顽皮的性子。 陈皎心情轻松地离开太子府,走到府外后,她并未直接上车离开,而是站在门前望向来时的路。 天色已晚,宵禁令的缘故四周有些冷清,街道外面停靠着等候自己的侯府马车。 陈皎怔怔望向太子府,神情不明。 给太子进献东西的人肯定很多,但太子事务繁忙,必定不会每一样都亲自过问,所以大多数献品的结局都是在库房生灰。 陈皎送酒前便想到了这坛酒的结局,它大概会被放在某个角落,然后静静地被人遗忘。 陈皎没想到,谢仙卿会当场开酒与自己共饮。 她的选择没有错,谢仙卿果然是优秀的储君,很好的上司。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更加贴心,争取早日成为太子手下的第一小弟! 想到这,陈皎的目光陡然坚定起来。她转身爬上车,对车夫道:“回侯府吧。” 太子不信鬼神,然他母亲生前信佛,故他每年都会去一趟大明寺替先皇后求佛。虽然还未公开,陈皎很幸运地被选入陪同前往寺庙的随侍。 大明寺地处长安郊外山上,马车只能驶到山下,上山还要走很上的一段路,来回往返大约要一天多时间。 因太子是替生母求,为表心诚,上山途中需全程走路。领导步行,下属总不能悠闲坐轿和骑马吧,那是活腻了。 路遥人乏,换做平时陈皎是决不乐意跑这一趟。但这件事是好事,她不能不去。 陈皎备好了点心干粮,还带了好几个水囊,用竹筒装的露水含有桂花香气。她认为当小弟就要尽职尽美,要成为领导缺一不可的左右臂! 到了前往寺庙那天,陈皎一路殷勤备至,跟在太子身旁:“殿下口渴吗?我带了桂花水。” “殿下要喝茶吗?” “殿下吃口糯米糕吧,可甜了!我还带了一小罐腌梅,开胃解腻,泡水也很不错哦。” “这日头有些晒,我带了伞,殿下要遮阳吗?” 陈皎胸前挂着一个由竹枝编成的小篮子,内里整整齐齐放置着她出行准备的东西。 她时不时从竹篮里掏出东西,有时是一盒糕点,有时是几颗青梅,口渴时还会拿出竹筒,喝两口自带的露水。 山路上偶尔有野兔蹦跶过,陈皎还会撩起袖子,跃跃欲试要不要去捉着玩。她准备充足态度悠闲,就好像自己不是在爬山,而是郊游。 太子上这条山路许多次,因为生母的缘故,每次心情都略有沉重,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松惬意,就连路边看腻了的风景也变得新鲜起来。 陈皎递来的东西他有些用了,糯米糕则拒了。他没用上的,陈皎也不灰心和浪费,不挑剔地全都自己吃了。谢仙卿有理由怀疑对方本来准备的都是她自己喜欢吃的。 陈皎态度如此殷勤,环绕在太子身边团团转,两人自成一体,周围人根本插不进去。 其他侍卫/太监内侍:…… 这陈世子怎么回事,平时跟其他大人争宠就罢了,今天怎么还跟他们抢起了小厮的工作,准备的东西还异常齐全?!她就不能给其他人留条活路嘛!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1节 果然其他大人说得对,这个陈世子太有心机了! 一路上陈皎殷勤备至,细心体贴,堪称卷王之王,以至于太子身边的其他内侍都不由产生职场危机,总感觉在陈世子的对比下,自己马上要失业了。 跟随谢仙卿不久的小太监,年纪偏小最沉不住气。他瞧了眼陈皎,趁着对方不在太子身边时,不阴不阳地说了句:“陈世子是个细心人,就连我们这些无根的都比不上您周到。” 陈皎正在纠结自己要吃哪种味道的糕点,闻言回头,语气欣慰道:“我知道公公认为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向我学习的地方。但为太子分忧解难,防患于危难,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以你不用太过夸赞我,我知道自己很优秀!” 小太监:……你他娘的! 小太监不服气,本还想陈皎争执,却被他师傅狠狠揪了下胳膊,他顿时神情一凛,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师傅是跟随殿下多年的张太监,对太子心意最为了解不过,平日里就连太子身边的属下都会给几分薄面。如今得了师傅的警告,小太监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顿时两股战战。 前方谢仙卿将他们的动作尽览眼底,扫了眼张太监,眼神淡漠,随后淡淡收回眼。 他对身后的陈皎招手,温柔道:“过来。数日前给你布置的功课,孤正好考考你。” “啊?春游还考功课啊?!”陈皎震惊茫然,却又不能拒绝,只能垂着头过去了,“好吧。” 陈皎朝谢仙卿慢吞吞走过去,两人并肩而行,后方诸多随行的人顿时心情一凛。 太子唤陈皎过去,名义虽是考核陈皎功课,可熟知殿下秉性的人都知道他是在关照陈皎,偏爱的态度一览无余。 跟随谢仙卿多年的张太监想到方才太子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额头已经有了汗水。 太子是人人皆知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可谁若是以为他是任人糊弄的和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太子有自己的规矩,手段果决,只有他身边的人才知晓。 今日回去后,他的小徒弟大概要被教训规矩了。 到了人后,张太监狠狠给了徒弟一脑瓜,怒道:“你吃饱了撑的,去招惹陈世子做什么!” 陈世子最近风头正盛,是太子眼中的红人,那么多狡猾的大臣都在她手里铩羽而归,心思手段不可谓不深。而他这个小徒弟心思浅到他都能看清,居然还妄想挤兑陈世子,简直愚不可及。 小徒弟头上被敲得疼也不敢顶嘴,只老老实实道:“我就是看这个马屁精不顺眼,谁知道太子那么宠信他……” 张太监冷眼看着他,忽地甩袖而去:“愚不可及!” 今天事问题根本不在陈世子身上,而是小徒弟犯了上位者的大忌讳!做奴才的,最重要的便是将主子放在第一条。做不到这条,就没有主子会信任你重用你。 小徒弟自己做不到尽善尽美,无法对殿下有用,却还使手段阻拦一心为太子的陈世子! 这相当于你工作做得不好,还拦着做得好的同事出头!前者是工作能力有问题,是愚笨了些,后者那就是心思恶毒了。 前方的陈皎也在和太子闲聊,至于小太监的事情,她一点都没放在眼里。优秀的人总是遭人嫉妒,这些人都不会成为她的对手。 被太子考核功课后,陈皎立刻小小奉承道:“太子殿下真是勤奋刻苦,跟在您这样的人身边,我也受益颇多!” 换做其他不爱读书的人被单独考核功课,此刻大约已经垂头丧气,她却精神十足,还能顺嘴拍一句上司马屁,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谢仙卿本是见她被内侍刁难故意解围,闻言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少年额头:“你啊你……” 指尖触及处柔滑软嫩,谢仙卿愣了一瞬,没想到陈皎一男子肌肤竟如此光滑。 他垂下眼,遮掩眸中异样,缓缓收回手,藏于袖袍中的手微微摩挲指尖。 陈皎不知道谢仙卿思绪变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懵懂道:“我说错了吗?” 她离对方近了些,刚才还淡然十足的谢仙卿却陡然往后退了一小步。陈皎讶然停住脚,抬头望向太子,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谢仙卿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触感,也说不清自己的行为。他随意找了个借口,轻声解释道:“孤对气味敏感。” 陈皎眨眨眼:“啊?”她茫然抬起手臂,闻了闻,根本没有味道啊。 这已经是太子第二次说自己身上有味道,陈皎是真有些受伤了。太子对气味敏感,身边的人不配香包不用熏香,自从知道这条规矩后陈皎也从不用熏香,每天都认认真真洗澡。 虽然女扮男装,但陈皎也是女儿心性,多次被人嫌弃说自己身上有味道,她也会尴尬。 陈皎有些委屈:“我明天一定好好洗澡。” 谢仙卿心中思绪不可为外人道语,自己正惊疑不定时,却陡然听到少年这懵懂的话语,他心中异样情绪顿时散去,化作满腔无奈和好笑。 他没想到陈皎思维这么发散,居然联想到自己嫌弃她臭。 谢仙卿无奈道:“你身上有桂花气息。”或许是那股甜腻的气息,才会勾的他此刻指尖发紧。 陈皎茫然:“可现在才是春天啊……”桂花明明是秋季才有。 她说完恍然大悟,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便是一盒桂花糕。 陈皎拿出一块递到太子面前,认真问道:“是这个味道吗?” 她刚说完又马上想到太子对气味敏感,刚刚都特意让自己远离,现在她拿近岂不是更惹人厌。 于是陈皎飞快地收回手,将那块惹事的糕点咬了口,想要快点吃光,一边小声解释道:“我出生秋季,从小就喜欢桂花有关的东西,出门也会随身带几块解馋。大概是平日吃得多,才让太子闻见了。” 挥之不去的甜腻桂香,混杂于春风中带着独有的清爽,眼前是少年小口小口品尝糕点的模样。 谢仙卿缓缓别开了眼,敛过眸中的情绪,良久道:“无事。” 第13章 大约是因为每年太子都会去一趟大明寺,上山后的路并不难走。然而到了半途,头顶却渐渐多了乌云,天气急转直下,闪电劈过小雨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最近数日天气极好,观星象也未预见今日有雨。谢仙卿身边的随侍重点放在保护殿下安全上,并未提前备伞,此刻雨倾盆而下,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 倒是之前被人嘲讽背了许多东西的陈皎,悠悠扬扬地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那把原本用来遮阳的油纸伞,屁颠颠凑到太子身边:“殿下!” 所有人:……?!! 雨势越来越大,太子一行人却恰好行路中途,前后皆无凉亭,还要再走数里地才有地方避雨。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春雨,一行人匆匆忙忙,颇有些狼狈。 陈皎举着一柄青伞撑在自己和太子头顶,语气心疼:“这好好的怎么就下雨了,淋着我可没关系,淋到殿下可就是大罪过了!” 谢仙卿眉眼微动,挑眉道:“陈世子当真?” 陈皎诚恳点头:“当然了!微臣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以我们的什么关系,有我一口饭吃,就有太子您一个碗刷……” 谢仙卿微微侧目,陈皎也愣住了。 糟糕,她平日忽悠傻白甜王时景习惯了,说顺嘴了! 陈皎当即讪笑,改口说:“有您一口饭吃,就有我一个碗刷!” 谢仙卿见她模样好笑,似笑非笑:“不用我刷碗?” 陈皎一拍胸脯,正气凛然:“不用!殿下万金之躯,我胡说呢,真有碗也是我刷!我全给您包了!” 她说得情深意重,要是王小少年在这里,听到自己信任的陈兄这话,估计会伤心捶地了。 谢仙卿被她逗笑,眼中流露出笑意。周围其他人则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默默牙酸。 这陈世子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陈皎为了讨好太子,嘴中不断吹捧,可手中举着的伞却是八方不动,丝毫没有往太子那方多倾斜的意思。 倒不是她不想趁机表功,只是她看雨势太大,此刻油纸伞恰好将两人笼罩,自己若是再为了演戏将伞往太子那边倾斜,她半边身子就得淋雨了。 到时候大概率会感冒,这得算是工伤吧。 陈皎给自己的定义从来都是太子的小弟,职场打工人。她努力内卷想要在领导面前表现,但也不包括拿自己身体安全开玩笑啊! 自己的命当然最重要了。 陈皎正纠结是以身涉险上演苦肉计呢,还是装作不知情安然不时,身后的张太监看得快要急死了,忍不住低头嘀咕道:“这该死的陈世子,光说不做,你倒是把伞往殿下那边挪些啊!” 眼见太子发丝染上水气,张公公急得恨不得推开陈皎,换自己来撑伞。 陈皎还没想好呢,便见太子悠悠然转头,扫了眼她,好似在说这就是你的天地可鉴? 陈皎心虚眨眼,想难道是自己拍马屁不走心的事情被看穿了?! 想了想,她默默将自己的伞往太子肩膀偏了偏,然后自己又小心翼翼往对方身边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太子的胳膊。 油纸伞不大,两人站在同一伞下显得有些拥挤。 雨后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山上雨雾朦朦。凑得近了,谢仙卿能闻见陈皎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桂花隐香。 他垂目望去,只见身旁的少年身形瘦削,比他矮上一头,手撑着伞费力顶在两人头顶。 风雨飘摇,少年衣袍吹动,手高举着伞,袖子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手指纤细婉若无骨。 陈世子平日看着鲜活,却是意外的瘦削苍白,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误以为她是女儿郎。 谢仙卿心中微动,垂下眼,忽地伸手拿过伞柄。在陈皎意外的目光中,他微笑道:“孤来吧。” 他伸出手,握住陈皎手腕,将伞往她的方向移了些。 他不是不体恤下属的人,陈皎身子单薄,看起来就体弱,淋雨病了他也不好跟永安侯府交代。 雨下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停了,之后太子一行人顺利抵达大明寺。但到底是淋了一场雨,上山休整一夜后,第二日太子便病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风寒,可大明寺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各个都忙碌着。尽管寺庙内有擅长医术的僧人,太子侍卫还是骑马下山奔赴长安,连夜请来御医诊脉。 陈皎也慌,想到那把偏向自己的伞,她不由有点心虚。 希望病中的太子不会记起自己那天的小动作,从而迁怒到她,将这笔帐算在她头上。 因为心虚,太子在山上修养这几日,陈皎便格外尽心。 山上的慧言禅师精通医术又与太子关系甚好,这次便是由他和另外几位御医开方子。 陈皎也跟着殷勤地跑上跑下,还帮忙在火旁盯着其他人煎药。 这倒不是陈皎偷懒,不想亲自动手。而是太子入口的东西,众人都恨不得长八只眼睛盯着以防万一,哪里敢交给其他人动手。如果真出了事,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就算陈皎想要帮太子煎药,太子府身边的人也不敢让她动手。所以她就负责坐在一旁看内侍们熬药。 陈皎看归看,每次可都是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绝不敢凑太近。 废话,不光伺候太子的内侍们怕,陈皎自己也怕啊! 谋害皇嗣这个名号,她担不起啊!谁知道有没有人想要她背锅当冤大头。 不过这次事后,陈皎也发现了些端倪。 太子陡然生病,他身边的人虽然慌张,却井然有序,先是迅速封锁消息以防太子病中之事传出,后又加派人手将大明寺层层封锁以免刺客,派人下山带来御医…… 从守护太子安全的侍卫,再到服侍煎药的内侍,让别人钻的空子是一点都不肯马虎,足以说明太子治下严谨。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2节 太子生病的第一天,屋内屋外守候着诸多侍卫,陈皎根本没机会见到对方。直到第二日太子好转,陈皎才有机会拜见。 厢房内,太子躺在床上,身穿白色中衣。陈皎进来时,他正准备喝药。 病去如抽丝,谢仙卿看上去仍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殿下,请用药。”银针试过毒后,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将药呈上,其他人都盯着太子。 谢仙卿微微蹙眉,接过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其他人捧着药碗下去。 那药闻着便很苦,太子却一饮而尽。陈皎想了想,小心翼翼凑上前,解开身边的一个荷包,递了上来:“殿下要用颗杏脯吗?” 谢仙卿垂下眼,看向陈皎手中那么杏脯,没有说话。 周围其他侍卫神情紧张。只是一个照眼,谢仙卿便明白这一定是陈皎自己的主意。 御医担忧杏脯冲减药效,太监们不敢私下做主,所以这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小心翼翼递上一枚杏脯。 其实也并不是。 谢仙卿年幼不过几岁时,先皇后还未逝去。担心儿子惧怕药苦,每每他喝完药,都会亲自递上一枚杏脯,冲减苦味。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他已经忘记母亲当年的杏脯是什么味道了。 陈皎见太子沉默许久,怕他担忧,急忙道:“都是我自己平日里吃的,已经试过毒了,殿下您放心……” 她还没解释完,谢仙卿便漫不经心伸手,指尖滑过陈皎掌心,拿过那枚杏脯,置入口中。 杏脯味道有些酸,并不全是甜。嘴中的苦味却陡然散去许多。 谢仙卿生来被立为太子,从小一言一行被按照储君来对待教养。时常有人忘记或是故意忽略,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怕苦。 他抬起头,看向陈皎,微笑道:“陈世子的杏脯,味道极好。” 陈皎愣了愣,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味道还不错吧?我每次喝药都嫌苦,祖父祖母他们便弄来了杏脯哄我。” 其实做这个决定时,陈皎便意识到不妥,但她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太子眉间的愁一直没有散去,她想对方大约也是觉得药苦,所以才会临时起意,递上一枚杏脯。 陈皎笑起来时很是好看,阳光动人惹人喜爱,眼神清澈无比。 谢仙卿注视着她的眼眸,想到的却是前日茫茫雨雾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气息。 眉梢的苦意散去,心中却泛起了涟漪。 第14章 太子养病这段时间,陈皎便发挥了她当小弟的本领,照前顾后十分体贴,谁看了都得说句细心妥帖。 她随时侯在太子身边,太子渴了不需伸手,她便殷勤地递上热水,太子乏了想要睡觉,她便坐在,太子醒了,她也跟着第一时间忙活 其他人都感动极了,觉得陈世子对太子心意真是天地可鉴!当初他们还误会陈世子要抢大家饭碗,现在想想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被众人敬佩不已的陈皎面上笑嘻嘻,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大明寺的主持名曰慧言禅师,在当朝名声十分显赫,精通星象天文卦象,如今已经近百岁。据说当年高祖征战四方,从大明寺路过,偶遇一僧人批注,后来果真登上龙椅。 那个传说中慧眼识君的僧人,便是慧言禅师的师父。 陈皎这次来大明寺,除了陪太子祭奠先皇后,还怀揣着想要见一见慧言禅师,看能不能让对方替自己算一卦的想法。 陈皎没有忘记自己是穿书,在原书中她只是个工具人炮灰,结局并不好。虽然现在那位点家原男主还未出现,自己也改变身份当了世子,这已经和书中剧情大不相同,可陈皎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毕竟命这种东西,玄之又玄。陈皎担心无法改变书中剧情,便想到借这个机会找慧言禅师算一算。 据说慧言禅师得了师父真传,卦象占星非常厉害,在当朝名声显赫。这些年包括皇太后在内多少王公贵族想要找他相卦,可大多数人都被他拒之门外,大家还都拿他没办法。 陈皎一个区区侯府世子,自觉没那么大的脸面能够让慧言禅师替自己算卦。 幸好慧言禅师和太子关系不错,陈皎便打算讨好太子,让对方替自己引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太子需要养病,她当然不能拿这种事去打扰对方。 太子病了两日,需要静心休息,连带着太子一行人也骤然沉默安静。 陈皎没事做的时候,便一个人在寺院里闲逛。 太子殿下现在还未病愈,她也打消了最初的想法,准备另外想办法。 大明寺佛堂后院,四下安静无人,只有鸟声在山中鸣叫。禅师近来在佛堂闭关不见外客,陈皎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 不说她是否有机会遇见慧言禅师,即使侥幸见到对方,她也不一定能说服对方替自己算卦。 她独自站在小径处一会儿,觉得无聊,正犹豫要不要溜走呢,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山中复杂,小友可是迷路了?” 陈皎转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个非常和蔼的年迈僧人,相貌慈善,穿着一身泛旧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小友面生,怕是外人。” 陈皎隐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又纠结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替自己算卦。 她思考数秒,不想对这位老人说谎,便老实说道:“我本来是来找主持算卦的,听说他闭关了,我来这里碰碰运气……” 听到陈皎的回答后,年迈僧人先是诧异,随后了然点头,露出和蔼的笑:“也好,你我有缘。” 他走到不远处菩提树下的石桌旁,放下佛杖坐下,挥手对她示意道:“那便算吧。” 陈皎睁大眼:“啊?” 年迈僧人微微一笑,对陈皎说:“我欠你祖母一卦。” 陈皎:……?!! 还有这条关系,她居然不知情!! 她只纠结了一秒便决定回家再问祖母,然后飞快跑到石桌旁,紧张地坐好。 年迈僧人问道:“你想算什么?姻缘还是前程?” 陈皎愣住。她不敢告诉对方原书的剧情,最终犹豫道:“前程吧?” 年迈僧人微微点头,说:“一念之缘,命线已改。世子日后,贵不可言。” 陈皎眨眨眼,便笑了,自言自语道:“真的吗?我以后这么厉害啊!” 她还未深想,便起身郑重道谢道:“谢谢慧言禅师。” 年迈僧人啖笑不语,解下布袋上的一根红带,将它交给陈皎示意对方系在腕间,便摇摇头离开了。 说来奇怪,僧人年纪颇大,身形不急不徐,脚程却极快,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小径深处。 陈皎望着对方的背影,回忆着那句批语,脸上露出欣喜轻松的笑容。 贵不可言……她励志要做太子手下第一小弟,天子近臣,现在看来未来的自己做得很成功嘛! 正巧有人来寻,张太监急匆匆来了,道:“哎哟我的陈世子,你躲这发呆,太子殿下正找你呢!” 陈皎来不及回想,当即随对方而去。等见到太子后,发现对方正在跟一位中年僧人安静下棋。 一局结束,谢仙卿对陈皎引荐道:“这位便是大明寺主持,慧言禅师。” 陈皎愣住:“他是慧言禅师?!” 那刚才她遇见那个年迈僧人是谁?他不是主持,干嘛还说你我有缘,叫她去算卦啊! 想到年迈僧人淡定地说“你我有缘”的场景,陈皎心情十分复杂。这世上总是她将其他人弄得无语凝噎,这还是第一次她尝到了哽住的滋味。 谢仙卿初初病愈,脸色还有些泛白,轻声道:“不可对禅师无礼。” 谢仙卿看起来和慧言禅师关系不错,对方收拢棋局时,他回头对陈皎道:“禅师今日输我一局,答应替你算一卦。” 他话音刚落,慧言禅师却指着陈皎腕间的红带,摇头微笑道:“不可不可。陈世子今日在我们寺中已算一卦,我这卦便罢了。”说完他便抱着一个大棋盘,悠悠地走了。 陈皎还没从刚才自己被一个朴实无华的老僧人忽悠中醒过来,回神便听见这一句话,顿时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 慧言禅师走后,谢仙卿看了陈皎一眼,并未出声责怪,倒是旁边急匆匆找来陈皎的张太监红了脸,能得禅师一句批命,是多好的事啊!怎么就错过了呢! 他低声对陈皎急切道:“陈世子你说这叫什么事,殿下知晓你想找慧言禅师批命,今日病稍好些便找到主持下棋,赢了这局替你求来了这一卦。你倒好,在外面乱找些僧人算命,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陈皎捂着心口,嘶嘶抽气:“师父别念了,我错了。” 谢仙卿本也有些遗憾,回头见陈皎这番作态,勾了勾唇。他对陈皎挥挥手,温柔道:“别装模作样,下次上山时我再替你寻他。” 陈皎当即放下手,露出笑,开心跑到谢仙卿身边,扶着对方手臂嘘寒问暖:“哎哟我的殿下,这么冷的天您刚病愈,怎么能在外面吹风呢。” 她就知道自己当初决定加入太子党,抱太子大腿是正确的!别管自己这次是不是被骗了,只要有太子,她失去的机会也会再回来。 陈皎现学现用,模仿张太监的语气。她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太子身后,殷勤道:“殿下您饿了吗?渴不渴?大明寺的斋饭味美可口, 您要是饿了,我现在就去厨房给您盛一碗……” 少年声音欢快动听,谢仙卿听着耳边,觉得又吵又好笑。他停下脚步,睨了眼陈皎,低声道:“好好说话。” “哦,不饿的话,殿下您想喝青梅泡的茶吗?” “你喜欢喝?好喝吗?” …… 两人先聊着朝院外走去,张太监怔怔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后他忍不住抹了把脸,牙齿泛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一头的小院中。 慧言禅师看着自家师父,无奈道:“师父,您今天给陈世子批命了?”他一看到世子腕间那条红带,便知道又是他师父的手笔。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高祖壮年征战归来路过大明寺时,那位给他批注的高僧不过少年,对方至今仍活在世上。 慧言禅师的师父摸摸下巴,道:“我欠她祖母一卦,今日便是还了。” 慧言禅师叹息道:“原是师父当年的恩人。只是我瞧这位世子卦象紊乱,倒是个短命福薄之人。”这话原也没有说错,在原书中陈皎便是意外早丧。 他师父哼笑,道:“你懂个屁,我看她啊,贵不可言!” 一国之母,凤袍加身。时隔数十年,他终究算是对得起那女子的那碗粥了。 第15章 谢仙卿稍稍康复,便准备完成此行目的,为他母亲祈福。先皇后崇信佛祗,大明寺专程为先皇后常年供奉着一盏长明灯。 太子独自去供奉着长明灯的偏殿祭拜,久久没有出来。时间流逝,眼见天边暮色渐晚,在外守候的侍卫都有些着急。 从前殿下来大明寺祈福,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如今却已经三个时辰了,远超于大家的预料,所有人都有些担心。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3节 太子殿下病愈不久,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再因为感怀先皇后伤感,有了什么好歹,里里外外的人估计都得被发落。 张太监悄悄靠近陈皎,小声道:“陈世子,时辰已晚,殿下今日还未用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太子进偏殿多久,陈皎和众人便在外面站了多久。众人目光之下,她半点心思都不敢有,全程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生怕被扣上不敬先皇后的罪名。 听到张太监的话,她也随之叹道:“是啊,这也不是办法……” 张太监本意是想让陈皎进屋规劝太子,见她装傻充楞,当即无奈别嘴,转过身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陈世子真不是个东西,平日里讨好太子花样百出,真到要用她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小。年纪轻轻,心眼倒是不小。 陈皎不是不知道张太监的意思,她心中却有自己的章程。 太子殿下为生母祈福,自己贸然闯进去劝诫,算怎么回事。别看张太监这厮目光鄙夷,满口忠贞爱君,他自己不也不敢上,见自己年轻觉得好忽悠,一心只想着指使自己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从太子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殿内烛光摇曳,陈皎也站不住了。 周围人目光如炬,她在心中叹了声气,在众人的目光中,主动上前走到殿外,轻轻敲击地木门:“殿下?” 做宠臣就是这样,好事你有份,不好的事情你也得最先顶上。如今谁都知道她受太子看重,所有人都盯着她呢。 过了一会儿,屋内才隐约传来太子的声音:“何事?” 陈皎埋着头:“微臣陈皎……” 她还没说完,里面便淡淡道:“进来吧。” 陈皎并未着急,她先是扫了眼全身,发现衣物饰品没任何不整,这才撩起衣摆,推门踏了进去。 那扇门重新被关上,陈皎站在这座小佛堂内,发现太子并不在其中。她顺着道路往前走去,又过了几道门帘,最终走到了大明寺的正殿,而太子殿下正独自立于其中。 难怪刚才太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并不算清晰。 主殿中央,一座金身佛像高耸立于正中。太子站于下方,跪坐于佛像下方的蒲团,面前摆着一张伏案木桌。他一手执笔,指尖微动,正垂眸书写着什么。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谢仙卿并未抬头:“陈皎?” 陈皎当即应道:“殿下,是属下。” “不必拘泥,过来吧。” 陈皎走过去,同样跪坐于太子身旁,这才发现对方面前摆放着一卷地藏经,他正在抄写。 怪不得今日太子如此反常地在佛堂内停留许久,原是为了这卷佛经。不过据陈皎了解,对方似乎并不信佛。 陈皎内心疑惑,却并未言语,而是安静坐于一旁,注视太子。 太子殿下身穿青色锦袍,头戴玉冠。他跪坐于案前,垂眸淡然执笔时,青丝从鬓角垂落,气质清逸出尘,宛若天人。 陈皎忽然想到太子的名讳,谢仙卿。 仙卿,仙界的上卿,在崇信神祗的古代,这个名字可谓贵不可言。若是其他人,恐怕会有配不上的嫌疑。但太子无论气质风度还是相貌才华,都和名字相得益彰。 陈皎静静思索时,谢仙卿一边抄经,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先皇后丧时我不过五岁,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今日那枚杏脯,倒是让我想起了母后。” 陈皎懂了,所以太子才会忽然想到为生母抄经。 耗费数个时辰,太子落下最后一笔,终于抄完了这卷地藏经。他看着经书,却忽然说:“我不信鬼神。这卷经,大约无用。” 在佛堂内,他这句话无疑是大胆的,但没人会指责他,也没人敢指责他。 谢仙卿垂眸。地藏经旨在为逝去的亲人祈福,然他并非信徒,不够虔诚,若是真有神祗,恐怕不会佑他心愿。 陈皎微微蹙眉,道:“怎么会没用?” 她拿过太子手中的那卷经,恭敬起身,上前将佛经供奉在佛像下方的诸多经书中。 佛像下方的炉鼎中,插着数只供香,空气中飘荡着熏雾,天色渐晚,屋内烛光摇曳。 陈皎回头,坚定道:“太子不信佛却依然愿为生母祈愿,每年不落来此,此中心意天地可鉴,若是真有神佛,凭何不佑你?” 陈皎也不信神,即使她的穿越重活一世。但她信真心,比起飘渺的神祗转世未来,真心最重要。 陈皎目光清澈,语气诚恳:“臣没有见过先皇后,但想必对方在天之灵,见殿下如此,必会感怀欣慰。” 太子安静坐于下方,仰眸看向立于佛像前方坚定的少年,神情不明。 因为是嫡子,因为是储君,因为是母亲的孩子,因为生母早逝,所以他一日不敢懈怠。 这是第一次,在他犹豫自嘲时,有人站了出来,清楚明朗地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做得没有错。 烛光摇曳,少年身影挺拔,神情凛然,一瞬间仿佛和他身后那悲天悯人的神佛相重叠。 谢仙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由怔怔。 停顿片刻,谢仙卿目光从陈皎的脸上挪过,仰头注视着头顶的佛像,忽然问了句无关的话语:“陈世子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陈皎虽然不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母亲性情温柔,但很有主见,向来维护我。” 事实上,怡和郡主岂止是维护陈皎,她简直是护犊到了极点。谁说陈皎一句不好,她能当场翻脸。 陈皎的舅母有次闲聊,讽刺陈皎学问太差前途堪忧,让怡和郡主想想办法再生一个。怡和郡主气得当场掀桌,追着疼爱自己的大哥骂了数日,逼得陈皎舅母骑虎难下,不得不当众道歉。 长安城中,谁都知道陈皎是怡和郡主和永安侯的掌中宝心头肉。 谢仙卿想到京中流传的永安侯夫妇护崽的传闻,也忍不住笑了。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今圣上。 相比于永安侯夫妇对陈皎的百般维护,他这位父亲却对他忌惮不已,多次图谋将他废掉。 在很早之前,太子和圣上还有一段父子情,那时他是对方最看重的嫡子,饱受期盼的储君。 太子谨记身份,多年来克己复礼努力向学,不敢辜负圣上期望、先皇后的嘱托,成为众人心中最合适的储君。 却不知何时起,他渐渐成了圣上心中的一根刺。 太子明白,父皇老了。 他能够体谅,却也难免失望。原来天子真的要做孤家寡人,原来君臣之间没有亲情信任可言。 太子看向陈皎,忽然问道:“你说,天子会不会很孤独?” 问出这句话后,谢仙卿也觉得自己荒谬可笑,他便也真的笑了。 陈皎却不敢笑,她心中一震,脑海中有无数念头飞速闪过。但她面上未显分毫,而是上前一步,眼眸认真道:“怎会?臣会一直陪伴在太子身边!” 这句话既表明陈皎的忠心,又点明她坚信太子才会是夺嫡的胜出者,未来的天子。 谢仙卿注视着陈皎,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些类似表忠心的话也不是没人对他说过,谢仙卿往往都是一笑置之,心中从不泛起半点涟漪。 但大概是一月前归鹤楼中,少年面对咄咄逼人的五皇子时的挺身而出、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体贴上心、诗会当晚顶着月色,小心翼翼带回来的那坛酒、昨日风雨中飘摇的油纸伞…… 又或许是此刻少年眼眸清澈,神情坦然,以至于谢仙卿没能从她身上找点半点迟疑和躲闪。 种种画面在太子脑海中闪过,耳边是毫不迟疑的陪伴和话语,让谢仙卿不得不产生一丝期盼。 他注视着陈皎,挑眉:“当真?” 陈皎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拱手单膝跪下:“虽死不悔!” 太子便笑了,亲自上前扶起她,温和道:“陈世子,可要记得今日的话。” 屋内烛光摇曳,谢仙卿忽然想到初见陈皎时的场景。少年神情恭谨,眼中是浓浓的野心。 那时他便知晓,金鳞岂非池中物,此子野心勃勃。只要给少年一个机会,对方便会抓住向上攀爬。 后来果真如此。陈皎从不掩饰自己向上爬的野心,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她不在意其他臣子的评价,不在意无关人的看法,行事目标坚定地远超寻常同人。 命运从不亏待有心者。 从加入太子党至今,陈皎抓住了每一个机会。 …… 大明寺一行后,陈皎彻底成为太子身边的心腹,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她,就连那些服侍太子许久的旧臣都没她有脸面。 长安城中无秘密,陈皎忽然从不学无术的纨绔,变成人人皆知的大红人。 众人都说永安侯府闷声办大事,不但默默投靠了太子府,自家世子还一跃成为太子的心腹,日后若是太子登上大位,永安侯府可谓前途无量。 作者有话说: 太子:当天子会不会很孤独? 陈世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大概是亲妈滤镜,我觉得这段话有一丢丢浪漫耶 第16章 成功入选领导心腹,陈皎自认为前途光明,最近是春风得意,就连去太子府上班报道都透露着一股欢喜劲。 她心情颇好,从国子监放学后一路都哼着小曲她。刚到太子府门前,便恰好撞上同样要进府中禀报的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可就没有陈皎的好心情了。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工作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户部改革一事推进不顺,他平日里要与五皇子安插在户部的党羽周旋,现在去向太子禀报都是提着心,担心不好交差。 太子性情和煦,实则很有主见。在他手下做事,桩桩件件都要明朗,绝不可能敷衍糊弄了事。 户部侍郎当初在归云楼和太子用餐,有过和陈皎一起对抗五皇子的经历。加上他也只有二十余岁,年纪相差不大,两人平日里关系倒还不错。 他见陈皎一路哼着歌,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提起精神打趣问道:“陈世子可是遇见了心仪的佳人,心情如此好?” 也不知道这陈世子是怎么回事。别人上班都是如上坟,她倒好,精神十足活蹦乱跳,每日在太子面前殷勤备至,恨不得自愿加班,真乃奇人也。 陈皎哪知道户部侍郎的吐槽,她最近忙着在太子面前表现,就怕对方反悔不带她一起去大明寺。不过当着自己同事面,这种事情就不必说了。 她先是叹息一声,缓缓道:“哪有什么佳人。我不过是想到了太子,才会如此开心。” 户部侍郎无语凝噎,不明白见个太子有什么好开心的。若是寻常百姓,偶尔得以窥见天颜如此激动尚且情有可原,可他们每天都有机会见到太子,就算最初的百般激动,到现在也都只剩下平静了。 陈皎对户部侍郎的眼神视若无睹,神情认真道:“一想到马上能见到殿下,我的心就非常激动,恨不能时刻陪伴在殿下身边,为他排忧解难……” 户部侍郎抽抽嘴角,不由牙酸。可挡不住陈皎这小子擅于演戏,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表情诚恳眼神期盼,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对方是在拍马屁胡说八道,还是真心所言。 若是真心所言,这陈皎对太子的情谊可就真的感人了。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陈世子不爱慕佳人倩影,居然成天挂记着太子,一日三餐地往太子府跑,就算有人说他爱慕的人是太子,恐怕都有人信…… 想到这,户部侍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4节 长安风气沿袭前朝开放,权贵世家中有一两个爱走后门的也不稀奇,前朝的成帝更是荤素不忌的男女通吃,对男宠的宠爱一度威胁后宫,甚至民间都流传起“与上卧起,宠爱殊绝”的流言。 户部侍郎惊疑不定地看向陈皎。对方体型瘦削,肌肤白皙,嗓音偏柔嫩,细想起来竟和那些断袖分桃的男子相差无几! 十几岁的年龄在寻常高门贵府中早已开人事,可陈皎至今都还没通人事,家中没有小妾通房…… 户部侍郎越想越心寒,越看陈皎越像好龙阳的。 户部侍郎是个厚道人,且和陈皎关系还不错。思量再三,他决定劝对方打消这念头,好好做个循规蹈矩的世子。就算是真的要当断袖,也别想不开喜欢太子啊。 户部侍郎委婉劝诫道:“陈世子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情爱的滋味,不若将目光放在那些女子身上,早日觅得佳缘……” 陈皎听得迷糊,不懂户部侍郎怎么忽然关心自己的感情生活了,难不成是家中有适龄的女子想要试探吧?! 这不怪陈皎自恋,她是永安侯府嫡子,地位超然家中人口简单,家中还有不纳妾的规矩,在长安女子中的佳婿榜上名列前茅。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试探他的亲事了。 可陈皎一个女生,根本不想成亲啊! 她当机立断,双手抱拳高举,朗声道:“我如今一心只为太子,只想为太子肝脑涂地,士为知己者死,” 陈皎不知道自己演戏太投入,都把自己演成那好龙阳的了。她还在为了升职加薪可劲表演,努力夸赞自己对太子的恩情:“迄今为止,臣只将太子放在心中,再没有情爱的心思!” 听完这话,户部侍郎心更凉了。 完了,陈世子这是情窦初开便爱上了太子啊! 要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放弃心上人,也是有些残忍。奈何太子是一国储君,两人之间万万没有未来,可怜侯府世子,怎么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户部侍郎好端端来太子府汇报工作,结果忽然吃了这么个大瓜,整个人都有些发昏。 谁不知道陈皎最近是太子眼前的红人,两人近来关系亲密,也不知道太子对陈世子的心思是否清楚。 户部侍郎一时间愁容满面,不敢自己往下琢磨。犹豫许久,他将这个猜测告诉了太子太傅。 太傅听后,当晚都没能睡着觉!! 太子太傅出身荥阳何氏,今年六十八岁,德高望重,是著名的儒学大家。他此前数次以年迈为由向圣上请辞,都未被允许。 太傅人老了,如今一心为太子谋划。陈皎对太子有利,即使其他人有许多非议,在他眼中都是个好孩子。 但陈世子是个断袖还觊觎太子,这件事就不同了啊! 太子清风朗月贵为君子,陈皎一介纨绔带偏储君,那是死不足惜! 太傅心惊肉跳,辗转一夜后,第二天急忙直奔太子府。 太子府中。 何太傅见到太子后,便凛然直言:“太子,我注意到你近日和永安世子相处较近,此事万万不可啊!” 谢仙卿正在批改公文,闻言停下笔:“太傅何出此言?” 何太傅一想到陈世子居然胆大妄为地觊觎自己的好徒弟,便恼火中烧。 他板着脸,硬邦邦地说:“陈世子一介纨绔子弟,油嘴滑舌善于狡辩。殿下贵为太子,当省自身,怎能与此等小人为伍?” 随着何太傅的话语,谢仙卿想到陈皎三言两语将一群臣子气得无语凝噎的场景,不禁眼眸含笑。 他摇摇头,失笑道:“太傅言重。陈世子虽性情顽劣了些,本性并不恶劣” 太傅看太子的眼神就像是看冥顽不灵的人,不赞同道:“殿下三思啊!” 谢仙卿眼眸笑意渐敛,淡淡道:“太傅曾教我识人不可浮于表面。陈世子名声不显,年岁不大,却敢为我与五皇子对峙于门前使对方不得其法,此等心智手段,她当真如外人所传那般百无一用?” 谢仙卿身为储君,来往结交的人诸多。以他之见,在陈皎这个年纪的人,有多少人有如此胆量和决心,能够当机立断地判断局势,可谓少之又少。 听到这,太傅心中一惊。太子对陈皎的评价很高,对对方的看重也超乎他的想象。 他本来不欲直言,怕污了太子的耳朵,奈何婉言相劝没有效果。 何太傅咬了咬牙,豁出去道:“恕臣胆大妄为,那陈世子,恐对殿下有不轨之心啊!” 谢仙卿忽地怔住,脑海中猝然浮现出陈皎的面容,鼻尖仿佛嗅见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气息。 不等他询问,何太傅便一口气噼里啪啦地将自己昨天听来的对话告诉了太子,气愤不已道:“此等小人!” 听完太傅的话后,谢仙卿松了口气,好笑道:“乌龙一场,太傅约是想多了。” 陈皎的性子他怎会不知。她那些话在自己面前也常说,他却从未往户部侍郎和太傅所想的那个方向所去。 不过到底这些话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但太傅面前虽有所怀疑,也都压了下来静待日后再看。 太子解释后,太傅也松了口气,叹息道:“既是如此,陈世子多年来听任纨绔的名声,心机着实深沉,太子也应多小心些。” 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听到陈世子断袖的消息被吓一大跳,现在思来想去都觉得最好不能让此人待在太子身边了。 对于太傅的揣测,谢仙卿并未回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且永安侯府诚意十足,若真有阴谋算计,也不会拿独子涉险。 更何况来他身边的人,哪一位不是图谋甚广?从龙之功贵不可言,陈皎有些小心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何太傅已有悔意,对方身为自己的师长,谢仙卿不会不给对方台阶下。他温声道:“老侯爵当年征战沙场,手下旧部甚多。如今镇守国都的侍卫长,便是他曾经手下的副将儿子。” 何太傅沉默了。 他知道大业为重,太子说的更有道理。至于规避小人做个好皇帝,这些都需要在太子成功当上皇帝后才能完成。 何太傅露出惭愧的神情,拱手道:“如此是我想多了,老夫不及殿下远谋。” 谢仙卿放下画笔亲自扶起他,露出今天第一个浅笑:“太傅乃我师长,太子之师自当谏言,夫子有何之错?” 他改口称呼何太傅夫子,老头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红着脸摆手道:“份内之事罢了。” 等走出太子府后,何太傅默默叹了声气。 太子已经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他指望用老师的身份拿捏对方,是不可能了。 太子府中,送走太傅后,谢仙卿站于桌前望向窗边,一时间没有说话,手中的笔竟忘了放下。 谢仙卿自觉不再将此事放于心中,然当晚却偏偏做起了梦。 梦中是若有似无的熏香,仿佛是重回了大明寺那日,自己病中躺于榻上,陈皎侧坐于前,柔柔素手递上一枚青梅…… 天色渐亮,谢仙卿陡然睁开眼,目光不明。 都乱了! —— 清晨一早,太子府上安静一片。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主子今日心情很不好。 只因早上殿下起床更衣时,他对正在服侍自己更衣的内侍道:“床上的东西……” 他气压极低,薄唇轻道:“都烧了。” 奴才们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根本不敢抬头。 第17章 太子府外,陈皎恰好从马车上跳下来,若是她知晓太子近日心情不好,估计掉头就要回家。 可惜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正兴冲冲地提着提着个小罐,大约又是要进献给太子的东西。 因为陈皎经常来的缘故,后来太子甚至下令告诉内侍,陈皎前来不必通报,直接让她进来便是了。 一路进了太子府,谢仙卿正在屋内批改公文。 书房内照样徐徐升起,喜鹊在窗外鸣叫,谢仙卿的心情却犹如暗昼,一路沉到谷底。 他怎么会做这样荒诞又滑稽的梦? 谢仙卿清风朗月,风月之事却也略有耳闻。朝中时常传闻部分臣子男女通吃,年少无知时跟家中小厮或青楼小馆厮混,谢仙卿对此从未放在眼中。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梦见自己跟同是男子的陈皎纠缠! 谢仙卿心中除了恼怒,还有几分震惊和不敢置信。 恰好此时陈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前几日风寒,这是微臣特意寻来的人参,炖鸡汤吃了大补……” 没想到太子反应却淡淡:“陈世子有心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陈皎。 他目光略过桌上研墨,漫不经心道:“陈世子年纪,可有婚配?” 陈皎心中一紧:“微臣年纪还小,还未定亲。” 最近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关心起她的婚事。太子忽然提起这件事,不会是想要帮她赐婚吧…… 这也不是没可能,自己是太子心腹,为了稳固彼此间的联系,上位者牵线也不是没可能。 可关键是陈皎一点都不想成婚啊! 听到她这个回答,太子微微蹙眉,神情没有变化,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谢仙卿又问道:“陈世子可有心仪之人?” 来了来了! 陈皎自觉刚才的猜测成真,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当即搬出了之前面对户部侍郎的那一套,叹气道“臣如今心中之相追随殿下建功立业,根本无心情爱。” 这句话有些生硬,陈皎怕被自己拒绝后领导没面子,又委婉吹捧了对方一句:“更何况微臣不似太子优秀,根本没多少人心悦我……” 谢仙卿本来安坐于椅上,闻言心头咯噔一声,顿时有些不敢置信。他不自觉想到了当初太傅的谏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陈皎向来对他甚好,细心体贴至极,言辞间也十分大胆。谢仙卿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奉承,此刻回想却觉得处处都有痕迹,对方身为侯府世子却如此贴心合意,莫非是真的喜欢他? 谢仙卿眼眸沉沉,注视着陈皎。少年慕艾,陈世子被长辈保护得极好,听说至今家中未有侍妾,情窦初开一时间走了岔路也能谅解…… 陈皎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为拍马屁太过认真被打入了断袖群体,还在为了抱大腿事业而奋斗。 她非常认真地拍马屁:“太子清风朗月风采动人,微臣早在数年前便有所耳闻,恨不能与君相见,早日学得一二真传!” 身边人言笑盈盈,书房窗户敞开,吹来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忽然一切和梦中的场景重叠。 谢仙卿恍惚回到了昨夜,不自觉蹙眉。他轻声道:“又开玩笑。” 陈皎没看出太子的异常,还在认真地拍上司马屁:“臣说得可都是真心话,殿下体贴温柔,风度翩翩,随便叫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多少闺中女子心悦殿下。” 她自顾自地说:“臣若是个女子,大概也会倾慕您呢!”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5节 在陈皎眼中,这种话实在是太正常了。在现代,谁没对自己的好兄弟好姐妹说过:你若是男生/女生,我一定找你做对象。 然而她无意一句话,却在谢仙卿脑海中响起一道惊雷,心神不宁。 若陈皎是个女郎,那梦便算不得突兀吧…… 谢仙卿袖中的指尖发紧,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他实在受不了这屋内腻人的的桂花气息,站起身来,以袖掩面,掩饰道:“把东西带回去。” 这训斥来得突然,陈皎到如今为止还是第一次被太子斥责。她摸不着头脑,只好闷闷应了声“哦”,便乖乖退到一旁。 上司脾气不好真难伺候,自己夸他,还骂她。 谢仙卿斥责她后,也没有解释,便坐下来沉默处理公文。 陈皎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太子。她在书房站了一会儿,见太子不想理她,最后只好抱着那罐人参鸡汤原路返回。 这罐鸡汤她特意用了一只上好的山参,虽然比不上太子府库房的珍贵,但也是认真挑选后,小火熬数个时辰,自己一路辛苦带来的。 太子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生气了呢。 陈皎不得其解,只好自我安慰,领导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事情。最近几位皇子给太子找茬,朝中还有皇帝虎视眈眈,太子忧心烦躁也很正常。 作为一个尽职的小弟,为了避免领导不开心后找她出气。陈皎决定吸取教训,这段时间都尽量躲着太子,不凑上去触对方霉头。 只不过这罐鸡汤到现在一口都没人喝,陈皎一个人来回搬运,实在是觉得手酸。 她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书房内的太子,见对方埋首静静处理奏章,没有反悔叫住自己的意思,这才又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殊不知她转过头后,谢仙卿放下手中的折子,深邃的眼眸注视她的背影,胸中郁气不减反增,愈发烦躁了。 …… 离开太子府后,陈皎抱着滑稽的瓦罐上了马车。坐在车上,她鼓着脸,生闷气地想;这么好的汤,太子不喝就算了,她自己带回家去喝。 太子心情不好,陈皎被训斥后也不怎么开心。恰好老侯爵要去温泉山庄接散心的老夫人回府,陈皎也立刻举手说自己一起去。 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安安心心玩一段时间,等太子心情好了再回去工作。 哼,小弟也是有人权的,小弟也要抗议! 老夫人身体不好,每到换季时便会去温泉山庄修养。山庄风景宜人,不远处还有一座山林,能够在其中围猎。 陈皎在温山庄悠闲度假时,长安城中的谢仙卿的心情便没有这么轻松了。 不知为何,那夜后他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却时常想到陈皎可怜兮兮抱着鸡汤离开的模样。 少年身影单薄,抱着瓦罐垂头离开,背影落寞。 身边一片寂静,耳畔唯有草木风声。习惯了陈皎喋喋不休的话语,谢仙卿忽然感觉到一丝寂寥。 作者有话说: 小皎:“你这么好,假如我是女子,我也会喜欢你。” 缺德啊啧啧。 第18章 谢仙卿出生后被立为储君,被教导承载王朝使命和百姓民生。他心智早熟,不耽于物欲,知晓身居高位更需要谨言慎行,行事不能踏错半步。 作为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上位者,谢仙卿的心中有一把尺度分明的戒尺,界限分明地将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事情划分开来,以确保自己是合格的储君。 可以说在谢仙卿的前半生中,他一直完成得很好,看似温润如玉,实则理性冷漠,条理分明。 当他意识到陈皎喜欢自己后,便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决定疏远冷淡对方。即使他明白,自己或许对那位少年也有些不同。 但这点不同,也不足以让他改变想法。他绝不允许百年之后,史书上将对自己的评价中写出罔顾人伦这一笔。 谢仙卿做出决定后,甚至还思考过若是陈皎不听话执意纠缠,自己该如何处置。毕竟少年年纪尚小情窦初开,无法接受自己的拒绝也未卜可知。 然而他没预料到,遭到他的训斥和冷淡后,陈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对方在短暂的茫然无措后,便顺从地离开了太子府。 谢仙卿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生出隐隐的不满和郁气,不上不下吊的人心烦。 尤其是当他做好准备面对陈皎,结果次日对方根本没来太子府时,他的气压更低了。 …… 天色渐晚,距离陈皎离去已经数个时辰,太子府上上下下都寂静一片。 就在这时,门房来人匆匆找到张公公,说是永安侯府的信。 张公公得了消息,回太子身边伺候时欲言又止,站在一旁看着是有什么话要说。 恰逢谢仙卿在看书,他瞧见张公公神情,随口问道:“什么事?” 太子府的人都很有分寸,普通事情都不会拿来烦扰他身边的近侍,必定是要紧的事才会在这种时刻通报。 张公公低着头,恭敬道:“禀殿下,是永安侯府递来的折子。世子告罪请假,说要去郊外的温泉山庄陪老夫人,这几日不能来太子府报道了……” 听到这句话后,上首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只有书页翻动的响声。张公公压力倍增,暗暗叫苦觉得要遭。 这陈世子好端端的怎么回事,殿下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她遭了训斥不在家反省或是赶早来道歉便罢了,居然还淡定悠闲地离开长安,潇洒去山庄玩乐。 这哪是一个做臣子应当做的,也不知道殿下听见后心中会如何做想…… 陈皎并不知道张公公对她的吐槽。她出去度假,当然要告知一声顶头上司,否则太子发现她数日没有前往太子府报道,问罪下来怎么办。 所以早在出发当天,她便派小厮知会了太子府的门房,这才有了这场风波。 屋内气氛沉寂,唯有烛光摇曳。 过了半响,书页翻动,谢仙卿嗓音淡淡:“去山庄了?” 张公公低着头:“听着是这样。” 谢仙卿正在看书,忽然笑了:“她倒是个不放心上的。” 陈皎没心没肺,越发衬得他今日的低落烦闷都成了笑话。 若是其他人在此,只听笑声恐怕还会误以为谢仙卿心情不错,只有张公公这种陪伴太子许久的内侍才知晓,殿下现在恐怕已是怒极啊!! 他心中暗骂,这倒霉催的陈世子真不是个玩意儿,太子爷前脚训斥了她,后脚她就跑路请假去郊外庄园散心。留下他们这群跑不掉的,只能在太子的低气压下战战兢兢干活。 一时间气氛凝重至极,张公公躬着身没敢抬头,额头已经有了汗珠。 良久,谢仙卿淡淡道:“出去吧。” 张公公擦了擦汗珠,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 太子最近心情不好。 发现这点后,府中内侍们行事小心,就连来往的臣子也都不敢大声喘气,平日里汇报时更加谨慎。 有心人打探到疑似是陈皎惹怒太子后,不由暗中幸灾乐祸。自从陈皎加入太子党后,他们这群老臣都要往后靠,这还是第一次看对方吃瘪。 太子党们都是为太子办事,彼此之间都是同僚,平日里一致对外,关系说和谐也和谐,但暗地里肯定也存在竞争。 陈姣属于是半路杀出来的黑马,靠着拍马屁这种旁门左道抢了太子的关注,一跃成为殿下心腹凌驾众人之上。 能加入太子党的人都是朝中大臣,大家自认比陈皎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世子有才学有能力,结果偏偏让对方后来者居上,心中说没有不服气哪肯定是假话。 下朝后,太子党几位同仁边往外走边在商议朝事,正巧提到了陈皎:“陈皎这小子素来滑不溜秋,这次终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惹了殿下生气!” “陈世子这次可是惨了,已是几天未见他出现在太子府,不会遭殿下厌弃吧?” “我听闻太傅也对陈世子很是不满,不久前专程劝诫殿下远离小人,说不准便是这个原因……” 同行的王尚书却不发一言,若有所思。 他归家后略微沉吟,便唤来自家傻儿子,吩咐道:“你上次说陈世子今日会从山庄回长安。待他归京后,你便……” 与此同时,太子府中寂静一片。 太子近日心情不佳,连带着府中气氛也十分沉闷压抑,时刻伴在谢仙卿身边伺候的张公公更是提紧了皮。 书房内,谢仙卿正在作画。 他站于桌前,一手执笔,忽地漫不经心问道:“陈世子今日回京了?” 听到这句话后,张公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太子低气压了几天,太子府上上下下都肃穆一片。 张公公因为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比常人多知道些内情,清楚太子心情不好大约与陈世子有关。 他为此还感慨君恩难测,不久前陈世子和殿下关系极好,两人同进同出,现在却转眼遭了厌弃。 张公公唏嘘过后,猜想大概以后再太子府再也听不见陈世子那些令人听了牙酸的奉承话了。 没想到殿下居然又提起来陈世子!而且听这口气,并不是全然厌弃了,似乎还有些挂念……? 果然,他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张公公心里一上一下,打不定主意,小心道:“听说今早有人在城门口看见了永安侯府的车。” 谢仙卿沉了眼,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见太子殿下情绪不好,张公公眼珠转动,斟酌道:“舟车劳顿,天色尚早,大约晚会儿陈世子便来了。” 谢仙卿嗤了一声,丢开墨笔:“若是想来,她早就到了。” 上次诗会散场已是傍晚,陈皎进城后没有归府,而是第一时间来太子府找自己。两相对比,这就是上心和不上心的差别。 谢仙卿看向窗外,轻声道“大约是心中有气吧。” 张公公提起了心,小心翼翼道:“殿下多虑了,陈世子一心为殿下着想,对您的心意大家都瞧得见。她怎么可能会对您有气呢?” 谢仙卿垂下眸,似是嗤了一声:“我却是气我自己。” 这句话没头没尾,张公公心中疑惑,却不敢问。 只见不知何时,画纸上庭院中多了一株桂花树。花瓣飘落,落在石桌上,又好似落在谢仙卿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他终是叹了声气,道:“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这句话满是无奈怅然,一旁的张公公听见后心头大震。结合近日殿下情绪反复,以及今日的谈话,猜出真相的他手指不自觉发颤,差点当场跪下请罪。 张公公额头汗珠如雨,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暗想他今日是否会被灭口。 谢仙卿并未关注内心惶恐的内侍,他独自一人立于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6节 作者有话说: “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出自欧阳修。 意思是:初见时我便留意到你,更何况现在对你的感情 这句诗典故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诗人确实有心思,一种是政敌为掰倒他断章取义,千年前的事我们已不知真相,这里的诗句只为表现谢仙卿欲求不得,不为世俗容纳的纠结情感。 第19章 另一头,陈皎也对太子殿下的疏离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原以为太子那日是心情不佳,过几天便好了,现在想想可能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恰好老夫人回府,侯府全家聚在一起商谈此事。 陈皎觉得太子忽然生气,可能是因为自己上次那锅鸡汤大补烫送得不对。 众所周知,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虽然太子体虚,自己也不能贸然说出来,还大张旗鼓地专程送补汤啊! 听完陈皎的分析,侯府其他几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老侯爵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皎儿你一贯沉稳,这次事做得实在不厚道。” 换做其他男子被说不行,揍对方一顿都算是轻的,也就是太子殿下才有这么好的风度不计较。 老夫人却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太子清风朗月心胸宽广,如何会因为区区鸡汤认为自己被影射而迁怒呢? 老夫人乃是大家族庶女出身,上有心狠主母下有难缠嫡姐,却一路斗到最后,嫁给位高权重的侯爵,做了侯府主母。 虽然她已年迈,但京都中现在仍流传着她的传说,诸多闺中庶女都以她为人生奋斗的终极榜样! 老夫人作为顶级宅斗高手,在听闻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询问陈皎当日和太子殿下的谈话后,不由觉得其中有些不妥。 她皱了皱眉,问道:“皎儿,你怎的这般和太子说话?” 怡和郡主不解其意,替女儿辩解道:“母亲,世子言行间对太子够尊敬了。” 相比于从宅院中杀出一条路的老夫人,怡和郡主从小千宠百娇,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心思耿直。 加上亲妈滤镜,她看女儿哪里都好,根本不觉得对方行事不妥,反而认为自家女儿聪慧机灵,就连拍马屁都透露着一股机灵劲。 若是女儿有意,将来必定是朝堂第一大奸臣! 老侯爵和永安侯两人更是彻彻底底的直男,哪里猜得出来男的和男的之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老夫人见众人不明白,只好隐晦道:“皎儿和太子虽明面都是男子,言行间却也要注意分寸……” 陈皎领悟老夫人的意思后,茫然道:“我只是偶尔夸赞殿下,不至于吧?” 她其实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平时没有跟太子勾肩搭背,也没有手拉手上厕所,这都会被想歪吗? 老夫人也下意识认为应当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太子清风朗月无人不知,想必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若非如此,大家也想不到到底是哪点惹怒了太子殿下,好端端的让对方训斥陈皎。 恰好就在全家人迷惑时,陈皎的好兄弟王时景匆匆来了。:“陈兄大事不好了!你最近不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出了风头吗,好多人都暗暗对你不满。……” 陈皎正在发愁太子为什么突然生气,闻言随意道:“多大点事,不遭人妒是庸才。” 从她加入太子党开始,嫉妒她走运成为太子心腹的人数不胜数,陈皎都习惯了。 王时景瞪大眼,震惊道:“那可是太傅啊!太子的师长,他的话其他人哪比得上!你被训斥的前夜,便是他亲自劝诫殿下远离你……” 他还没说完,陈皎一下子坐起来了,激动道:“太傅告我黑状?!” 太傅和太子关系亲厚,地位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他直言劝诫殿下,效果当然不言而喻。 有了这个消息,陈皎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太子那天忽然生气,原来是有人抢了她背后打小报告进谗言的工作啊。 挡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陈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成为太子的心腹,风光没多久呢,居然就有人想要拉她下马! 太可恶了! 陈皎冷静下来。她和太傅极少接触,在太子府偶遇对方时也从未怠慢,难道自己是无意间得罪了对方? 她一边蹙眉思索,一边回头对王时景道谢:“今日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回去后替我谢一声王尚书,他日永安侯府必当回报。” 太傅与殿下的谈话乃是秘密,连时间都准确地出来了,这件事肯定不是王时景一个在国子监求学的人能知道的消息,必定是王尚书通知。 虽然不知道王尚书为什么帮自己,但陈皎隐隐猜测应当跟王时景有关。 若是其他太子党,陈皎恐怕还会自恋地认为或许是对方想要拉拢自己示好,然而王尚书不同。他乃是太子舅舅,身份特殊,陈皎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对方投资示好。 和陈皎猜想一样,王尚书确实是因为王时景才会对他特意关照一二。 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尚书在外是朝中大臣,对内却为自家中二孩子操碎了心。 王时景不爱学习,励志要闯荡江湖,将王尚书气得半死。现在天下太平,哪里有什么武侠江湖,只有草寇匪徒!他堂堂右相府的小公子,哪里能去做这种事情! 没想到峰回路转,陈皎投靠太子成为社畜后,看不顺眼王时景能继续吃喝玩乐,便暗戳戳地带着对方一起“吃苦”。 王时景在陈皎的忽悠下也开始认真读书,不久前甚至还破天荒地进书房查治水一事。 孩子奋发上进,王尚书也终于松了口气。在得知陈世子被太子冷落后,他便决定投桃报李,略微提点这位年轻的世子一二。 王时景也知道自己父亲为什么会让他跑这一趟。听见陈皎道谢后,他摆手道:“陈兄不必多说。我爹都说了,你平日监督我学习逼我背课文,教导我努力奋发向上,都是为我好!” 他感动地说:“亏我之前还小人之心,误以为你是因为整天忙着替太子做事太累了,见不得我独自玩得开心。” 陈皎拉着王小少年的手,言辞恳切道:“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好歹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整天在国子监考倒数第一像什么话!”说出去也太丢她的脸了。 王小少年皱眉:“不对啊,你上次不也只考了倒数第二嘛?”大家都是倒数组的,凭什么嫌弃他啊! 陈皎飞速收回手,翻脸无情道:“天太晚了就不留你吃饭了,拜拜拜拜,送客!” …… 王时景走后,陈皎立刻去找老侯爵他们商谈刚得到的消息。 听到王尚书递来的消息后,永安后夫其余几人心思都各不相同。 永安侯眉眼发愁,怡和郡主则是生气极了,看样子随时都能上太傅家打一架。 老侯爵知道此事后,当机立断,对陈皎道:“你离开长安几日,殿下又听了谗言,难免对你疏离。你今日还未安歇,天色尚早,早日去太子府拜见殿下方为上策!” 陈皎也有这个打算。她刚起身准备赶往太子府,又停了下来。 自己现在贸贸然去找太子,既不能质问到底是谁背后当小人,还会暴露派儿子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王尚书等人,实在是很不明智。 想了想,陈皎冷静下来:“我这么去找太子,总得有个缘由。”恰好她从郊外山庄归来,便决定给太子挑件东西当特产礼物。 因为之前送鸡汤一事疑似出错,这次选择的东西就要更加慎重了。 老夫人听到这话,回屋拿了个东西出来,目光怀念:“这是大明寺主持的师父当年送我的平安符。”是慧言禅师的师父,就不必担心巫蛊之类的东西了。 慧言禅师的师父可是当年替高祖批命的圣僧,他亲自制作的平安符在世上极少。这东西放在外面可以说是有价无市,价值千金,如果不是孙女需要,老夫人也不会拿出来。 只不过这道平安符到底有些岁月了,即使是保管良好细心,也不免看起来略显陈旧。 陈皎犹豫道:“这么送去会不会不太好看啊?显得咱们给太子送个旧的东西。” 若是从前,她也不会担忧这种事,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陈皎便觉得一切更稳妥些好。 永安侯也是高门,老夫人年纪大了,送礼来往现如今都归怡和郡主管。她想了想,出主意道:“不若在平安符外面套个精致的荷包。” 老夫人眉心一跳,正觉得不对劲,其余几人便点头称赞道:“好!” “这个主意不错!” 老夫人:…… 男子给男子送荷包?这叫个什么事! 若是其他人提议,老夫人都会出声反对,但可惜开口提议的是儿媳,她年纪大了喜欢家庭和睦,不愿出声反驳对方。否则在其他人看来,还说她是故意为难儿媳。 老夫人想了想,便暂且没有出声阻止。自己方才的猜想不一定为真,或许是杞人忧天罢了。 …… 陈皎怀揣着荷包,一路前往太子府。 她心中惦记着自己待会儿到了太子面前,要如何替自己辩驳。等她进入府中,才发现自己时机似乎来得不对。 陈皎几天没来太子府,一进来便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太子府大变样,气氛凝重,来往的奴仆和臣子都面色沉重,神情谨慎。 花园另一头,透过花丛,隐约能瞧见一名太监如烂泥般趴在椅子上,不时传来棍子落下和被堵住嘴的求饶闷哼声。 陈皎来太子府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肃穆。说是风声鹤唳也不为过。 陈皎擅长察言观色,见此默默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自己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 她今天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太子,可不是来撞枪口的啊! 就在陈皎准备跑路的时候,张公公忧心忡忡地从府内走出。他眼尖地瞧见了对方,当即快步上来,一把抓住对方袖子:“哎哟我的陈世子,你可算来了!” 主子心情不好,底下的奴才也跟着提心吊胆。张公公无意间知道了个惊天大秘密,现在有事没事就到府门口转悠一圈,盼星星盼月亮,就指望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陈世子出现了! 他最近算是看明白了,大家都以为陈世子惹恼了殿下,只有他才明白,太子哪里是恼了陈世子,那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张公公客气客气!”陈皎数日未见老熟人,见对方这么欣喜,一时间还有点欣慰。 亏她之前还说张公公心眼多,想方设法坑她呢,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对方。 她看了眼花园那边的动静,好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张公公扫了眼,随意道:“不过是些背主的东西,教训打杀了……都怪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找死也不看时机,殿下近日本就心烦,还在这时候给人添堵。” 陈皎一愣,当即抓住重点:“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差?” 张公公拖着陈皎就往屋内走:“可不是嘛!你看府上,连花都不开了!一点生气都没有。太子最近心情不好,大家就指望着陈世子您来救急,令殿下欢颜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垂着头生死不知的侍卫从花园被人拖了出来。他身体如烂泥般垂在地上,留下一路血迹。 陈皎当时心就凉了,恨不得掉头就走。 她瞪大眼,努力扯着自己袖子往回拽:“我救急?我去岂不是也要挨骂!公公你可别坑我啊!” 张公公啧了一声,斜睨了眼她:“陈世子这说的什么话,咱俩都是老相识了,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快走吧,殿下今儿还问起了世子,待会儿见到你,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陈皎急忙道:“我刚想起来了!我家中还有点事,近日就不见殿下了公公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吧……” 开玩笑,这得多大的事情啊!让太子殿下从几天前气到现在,另一边是惨叫声,陈皎上次被训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次她可不想撞枪口上。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7节 奈何张公公好不容易盼来了她,就指望着殿下惦记的人救苦救难了,最近大家吃饭都小心翼翼,怕惹太子生气。 张公公看着瘦弱,力气却是大得出奇。陈皎袖子都快扯烂了,都没把自己救出来,一路被他拖着往书房拽。 陈皎气得在心中骂娘,这该死的缺德太监总是这样!每次太子生气心情不好,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指示怂恿自己上! 陈皎一路被逼的没办法,被拖到了太子面前。 到了书房前,张公公才松开手,嗓音欣喜地朝里尖声禀报道:“殿下!陈世子来了!” 正准备偷偷往后溜的陈皎:……你他娘的!回家就把你写记仇小本本上! 她只好默默站住脚步,心情忐忑时,内里传来谢仙卿淡淡的声音:“进来。” 作者有话说: 太子:她真的好爱我 小皎:耶,升职加薪我来啦! 浅修了下文,把王尚书那部分从上章调了下位置 第20章 陈皎进入书房后,才发现太子正在和内侍商谈事务,屋内气氛低迷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疑似暗卫的人躬身道:“殿下,那几名叛徒要如何处置……” 太子淡淡饮茶,风轻云淡道:“拖下去杀了。” 陈皎走进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当即心神一凛。 太子从来都是清风拂面的和煦姿态,这还是陈皎第一次见到对方另一面,顿时心头一紧,暗想自古成王败寇,能成大事者果然都非心慈手软之辈。 暗卫很快退了下去,陈皎站在屋内踌躇着没有说话。谢仙卿挑了挑眉,道:“怕了?” 陈皎就是怕,也不能当着太子面表现出来啊。她瞬间马屁精附身,豪迈道:“臣是觉得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更何况就算世人都怕殿下,臣也绝对不会怕殿下啊。” 这本是陈皎说惯了的吹捧话语,没想到这一次太子跟以往不同。他嗤了一声,嗓音清冷道:“不怕?不怕当初为何要走?” 听到这句质问,陈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仙卿是指上次自己带着鸡汤从太子府离开的事情。 她顿时无语,心想这还不是你这个反复无常的上司斥责,她才会走吗。现在居然又成了她的罪过了。 也不知道太子怎么回事,最近脾气越来越奇怪了,都怪那个可恶的小人背后进自己谗言。 陈皎心中吐槽,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敬仰的神情,惶恐道:“我那时瞧殿下似是生我的气,心中不安,又害怕留下来令殿下更加生气,这才走了。” 她委屈地说:“臣当时特意带来熬了许久的养生汤,殿下未尝一口,说来也是可惜呢。” 谢仙卿抬起眼,睨了眼她,眼眸不明:“是吗?” 他似是漫不经心道:“几日不来见孤,孤原以为你是有怨气……” 陈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殿下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这次去山庄也不忘专程替殿下寻来这道平安符!” “这是慧言禅师师父当年赠与我祖母的平安符,能祛病挡灾,我刚回城便惦记着给殿下您送来!” 陈皎说得信誓旦旦,情真意切,若是张公公在此估计都要牙酸了,谢仙卿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满意。 陈皎也敏感地发现,太子似乎没那么生气。她胆子稍稍大一点,又开始满嘴跑马车,义正言辞道:“臣把殿下放在心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人未在长安,心却是始终惦记着您,一日三餐地想你!” 谢仙卿看着陈皎,明知她在胡言乱语,却依然忍不住笑了。这是数日来,他展露的第一个笑颜。 明知不应该,但谁又能控制心动呢。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在苦苦纠结抑制感情,有人却是满脑子的升职加薪当小弟。 陈皎小心翼翼上前,将自己准备好的平安符递至给对方面前。她没发现谢仙卿眼底的晦暗,小声道:“这便是那道平安符了。这是我出生那年,祖母亲自给我佩戴而上,现如今我把它送给殿下。” 她眼眸清澈,认真道:“此后惟愿殿下平安喜乐,建泰安康。” 少年素手纤纤,掌心安静放置着荷包,荷包精致华美,上面绣着朵朵桂花,透过它便仿佛能瞧见少年的身影。 谢仙卿看着那个漂亮的荷包,沉默不言,心中情绪难耐。 他本该呵斥,他明知不可,他懂得此时当回头是岸……但他最后却伸手接过了。 谢仙卿垂下眼,敛过眼中阴霾,拿着荷包,指尖紧握,心中思绪不明。 见他接了荷包,陈皎也暗暗松了口气。她这次来见太子,发觉对方对自己隐隐有了隔阂,这才急中生智说出了那番话。此刻两人解开误会,她第一小弟的身份也保住了! 陈皎沾沾自喜时,谢仙卿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孤对气味敏感,你如今知道是桂花糕惹祸,以后还吃吗?” 陈皎先是茫然,随后犹犹豫豫道:“……还吃吧。” 她想自己和太子现在重归于好,自己刚才又亲自送上了珍贵万分的平安符,怎么说都是亲信了,自己悄悄吃个桂花糕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陈皎这么想着,也如实回答了。 听到她的回答,谢仙卿诧异挑眉:“为什么?你不怕我因此厌弃远离你?” 他知道陈皎的心智和手段。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因桂花糕而惹怒自己,没想到对方的答案却和他想象中完全相反。 陈皎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坦言道:“当然怕。可是……心爱之物,怎么能随意舍弃呢?” 陈皎说这句话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是太子的亲信,身份特殊,又暗示桂花糕是自己的心仪之物,殿下素来善解人意,肯定不好意思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自己。 若是其他事务,她恐怕就舍弃了,但她真的很喜欢桂花有关的事物,这点从她喜欢吃桂花糕喝桂花泡的水,以及身上衣袍上都绣着桂花便能瞧出来。 陈皎是个很功利的人,也是个很聪明圆滑的人。在能力范围内,她也想保留自己一些爱好,让打工生涯更自由潇洒些。 少年的回答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谢仙卿先是一怔,神情若有所思:“心爱之物,怎能随意舍弃。竟是孤愚昧了。” 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谢仙卿终于下定决心。 他看向陈皎,叹道:你的心意孤知道,只不过如今孤无法给你个交代,倒是委屈你了。” 如今正是他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因为世俗之见和身份地位,谢仙卿不能在此刻将两人的关系挑明,以免被他父皇和皇弟们抓住把柄攻讦。 但这样对陈皎未免太不公平。毕竟对方心悦他已久,今日更是送上了表明心意的荷包,他却无法在明面上回应对方,给予她应有的身份。 什么叫她的心意? 陈皎茫然了一瞬,很快恍然大悟。 太子殿下说得肯定是太傅背后告黑状,害她被疏离这件事!说到这件事,陈皎便生气。 虽然她心里很生气,但她也不能真的傻乎乎地对太子说是啊你老师太过分了。太子都这么说了,摆明他不想再计较这件事,自己再提起就太没眼色了。 所以陈皎立刻道:“怎么会委屈呢?我一心为殿下,哪管得着旁人如何想我。” 旁人当然指的是太傅了。陈皎说是不计较,这时候却还是暗戳戳地给对方埋了个坑。 陈皎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谢仙卿却以为她说得旁人便真的是世人,心中不由动容。 他略微思索,缓缓上前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 与男子相拥,若是从前谢仙卿只是想想便觉无法忍受,可怀中少年肌肤细腻体型娇小,隐隐桂香,此刻他竟没有半点难受。 至此,谢仙卿才死心。 原来他真的喜欢上了一名男子。 陈皎猝不及防被谢仙卿抱在怀中,神情茫然地埋在对方胸口,本来想好的那些马屁台词都忘了。 只是彩虹屁而已,太子会不会太感动了啊……陈皎有些尴尬,心里下意识感觉怪怪的。 陈皎虽然不懂太子殿下为什么忽然抱自己,但领导对自己表示关怀,她总不能傻呆呆地毫无表示吧。 试想一下,当你的领导和你单独谈话,表达了对你的期盼和重视,在这种真情流露地现场时刻,你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傻呆呆的不动,发表了一大堆感言的领导心中会怎么想? 他肯定想:这二五仔,我明天就炒了她! 在脑海中上演落了一出职场宫心计后,陈皎顿时惊醒了。 她忽略心中那一丝微妙的不对劲,犹豫着伸出手,反手抱住了太子,小声试探道:“谢谢太子?”虽然她也不懂自己在谢什么。 就这样,两人鸡同鸭讲,成功让本就不对劲的画风越走越远。陈皎自以为保住了第一小弟的地位,谢仙卿认为两人情谊互通,也对她越来越好。 半月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太子府中。其他大臣都结伴走了,陈皎却还一反常态地留在书房,拖拖拉拉不肯离去。 这段时日陈皎仗着自己成了太子手下第一小弟,胆子也越发大了。虽然不会迟到,早退却是常有的事情,她经常趁没人注意,偷偷摸摸提早下班回家。谢仙卿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作不知。 今日他见陈皎难得没有开溜,打趣道:“陈世子今日怎么还在,舍得留下来了?” 陈皎这才知道原来她早退的事情太子一直都知道,亏她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被领导点名,她还是有些心虚的。陈皎摸摸鼻子,表情诚恳道:“最近天气热了,属下比寻常时还要犯困。我想这样恐怕会耽误太子殿下的事吗,便想着养精蓄锐……” 谢仙卿眯起眼,了然道:“所以你每日提早回家,便是为了睡觉?” 他还以为是近日国子监的学业过重,陈皎忙着回家做功课,甚至还想过是否要因此跟国子监的夫子商谈一二,却没想到对方偷摸回家居然是为了单纯睡觉。 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如果是陈皎,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对方是连去诗会都只能关注到吃这件事的特别人才。 被太子揭穿,陈皎哽住了,半响才憋住后面半句:“睡够了,才能更好的为殿下做事嘛……” 身后听见了全对话的张公公抽抽嘴角,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陈皎,望向对方的眼神满是敬佩。 这陈世子真是个人才,明明自己偷溜睡觉,居然还能强行扭曲成是为了替太子办事。这种颠倒黑白是非的能力,将来铁定是他们当朝第一大奸臣啊! 张公公已经看穿了陈世子的险恶本质,英明的太子殿下却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揭过了这件事。 陈皎见谢仙卿没有追究自己偷摸下班的事情,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敬业小弟的人设勉强保住了! 随后她想到自己今天留下来的目的,犹豫问道:“殿下这次端阳节准备要如何度过啊?” 恰逢端阳渐近,陈皎作为一个上进心极其强烈的下属,当然要积极争取和领导一起过节的机会啦。 别小看陪太子度过佳节这件事,这可是只有心腹才有的特殊待遇。历史上许多天子宠臣都立于不败之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们和当今天子相识于微末时,共同度过的温馨时光。 人都会念旧,随着时间过去,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会更加温馨,这很大程度会影响天子对臣子的感官,关键时刻甚至能保命。 陈皎励志要做太子手下第一小弟,将来当朝第一奸臣,当然不能放过这种刷太子好感度的机会了! 此话一出,谢仙卿便猜到她心中所想,面上却故作不知,道:“端阳乃亲人团聚之时,孤大约要进宫与父皇皇弟他们一同答谢神灵。” 陈皎心中愿望落空,顿时有些失落:“这样啊。” 谢仙卿见此却笑了,不愿继续逗她,道:“祭神大多戌时结束,我从宫中归来后却是闲来无事了。不知陈世子有何安排?”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8节 峰回路转,陈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积极道:“端阳节热闹非凡,我准备逛灯市,太子要和我一起吗?” 谢仙卿眼眸含笑,面上却故作思索,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身侧的陈皎也不由紧张起来。 谢仙卿见此终是忍不住笑了,他低眉看向对方,温柔道:“陈世子盛情邀约,怎么能拒绝。” 几日后,端阳节。 长安城中特地解除宵禁,设办庙会灯节,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国子监沐休,陈皎在家里陪爹娘祖父祖母一同吃了粽子,便喜滋滋地出门去找太子去了。 太子还未归府,陈皎便干脆扭头去宫门外等对方了。 过了半个时辰,陈皎蹲在宫门外无聊发呆时,身旁忽然传来了动静。 谢仙卿身穿锦袍,带着一行人从宫门中走出。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来好还是坏,倒是身后紧跟着他的一行内侍们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陈皎稍微一瞧,便能猜到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滞许久的户部改革在前日终于有了进展,此次多方博弈算是太子党大获全胜。相对的,其他几位皇子必定不会痛快,圣上本就对太子多有不满,所以今日宫宴场景完全可以想象。 陈皎心念稍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一跃而起,假装才看到太子一行人,笑嘻嘻地小跑过去:“殿下!” 张公公作为太子的贴身内侍,面沉如水的他在听见陈皎的声音后,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当即对殿下道:“殿下,陈世子来了!” 谢仙卿看见陈皎的身影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停下步伐,等陈皎跑到他面前后,挑眉道眼中已经有了笑意:“怎么来这里?”他们约好的是在太子府相见。 陈皎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微臣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见殿下嘛!” 谢仙卿挑了挑眉,缓缓了勾唇,这一笑仿佛犹如破冰消融,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 陈皎没有问他在宫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其他几位皇子还未离开他便先行,她只是低下头看向太子殿下腰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讶道:“殿下,你忘记佩戴长命缕了。” 当朝端阳节时人们佩戴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彩带,以求祈福消灾,这种彩带被称为长命缕。每逢端阳,圣上会赐给家眷以及信赖的臣子五色彩带以示恩宠,由此可见这项习俗有多重要。 今日陈皎爹娘祖父祖母每人给她准备了一根,还都是亲自编的。为避免顾此失彼,她干脆全都给系上了,出门时腰间挂着四条长命缕,潇洒极了。 陈皎不信戴了彩带便能驱邪迎吉,但过节就是图个彩头和氛围,就跟元宵节一定要吃汤圆一样。 在崇信神明的古代,端阳节几乎人人都会佩彩带,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没有。 听到陈皎的询问,太子身后一行人神情霎时僵住了,脸色难看的要命。 今日大家以为圣上会按照以往习俗,在宫晏上赐给诸位皇子彩带,便没有特意准备。没想到这次圣上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而为,居然取消了这一习俗。 几位皇子中,五皇子和三皇子有生母照拂,自然不会缺彩带,宴会还没结束便戴上了,只有太子殿下和由宫人生下的四皇子没有彩带。 虽然勉强有个四皇子做衬托,但在众人眼中还不如没有。太子殿下乃是先皇后嫡出,堂堂储君岂能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相提并论? 这件事完全是内侍们失职,此刻被陈皎点出来,大家都不由低下头,心中惶恐悔恨。 其他人反应颇大,作为当事人的谢仙卿情绪却十分平稳。他神情不变,嗓音淡淡:“近日事务繁忙,应是忘了。” 他甚至不太在乎这件事。因为这点所谓的算计,完全不足以跟他昨日在户部改革一事上获得的利益相比。 他的皇弟们朝堂博弈上无能,在这些恶心人的小手段上倒是大放异彩,简直好笑。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陈皎就像是没有察觉一条小小彩带中藏着的算计和博弈。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腰间取下一根彩带,欣喜道:“当当当,幸好我特意为殿下准备了,我帮殿下戴上!” 她动作飞快地将彩带绑在谢仙卿腰间,想了想,又绑了一条上去。 随后陈皎拍拍手,心满意足道:“端阳节怎么能不系五彩带呢?” 谢仙卿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目光温柔。陈皎向来聪慧,此番言行应当是猜出宫中的情形了。插科打诨这么久,大概也是为了哄他开心。 血脉相连的至亲忙着算计,倒是宫外的小小世子,将一条带着真心的长命缕系在了自己身上。 叫他如何不动心。 作者有话说: 女主真的很会撩^^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出自《三国演义》 意思是:从腐烂稻草中生出的萤火虫所散发的光,怎么比得上月亮的光芒 第21章 陈皎向来聪慧,此番言行应当是猜出宫中的情形。插科打诨这么久,大概也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心中浅叹,轻声道:“没关系。”明明他才是参加宫宴被亲人算计的当事人,现在却反过来安慰陈皎。 陈皎面上神情不显,心中却再次感叹太子的气度。与他相处越久,便越明白他是风光月霁的真君子。 今日看似是殿下颜面受损,殊不知他根本不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太子是胸怀沟壑百姓之人,他的战场在朝堂在沙场,运筹帷幄掌控大局者,才能做最后的赢家。 陈皎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投靠的人是太子,若是跟随其他几位皇子,估计此时气死的心都有了。 陈皎笑了起来,抬起头和太子对望,故意说:“这怎么能行?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我有四条长命缕,分殿下两条,现在咱们比他们都多一条,气死他们!” 这种排挤人的小手段,陈皎小学就不屑于用了,几位皇子居然使得这么起劲。难怪太子殿下不将他们放在眼中,这种人实在是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眼眸清澈明亮,声音带着一丝俏皮,谢仙卿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走吧。” 陈皎急忙跟上他:“去哪里啊?” “你不是说要逛灯会吗?” …… 今日端阳佳节,长安城中热闹非凡,月上树梢城中灯火通明,路边是连绵不断的小摊,迎来送往客人络绎不绝。 谢仙卿和陈皎以及张公公一行人走在街道上,和来来往往的路人穿插而过。 陈皎盯着旁边小摊上的吃食,一个不注意被路人冲撞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谢仙卿在身旁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好好看路。” 陈皎站直身,庆幸道:“幸好没摔倒。”这里人山人海,真倒下去说不定会发生踩踏事件。 人流涌动差点将几人冲散,陈皎身形瘦弱,谢仙卿方才拉了她一把,此后便没有放开手。 陈皎被其他热闹的灯会和杂耍吃食吸引注意,也没察觉到不妥。直到两人走到一处贩花灯的小摊前,她兴冲冲地拿起其中一盏,回头兴奋道:“殿下您看……” 谢仙卿垂眸看向她,目光温暖缱绻。“嗯?” 两人头上悬挂着无数盏彩灯,朦胧的灯光照亮夜空,落在行人的身上。 陈皎手举花灯,一下子愣住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和太子的关系太亲密了些。被紧握的手腕在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动。 她面色尴尬,小声道:“殿下,我不会走散的。”所以您可以把手放开了。 谢仙卿睨了她一眼,温声道:“无事。” 陈皎呆滞:……不是,你没事我有事啊! 谢仙卿仿佛知道她心中腹诽,挑眉道:“我们都是男子,你在怕什么?” 谢仙卿语气中隐隐有不同的情绪,陈皎虽然没有领悟其中的深意,却下意识咽下了嘴中想要拒绝的话语。 陈皎也不懂男的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她和王时景两人平时也不会手牵手,不过女生倒是经常这样。 就在陈皎纠结男子和男子牵手这件事是否正常时,谢仙卿淡淡道:“莫非陈世子担心自己清誉?” 他纠结许久,已经决定顺遂陈皎的心意,未料对方似有反悔避嫌之意,谢仙卿心顿时冷了下去。 谢仙卿眼眸渐深,身后的张公公都抹了把汗,陈皎却还迟钝地没察觉到危险,她被谢仙卿刚才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众所周知,男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啊! 陈皎女扮男装多年,因为怕暴露身份,平时最讨厌别人说她不像男子。此刻她被太子一激,当即豪迈道:“我当然不介意!我们都是男子,怕什么。” 牵手就牵手,只能女孩子牵女孩子的手是表现友情吗?他们男孩子也要站起来! 更何况她牵的是手吗?不是! 是领导对她的信任,是她未来辉煌的前途! 她和领导打成一片情同兄弟,将来太子登基她也跟着飞黄腾达,到那时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谁敢告她的小黑状! 陈皎到现在还对太子太傅私下告她黑状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想明白后,陈皎意气风发,主动伸手握住谢仙卿的手,然后故作镇定地大步往前走。 谢仙卿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轻声道:“如此便好。” 日后他们在一起,自然会有流言蜚语。如果从现在开始陈皎就无法接受,谢仙卿很难不怀疑对方的真情,所幸对方没有让他失望。 跟在两人身后的张公公头低得不能更低,努力忽视不去看殿下和陈世子牵着的双手。 他家殿下芝兰玉树光风霁月,多年洁身自爱不沾物欲,没想到最后栽在了这厚颜无耻的陈世子身上。 啧啧啧,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第二日清晨,国子监内。 自从上次治水的事情后,陈皎便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若是当时自己一问三不知,其他人对她观感绝对不会好,甚至会影响到太子对她的看法。所以即使她投靠太子,也不能耽误学习。 上面的师长正在讲课,底下的陈皎百无聊赖地翻阅书本,脑海中想的却是昨天自己和太子殿下走在漫漫灯火下的场景。 有些事情可能当时觉得还好,事后想起来却会觉得怪怪的。 陈皎又不是傻子,前几日太子抱她,昨日又忽然拉她的手……这种事情到底正常不正常啊? 可惜她跟其他太子党关系还没有好到,能跑去问人家“太子有没有抱过你,有没有拉你的手”这种话。 想到这,陈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问的人就在身边啊! 她拍醒身旁昏昏欲睡的王时景,小声问道:“别睡了别睡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时景打着哈欠:“怎么了?” 陈皎双手揣兜,皱眉说:“男孩子和男孩子之间,手拉手正常吗?” 王时景震惊道:“当然不正常了!又不是断袖。” 陈皎犹豫道:“不可能吧?不应该啊?” 太子殿下清风朗月,从没听说过他跟风月之事挂钩。如果他是断袖,长安城中必定会有流言,可如今为之都没有相关传闻。 陈皎纠结时,王时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也不对,分情况吧。曾经我哥怕我被拍花子拐走,就拉过我的手。”当然那是在他们都很小的时候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19节 陈皎想了想,当时人流多,太子殿下怕自己走丢拉着她的手似乎也情有可原。而且她个子小又年轻,太子把她当弟弟对待也不是没可能…… 王时景见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忽然问道:“陈兄你和其他男人拉小手了啊?” 王时景自幼习武身高八尺,嗓门不小。此话一出,周围其他人包括台上授课的师长都听见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目光震惊地盯着陈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皎脸都憋红了。 什么叫拉小手,王时景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她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解释,恐怕明天全长安就都知道她搞断袖了。 陈皎当机立断,哈哈大笑。在一连串尴尬的笑声中,她故作沉稳道:“这怎么可能,我堂堂七尺男儿。我就问问,问问正不正常嘛。” 王时景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目光怀疑:“你要没跟男的拉小手,为什么来问我这种事?” 话题逐渐劲爆,就连台上的夫子这时候都不讲课了,周围其他同学的呼吸声也放轻了。所有人看夫子的看夫子,看书的看书,看桌子的看桌子,纷纷竖起了耳朵。 陈皎逐渐慌了。她沉默半响,故作淡定道:“其实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他最近有这方面的癖好……” 王时景欲言又止,用一种自以为小声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陈兄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陈皎目光震惊,不敢置信。 她上辈子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啊,怎么这辈子就交了王时景这个朋友! 她气地抚住胸口,闭上眼,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 王时景急忙扶住她,慌张道:“陈兄你是哪里不舒服?为何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陈皎缓缓睁开眼,艰难道:“时景弟,我平时对你好吗?” 王时景神情不解,茫然道:“很好啊。陈兄你不辞辛劳地监督逼迫我写作业背课文、在我上课睡觉时抽醒我、出去吃烤鸡时你知道我不爱吃鸡腿和鸡翅,总是体贴地替我吃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微笑补充道:“对了,你还特别够义气,承诺将来你有一口饭吃,就有我一个碗刷呢。” 第22章 [一更] 王时景微笑补充道:“对了, 你还特别够义气,承诺将来你有一口饭吃,就有我一个碗刷呢。” 陈皎瞳孔地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盯着王时景许久。 天哪!她认识王时景这么久, 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清对方!!亏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好忽悠的傻白甜, 没想到在这等着她呢! 王时景被她看得毛毛的, 摸了下鼻子:“陈兄你看我做什么?” 陈皎深吸一口气, 拉着他的手, 诚恳道:“景哥,我错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看在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份上,放过我也放过你吧。我答应下次鸡腿留给你!” 王时景露出笑,说:“好啊。” 他忽然凑过头,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过说真的, 我很好奇你和谁牵手了?” 陈皎瞳孔微张, 下意识否认道:“没有,我随便问问而已。” 国子监人多口杂, 尤其是此刻大家都关注着她的情况下, 她活腻了才会把太子殿下牵扯进来。 王时景哼笑一声。他目光似是洞悉了一切, 神神秘秘道:“不管是谁, 那人必定对你心有企图。” 陈皎没将这句话放心底。太子殿下坐拥天下, 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对自己有企图,反过来说她对对方有企图才对。 于是她随意道:“你想多了,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 王时景笑而不语, 不再追问这件事, 心中却万分笃定——虽不知那人是谁, 但陈兄以后必定会在此人身上吃大亏。 一个是势在必得,一个是懵懂无知。陈兄为人聪慧机敏,却在感情一事上未开窍,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 解决了自己和王时景岌岌可危的兄弟情,陈皎疑似是断袖的传闻一跃成为国子监最劲爆的话题。 国子监她所到之处,周围其他同学纷纷退避三舍。 下堂后众人交头接耳,讨论得十分激烈。等陈皎路过时大家又左顾右盼,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陈皎无语凝噎。表现得这么明显,这群人是不是觉得她是傻子才不会发现啊! 不过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若换做在意风骨节气的文人,恐怕会感到难以忍受,认为此事是奇耻大辱。但陈皎不一样,她本来名声就没好到哪去,多一个疑似断袖的传闻,对她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简直无关痛痒。 更何况当朝风气还算开放,部分子弟年少不知事时也曾和家中小厮清倌厮混过,日后成家立业了叹一句年少荒唐事情便轻飘飘的揭过了。 有的事情是当事人越在意,看热闹的人便越起劲,借此故意捉弄调笑、若是当事人轻飘飘的无所谓,那些起哄的人渐渐也会失了兴致,觉得无趣。 陈皎坚持贯彻自己不要脸的原则,对其他学生的目光视而不见,偶尔听到有人故意在她背后嘀咕断袖二字,她还会顺嘴笑道:“别做梦了,本世子要搞断袖,也不会跟你这种黏黏糊糊的蠢货搞啊。” 她说的那人是隔壁乙班的学生,皮肤白净细皮嫩肉,说话都带尾音。 这几日传出陈皎疑似的断袖的流言后,他便疑神疑鬼地认为陈皎对他这种青年才俊有企图。 每次他在国子监见到陈皎,便会用手护着胳膊撅着嘴,对陈皎流露出“你死了这副心吧”的表情。以至于心态极好的陈皎都有些烦了。 陈皎烦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觉得这人总是这副作态,万一真让外人误以为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传出去岂不是拉低了她的品味和格调? 她堂堂侯府世子,就算传些风月绯闻,也要跟有配得上自己的人啊! 陈皎烦了,这次这人又撞到她面前,她便准备说清楚一点:“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这人你知道的,非常正直,从不撒谎。” 陈皎这话委实不留情面,被羞辱那人登时眼中便有了泪水,眼都涨红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面色尴尬。 要是换了平时,大家肯定是要出声责怪陈皎刻薄,然而现在背后说坏话被正主抓个正着,一时间也没有立场去教训陈皎维护同学。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替身旁的同学出头时,陈皎扫了眼众人。她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笑了一声,便懒洋洋地走了。 恰好王时景路过,走了过来,喊道:“陈兄下堂了,诶诶,她怎么走了,我都忘记跟她说那家烤鸭人很多,明日要早点出门……” 他走近了,远远蹙眉道:“这是做什么呢?怎的还哭了?” 听完热心群众说完前因后果,他啧了一声,无奈道:“我当时开句玩笑罢了,你们怎么讨论几天还没忘。” 有人问道:“玩笑?” 王时景神情无辜,摊开手:“不然呢?陈兄乃侯府三代单传,你们不会信她真是断袖吧?这话传出去,怡和郡主和永安侯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怡和郡主和永安侯的名声可是很大的,在国子监也是响当当的传奇。别的不说,前两月永安侯为了维护自己儿子,在朝堂外睁眼说瞎话地夸陈皎文章写得好,把夫子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甚至说传闻说陈世子舅母嫌弃陈皎不学无术,气得怡和郡主回娘家把她亲哥哥吃饭的桌子都给掀了! 护孩子的家长不少见,可护成永安侯和怡和郡主这样风度都不要了的,那真的是很稀少。 所以国子监的学生都印象深刻,此时王时景一提起,他们都醒悟了。 是啊,陈家三代单传,陈皎肯定是要接过传宗接代的责任。若是让永安侯夫妇得知有人在外败坏陈皎名声…… 众人打了个寒战,纷纷对王时景道谢:“多谢小公子提醒。” 王时景是右相家的小公子,太子的亲表弟,在国子监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就算他成绩倒数,大家也都上赶着结交。 废话,从国子监出来的学生但凡有点梦想的都是要做官,做官就得在人家爹和祖父手下混,此刻讨好总比日后巴结有门路。 加上王时景一向没什么心眼,相比于陈皎那种睁眼说瞎话阿谀奉承之辈,大家都很信任他。 “我们都是同学嘛。”王时景摸摸下巴,好奇道,“也不知道是谁传出陈兄是断袖的消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大家纷纷点头,只有极少数人忍不住看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欲言又止。 王时景感叹一番后,又见陈皎讽刺的那名学生面色愤愤,看起来依旧不服气。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最怕对比。别说他知道陈皎不是断袖,假若对方真有意向,堂堂世子又天天跟在他表哥身边,有了对比,又怎么会看上这种无能之辈。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揭过。陈皎态度坦荡,王时景承认是玩笑话。后续又没什么证据,大家讨论两句也就过了,渐渐的也就不提这个话题了。 —— 国子监不再讨论陈皎,太子党中对陈皎却是热议纷纷,问题却是出在了一杯茶上。 陈皎和太子党一同在书房报道,商议事情,时间长了内侍们也会上茶和点心。 太子府中规矩井然,从前上茶都是几位内侍一同上茶,或是从入门座位开始依次上。谁想到今天忽然冒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直接越过众人,分外殷勤地跑去将第一杯茶送到坐在中间的陈皎面前。 今日太子不在,陈皎正偷偷眯眼睡觉呢,半睡半醒间察觉看到面前殷勤的小太监,顶着一众大臣杀人的目光,登时就清醒了! 她冤枉啊!! 满打满算今天屋内除她之外坐着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位是门下省的侍中!侍中负责审核群臣奏章、天子诏令,若是臣子奏章不合规矩,人家直接原地给你驳回去那种! 陈皎虽然有时候沾沾自喜扬言要做太子身边第一小弟,但她也没有嚣张到能跟这些人打擂台的地步啊! 陈皎冤不冤枉没人知道,她和这六位大人的梁子算是就此结下了。几人对她是分外不满。 明面今天是一杯茶,实际上这是他们几人在旁人眼中的地位! 前不久陈皎遭到训斥,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太子冷落,谁知陈皎去了趟太子府,居然峰回路转重新挽回殿下的心意。现如今太子走到哪里都会带上陈皎,甚至亲自教她科举股文! 这像话吗?这不像话! 太监最会看眼色,就连以前和陈皎闹过矛盾的张公公的小太监徒弟,如今都扭转风向,见到陈皎亲近得不得了。他们一同到太子府报道议事,府上内侍们居然先给陈皎这个马屁精上茶!! 气得其他几位老臣吹胡子瞪眼,当晚觉都没睡好。 他们是自持身份和资历,不屑于跟陈皎这种溜须拍马之辈争抢。毕竟太子殿下英明,绝不会被这个马屁精蒙蔽。 没想到一时不查,居然让陈皎这个小子骑到他们头上去了!! 他们可都是朝中大臣,才能卓绝劳苦功高,陈皎一个半大小子,居然就敢跟他们比资历!! 于是最近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暗戳戳使劲,想给陈皎找点麻烦。 先是有人在太子面前上眼药,不动声色地说陈皎坏话。没想到却被殿下当场识破,厉声训斥此人不修自身,搬弄口舌挑拨是非。 其他臣子欲哭无泪,他们的殿下还是这么心明眼亮,但怎么面对陈世子那个马屁精就不开眼呢! 不能挑拨,那说真话总可以了吧? 老臣们暗戳戳聚集在一起,试图找到陈皎的污点告状。 这时他们才发现,陈皎除了在国子监学习差了点,其他方面似乎都无可指摘。她家世出众、不惹事生非、不沉溺酒色、也没有恶习、而且还很孝顺! 这就很让人头大了。 不争馒头争口气,大家纠结一番,最终决定从陈皎身边的人入手。在这样的情况,恰好来太子府找陈皎的王时景被众人拉住了。 “做臣子当有臣子的本分,她整天溜须拍马怎么行?没有半点实事,这样下去,其他人会如何看待她,”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0节 “大家都是为殿下做事。凭什么我们为殿下分忧解难,她什么都不做,轻飘飘拍两句马屁,功劳就盖过我们?” “我们陪殿下多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居然连杯茶都得喝她剩下的,你说这像话吗?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说来说去,还是那杯茶引出的祸端。 其实在内侍区别待遇之前,大家心情都还算平和,大家在朝堂上混了多年,一瞧便知道自己和陈皎走的路线不同。 他们是一心做实事要名垂青史的能臣。陈皎那小子油嘴滑舌,爱偷懒还不喜读书,吃喝享乐一流,一瞧就是个要走宠臣路线。 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陈皎欺人太甚,从没听说干实事的让拍马屁的给欺负了! 所以陈皎在大家眼中就变成了奸臣!大奸臣! 大家都怨气颇大,对王时景抱怨起来也是连绵不绝。只期望他能听进这些话,回头多加劝导,最好骂两句陈皎。 众人义愤填膺,致力于吓到王时景,极力夸张渲染:“她整天不干正事,只知道讨好殿下,长此以往,大家都会说她是奸臣。” “对对,你看自古以来的奸臣,有哪个不是背负骂名,遗臭万年……你叫她改改性子吧!我们也是为她着想啊。” 王时景像个最老实的老实人,被大家拉着吐槽了半天都没说话。听了这句话后,他却摸了摸下巴,忽然道:“不用担心,陈兄她脸皮厚,不怕被骂。” 这句话简直神来之笔,一时间大家都被镇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沉默半响,门下侍中抹了把脸,点头说:“这倒是。不知她跟谁学来,脸皮忒厚。” 陈皎刚赶到太子府,便听见有人正在谈论自己。她偷偷摸摸听了一会儿,心中叹气。她以前觉得自己心黑,现在发现这些混朝堂的心更黑,稍有不慎就记你一辈子。 事情发展似乎越演越烈,她再不出来也不是个事,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早早揭过。 陈皎慢悠悠走了上出,抱拳说:“时景弟说得对,本世子不才,别的本事没有,挨骂背锅却是一流!你瞧,明明茶不是我上的,也不是我喝的,最后挨骂的人却是我。” 众人回头,只见少年手拿折扇,发系绸带,端是风度翩翩。 她摇头悔恨道:“一杯茶的事,劳诸位大人惦记到今日。我要早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喝茶了!” 说实话那杯茶当时她接到手便觉不好。她私下还问了老熟人张公公是不是有人故意整她,得到的答案却是意外。 前段时间太子府清理了几名内应,又调进了一批新人。新人规矩学了一半,听到陈皎如今是殿下最宠爱的臣子,便自作主张地先给她送了茶。 这才有了后面这么多事。 陈皎此话一出,那几名义愤填膺的老臣顿时面色讪讪。他们最初不过是想要给陈皎找点麻烦,没想到后来屡屡受挫,越想越气,这才折腾到现在。 现在被陈皎点出来,不过是一杯茶的事,她也全然不知情,还被他们背后损了半天。现在想想,倒也是个风度好的。 大家相处有一段时间,虽然陈皎性格奇葩,却不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 气性散了,几人对视一眼,门下侍中叹了声气,率先道:“陈世子不必自嘲,今日事我们也多有不对。唉,说来也是茶惹的祸,过几日世子来我府上喝茶。” “我可没有自嘲。若是换个人被诸位大人误会,恐怕会伤心欲绝,只有我能够淡然处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乃名士风范啊!” 那几名老臣本来对她还有些感激和愧疚,闻言顿时无语了。 脸皮厚就脸皮厚,别给自己脸上瞎贴金,名士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王时景也发表见解:“身为谋士不就是替殿下分忧吗?陈世子说些好听的话让表哥开心,也是一件好事嘛。” 陈皎刷的打开折扇,微笑道:“是啊。幸好我脸皮厚,不像各位大人好面子,所以这种背负骂名的奸臣名声,就让我来背负吧!” 有了她之前的名士风范铺垫,现在所有人都麻木了。 陈皎义正言辞,眼神坚定:“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很为我不平,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不用太感谢我,也不用太敬佩我的伟大付出!” 无论是国子监的流言,还是同事的嫉妒诽谤,她都能轻松化解! 没错,她就是那么优秀! 陈皎最近是春风得意,走到哪里都不缺人奉承,导致她自己现在也很膨胀。她三言两语将一干臣子斩于马下,怼得众人是无话可说。 等众人散去后,她自信回头,便发现太子正站在她身后,神情似笑非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 第23章 [三合一] 陈皎当场没绷住, 手里那把折扇吓得直接掉到地上。她就算脸皮再厚,那也顶不住在当事人面前啊! 谢仙卿扫了她一眼,先是叹了声气,眼眸含笑:“别戏弄他们。” 一群肱骨之臣, 平时自持身份清高, 一大把年纪了却遇上陈皎这个克星, 屡屡受挫真真是不容易。 陈皎见太子没有生气, 凑过来嘀咕道:“他们先背后议论我, 我才说的。”何况她哪里叫戏弄,明明是解决问题才对。 谢仙卿也不可能责怪她, 他笑道:“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事实上早在陈皎还没到之前,他便已经到了。 臣子间争权夺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人就会有利益, 有人就会有分歧。 朝中上上下下数百人, 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同, 代表的利益也不同,世家和寒门、外戚和朝臣, 几乎每天都在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吵架。 无论是皇帝还是储君, 手下都有太多太多人了, 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大公无私正义凛然一心为君, 不可能的。 谢仙卿自己都做不到没有私心, 又如何要求臣子? 所以只要不危及他的利益,谢仙卿都不会插手下属间的纠葛,这是他做储君学的第一课。 只不过事情涉及陈皎,难免会有几分不同。他正想要不要亲自出去打断谈话, 却没料到陈皎来了, 然后事情冲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去了。 众人情绪爆发是因为府上内侍轻怠, 他已经处置了下人,过段时日众人心气便会散去。陈皎要真闹大了惹了众怒,将来吃亏的还是她。 谢仙卿担忧陈皎处理不好,没想到对方插科打诨将事情圆了过去,这样的结果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 不过似乎也不意外,毕竟从他见到陈皎之后,对方便从未让他失望过。 想到这,谢仙卿勾了勾唇。 陈皎见他笑了,胆子也渐渐变大。她悄悄凑过来,故意说:“殿下,我这也算是为我们太子党内部稳定做出贡献吧?” 谢仙卿便笑了:“你想要什么?” 陈皎眨眼,震惊道:“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殿下情真意切,为您付出是心甘情愿,哪里会要赏呢!” “不过呢。”她话风一转,小声道,“如果英明神武大方俊逸的太子殿下非要奖励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谢仙卿不理她,回首对身后的张公公道:“宫中今日取回的荔枝,你取一筐给陈世子,否则我怕我耳朵都要被她念出茧了。” 陈皎心花怒放,面上却还装模作样,语气惊讶道:“殿下怎么知道我喜欢荔枝,你分我一丢丢就可以了……” 夏天来临,陈皎馋荔枝很久了。 比起现代随处可得的荔枝,古代因为技术苛刻,荔枝种植量很少。 在这个没有物流没有飞机,没有冷链的时代,要想在炎热的夏季将荔枝在冰融腐败之前送到长安,很不是一件易事。 进贡的荔枝都送进了宫,由皇帝分发赐给后宫妃嫔朝臣。 永安侯为陛下分忧,老侯爵曾经守卫国土,两人加起来也能分到几颗。 别小瞧这两颗,这可是天子的关爱和信任啊!很多人拿回家都舍不得吃,而是放供案上供起来! 往年永安侯拿回来那两颗,都被陈皎和怡和郡主老夫人三人分着吃了,但还是不够解馋。 所以当陈皎无意间从张公公口中得知太子对下属极好,每年都会将自己分例中的荔枝分给群臣时,她便下定决心干件大事! 她要一鸣惊人,凭自己的本事,从太子这骗点荔枝回家。 陈皎最近都在谋划这件事,在太子府都不敢偷懒睡觉,每天跟太子闲聊都会说些“好想吃荔枝啊”、“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吃上”,这种废话暗示。 谢仙卿也是对她无奈了,送荔枝的人刚进京,他便派人入宫取了两筐。 此刻见她又开始念叨,便直接让张公公把东西给她。他怕不给她,明日她来太子府哭。 想了想陈皎为了点吃食哭的样子,谢仙卿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睨了眼陈皎,似笑非笑:“这下满意了吧?” 太子府从宫中取了两筐荔枝,他留了一筐给其他大臣分,其余全给陈世子了,自己一颗没留。 陈皎哪里敢说不满意,她立刻道:“殿下一片心意,臣当然满意了!” 她单手握拳,将一个为领导效忠的臣子演绎得淋漓尽致,深情道:“其实这么好的东西,应当要太子享用才是!虽然臣从没吃过,但我不吃没关系,殿下不能不吃!” 谢仙卿:…… 即使他对陈皎怀揣着一百度的滤镜,此刻也彻底服气了。 他无奈一笑:“别演了。” 陈皎立刻收敛表情,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开心心地说:“谢殿下赏啦。” 陈皎回了侯府,当天晚上便悠悠地躺在椅子上,和全家人一起剥着自己凭本事骗回来的荔枝。 本她以为自己顶多只能骗一篮子,没想到有一筐!果然,她很有做奸臣的前途呢! 怡和郡主很得意,夸赞道:“皎儿在殿下面前越来越受看重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女儿不是一般人。” 永安侯正在剥荔枝,闻言想,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骗吃骗喝,那可不是一般人吗? 不过他心里吐槽,要真说出来今晚他又得睡书房。唉,他继续老老实实剥荔枝了。 怡和郡主瞧见了,皱起眉:“别吃了,整天只知道吃,给皎儿留着。她爱吃这东西。” 永安侯没说话,把手里剥的那颗剥好了,递给她。 怡和郡主接过来,先是露出笑,很快又惆怅道:“别给我了,先皇还在时,母亲每次都能分许多,府上这东西都吃不完。” 怡和郡主这话当然是吹牛了,大长公主是先皇收养的女儿,当初虽然过得好,但也不至于御供吃到腻的程度。 不过有句话她说得倒是没错,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过逝大长公主过得也不如从前,她也使不上什么力。 怡和郡主时常忍不住想,若是她先皇还在,她央母亲去求一求,自己女儿说不定也能得个郡主的称号,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她出生不久那位外祖父便去世了,她连对方相貌都记不太清了。 …… 荔枝不过是生活中一件小小的插曲。天气闷热朝臣心情也随之浮躁,户部改革一事后,几位皇子间的斗争逐渐激烈。 数天后,朝堂上发生的一件事猝不及防占据长安城中所有人的心思。 今日早朝,因工部周侍郎治理黄河一事,圣上在朝堂大发雷霆,公然训斥太子,斥责其以下犯上,罔顾人伦,不忠不臣。 这些用词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刻薄,据说上朝的大臣们当场脸色大变,齐齐跪了大半,大呼圣上息怒。这其中便有永安侯。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1节 太子垂头跪地叩罪,皇帝余怒未消,登时宣布罢朝,严词命令太子在家中反省数日,期间不必上朝。 根据永安侯带回来的消息,原话应当是:“你在家中好好反省,反省好了,再来朝堂当你的太子吧!” 圣上这句话严苛程度令人心惊,简直是公然向朝堂众人表明自己已有废太子之心。 就连陈皎听后,也不由胆寒。 永安侯府上上下下安静极了。不止他们府邸,京城大半臣子今日恐怕都无安宁。 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太子身为储君,他的颜面几乎被扫到了地上。 陈皎忽然问道:“工部周侍郎治水不好吗?” 周侍郎治水一事,太子门下早就有过探讨,陈皎也因此苦读数天治水相关书籍。她虽不精通此事,可那日听太子和周侍郎两人的谈话,也觉得对方处理黄河水患方法极好。 如今圣上勃然大怒,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永安侯闭口不言,良久叹息一声:“周侍郎治水很好。若是让他筑成水门,黄河两岸百姓不必再受困水患。” 陈皎不解:“那太子为什么会被训斥?” 永安侯道:“黄河水患已久,周侍郎想在今年汛期前改道,向户部索要十万劳力,户部借口不够只送去了五万人。周侍郎到任后在黄河周围征召百姓,凑齐五万人自愿修堤……此事传到圣上口中,便有了今日之事。” 陈皎皱眉:“这样不好吗?” 户部人力不够,黄河周围百姓苦水患已久,早日解决他们便早得安宁。在她看来,这样再好不过的办法。况且当初周侍郎说过劳力物力足够,一年便可修成水门完成治水。 永安侯叹了声气,说:“这样很好,但对圣上不好。” 皇帝早就对太子忌惮,此前户部也是因他授意故意刁难周侍郎。如今对方私下解决此事,他认为此举是阳奉阴违,于是训斥太子有不臣之心。 周侍郎治水本是大功一件,结果回京后估计还会受罚……臣子好好做事为圣上分忧,却得不到奖赏,这算个什么事。 怡和郡主面色担忧,她当初听闻母亲传回来的消息,猜到圣上对太子不满,却没想到对方发作得这么快。 一时间,她都有些后悔皎儿站队太子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谁知道皎儿会不会被牵连。 永安侯也忧心忡忡,他今日在朝堂上亲眼所见,惊觉圣上对太子的厌恶程度居然比他想得还要严重,不由惶惶。 老侯爵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忽然招手,对陈皎道:“罢朝后圣上要求惩治捉拿周侍郎,太子上言黄河水患一事重大请圣上收回成命,自跪于养心殿外请罪,如今还未离宫。” 陈皎忍不住看了眼天色,从永安侯下朝到现在,已经数个时辰了。太子万金之躯,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她心情沉重,问道:“周侍郎会被罢免吗?” 老侯爵摇头:“周侍郎没事,治水要紧,圣上不过是拿他做筏子。太子为保周侍郎,不得不请罪。” 治水本是功劳一件,此事一成太子的声望会更上一层,圣上不愿见到这个结果,便故意找麻烦,强行让这件事变成了太子的“罪过”。 太子如果不请罪,周侍郎便会真的有事,为了保周侍郎安心治水,太子自己一力承担了罪名, 陈皎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后,顿时心情无比沉重。 她从前只知道太子会登上大座,此刻听完对方目前的处境后,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简单。 皇帝对太子的不满几乎是明面上了,不顾父子颜面屡次训斥太子,怂恿其他几位皇子瓜分太子掌控的权利。太子的每一步都是逆水行舟,一不小心便会踏进深渊。 这场博弈,并不简单。 老侯爵看向孙女,浑浊的双眼锐利:“你在想什么?” 陈皎抿唇,道:“黄河水患苦百姓已久,圣上不满太子,以私欲为难周侍郎,苦的却是百姓。” 老侯爵眼中浮现满意,他松了一口气,语气也不再似方才沉重,欣慰道:“你能看透此事,其他臣子文人也会明白。” 太子没有任何问题,他唯一的问题便是他太优秀了。他成长得太快,甚至让自己的父亲感到担忧和恐惧。老侯爵知道这件事,其他大臣也知道这件事,就连被认为是纨绔的陈皎也明白。否则今日朝堂圣上公然训斥太子,不会有大半臣子下跪劝诫。 百姓不懂官场勾斗,他们只知周侍郎治理水患,太子的名声会更上一层楼。 太子有臣子支持,有民间声望,皇帝要废太子,不是一件易事。 老侯爵身边的老仆走至门前暗示,老侯爵看向窗外天色,道:“太子已出宫归府,你现在便去太子府……” 永安侯登时起身,语气担忧:“父亲此事是否不妥?圣上勒令太子在家反省,据我所知右相府闭门不出,皎儿此刻上门,岂不是惹了圣上的眼?” 圣上愤怒的时刻,去看望太子便相当于把自己立在了圣上眼下,别看太子母族的右相府都静悄悄的不去撞枪口吗。 怡和郡主出身长公主府,深知圣心难测。她吓得紧紧拉住女儿,难得违背公爹,说:“是啊爹。今日天色已晚,不若让皎儿明日再去?” 先看看情况,等右相府和其他太子党羽动作再做决定。 老侯爵没有说话,倒是陈皎反手握住母亲,对永安侯夫妇冷静道:“爹娘不必担忧,祖父说得对。” 便是老侯爵没有提出,她也会亲自走这一趟。既然选择支持太子,便没有回头和后悔一说。 要想谋富贵,便必须有取舍,真心才能换真心。何况太子为人清风朗月,这件事陈皎对他无比敬佩,对比圣上,两人品德高下立断。 无论是为人还是为臣,陈皎都认为太子是最适合皇位的那个人。 …… 长安城中另一头。 太子从宫中出来时天色已晚,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传遍了长安。 在御前跪了一天,谢仙卿每走一步,膝盖便会感到锥心的疼痛。他没让张公公搀扶,保持着仪态沉稳朝外走去。 出了宫踏上马车,帷幕之后,谢仙卿静坐车厢内,眼神一片冷然。 他的父亲,是真的老了。 他不恨他,他只同情他。 他清楚皇帝拿自己没办法,才会试图用冷漠恐吓、斥责,来威胁他的地位。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他太子的身份。 他的母亲是元后,母族是右相府,他勤奋读书,爱民如子,多年来兢兢业业从无错事。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外面零星有行人叫卖的声音传来,谢仙卿的眼前却闪现出今日宫中单独面圣时,陛下对自己的斥责。 在对方列举的数条罪状中,其中一条居然是无子。 想到这,谢仙卿抽动嘴角,笑容讥讽。 几位皇弟已有妃嫔,他身为一国储君,却因为圣上忌惮,至今仍未成婚。堂堂天子,居然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可笑至极。 马车很快抵达太子府。府内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垂着头,恨不能头埋到土里去,不用发出一点声音。 谢仙卿知道,这些人是怕自己怪罪和迁怒他们。但其实他的心情还算平静,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么糟糕。 毕竟他早已知道,他父亲的为人了,对方今日这些举动也不算意外。 心情说不上坏,却也不明朗,亲眼看着曾经抚育陪伴自己的父亲变成如今面目可憎的人,即使是谢仙卿,一时间也难以平静。 御医沉默恭敬地为他敷药,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处已经全是乌青,还伴随着肿胀和充血,每触碰一下都刺骨的疼。 就在这时,一位内侍匆匆上前,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他双眼发亮,说:“殿下,陈世子来了!” 神情平静的谢仙卿陡然抬首,眼眸诧异。 陈皎不该现在来,圣上刚大发雷霆斥责自己,要求他闭门反省,公然表示对他不满。在这个时刻,任何看望他的人都会成为圣上的眼中钉。 以陈皎机灵敏锐的性格,太子笃定她清楚这其中的道理,但她还是来了,就如诗会那日夜晚,她提着一坛酒开开心心地来找自己。 陈皎进来时,恰好撞见太子上药,对方膝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吓人得很,陈皎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 上辈子她是舞蹈生,父母对她寄予厚望,一旦她训练比赛排名达不到要求,便会命令她跪在门外,仍由来来往往的邻居对她指指点点。 他们自喻为“文明人”,从不动手打孩子,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孩子有足够深的印象记住教训。 不过幸运的是,为了不耽误她跳舞,这种惩罚往往不会持续太久。但那种在大庭广众前下跪,胆战心惊地害怕有人路过的情绪,陈皎永远不会忘记。 耳听不如眼见,亲眼看见太子为了保护自己属下而做出的牺牲时,陈皎沉默地站到一旁,胸口憋着气,没有说话。 谢仙卿屏退周围内侍,偌大的房间内只留下侍候的张公公。他看向陈皎,温和问道:“怎么不说话?” 他见少年脸色不好,以为对方是被太子府沉闷的气氛吓到了,还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你急急忙忙来孤这里,便是为了罚站?” 太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反而来安慰开解自己,陈皎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她心情更难受了。 陈皎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小声说:“这是我祖父当年得到的配方做的膏药,化瘀止血很有效。” 谢仙卿过瓷瓶,嗓音温柔:“陈世子费心。” 他还是那么温柔,一如既往的温柔。在遭遇圣上的训斥,身份高贵却不得不当着群臣面下跪,但他依然这么温柔。 陈皎觉得温柔是一种很高尚的品格,很多人在遭遇生活的挫折后会变得失去理智,暴躁,向身边的人发泄。 陈皎已经做好自己今日会被迁怒的准备了,但太子没有。他在见到自己匆匆赶来时,甚至还能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长夜虽暗,明月照人。 陈皎来了一会儿,张公公小心翼翼盛上一碗清粥。太子一天滴水未进,今日还未用过膳食。 谢仙卿用膳时,陈皎便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闷闷地说:“我为殿下感到不值。” 谢仙卿见她一直憋着气,也没去故意逗她,现在见她主动说话,也笑了:“孤有何不值?” 陈皎闷声说:“殿下是好的储君,也是好的儿子,你不该被罚。” 无论是做臣子,还是做儿子,太子都已经足够好了。 太子商议汴渠时,陈皎刚刚加入太子党不久,她亲眼所见对方为了治理水患做出的努力。当时她和太子第一次单独会面时,她亲眼看见对方桌上摆放了许多治水有关的书籍。 太子殿下或许不是如周侍郎那般精通治水的专家,但他作为上位者,愿意去主动了解考证,而不是仍由下属给出解决办法,自己做甩手掌柜,这一点已经强过许多人。 更别说今日太子为了保下周侍郎所做出的努力,陈皎觉得如果她是周侍郎,她此生都会铭记今日殿下的牺牲。 在这一刻,陈皎深深的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士为知己者死。” 陈皎坐在一旁生闷气,谢仙卿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感想,有一点心酸,有一点好笑。 陈皎果然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了。他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必然会有一些失去,所以从不因自己的境遇而愤怒或怨恨。 陈皎瘪嘴,忽然说道:“若是先皇后还在便好了,陛下定不会如此严苛。要是我父亲打了我,我母亲肯定会同样追着他打!”她说的父母自然是这辈子的永安侯府夫妇。 谢仙卿笑容淡了淡,道:“天子与常人不同罢。” 但陈皎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看了眼桌上沾染血迹的纱布,从进门压抑到现在的掩藏的情绪瞬间爆发:“天子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你的父亲吗?既然是当父亲的,为什么没有做父亲的样子,折腾人!!” 陈皎说得不只是圣上,还有被太子伤痕激发出的对上辈子父母的记忆。 她站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孩子不喜欢了就丢了,认为这个没用处了就另外生个养,父母不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圣上不喜欢太子了,就要把他废掉。她原本的父母认为她无可救药了,就重新生了个孩子。 为什么没人考虑过她和太子的感受?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2节 谢仙卿看向陈皎,沉声道:“慎言!” 陈皎吓了一大跳。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当即缩着脖子不说话。 谢仙卿眼神锐利,没有轻飘飘的放过她:“妄议皇室,不满天子,哪条说出去,都够你死一万次!” 和陈皎认识这么久,太子对她从来都是温和有礼,这还是第一次急声厉色地斥责。 陈皎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对从小生活在古代接受教育的人来说,有多么不可理喻和大胆。她也是仗着自己是太子的心腹,加上想到上辈子的事情,才敢大胆说出这些话。 现在被太子训斥后,她回过神后,忽然自己很失望。 她不是失望自己当着太子面非议天子,而是失望她把自己对上辈子父母和圣上行为的不满,宣泄在了太子身上。 明明太子才是受害者,却反过来承受了她的怒气。 相比于永远镇定永远理智的太子,陈皎觉得刚才那个愤怒的自己很没用。 见她被吓住不出声了,谢仙卿这才缓和声色:“孤知道你的心意,日后有些话切勿在外人面前言语。” 他并不在意陈皎冒犯圣上威严,只不过担心对方在外面也如此口无遮拦,早晚会遭来大祸,才会此次出声斥责警醒对方。 方才陈皎状态不对劲,他虽疑惑却不得其解,只按捺住等日后再查。此刻见对方脸色不好,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太过严苛。陈皎性情鲜活,刚才也是关心他才会流露真实想法。 何况屋内只有他的心腹,陈皎那些话永远不会传出去……太子眼角余光扫了眼室内唯一一人张公公,对方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动。 陈皎随着他的目光,这时也注意到了张公公。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张公公和太子荣辱与共,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她出卖了太子,张公公都不会出卖太子。 谢仙卿见她仍有些怏怏的,放缓声音,像哄小孩一样温和道:“还要吃荔枝吗?”陈皎喜欢荔枝,他上次去宫中时得的便都给她留着了。 陈皎有了点精神,声音却还是有些有气无力:“……要。” 谢仙卿便笑了。 对比寡情的父皇,明哲保身的臣子,陈皎敢第一个来看他,情谊便已是非同寻常。 在这种时刻,别说区区荔枝,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谢仙卿用膳治疗时,陈皎便乖乖坐在一旁吃荔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今日的目的是来劝慰太子,这才急急忙忙咽下东西。 她看向太子,劝道:“殿下如今只是稍稍受挫,只需静待时机,日后定能寻到更广阔的天空。”比储君更好的,当然只有皇帝了。 谢仙卿笑而不语,陈皎急忙道:“你别不信,你当皇帝的时候肯定比他好。” 谢仙卿故意逗她,问:“陈世子何时也学了慧言禅师的本领?”慧言禅师善批命,他这也是笑陈皎改行算命了。 陈皎不理他,低声说:“是啊,我会算命。我算陛下将来有一天会后悔这么对你。” 谢仙卿收敛了笑,若有所思:“为何?” 陈皎认真地说:“因为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失去了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谢仙卿神色冷了下去,语气淡淡:“他是天子,不需要爱。” …… 太子今天经历许多波折,现下最好早日休息养伤。所以陈皎探望过对方,并未久留便自行离去了。 等吵吵闹闹的陈皎走后,太子府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谢仙卿独自坐在室内,忽然觉得偌大的太子府孤寂的清冷。 他想到刚才少年站在自己面前,面目清秀,神情坚定地说:“即使贵为天子,没有真心对待他的人,无人爱他也可怜至极。” 是啊,又怎么会不可怜? 百年之后,连真心为他落一滴泪的人都找不到。 在权力面前,亲情会被淡化抹灭。太子生长在宫中,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尔虞我诈。是陈皎的出现,让他平静如死水的生活里,有了一丝波澜。 就好像是紧闭的腐朽宅院中,照进了一束光。 陈皎在时谢仙卿不曾察觉,对方离去后他才发觉不适应。 接下来的几天,陈皎便隔三岔五地往太子府跑,态度娴熟自然,就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太子被皇帝要求闭门不出,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来往官员皆不敢在此时去太子府,就连右相都选择韬光养晦,生怕撞在陛下的枪口上。 陈皎却时常去探望太子。在沉寂的太子府中,她成为最显眼的那个人,甚至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和不满。 金銮殿。 五皇子站于殿前,朝坐在上首的圣上笑道:“父皇,儿臣对这位陈世子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本事不小,短短数月便在太子身边站稳手脚……” 圣上神情若有所思:“哦?我听说永安侯世子文章写得不好,是个纨绔,可惜怡和郡主一片苦心……” 圣上日理万机哪里记得住一个区区世子,不过是因为忌惮太子,才会询问一二,此刻听到五皇子的话却是渐渐上了心。 五皇子勾了勾唇,故意道:“儿臣我瞧他不像是外人所传的纨绔,对皇兄忠心得很。” 圣上本来只是随口询问,闻言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可不是忠心吗,居然罔顾自己的训斥公然探望太子。 亲眼看见父皇神情变化,五皇子眼眸讥讽,心情舒畅。 他的母妃后宫中最受圣上宠爱。从母亲身上,五皇子学会的最重要一件事便是隐忍和等待。 母妃等待许久,最终等来先皇后的离逝,成为后宫中最有权力的女人。五皇子也坚信只要自己等待足够久,就一定能等来想要的东西。 不服太子的地位,要忍让;不甘屈居人下,要忍让。他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中的毒蛇,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刻。 第24章 次日陈皎接到皇帝的召见, 侯府上下都有些忐忑。 长安城中处处都是王公贵族,仅是侯爵便有好几位,永安侯府在其中不算特殊。陈皎说是侯府世子,这些年也只有几次大型宫廷宴会去见过世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陛下单独召见。 联想到最近的事情, 陈皎心事重重, 顿感来者不善。 她想不通为什么皇帝召见自己。前日她探望太子后, 又有许多太子党羽门人去看望太子, 包括右相府。在这一众臣子中,陈皎自认为并不突出, 顶多占了个先字。 这事可大可小,按理说皇帝日理万机,忙着抓右相府和户部尚书这些人都来不及, 怎么有空来找自己一个小世子的茬? 要知道永安侯府素来谨慎, 为了不惹皇帝的眼, 即使站队太子也都是由陈皎半大少年出面,老侯爵和永安侯从未直接和太子接触!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才让皇帝想起了自己。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在老皇帝面前将此事揭过。 御书房内, 陈皎跪伏在地。 皇帝一边批改奏章, 似闲聊般问道:“许久未见怡和郡主, 她近日还好?” 怡和郡主乃大长公主之女,怡和郡主和陛下是表兄妹的关系,是宗室王亲。 陈皎恭敬道:“劳陛下挂念,母亲最近一切都好。” “那便好。”皇帝忽然抬起头, 浑浊的双眼如剑一般射向陈皎, “朕听闻, 近来京中谣传永安侯府和太子关系甚近,你前日专程去太子府探望,也是和此事有关……” 虽然早有准备,可真听到这句话时,陈皎心仍不可避免地咯噔一声,脑海飞速转动。 陛下居然说出了“谣传”二字,由此可见他并不想这件事是“真”的。 陈皎若是想要避开皇帝问责,此刻便应当机灵地否认“谣言”,和太子保持距离,将探望太子推卸到其他事情身上,比如无意经过等。 陈皎快速闪过许多念头,叩首道:“非是侯府,是臣敬仰太子博学多才,便自行跟在对方身后想要学习一二……” 陛下目光沉沉,沉声道:“学什么?!学抗旨不尊吗!” 直面天之之怒,陈皎额头流下了汗珠。皇帝明显不想让她将此事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而是明确地要让她表态,和太子脱离关系。 但陈皎不能答应,这是一条死路。 她此刻答应皇帝便是背叛太子,日后太子登基,绝不会放过她。若是其他皇子上位,永安侯府作为曾经的太子党,已经背过主的奴才,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陈皎只能装傻。她重重叩首,嘴中道:“臣愚昧,臣知罪!” 见她只说知罪,却并未言要改错,皇帝的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看陈皎的眼神仿若看一个死人。 皇帝已经老了,脸上有了皱纹,每到雨天骨节都会疼痛,御医也只能用药方减轻些,无法根治。 人一老,就会怀念从前。 他已经暮年,可他的儿子都渐渐长大,越来越高,越来越威武。有时候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感觉看的不是儿子,而是威胁他政权的敌人。 在所有皇子中,他对太子最为不满。 满朝文武,所有人都百般称赞太子,他们认定太子会是个好皇帝,会管理好国家。可他们忘了,自己还没死,他才是皇帝。 皇帝认为自己统治者的地位收到威胁,决定另外扶持更年幼也更好掌控的儿子来代替太子。但他没想到有如此多的人支持太子,就连向来保持中立的永安侯府,居然也投向了太子。 皇帝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跟他作对。 年迈的皇帝眯起了眼,沉声道:“你想好了?” 圣上很瘦,板着脸时不怒自威。底下的陈皎默默跪好,头也不敢抬:“臣有罪。” 若是换做其他人,皇帝今日必会大发雷霆,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但跪在下方的人是陈皎。这陈世子就跟刺猬一样,不能重拿也不能轻放, 老侯爵当初陪高祖打下江山,后来也麻溜地交出兵权,是个识时务的有功之臣。永安侯这些年也是为国尽忠,从没出过什么错,怡和郡主更是他的表妹。 陈家三代单传,永安侯夫妇如今都五十几岁了,哪里还生得出另一个。 若是他一怒之下把陈皎弄死了,相当于把有功之臣和自己表妹绝后,无疑是逼着陈家去死,不利于他仁君的名声。 但不惩治陈皎不行,他如今和太子斗法,陈世子胆敢站队太子,便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皇帝看向身边的内侍,轻描淡写道:“陈世子御前失礼,杖责三十。” 话音刚落,殿前两位太监便上前,将低着头跪在递上的陈皎拖了下去。 劫后余生保住小命,陈皎悄悄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让人把自己拖下去砍了。 她清楚皇帝大约只会对她略施惩戒,不会因为自己站队太子便直接杀了她,否则第一个死的应当是当朝右相。 可那都是猜测,当老皇帝用阴晦的眼神注视自己时,陈皎依然会担心对方为泄愤杀了自己。她死了没关系,母亲父亲和祖父祖母他们大约会伤心很久…… 宫中眼线众多,早在陈皎被拖下去时,便有人眼尖地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太子府便收到了陈世子御前失礼受罚的消息。 传讯的小太监道:“于总管传讯说此次负责行刑的是他的小徒弟,让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有劳于总管。”送走宫中的小太监后,谢仙卿将纸条拿给侍卫,冷静道,“将消息传给怡和郡主和大长公主。” 他被勒令闭门反省,门口便守候着亲兵。自己无法进宫,只能寄希望于怡和郡主等人动作足够快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3节 侍卫匆匆离去,谢仙卿坐于凉亭之中,脑海中闪过少年递与他伤药的样子,风雨中少年独自为他撑伞的身影…… 他闭上眼,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袖袍翻滚朝外走去。 怡和郡主得到讯息后来不及验明真伪,直奔大长公主府求援。奈何大长公主恰好不在家,怡和郡主匆忙拿了对方的折子便直奔宫中。大长公主有先帝恩许,能无需禀报直接进宫。 …… 御书房外,陈皎趴在凳子上,背后是高举的红木板。 仗刑也是有讲究的。若是打得轻,也不过是一点皮外伤,养半个月便好了;若是打得重,几十板子便能打的人肠开肚裂,内里烂成一滩软泥,一切全看施刑者手法。 陈皎被拖出去时,心想自己这回可是亏大了,她给太子当小弟还没享受到荣华富贵,就得先替对方挨一趟板子! 她心情忐忑,小心翼翼回头,忍不住看了眼那几块厚重的红木板,顿时心头一咯噔,暗想现在回去抱皇帝大腿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这样她也太丢脸了,可是丢脸也没有活着重要…… 正当陈皎纠结要不要向老皇帝屈服时,监守行刑的太监上前,一把将块白抹布塞进陈皎嘴中,这是防止她待会儿咬到舌头自尽。 陈皎趴在椅子上,眨眨眼:“……唔唔唔唔?” 这下好了,想反悔求饶都没机会了。 行刑的太监举起木板。一板子下去,陈皎当即瑟缩了一下,哇哇大叫,泪水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她这么激动,其他太监们顿时也跟着颤了颤。大家一致瞧向负责行刑的太监,心想这小子难不成和永安侯府有仇? 顶着诸多怀疑的目光,小太监面色淡定,心中却在疑惑:不应该啊?! 他师父是御前侍候的于总管,没人知道对方和太子身边的张太监是老乡,他们几人皆是太子手下的人。这次陈皎受刑,他师父特意安排他亲自行刑,便是为了帮太子保下陈皎。 他方才那板子虽然不算特别轻,但也根本不重啊!!这陈世子怎么就疼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御前的臣子们流汗流血,却羞于将眼泪流露于人前。多少大臣被罚杖刑,事后还能顶着满头大汗颤巍巍跪谢隆恩,陈皎这种刚挨了一板子就哭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小太监顿时觉得手里的刑杖发烫,心中暗暗叫苦,有预感自己这次恐怕要被这个不着调的陈世子坑了! 陈皎哪里知道其他人对自己的吐槽,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字,悔啊!! 她从前只知道当小弟可以跟着大哥吃香喝辣,却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小弟还要替大哥挨刀啊!! 至于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屁话,当众被打哭丢脸这件事,她是半点不在乎了。 废话,她都挨打了! 细皮嫩肉的陈世子鬼哭狼嚎,动手的小太监却知道自己行刑的力度,根本没搭理她。 否则行刑后陈皎连皮外伤都没有,从椅子下来时还能活蹦乱跳,监刑官第一个便能察觉不对,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陈皎开始还期盼自己表现得十分夸张,行刑的小太监会稍稍手下留情呢,结果她嚎了大半天人都不理她,可以说是铁面无私的典型了。 陈皎就这么挨了数十道板子,脸上有汗珠浮现。她开始还默默数着数,后来没心思数,渐渐的心死了。 她感觉自己痛到深处已经麻木了,抬头看着天空,心中涌生出无限的悲伤。 屁股火辣辣的疼,这缺德的小太监肯定是跟她有仇! 小太监哪知道自己被吐槽了,三十杖打完,他硬生生流了一身汗。这陈世子太能折腾,他前面二十杖还算严谨,后面是十棍子也不由松懈力道。 终于打完,等监刑官点头后,他立刻给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布盖在了陈皎身上。 陈皎麻木极了,被盖上白布时还一脸懵逼呢。她瞪大瞳孔,心想自己已经伤重到可以直接开席了吗?! 其实她觉得除了屁股火辣辣的疼似乎出血了外,其他好像都还好,内脏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陈皎不知道,这都是内侍们常用的手段。她被打了三十板子,就算力道再怎么控制,也难免会有伤。白色显眼,汗水血迹混成一片,会衬托得陈皎伤势更重,在皇帝那边也好交差。 于是等怡和郡主赶到,看到的便是陈皎身上盖着白布,满身血迹趴在椅子上人事不知。 她身子顿时软了下去,哭号声响彻云霄:“皎儿!!” “皎儿你要是去了,母亲也跟着你一起去!” 陈皎躺在白布里思考人生,抽抽嘴角,犹豫自己现在要不要从白布里探出头,安慰一下她娘。 而监刑的太监是五皇子的人,见到怡和郡主先是傻眼,随即立刻板着脸,喝止道:“天子御前,怡和郡主怎可如泼妇般大吵大闹!” 话音刚落,怡和郡主冲了起来,抬手一拳给到他脸上:“下贱东西!也胆敢管我?!” 行刑的小太监和对方早就不对付。见此没憋住当场笑了,随后猛地低下头,阴阳怪气地叫道:“哎哟!我的怡和郡主,您怎么还打人呢!” 就连刚走出来的皇帝也吓了一大跳,心想他这表妹幼时就敢动手爬树揍人,这么多年性子是丝毫没变啊! 外面吵成一片,御书房内的皇帝自然坐不下去。心想怡和郡主这么激动,莫不是内侍们下手太重,把陈世子打死了?! 要是陈世子真被打死了,想想永安侯这一大家子,还真是有些棘手。 皇帝被吵得头疼,有些后悔又有些恼怒,沉声喝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宫规!” 第25章 怡和郡主打完人便快步上前想要看看女儿的情况, 那几位太监已经听见了陛下的声音,此刻当然拦着她不让她上前。 皇帝快步走了出来,沉声喝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宫规!” 陈皎躺在白布里,正准备探头出去给她娘一个信号呢, 听到皇帝的声音后当即缩了回去。 老皇帝今日明显要给她个教训, 要是让发现她行刑后还活蹦乱跳的, 她估计当场就得玩完。 陈皎又不是傻子。小太监看着狠, 实则下来自己还能这么轻松, 说明对方肯定放水了。能在宫中按插人的除了太子便是她外祖母,不管是哪方的人, 她都不能暴露害了对方。 而怡和郡主已经气疯了,根本不理这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你们给我让开!” 面前三四个太监都挡不住这位表妹,眼看形式控制不住, 皇帝怒目圆睁, 暴喝道:“怡和你放肆!!” 怡和郡主匆忙进宫又被几个太监们拦了一通, 争吵到现在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凌乱。 她梗着脖子,冷笑道:“我是放肆!我儿若是出了事, 我今日就撞死在这里, 让天下人知道陛下你逼死宗亲!!” 此话一出, 周围太监顿时颤抖着跪了一地, 陛下也被气到脸色发白。 这怡和郡主是疯的彻底, 真真是不想活了啊!!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又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怡和郡主和永安侯多年未孕,后来四十岁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听说是视若珍宝, 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冷了。 结果那位侯府小姐命薄, 两岁左右意外没了!为此怡和郡主大病一场, 候府也遣散发配了一批看护不力的奴仆,闹得是风风雨雨。 怡和郡主伤心病倒后,永安侯陪她去城郊外静养了一年。或许这次菩萨保佑,她们夫妇后来又有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如今的陈世子。 大概是因为第一个女儿的意外让永安侯府有了警惕心,怡和郡主对自己儿子那是从不假手他人,这次连乳娘都没请,自己一个人亲力亲为。 听说孩子是早产,自幼体虚,刚生下来便病了几场,永安侯夫妇风都不敢让孩子多吹,更不敢让孩子见外人。等到陈世子六七岁了,这对草木皆兵的夫妇这才敢让儿子出来见人。 为此长安城中没少说闲话,说永安候府奇葩,孩子还这么小便这么宠,以后大了岂不是要成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现在想想,怡和郡主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儿子今日被打成这样,她疯也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怡和郡主乃大长公主女儿,也是皇室族人。她说这句话倒也没有太大错,毕竟陛下弄死陈世子,可不就是逼她去死嘛。 众人心里都有心思,明面上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的。大家头紧紧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然而他们不说,皇帝又怎么猜不到大家心中的想法。他本就是个在意名声的皇帝,怡和这句话简直是撕开了他脸上的皮。 他气到发昏:“好好好、好得很!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个市井泼妇,伸手哪里还有皇家郡主的影子!” 形势一触即发,躺在白布中的陈皎瞪大眼睛,正准备跳出去想办法缓和局面,她旁边那个行刑的小太监便当机立断伸手,把她死死按在布里。 前面闹得不可开交,小太监方才跪在她身旁,趁乱在低声道:“永安侯来了!”他语气紧张,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皎一听她爹来了,紧提的心终于稍加松弛,额头已经有了汗珠。 别看永安侯在家中地位最低,但他混迹朝堂多年,自然也不是庸人。 皇帝今日只是想对她小惩大诫,并不是想对永安侯府赶紧杀绝,此刻形势紧张只是因为母亲跟皇帝对峙。 陈皎虽然没有见过几次皇上,但从祖父太子口中也能猜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冷心绝情,却仍旧在乎名声。等永安侯来请罪了,有了台阶,皇上便自然会冷静下来。 小太监通报后,永安侯人未到,声先至:“陛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怡和猛地松了口气。她刚刚是被陈皎的惨状刺激到了,也不是全然失去理智,直面天子之怒,她不可能不怕。 永安侯得到讯息匆匆赶到。来时便见到妻子跟陛下怒而对峙,女儿躺在白布中人事不知,登时吓得不敢动了。 他脑海中霎时想到无数念头,其中最糟糕的便是他曾经日日夜夜最担忧的事情成真了。 因为他同意女儿当世子,害了对方! “永安侯!你看看你的妻子,大闹皇宫……”皇帝的怒喝声在耳旁如惊雷响起,怔怔的永安侯恍惚回神。 怡和郡主失态,他担忧至极,又怕皇帝还要继续清算妻儿,当场摘下乌纱帽跪地,重重磕头请辞:“臣教子无方,有愧陛下恩典,愿辞去朝中职位。日后我必当静心勤加管教不孝子,望陛下看在陈家只有此逆子的份上,原谅他此次!” 他磕头是一点不含糊,额头都磕出血了,也不敢抬头。 皇帝对怡和郡主的态度很是不满,本还想趁机再治永安侯府一笔,好惩治他们投靠太子的事情。 但永安侯以血请辞,侯府唯一的嫡子伤重到快死了…… 怡和郡主气急之下说出的那番话到底还是在他心中有了顾虑,若是传出去他逼死皇室宗亲,到底有碍自己圣贤明君的称号。 老皇帝思索后也明白,这件事做得太过难免引起朝中其他人置喙,便咽下怒气,决定将这件事揭过了。 “罢了,陈世子御前失礼,怡和郡主悲痛过度,尚可体谅,你带他们回去吧。” …… 永安侯带着妻子女儿出了宫,陈世子御前失礼的消息很快在京中流传开来。太子党愤怒又惊惶,其他几位皇子的支持者则暗中偷笑,众人都心知肚明这“御前失礼”是由何而来。 永安侯府。 陈皎躺在床上,已经睡去。侯爵家雇佣的大夫查探病情后,言明陈皎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根骨,静养一个月左右便好。陈家人这才放下了心。 怡和郡主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眼眸通红。 他们四十岁才得来的女儿,从小就当眼珠子一样疼爱,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不求她富贵荣华,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只求她平安健康,无忧无虑到老。这大概是所有父母的期望。 如今见女儿被人抬着回来,怡和郡主心都碎了。 永安侯站在她身旁,头上因为磕头出血包扎了伤口,脸色也很难看。老夫人身体不好本就受不得刺激,在得知孙女被威胁的消息后已经晕过去了。 老侯爵不方便进内室,站在外面,心中又悔又恨,心想自己当初不该自大地认为皇帝不会注意他们小小侯府世子,从而一意孤行地让孙女去探望太子。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4节 厢房无人,怡和郡主忽然道:“我恨不能吃他血,咬他肉!” 她双目通红,头发有些乱,咬牙切齿道:“他自己的孩子不心疼,我的孩子却是宝!” 说到这,怡和郡主回头锤了永安侯一拳,恼火道:“你怎是个文臣,不会半点功夫!” 永安侯也气又恼,忽然被妻子一顿打,心中哽住。他就算会武功,也不可能一个人闯进宫中把陈皎救回来啊! 老侯爵半响没有出声,闻言沉沉叹了声气:“怪我。我老糊涂了,那日是我出的主意让皎儿去探望太子……” 和陈皎想的一样,有右相府和诸多臣子在前,老侯爵也没料到皇帝心眼小到居然会单单为难一个没有爵位的世子。 怡和郡主捂住嘴,眼眸含泪,咬牙道:“我现在只求神拜佛,惟愿他早日死了清净!” 永安侯府寂静一片,气氛凝重极了。 室内忽然传来声音,侍女来报世子醒了,怡和郡主也顾不上骂皇帝了,当即匆匆进入屋内。 半个时辰后,怡和郡主亲自给女儿敷药。 陈皎嘴唇发白,疼的嘶嘶抽气:“娘!我的亲娘耶!你动作轻点我求您了!” 陈皎这辈子生下来就被家里人宠爱,永安侯都从没打过她,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苦。 听见女儿喊疼,怡和郡主下意识放轻动作,心疼又恼怒:“就该疼死你这个不孝子!狗皇帝威胁,你就不懂顺着他回答吗?!你这么不惜命,对得起我含辛茹苦养你十几年吗!” 说到最后,怡和郡主恨不得上手给这令人操碎心的孩子几下。 自从今天后,皇帝在怡和郡主嘴中便已经从表哥降格成了狗皇帝,就连晚上睡觉都会单独拎出来骂两句,她甚至还破天荒地一日三次地往家中供奉先祖的祠堂跑,跪地双手祈祷老皇帝早日升天。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怡和郡主却越想越后怕。宫里的阴私数不胜数,皇帝要弄废一个人的办法太多了。在她心中,纵使泼天的富贵也没有女儿平安重要。 陈皎疼得滴汗,嘴上道:“嗯嗯都是我的错,下次我积极改正,保证不让你们担忧。” 她知道她娘肯定很担心,但这件事也没有办法,皇帝和太子斗法,她便是被波及的池鱼。皇帝看似给了她选择,但其实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她事后已经从御医的口中知道动手的小太监放水了,否则自己不会只是一点皮肉伤几天便可以恢复。思来想去,也只有对方是太子身边的人才说得过去。 女儿认错态度积极,怡和郡主眼眶又红了。她抱怨说:“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你去投靠太子。” 荣华富贵都是身外之物,何况永安侯府已经足够皎儿半辈子无忧了。世人皆盼儿女成才,她却惟愿女儿健康平安。 陈皎嘶嘶抽气,道:“咱们一直被人盯着,即使不选择殿下,也迟早会卷入几位皇子的争斗之中。” 永安侯府有老侯爵和怡和郡主,背后牵扯到的兵部人脉以及大长公主府,早在陈皎还未投靠太子之前,边有许多人暗中接触永安侯和郡主,想要借此拉拢。 怡和郡主还是很不满意,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消息:太子来了。 陈皎一愣:“殿下不是还在被禁……”她还没说完,自己便懂了。 天色已晚,传信的人又小心谨慎。太子必定是悄悄出府来此。 太子亲自来侯府,这是一件大事,永安侯和老侯爵都匆忙去见客了。 虽然他们心中再不满,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侯府已经失了圣心,如今只能抓紧太子这条船。陈皎已经受了伤,这伤就得发挥最大价值! 知道太子来探望自己后,陈皎当即扑腾着起身。她叫怡和郡主帮自己拿来白帕,又将换下来的带血迹的衣服丢到床畔,虽是角落,却务必保证太子能看见。 她这次可是为了太子遭了大罪。开天辟地挨了一顿打,折腾得祖父祖母外祖母几家人奔波操劳,她为领导付出了这么多,肯定要让对方知道了。 所以当太子进屋时,便见到门窗紧闭。少年头上搭着白帕,身体纤瘦,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 谢仙卿虽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这一幕后依然不可自已地停滞一瞬。 陈皎见到太子后,当即挣扎着要起身,嘴中艰难道:“殿、殿下……” 张太监也跟着太子进了屋内,闻言震惊道:“陈世子!您已经伤重到说不出话来了?!” “听说挨的不是屁股吗,怎么一下午的功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侯府请来的不会是庸医吧! 陈皎虚弱的表情一滞:……他娘的,又是你这个缺德的张太监! 怡和郡主在一旁抽抽嘴角,不忍直视。尽管怀揣着亲妈滤镜,但她也觉得女儿这演得也太过了。 屋内唯一被陈皎迷惑的,就只剩眼中只看得见她的太子殿下了。 他上前按住陈皎的肩,轻声说:“你受了伤,不必行礼。” 陈皎本来也只是为了演戏装模作样,根本没打算真起身跪见太子。所以听到对方免礼后,当即顺从地躺下了。 中途她还不忘给她娘疯狂使眼色,怂恿对方把张太监给带出去,否则这缺德的老熟人总喜欢坏事拆她台。 她怕到时候自己压不住火,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把对方暴打一顿,这场苦情戏就演不下去了。 怡和郡主对女儿心疼又无奈,翻了个白眼,找了个借口,便将张太监给带了出去。偌大的屋内便只剩下陈皎和谢仙卿两人。 陈皎刚上完药,脸色苍白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本就身体瘦削,此刻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更是瘦的不成样子。 谢仙卿握住她的手,从未察觉她手如此纤细,仿佛轻轻一折便会碎掉。 他眼眸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却柔声道:“此次是孤对不起你。” 当今圣上心胸狭窄,连他都容不下,可是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记挂上陈皎。若是早知陈皎会因此受难,他当初就不会因为一己私念,同意对方来太子府。 见太子自责,陈皎惊讶道:“怎么能怪殿下呢?” 她声音虽小,语气却异常坚定道:“是我要去探望殿下,也是我不愿屈从陛下的威逼利诱,顺着对方的心意背叛殿下……” 陈皎不动声色地表功,努力从只言片语中,告诉太子自己当时在御前有多么的勇敢和坚贞不屈! 皇帝威逼利诱,自己都不改变心意!像她这么忠心的小弟,太子殿下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啊! 所以一定要给她升职加薪,才对得起她的付出! 陈皎看着太子的双眼,认真道:“士为知己者死,太子便是我心中的储君。” 谢仙卿盯着她的眼,说:“此事是五皇子在圣上面前进谗言,你放心,孤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郑重。 陈皎一愣:“五皇子?” 谢仙卿眼眸沉沉,轻声道:“父皇召见你前,五皇子曾进宫面圣。” 陈皎曾和五皇子有冲突,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奇怪,说没有五皇子参与,永安侯府的人没一个肯信。 陈皎反应过来后,当即义愤填膺道:“好啊,我就知道是他这个缺德乌龟王八蛋!” 她一直低调做人,根本没得罪谁,也就只有那不讲道理的五皇子了! 听见她气势十足地骂五皇子乌龟王八蛋,谢仙卿也勾了勾唇,很快又意识到若是五皇子是乌龟,自己似乎也连带着被骂了…… 他轻咳一声:“孤已另请奏章,你放心,今日事他不会好过。” 他看着陈皎,眼眸认真:“我定不负你情谊。” 这句话在陈皎眼中,便自动翻译成:领导知道你的功劳,将来升职加薪你跑不了! 她本来还奇怪太子为什么要拉自己的手呢,现在也没心情思考了,一时间也十分感动,反手拉住太子的手,激动说:“臣虽死不悔!!” 古代乃是王权社会,上位者往往很难记住底下人的付出,如她一般因为太子被圣上针对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陈皎也没有抱太多心思,只是略微夸大自己的伤情,却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明理。 陈皎第无数次感叹自己当初选择太子简直太英明了!在一堆歪瓜裂枣里,她慧眼识君选了这种品格高尚的上司!! 两人执手相握,目光对视,一个是深情难忍,一个是激动万分。 寂静的房间内,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在地上映射出影子。恰好怡和郡主推门进来,说道:“皎儿,该喝药了……”然后她就动作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皎儿和太子两个人手拉着手,互相看着对方做什么?!! 第26章 万籁俱静时, 暮光透过纱窗照进落在两人身上,地上影子莫名添了几分暧昧的滋味。 怡和郡主端着药推门而入,猝不及防地瞧见陈皎和谢仙卿两人执手相看。只见在落日余辉中,太子望向皎儿的目光温柔至极, 怡和郡主看得心惊肉跳。 怡和郡主出身大长公主府, 自认也是见过几分世面, 可亲眼撞见这一幕, 她大脑登时都思考不过来了。 在她出声后谢仙卿也松开手, 淡淡起身,对陈皎温柔道:“你好好休息。” 谢仙卿仍然处于禁足中, 此行是为了探望陈皎悄悄前来,不便久留。陈皎受了这遭罪,他必不可能轻飘飘放过, 此时还要忙着回去布局。 等他走后, 怡和郡主越想越不对劲。 两名男子, 怎么能做出手牵着手这种暧昧的举动,又不是勾栏院里断袖分桃的那类小倌。 想到这,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 怡和郡主脑海中闪出不久前老夫人的担忧, 一时间惊得愣在原地, 难不成老夫人的猜测竟是真的?! 清风朗月的太子, 疑似与自家世子有断袖之好?! 想到这个结果, 怡和郡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颇有些慌张,忙不迭拉着陈皎逼问:“你和太子殿下什么情况?为什么牵手!” 怡和郡主都快发昏了。陈皎还毫未察觉她娘的崩溃,满脑子沾沾自喜自己要升职加薪了呢! 她接过药碗, 慢吞吞地喝药, 被苦得直咂舌:“没什么大事, 是殿下看我伤太重了,安慰我。” 怡和郡主当即竖起眉毛,凶道:“安慰你?!安慰你需要手牵手?” 她又不是傻子! 她想了想,倒也不敢明说,拉着陈皎小心道:“你跟娘说句实话,你和殿下到底有没有……” 陈皎正在喝药,闻言无奈道:“娘你就不要瞎担心啦,我和殿下之间,是纯洁的兄弟情!你不要总是说些这种话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嘛。” 为什么每次她娘和奶奶见她和太子殿下相处,都会大惊小怪。 她和太子都是好兄弟,拉拉手怎么了,男孩子和男孩子拉手也不犯法啊! 相处一段时间后,陈皎已经大约摸到了几分太子殿下的性子。虽然对方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实则却是性情淡漠,心冷如石,寻常人很难让他记挂。 太子殿下性情清冷,现在却肯主动握她的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殿下对她的信任和看重啊! 陈皎花费了数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打开太子殿下的心房,成为一名受领导看重的下属。前面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她决心杜绝一切可能会挑拨她和太子殿下纯洁兄弟情的事物! 而且她们之前在太子府抱都抱过了,现在拉手更没什么大不了啦! 陈皎内心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她态度坦荡,连带着怡和郡主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怀疑是自己想错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5节 怡和郡主回想方才太子望向皎儿的温柔眼神,一时间忧心忡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难道是她看错了? 怡和郡主蹙眉,问道:“你们方才聊什么了?不许碗里还有药!”眼看女儿嫌苦,想偷偷摸摸将药碗放下,她瞪起了眼。 陈皎小动作被识破,很失望,闷闷地说:“太子说我这次被牵连受了委屈,他不会忘记我的付出,以后会多多提拔我。” 若是太子在这里,估计都要无语了。陈皎说得这些话,和他当时的话一个字都对不上!! 没错,陈皎没有复述太子的原话,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私下加工翻译了一番。 她还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毕竟太子殿下说的话,在她理解中就是这个意思啊。 怡和郡主听她这么说,思考后也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她素来觉得女儿千好百好,这次陈皎为太子殿下才会惹来这场祸端。太子若是真英明,便应当好好回报女儿…… 就这样,在陈皎逻辑的影响下,怡和郡主居然也诡异的隐隐理解了太子和陈皎执手相看这件事,觉得太子是单纯慰问谋士…… 她渐渐放下心,也有心思点评道:“皎儿你这次也算是和殿下同甘共苦了。只要殿下记得你的情,日后除非你犯了谋逆抄家的大罪,他都会保下你。” 陈皎畅想一番升职加薪的生活,闻言喜滋滋道:“我也觉得。” 她和太子殿下有过同甘共苦的情谊,日后殿下登基,她就是权倾朝野的天子近臣。到那时,她看谁不爽就偷偷给谁进谗言! 见女儿一副官迷的样子,知道她励志要做奸臣的怡和郡主忍不住觉得好笑,随后又不由感到心酸。 长安城中和陈皎年纪相近的高门贵女,大多都待字闺中,成日操心的都是些秀艺赏花诗宴。她女儿却要为了前程整日风里雨里的奔波,战战兢兢在暗流涌动的皇权博弈中周旋,明明是身份高贵侯府嫡女,却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讨好太子。 想到这,怡和郡主垂下眼。她这些心思从不对外人言语,也不会对陈皎说出口。 她知道陈皎活得开心,每天去太子府比谁都积极。所以尽管她心疼对方,却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女儿泼冷水,带着对方和她一同自怨自艾。 她要做女儿的后盾,而不是拉对方的后腿。 陈皎喝完药,便有些困了。怡和郡主见她睁不开眼,给她盖好被子便准备离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陈皎现在最需要静养身体。 就在她离开时,昏昏欲睡的陈皎忽然睁开眼,说:“娘,我如今已是太子党,又和五皇子关系本就不佳,得罪了他……” 听到五皇子的名字,怡和郡主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明显已经知道这次是五皇子从中作梗,才害陈皎被陛下惩罚。 陈皎打着哈欠,小声道:“我听太子殿下言语,他这次不会轻易放过此事。若是他想做什么,你跟祖父他们说一声,便说是我的意思,让他行个方便。” 趁他病,要他命。这个亏她吃了,就得加倍还回去。 陈皎不知道太子准备做到何种地步,但祖父老谋深算,她的话传给出去,对方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有了祖父的帮助,陈皎相信太子党不会让她失望。 今天明面上是她一人受罚,实则却是所有太子党都身在险境。五皇子不久前坑了陈皎,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怡和郡主显然也知道陈皎的意思,道:“娘知道你的意思,你先休息,这些事自有我们来操心。” 陈皎也不再坚持,点点头便安心倒头睡了,她今天是真的困了。 怡和郡主转过身,面无表情。 五皇子害她女儿,她便要他的命! —— 数日后,一起震惊朝野的密报呈到皇帝面前。 豫州太守在山路上查封一批盔甲,无论是哪朝哪代,私运武器都是重罪。 兹事体大不敢耽误,当日豫州太守百里加急上报朝廷有人谋逆。而被抓捕到押送盔甲的校尉,乃是领军府下的校尉。 当日校尉便被押进大牢拷问,据他供认,他是替统领十二卫府兵的威武侯运送盔甲。 当朝文官设有三省六部,武将却是分为两府十二卫。两府负责守卫皇宫,保护皇帝安全;十二卫则是驻扎长安,负责保护京都。 从字面来看,很容易得知两府充当的是御前侍卫的角色,而十二卫才是长安城中实实在在拥有大批兵力的主卫军。 换而言之,统领十二卫军的威武侯,掌握了长安城的绝大部分兵力。这个位置帝王只敢交给心腹中的心腹,威武侯能被提拔,其中不免有他的亲妹妹,在后宫颇为受宠的云贵妃的功劳。 就在事发当日,皇帝震怒不已时,朝中又有另一名官员揭发威武侯私自藏匿兵器,意图和五皇子谋反。查处后,果然在对方家中发现藏匿的大批兵器。 当朝严令禁止私运武器,尤其是掌管将士的将军,一旦发现便按谋逆处置。威武侯私藏兵器许久都没被发现,是因为他本就掌管此事。 牵扯到十二卫统领以及五皇子,朝中上下哗然。 此事一出,威武侯当日便下了狱,五皇子府上也被团团围住,软禁在家中的五皇子当日便病了,焦急等待陛下召见。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谋逆”的缘由。 五皇子和太子的斗争愈发激烈。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中,太子党便占去其中之二。 太子外祖父乃是尚书令,负责统管六部,权力之大又被称为右相。中书省侍中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不久前陈皎在太子府上因一杯茶无意间得罪此人,后又重归于好。 中书省和尚书令都由太子把控,五皇子能跟太子叫板,争夺皇位,便是凭仗他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将军舅舅。 母族是皇子天然的后盾,同时却也是容易被攻击的短板。 五皇子立身安命在于兵,要想跟把控朝堂的太子斗法,自然要掌控兵权。早在一年前他便暗中囤积武器,好为兵变做斗争。 他一直进行的非常隐秘,藏匿东西也都是只有身边亲信才知晓,不料马失前蹄,不但运送盔甲的亲信被抓,就连藏匿武器的地点也被找了出来。 事情出的这么巧,五皇子再不知道自己着了太子的道,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傻子! 可恨他被软禁府中,气头上的父皇不肯召见他,五皇子心急如焚,又气又急。 事发突然没有半点风声,否则他就是跟舅父强行反了,也有几分胜算!总不至于像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与此同时,宫中。 老皇帝坐在上首,面色骇人,太子站于阶下,神情淡淡。 一夜之间,老皇帝看起来苍老了数岁。他坐在上首,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像是第一次看清对方。 半响,谢仙卿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道:“不知父皇唤我前来所谓何事?” 老皇帝冷笑,“你心中难道不知?!” 谢仙卿面色淡然,恭敬道:“威武侯仍在狱中,满朝文武皆在观望,父皇准备如何处置五弟?” 皇帝终是压抑不住,已是怒极:“处置?朕把他杀了你最心喜吧!” 他忽然站起身,用力将桌上的折子朝着下方的谢仙卿砸去,怒骂道:“手段狠辣、心机深沉、谋害胞弟、好、好!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奏折狠狠砸在谢仙卿身上,他却纹丝不动,神情半分变化没有,仿佛被斥责怒骂的人不是自己。 皇帝怒喝道:“你想要朕如何处置你的兄弟,我的儿子!抬起头来,回答朕!” 谢仙卿抬起头,语气平静:“要如何处置他以及威武侯,从来都是父皇您做决定。” 他太平静了。 一举掰到争夺皇位的敌人,使对他不满的父皇大受打击,在政治上取得更大的权力……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克制住自己的喜悦。 但谢仙卿做到了。他仿佛置身事外,好似整件事情都与他无关。 正是因为这样,怒极的皇帝诡异的冷静下来。他注视着从头到尾都极为淡然的太子,竟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重重坐落在龙椅上,良久没有出声,不知何时谢仙卿已经离开,偌大的宫殿只留下他和内侍。 皇帝神情怔怔,良久自嘲道:“我倒是想放了他。” 他知道这是一场陷害,甚至是预谋已久的算计,就连自己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他知道太子是主谋,知道五皇子是无辜的,至少现在他并不打算谋反。 但他还是不能放过五皇子。他甚至要如谢仙卿所预料的那样,从重处置威武侯。 老皇帝当然偏爱五皇子,甚至想过要将皇位传给对方,但他绝不能允许对方有谋逆之心! 他不是不懂五皇子为什么这么急,太子如日中天,但他依然无法接受自己信任的儿子密谋谋反! 当他今日看见那些武器时,才触目惊心。长安城中,天子脚下,居然已经囤积了如此多武器,若是哪天五皇子和威武侯想要反了,他恐怕只能退位做太上皇。 皇帝认为自己身体还不错,至少还能再活十几年。若他愿意舍弃权利退位,也不会要和太子斗法。 所以谢仙卿方才说的那句“取决于您”,便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顾虑和恐惧。 皇帝明知自己被算计了,却还是会如此。 傍晚,威武侯在狱中畏罪“自杀”。他死前认罪伏法,宣称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五皇子对此毫不知情。 威武侯一人承担责任,被判抄家流放,云贵妃被打入冷宫,一个家族就此倒下。 五皇子洗清了谋逆的嫌疑,没有被贬为庶人,劫后余生却并不感到开心。 没了舅父,他彻底失去了和太子博弈的资本,又因为有意图谋逆的前科,他恐怕也失去了父皇的信任和看重,没有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五皇子萎靡不振失魂落魄,后来更是宣传病了闭门不出,再也没有平日的张扬。 成王败寇,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威武侯倒下,十二卫也迎来大清洗,在永安侯的帮助下,太子党趁机安插了不少人进去。 老侯爵当年陪高祖打江山,后来功成身退,临走前却也留了心眼,在军中留下的人脉布局。 永安侯府如今还能屹立不倒,被众多皇子瞧在眼里,便是因为大家都怀疑他当初在军中留了后手,这次果然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想。 自古以来,权力厮杀背后四个字,都是无数人的鲜血。 在五皇子和太子两人之间,所有人都认为前者更狠毒凶残,是一条毒蛇。大家的眼中,太子从来都是风光月霁、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他待人和善礼贤下士,端是仁君之相。 然而此次太子雷厉风行地斩断五皇子继承大位,一时间内,朝中上下一片胆寒,为之心惊不已。 能准确找到五皇子藏匿兵器位置,又能“恰好”堵截到运输的兵器的校尉,可见太子早在五皇子身边安插了人手,对此事布局已久。由此可见太子手段残酷,心机之深沉。 …… 陈皎在家里休息时,太子便雷厉风行地替她收拾了五皇子。此次太子党大获全胜,朝堂中腥风血雨,引发这场动乱的永安侯府却异常安静。 说起来,永安侯府最近几天可是有些倒霉,唯一的嫡子被圣上厌恶惩戒,永安侯也因此御前请罪辞官。 在外人看来,永安侯府最近必定是愁云惨淡。但其实内里气氛还算和谐,一家五口人,四个人凑在一起关着门骂皇帝。 作者有话说: 这段博弈参考了著名的李建成谋逆案。 只是权斗有参考,强调一下:架空朝代,人物没有原型哦!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6节 第27章 陈皎也积极参加了这项活动。 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打板子, 老皇帝现在就是她最讨厌的仇人,没有之一!即使她每次上药痛到呲牙咧嘴,也不忘顶着伤骂老皇帝! 唯一没有参与这项骂老皇帝活动的人,是永安侯。 他自幼读书性格正直, 接受的从来都是忠君爱国的教育, 是当代最典型的士大夫。 在永安侯的思想里, 从来都只有“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毫不夸张地说, 若这次被皇帝斥责教训的人是他,他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埋怨的想法。 老皇帝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好皇帝, 虽然年纪大了性格固执,但也不是什么凶恶的昏君,否则国家不会如此平稳。所以永安侯觉得自己效忠的君主还行。 但问题出在, 出事的人是自己女儿。永安侯这就很纠结了。 一方面他的思想是不能违抗圣旨, 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埋怨陛下不留情面。 在这种情绪交织下, 永安侯得知妻子和父母几人的背后诅咒老皇帝的行为后,第一反应便是震惊惶恐, 担忧泄露消息为全家引来杀身之祸。 他觉得爹娘和怡和郡主他们简直要疯了!这种事情传出去, 他们家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种时候, 怡和郡主还让他明天一起去祠堂, 扬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她愤愤地说:“我算是想通了, 我求我家先祖没用,我先祖也是狗皇帝的先祖!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肯定不会帮我的,说到底这事还得看你们陈家的祖先!” 永安侯:……事情已经到了要拼双方地下的祖宗的地步? 人死后都这么惨吗?活着没有清闲, 死后还得帮后人去装鬼吓人? 永安侯是迷惑的。他还没来得及劝说, 便下意识纠结自己要不要加入。 他还没想好呢, 便被怡和郡主一脚蹬下床。 也幸亏永安侯有了多年被蹬的经验,否则猝不及防,他年纪这么大了,被踹下去指定得扭伤。 事情还没完,等到第二日,永安侯便发现自己被排挤了。他走到哪里,都没人搭理他。 早上他给老夫人请安时,他亲娘直接无视他:“滚远点。” 老侯爷在花园钓鱼,等他拿着鱼竿过去,对方拿着鱼竿转过头,摇头叹道:“逆子啊!逆子!” 怡和郡主更凶,当天就让下人把他的东西全丢到了书房。 永安侯为救妻女请辞后,做了半辈子的工作也没了,在家中顿感无所事事。他本来心中就有一丝隐秘的失落和惘然,现在没人搭理他,他就更无聊了。 老夫人做饭不带他,老侯爷不理他,他妻子不让他进卧室。 全家人中唯一搭理他的,居然只有陈皎! 树荫下,陈皎正趴在椅子上。她手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各式糕点茶水和最新话本。 永安侯蹲在旁边,泪流满面:“儿啊,爹就犹豫了一下!就一下啊!你娘就把我踹下……”他说漏嘴了,立刻咳嗽假装转移话题。 永安侯碎碎抱怨时,陈皎就像是知心好友一样,认真倾听,不住点头说:“我理解,我理解。” 陈皎趴得有些累了,忍不住换了个姿势。 她表情凝重,说:“我是比较贴心宽容的,但你知道祖父祖母和我娘那里,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永安侯急了,眼巴巴地说:“你得帮我啊!” 陈皎神情严肃地说:“对于你的疑虑,我们能够理解,现在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永安侯立刻说:“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陈皎点点头,摸着下巴,说:“这样吧,你做个自我检讨。今晚我们会在老地方进行活动。到时候我引荐你加入,你觉得怎么样?” “毕竟因为你没有第一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对你还是有些顾虑的,我们可不是谁都收的,必要考核还是不少。” 永安侯很委屈:“我就纠结了不到半刻钟啊!!” 背后非议巫蛊皇家,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他纠结一会儿不对吗。 陈皎很生气,板着脸说:“那是半刻钟吗!那是你对亲情的淡漠,是你站错了立场,是辜负了家人的殷切期盼,你就是这个家的叛徒,是大家的敌人!” 陈皎义正言辞,声音响亮。 她觉得她爹这次真是太过分了,她都被打成那样了,她爹居然胆子还这么小。 而且细数起来,他们干这种被发现后会被抄家的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她都女扮男装十几年了,她爹这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陈皎说话嚣张,永安侯也怒了,指着她:“你个逆子!我是你爹,还成你敌人了!”有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陈皎刷地站起来,对门外喊道:“娘,爹他还是不服气……” 永安侯立刻急了,也跟着大声道:“我写我写!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门外顿时传来一声怡和郡主的冷笑声。 永安侯汗都要下来了,抬起袖子擦汗:“你说那个自我检讨,要写多少字?” 陈皎斜睨了眼他,说:“这就要看你的觉悟了。” 永安侯仰天长叹:……造孽啊!!他怎么有个这样不做人的女儿! 自从陈皎加入太子党后,总有人跟他抱怨,说他女儿缺德!永安侯还不信,觉得这些人都是嫉妒污蔑他女儿。 现在看来,这逆子连她爹都坑,可不就是缺德冒烟了吗! 永安侯唯唯诺诺地答应后,陈皎就往外走了。她说道:“娘,我爹知道错了。” 怡和郡主还是很不满:“你就该别搭理他,多整一整他!” 陈皎觉得她爹也挺可怜的,家庭地位低就算了,脑子也不是很灵光。他们家就在自家祠堂里说几句话,又不出去说,谁会发现呢。 他在那里纠结大道理,可不就要被气头上的怡和郡主收拾。 陈皎说了句公道话:“其实爹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胆子小了点……” 怡和郡主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你哪边的?” 陈皎立刻投降:“我当然是你们这边的了!” 怡和郡主不敢置信:“我为你好还是他为你好?!你居然为了你爹反驳我?” 陈皎:…… 她怕再聊下去自己也沦落成她爹那样,当机立断道:“啊我伤好像又开始疼了,我要去休息了,都怪我爹一直拉着我抱怨!” 果不其然,她一装病,还拉出了老皇帝和她爹祭天,怡和郡主瞬间就被转移了仇恨。 她也不纠结女儿刚才立场不坚定的事情了,焦急又愤怒:“狗皇帝害人不浅!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陈皎的帮助下,永安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终于重新被接纳加入了大家庭。 永安侯府一片和谐,陈皎生活也十分舒心。 她受了罪要养伤,最近在家中享受着皇帝一般的待遇。 她爷爷奶奶爹娘心疼她,嘴上骂她不听话,送来的东西却连绵不绝。她舅舅也亲自来了趟,留下一堆上好的补品。 说起来她舅舅对她娘这个小妹是真的很不错了。这几天其他人都顾及天子之怒对永安侯府避之不及,只有太子府和大长公主府来人问候了。 当今圣上年纪越大心眼越小,陈皎此前便是因为上门探望被训斥的太子,才被圣上惩戒。 有她这个前车之鉴,加上最近又出了五皇子的事情,现下文武百官自顾不暇风声鹤唳,都不敢在这个时刻冒头。就连那些平日里和陈皎关系交好的太子党,最近都没有动静。 若是换了其他人,免不了意难平,陈皎却没放在心上。官场如此,若她是其他人,大约也会如此,怪不得别人。 正好她在家清闲养伤,最近她连吃个葡萄都不用自己动手。她娘亲自搬来椅子坐在她身边,拿着团扇给她扇风。 怡和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自幼就是别人服侍她,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陈皎还没吃完葡萄,她祖母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大碗汤,说道:“这是我吩咐厨房给你熬的补汤,里面加了百年老参。皎儿你趁热喝了。” 这种补汤陈皎最近喝了不知道多少碗,一天三顿的往肚子里灌,现在闻着味道都有些反胃。 她当即摇头,抗拒道:“祖母要不算了吧,我觉得我最近已经好了,用不上补。” 老夫人目光不赞同,劝道:“皎儿你生下来早产,身体本就比寻常人虚弱,六七岁之前都没见过外人……” 陈皎目瞪口呆:“祖母!那不是我们对外糊弄的说辞吗?你怎么还来糊弄我呢!” 她奶奶是不是觉得她傻啊! 老夫人愣了一下,下一秒云淡风轻道:“啧,忘记你是自己人了。”这套说辞她忽悠人习惯了,刚才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陈皎瞳孔地震:……??? 她奶奶这种胡说八道被揭穿后还万分淡定的气势,陈皎是佩服不已,不愧是当年杀出来的宅斗大佬。 陈皎反正是不想喝这碗加了百年老参的补汤了。她只是屁股受伤,御医都说躺几天就好了,哪用得着喝什么人参鸡汤。陈皎最近吃多了补品,都开始担心自己要流鼻血了。 然而她说了不算,有一种是你妈和你奶奶觉得你要补。陈皎只能无奈放下手中的话本,接过鸡汤灌了下去。 监督她喝完补汤,老夫人和怡和郡主这对婆媳便一起走了,背影毫不留恋。 陈皎知道她们肯定是去组团说老皇帝坏话了。大概是她娘和她奶奶最近议论皇帝的话题牵扯到了后宫,有些限制级,所以这项活动已经不带她玩了。 陈皎也不在意,她最近得了很多话本,忙着看还来不及。 她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看话本,万籁俱静时,墙头忽然传来动静。 陈皎登时吓了一跳,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阴谋,比如皇帝心情还是很不爽,决定派暗卫来弄死自己……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脑袋从墙头探了出来:“陈兄!陈兄!” 王时景趴在墙头,费力地往上爬。少年盯着底下的陈皎,露出笑:“陈兄你没事吧?” 陈皎当即指挥小厮去搬梯子,让王时景下来:“你怎么不走正门啊!” 王时景从墙头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随意道:“我爹不让我来找你,我就只能偷偷来了。” 听到他这句话,陈皎也懂了。 这很正常。事发之后永安侯府成了众矢之的,除了怡和郡主的哥哥和太子府,现在谁都不敢搭理。 右相府作为太子母族,本来就树大招风,这种时候便越发要低调,否则牵一发动全身,下场只会比自己更惨。王尚书不让傻儿子这个时候来看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道理大家都懂,但陈皎作为被人避之不及的当事人,心中也难免还是会有酸涩的。毕竟她是为太子受的伤,同是太子党,这些人也太没同事情了。 陈皎思索时,王时景则往她的院子内走,然后便看见了树荫下的桌子和椅子,以及那一大堆吃食,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7节 他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兴致盎然道:“外面的人都说陈兄你受苦了,我看你这日子倒比我在国子监潇洒好过多了。” 陈皎回过神,好整以暇看向他,故意打趣道:“你爹不让你来,你还来,不怕被他打断腿啊?” 王时景放下话本,嬉笑着说:“他叫我不来我便不来?我不听他的话多了。” 远的不说,他爹还天天叫他好好学习考状元呢。这也不耽误他上课睡觉,考试考倒数啊! 他凑过来,揽着陈皎肩膀,挤眉弄眼道:“咱俩什么关系啊,那是一起考过倒数,逃过学逛过街吃过烤鸭的交情!听说你被打得快死了,我当然要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陈皎被攀着的肩膀处隐隐发烫,她低下头,也笑了。 她说:“好兄弟。你等着,将来有我一口饭吃,就……” 王时景无语道:“就有我一个碗刷是吧?” 陈皎和他双目对视,随后两人都笑了。 王时景给陈皎送来了一堆话本,还打包了一只烤鸭,匆匆聊了会儿天后便走了。 他还得去学堂上学,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若是再晚会儿被夫子发现了,指不定又要找他爹告状。 陈皎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两人初相识的场景。数月之前他们还是勾肩搭背长安城中的有名纨绔,数月后两人却都已成长良多。 ——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便月余。 陈皎在家中呆的有些无聊,伤好后便准备去太子府复职了。 时隔许久再次来到太子府,陈皎本以为会有些陌生,没想到她刚到门前,便恰好遇上要外出的张太监小徒弟。 小太监曾经还跟陈皎起过争执,两人在前往大明寺的路上小闹过几句,事后他还因此被师父教训过。 他一瞧见陈皎,眼睛便亮了起来,当即推开想要上前的门房,自己殷勤地围了上来。 小太监走到陈皎面前,笑嘻嘻道:“陈世子许久未见!大家都想念您呢!您是来找太子殿下的吧?来小的给您带路!” 小太监是张太监的小徒弟,在太子身边地位不低,陈皎他们这些时常来往太子府的人都清楚。 陈皎刚才见他是要出门办事的模样,没想到却改了道,领了门房的差事带自己去见太子。 她指了指对方揣在袖中的东西,道:“没事,公公你的正事要紧。这条路我已经熟了,自己去见殿下便行了。” 小太监笑了,脚步不停:“陈世子说笑了。我这点小事,哪里比得上您重要。不急不急。” 陈皎如今也是谢仙卿身边的红人,根本不怕这小太监坑自己。她摸了摸下巴,好奇道:“半月未见,我这么受欢迎了吗?” 小太监领着她往太子的书房前去,闻言殷勤道:“那当然了!陈世子您可是我们殿下最看重的臣子,府中上下谁不盼着你多来几趟,逗得太子欢颜。” 陈皎励志做第一奸臣,经常拍太子马屁,这还是难得被人拍自己马屁。 听着小太监一句接一句的吹捧,她心情舒畅,脸上不由露出喜滋滋的神情,心想:唉果然自己也是个俗人,谁都爱听好听的。 不过这小太监拍马屁的功力实在不足自己万分之一,只说了两句好听的便闭嘴不言了。若是换做她,此时察言观色,必然会再连绵不绝,多吹捧几句,直吹得当事人心神舒畅为止。 陈皎身为彩虹屁中的高手,作为前辈古道热肠,十分热心地提点道:“再说两句呢。” 她正听得兴起呢,还没听够呢。 小太监笑容僵住:……你他娘的能不能做个人啊! 第28章 小太监想到师父私下郑重叮嘱自己要好好对待这位陈世子, 咬牙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念头。 陈皎兴致盎然,他嘴中继续夸道:“陈世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前途大有可为……” 小太监说了一大堆, 直说得口干舌燥。心想自己在太子府中来来回回数千次, 这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条路那么长!眼看书房快到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 陈皎摸摸下巴, 意犹未尽地感叹道:“你说得对, 我确实是这么优秀。” 小太监:…… 他心想自己从前也是小瞧了陈世子,觉得对方只靠溜须拍马屁便能得到太子看重, 还颇为不服气。现在他自己试了试,才发现这拍马屁的活也不好做啊! 生无可恋的小太监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遇见的陈皎是个大奇葩! 陈皎根本不知道自己给小太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还觉得太子府的人对自己简直是爱得深沉呢。她感叹一番, 一边伸手敲了敲书房门。 “进来。”太子的声音从中传来。 书房中谢仙卿正在批改公文, 眉目微蹙。他见到陈皎后也只是颔首示意,没空与她闲聊。 陈皎知道太子最近在朝堂上的大动作, 清楚对方大概很忙, 所以也没有不识趣地凑上前叽叽喳喳, 自己做完事后边安静站在一旁发呆。 过了一会儿, 谢仙卿抬首时见陈皎神游, 淡淡道:“若是无聊,书架上有话本,待会儿几位大人的谈话你也不用参与了。” 这月余他也时常去永安侯府探望陈皎,每次去都能见到对方拿着最新话本消遣, 也就知道对方这项爱好了。 太子语气随意, 陈皎先是一愣, 然后下意识惶恐。 虽然她一直自喻为是太子手下第一小弟,但也没想过自己能被领导看重到这种程度啊! 试想一下,你上班摸鱼时老板忽然叫你去办公室,然后和蔼地告诉你他给你准备了很多小说,让你不用工作了慢慢看……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啊! 正常人都会觉得领导是在恐吓警告自己,陈皎也不例外。她忐忑地回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嘴中老实道歉:“殿下我错了,我不该偷偷摸鱼睡觉,我对不起你对我的期盼……” 果然她最近还是太膨胀了。以前她都是趁太子和其他大臣商谈没空搭理她时偷偷睡觉,现在她居然胆子大到跟太子独处一室就无聊发呆。 领导都在疯狂加班工作,你一个当小弟居然摸鱼休息,谁看了不生气!难怪脾气那么好的太子殿下都没忍住。 陈皎深深反思自己,垂着头沮丧道:“对不起,我辜负了殿下对我的期盼,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 陈皎这话听着异常耳熟,若是永安侯在此,估计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因为这就是她上次指责永安侯时的台词。 风水轮流转,陈皎前不久才坑了把她爹,怂恿对方写检讨,现在自己也在做检讨了。 书房内。 谢仙卿见陈皎这番作态,先是蹙眉迷惘,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对方误以为自己在斥责她。 五皇子倒台,他要在短时间内处理掉对方的党羽,方才在批改公文时心情难免有几分不耐,虽面上不显,时常陪伴在他身边的陈皎却是大约看出来了。 加上他让陈皎不用参加待会儿太子党中的内部商谈,对方便自然而然的误会了。 面前的少年垂头耷耳,语气低落地认真反省自我。谢仙卿不由笑了,放下笔,抬眼看她:“不过是对你好些,胆子怎的这般小了?” 陈皎一愣:“殿下你没生气啊?” 谢仙卿叹了声气,嗓音温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太子嗓音轻轻,陈皎不自觉耳朵有些发烫。她隐隐觉得这话有些暧昧,还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知道如何出声反驳。 谢仙卿目光含笑,道:“陈世子别在这罚站了,去玩吧。” 这句话透露出的纵容意味,令一旁的张公公都为之心惊。陈皎没有察觉出太多,却也觉得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太过亲近和放纵了。 书房乃是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轻易靠近。别说太子的书房了,就连永安侯府的书房,也只有几位主子能进去。不怕丢了什么东西,就怕有不轨之人往里面塞什么东西。到时候有口难辨,说也说不清。 尤其是出了五皇子的事情后,大家都猜测他身边是出了内鬼,才会被太子党抓住这种重要机密。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诸位大臣都对自家提心吊胆。 就连臣子都如此,更别说作为一国储君的太子了。他对自己似乎也太放心了,百忙之中会也不忘关注她,甚至体贴地叫自己去寻话本解闷,让她在书房重地随意走动…… 陈皎隐隐察觉到不对,却没有深想,而是很朴实地以为这是太子殿下对自己的信重。 不过有些事太子不介意,自己却还是要记得避嫌。 无论是做人还是交友,最重要的便是要有界限感。做臣子更是如此,上位者可以施恩,自己却不能因为对方的某些举措失了分寸,模糊君臣关系,真的将对方视作“至交好友”。 君不见历史上多少风光无限的权臣,大权在握、帝王心腹、最后却因为自认和皇帝关系亲近,仗着对皇上有恩便居高自重,最后结局惨淡。 前车之鉴在前,又有了刚才的插曲,现在的陈皎便显得很懂事。 她摇摇头,神情认真道:“在我这里,自然是殿下的事情要紧。听张公公说殿下为五皇子的事情忙碌许久,我现在来太子府,当然是要为殿下分忧……” 陈皎说的是义正言辞,就好像她是个全心全意为太子办事的忠臣,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发呆睡觉的人是自己。若是小太监在此,恐怕会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陈皎觉得自己很优秀,喜滋滋地正准备迎接太子殿下的夸赞呢,便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 谢仙卿抬起头,睨了她一眼,眼眸清明,这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陈皎立刻心虚了。 谢仙卿勾了勾唇,温声道:“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本就是为你备上的东西。你我之间,不必介意这些。” 他和陈皎如今已是心照不宣的关系,陈皎对他情意深重,自然不能同外人相比。 陈皎不知道在谢仙卿心中两人情非泛泛,早已超越寻常。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她不由茫然不解。 太子居然为自己准备了话本? 陈皎在感情上有些懵懂,又不是真的一窍不通。 安抚慰问受委屈的下属、平日多加亲近信赖、甚至就连端阳节握住她的手腕,都可以视作是太子体恤下属。但在自己重要的书房为下属准备话本这种东西,就不在合理范围内了啊! 尤其是陈皎清楚,谢仙卿是一位精明擅权的储君。 一位君主,无论和臣子多么亲近私交甚笃,都必定会立有一条界限。 这是君臣之线, 两人相处一旦越过这条线,君臣的关系便会被模糊,甚至会给臣子造成能够以下犯上的错觉。这对皇帝而言绝对是大忌! 古往今来,谋逆的臣子中除了大权在握的权臣,便是和皇帝关系甚好深受信重的宠臣。这全都是因为皇帝对臣子太近也太好,给对方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为君之道,知人善用。为什么会有恩威并施这个词,在君臣关系上便能得到回答。 陈皎在今天之前,一直坚信太子不会犯这种错误。 太子自幼学习君臣之道,天赋过人,锐意图治、为政精明。他连五皇子和皇帝都能轻易对付,难道会不知道这种连陈皎都能明白的权术? 陈皎就算再迟钝,现在也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她脑海中不由回忆起祖母当时的猜想和劝诫,心中一声咯噔。 陈皎根本不敢深想,连忙打断思路,只暗暗觉得或许是她被祖母和母亲影响,也跟着想多了。说不定太子殿下此前便有闲书,刚才不过是一句玩笑。 陈皎思绪忐忑,不想自作多情,便决定先按下那荒谬的猜测。 …… 次日前往太子府时,陈皎依旧心事重重。恰好在临近太子府的街道上,她瞧见前方有户部尚书王中安的身影,猜测对方大概也是去见太子。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8节 陈皎心思一转,当即追了上去,一边出声叫道:“王尚书!” 听见声音后,王尚书缓缓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见是陈皎后,摸着胡须道:“陈世子近来可好?” 王尚书在朝中地位不言而喻。永安侯在家中偶然提起他,也说他是个老狐狸。现下面对陈皎还如此和煦,一是陈皎在太子面前越发受看重,二则是因为王时景这层关系了。 陈皎急忙行了个面礼,王尚书摆摆手,和蔼道:“陈贤侄不必客气。” 五皇子受挫,太子党大获全胜,王尚书最近可谓是春风满面,和陈皎这个不熟的小辈寒暄也能笑容满面。 两人一边攀谈,一边往太子府走。 陈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感叹道:“殿下勤加好学,我为此惭愧佩服不已,立志要和殿下多加学习……” 听到陈皎忽然提起太子好学这种事,王尚书忍不住瞧了眼对方,心想这小子今日难不成是吃错了药? 王尚书可是知道,陈世子和自家那傻儿子一样,都是不爱学习的纨绔,两人甚至还因为逃课偷吃烤鸭被夫子抓住惩罚。 这件事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他脸皮不比永安侯厚,事出后请了几天假没去上朝! 倒是陈世子加入太子党后,在国子监的功课没落下,听说还隐隐更加重视学习了。 做家长的,总是希望孩子跟成绩好的人做朋友,企图通过这种办法让对方接受熏陶被影响,也跟着脑子开过光一样成绩突飞猛进。 陈皎和太子殿下相处多了,如今也渐渐开了窍。 少年浪子回头金不换。陈皎都学好了,王尚书觉得自家傻儿子考状元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称是:“陈世子说得对。太子从小自律,天资聪慧性情不骄……” 他想到王时景在家中看的那些武侠话本,又特意强调道:“例如寻常年轻人会看的时下流行话本,他是毫不沾的……” 他知道自家儿子和陈世子沉迷这些小玩意儿,便借此提醒对方,希望陈世子悔悟后带着自家儿子改变,努力科举上进。 陈世子本来还想侧面打听,没想到王尚书这么快便将话题引到了这话上。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道:“不会吧?说不得是王尚书你不知情,你不知现在这话本流行,殿下繁忙公务之际,私下阅读解闷也未不可知啊!” 陈皎语气好奇,王尚书不由心生得意。 大家都认为陈世子在殿下面前受重用,是殿下的心腹。但真正了解殿下的人,还得是他们右相府。 王尚书怡然自得,面色含笑道:“非也非也,陈世子这话可就错了。我身为太子舅父,自殿下年幼便陪在身边。殿下专注自身,我敢担保,他书房没有一本闲书!” 陈皎恍然,感叹道:“殿下真厉害啊。” 她心沉了下去。所以太子殿下在书房中的言辞居然不是借口,对方是真的因为她才会特意在书房备下话本。 其实陈皎早就猜到了答案,只不过不敢相信,便抱有侥幸心理想再求证一遍。 古往今来,有哪位君主会在自己的书房或者卧室中备下臣子常用的东西? 没见过吧? 孔子曾言:“君臣父子,各司其职,恪守本分。” 意思是当皇帝要有皇帝样子,当臣子的要谨记臣子本分,两者各司其职,国家才会稳定发展。 问题来了,连陈皎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为什么太子会不明白? 亦或是太子也明白,只不过碍于某种原因,使得他渐渐放弃了他和他陈皎两人中的这条君臣界线? 想到这个结论,陈皎愣住了,脑海中再次跳出了祖母当时的劝诫……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救命啊!! 今天的陈皎心事重重,后面都没什么心思和王尚书说话。进了太子府后她也不敢摸鱼,第一次老老实实开会工作。 历史上一些帝王宠臣,但凡相貌过得去,大都和皇帝传过秘史绯闻。 陈皎的梦想是当宠臣,也做好或许将来自己会涉及此类传闻的心理准备,但她没打算真的上啊! 她是个老实人,只是想做个简简单单单纯的宠臣,不牺牲屁股的那种! 可以看出,这时候的陈皎已经完全慌了神,连自己是女扮男装都给忘了。 察觉到上司疑似对自己有不能说的心思后,陈皎慌的一匹。 她乱七八糟思考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可能她平日里摸鱼偷懒、吹彩虹屁的行为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给太子殿下一种她想走后门、呸,走歪路的错觉。 但陈皎发誓,她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她大彻大悟后决定奋发图强,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扭转自己在太子眼中的形象! 所以今天抵达太子府后,忧心忡忡的陈皎第一时间跑去找活干。几位大臣开会商讨时,坐在太子下手侧旁的她手捧书笔,积极发表意见。 太子手旁的茶水没了,她目不斜视,坐在椅子上假装奋笔疾书,装作没看见。 周围其他大臣和内侍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神情震惊。 要知道给太子添茶是个非常抢手的活,只有亲近的臣子内侍才能抢到手。在陈皎还没来之前,他们为这种事争闹过好多次,没想到在陈皎加入太子党的第一天,这个不要脸的就把这活抢了过去! 当时大家就觉得这陈世子不是个简单人物。后来果不其然,这小子脸厚心黑,加入太子党后扶摇直上,不出数月就成了太子心腹,就连在太子府议事的座次,有时候都排在他们这些老臣上首!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这工作归她了。 结果现在陈皎不动如山。其他人不由蠢蠢欲动,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又担心此时是陈皎没看见,若是他们贸然行动,对方恐怕会背后阴人。 同是太子党,相处数月后大家都明白陈皎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虽然她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笑嘻嘻的样子,实际上心比谁都黑,当初她坑五皇子时露的那一手,至今让许多人记忆犹新。 不说别的,只凭陈皎在短时间内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便说明她手段了得。涉及到自身利益,陈皎这小子是不会跟他们讲情面的。 大家顾虑陈皎而不敢动作,殊不知陈皎面上假装奋笔疾书,心中都快急死了,忍不住大骂他们怂包。 太没用了! 给他们机会都抓不住,这种情商智商居然还在太子殿下身边混了那么多年! 储君杯子里的茶水没了,一群人居然都能干坐着不动!真是用行动完美诠释了那句“领导开门我上车,领导夹菜我转桌”。 太没用了,说出去简直是他们太子党的耻辱! 陈皎不动声色抬眼,瞧见其他人居然都正经危坐,太子的杯中依然空空如也,她心都快哽住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群人天天背后骂她当奸臣,说她讨好太子。现在她不当马屁精了,这群人居然都不知道帮帮忙!全是一群拖后腿的! 在这一刻,陈皎对她同事们的能力产生了一种严重的不信任! 果然这个家没她不行。没了她,太子殿下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太不像话了! 若是平常陈皎早就行动了,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她身为小弟的节操比较重要,所以太子殿下您还是渴着吧。 陈皎继续装作没看见,自喻为是太子手下最贴心的小弟的她坐在椅子上不动,其他人顾虑重重也没动。 按理说张公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也担心是陈世子没瞧见。其他人只当陈皎受太子信重,他可是知道内情,明白这位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他根本不想为了一杯茶水去得罪陈世子。所以张公公也不动。他是府上总管,他没指示,身后的内侍自然也不敢贸然动作。 几方人马纠结来纠结去,到最后居然是太子殿下亲自拿起茶壶,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端起茶杯,饮水时抬眉,饶有兴致地扫了眼陈皎。 谢仙卿坐在最上首,这个位置能很轻易地看见陈皎身边的东西,包括她手中那本鬼画桃符,一个字没写的“笔记”。 谢仙卿似笑非笑,最后倒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谁慌了我不说0.0 “领导开门我上车,领导夹菜我转桌”——网络梗 第29章 陈皎提心吊胆, 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英明的太子殿下看穿了。她眼角余光看见太子殿下亲自倒水后,立刻埋下头假装认真书写。 她一边在纸页上乱涂乱画,一边忍不住在心中骂屋内的其他大臣和内侍,太没眼色了!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居然还好意思在背后骂她马屁精! 此时此刻陈皎已经忘记她当初勤勤恳恳拍马屁抢站位, 发誓做奸臣的初心了。在看见其他同事这么不中用后,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的同事都这么没眼力劲, 她也是没办法啊! 陈皎自怨自艾几秒后, 又开始安安心心画画了,偶尔赞同附和几句其他大臣商议的内容, 努力制造自己在认真参加会议的假象。 面对其他人投来的震惊目光,她都假装没看见。反正她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大家都发现了, 今天的陈世子很怪。 没有油嘴滑舌, 也没有偷懒睡觉, 十分不符合她见缝插针的马屁精人设。大臣和太子商议事情时,中途忍不住看她好几次。 例行会议结束后, 诸位大臣便纷纷告退回家, 陈皎也装模作样地收起自己那本画了一下午火柴人“笔记”, 准备随大流下班跑路。 但她的行动还是不够快, 刚起身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陈世子留下用膳。” 听见是太子的声音后, 陈皎心都凉了。 其他大臣还没离去,听到太子单独留陈皎膳后顿感心情复杂,不约而同地朝陈皎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陈皎这小子命也太好了,不声不响就成为太子的心腹。在他们太子党里算是风光无两。 这几个月中, 殿下十次有八次会留他用饭, 身边出行去哪里也都带着他。这就是天子近臣的待遇啊! 想到这, 大家不由在心中遗憾。他们大多比陈皎年纪大,也比对方早陪伴在殿下身边,却没能把握住机会。 不过他们也不怪自己,毕竟人和人也是有差距的,像陈皎这么脸厚心黑的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居然会看重这油嘴滑舌的小子! 不少大臣为此在心中叹气。 陈皎不是没看见其他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要是从前她一定很得意开心,然而现在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无语二字。 太子出声留膳,若是从前她自然万分愿意,毕竟这代表了殿下对她的看重。但现在她知道对方对自己疑似有不可说的想法后,她还哪里敢独自留在太子府啊! 她默默回头,纠结斟酌道:“最近天气炎热心烦意躁,微臣也没什么胃口,近日晚上都无心用食。” 她想自己都说晚上不吃饭了,太子总没有理由留她用膳了吧! 谢仙卿安坐于椅上,手中端着茶盏淡淡饮茶。闻言他神情淡定,微笑道:“哦?无事,你留下来看孤吃饭即可。”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29节 陈皎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什么叫胃口不好就看你吃饭,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在这一瞬间,陈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迷惑,甚至对自己之前猜测出的真相有了一丝动摇。 谢仙卿真的喜欢她吗?不会是她自作多情,想多了吧! 陈皎迷惑不解时,那些还未离去的大臣却看不下去了。能被殿下留膳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陈皎这小子居然还推三阻四,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气人得紧。 有人瘪嘴,酸溜溜道:“陈世子年少可为,比起我们这帮老臣,也更得殿下看重啊。” 陈皎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惯他,随口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我这么聪慧出类拔萃,即使是站在诸位大臣中间,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优秀的气质。” 一群人连杯热茶都不知道给太子殿下倒,没眼色到这种程度,居然还好意思在背后说她坏话。 陈皎抬起头,不经意扫了眼大臣因年岁渐长而发量稀薄的头顶,叹气道:“唉你也别太羡慕我了。我生来卓尔不群,太子殿下想不注意我,都难啊!” 她莫名其妙把自己夸了一通,那名说话大臣被她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得脸色涨红,也不知道要如何反驳陈皎。 他又不像陈皎那么不要脸,总不能和对方争辩他自己也很优秀吧! 他倒是想骂陈皎两句,又觉得因为这种“谁更优秀”的口角之争在太子府吵起来,显得太掉档次。 所以他纠结了一会儿,也没想好要如何对付陈皎,最后气冲冲地甩袖,重重“哼”了一声,甩头走了。 他步伐很快,实在是怕自己走得慢些,陈皎这小子能说出更多气人的话! 陈皎看着他匆匆逃离的背影,顿感人生无聊。她的这些同事啊,没眼色不善辩,还总喜欢贱贱地撩拨两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有的时候太过无敌没有对手,也会让她感到厌倦。可能这就是高处不胜寒,人生太过优秀的寂寞吧! 陈皎跟大臣斗嘴时,谢仙卿便坐在上首,眼眸含笑,不动声色地将这场小风波收入眼底。 直到屋内只剩下内侍和陈皎时,他才淡淡出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陈世子如今越发勤勉,商谈大事时仍不忘学习进步。假以时日,陈世子科举有望啊。” 陈皎有些茫然,干巴巴地说:“都是微臣应该做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太子殿下这句话怪怪的,好像在笑话她。 谢仙卿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笔记上,温声鼓励道:“不过你尚未入朝为官,对时事政法恐怕会有所偏,不知全情。你把记载的纸页给孤,你有何不懂的,孤也可帮你查阅补充一二……” 陈皎:……?她一个字没写啊!! 她立刻婉拒道:“不用了殿下,臣没什么不懂。不瞒您说,微臣最近在家中修养时勤加学习,便不必在此等事情上耽误殿下时间了。” “哦?”谢仙卿挑了挑眉,目光愈发温和,“既然陈世子自觉已进步良多,孤更应当翻阅一二,或许能从中领悟新见解也未尝可知。” 太子殿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皎就算再不识趣,也应当交出她那本或许能让殿下参考学习的“笔记”了。 张公公已经走到她身前,准备将东西拿走呈现给太子殿下。陈皎绞尽脑汁垂死挣扎,手握笔记念念不舍,努力想找出什么新借口。 张公公握着那书页正准备拿走,便发现陈世子根本不松手。太子殿下正看着呢,他手中也暗暗用力。 张公公和陈皎两人都不肯放手,就这样在太子眼皮底下上演着一场拔河赛。 最终还是张公公力气大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不甘不愿的陈世子手中抢出了这个神神秘秘的本子。 他松了口气,也不知道陈世子到底在上面写了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罢了,否则怎么会吓成这样。亏他今天还以为陈世子转性了。 张公公弓着身将笔记交给太子,随后便安静退到了一旁。 谢仙卿接过来扫了眼,发现一页纸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几条曲折线重叠看不清的东西,波浪线横穿纸上的小溪、疑似太阳的圆中多了个笑脸,还有几棵丑到无法直视的树…… 谢仙卿抽了抽嘴角,点评道:“画得挺丑。” 他方才无意中扫了眼,便好奇陈皎在上面乱画些什么,现在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对方。 站在谢仙卿身后的张公公也没忍住好奇心,踮着脚尖扫了眼,然后也无语了。 这陈世子也真是有童心,这画作连他们殿下幼时的作品都比不上,她居然也好意思画出来。 被太子殿下揭穿自己摸鱼的事情,陈皎瞬间心虚,唯唯诺诺地说:“还好吧,也没有特别丑吧。” 谢仙卿指着上面那几条自己看不懂的折曲线条,挑眉道:“这是什么?” 陈皎探头看了眼,说:“小草啊。”小学美术课大家都这么画。 谢仙卿沉默了。他以前只觉得陈皎是不爱读书,现在看到对方的画作后,不禁在心中同情国子监的夫子。 国子监不止教授科举股文,还教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都要专精。尤其是陈皎这类高门子弟,日后交际参加诗会等总会用到。 陈皎快科举的年龄居然还画成这样,想必他的夫子没少头疼。由此可见永安侯夫妇对这位独子是爱得深沉,这样都没下狠手教孩子。 陈皎倒是觉得她的画技没任何问题,只不过没人能理解而已!她是上班的时候闲得无聊摸鱼,又不是要去参加比赛,当然只是随意乱画了。 谢仙卿也不想和她在这幅奇怪的画上纠结。他慢条斯理地合上纸页,悠悠道:“方才孤见陈世子议事途中不忘奋笔疾书,还以为你是在用功进取……” 谢仙卿回忆起她在本子上画的东西,若有似无地嗤笑一声。 方才他第一眼瞧去只觉得丑,现在联想到陈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故作认真,实际上是偷偷摸摸画画时,谢仙卿又觉得陈皎有些可爱。 就连对方那丑的不知所以的画作,一时间忽然也变得有趣起来。 人证物证俱在,陈皎也无法狡辩,只好老老实实检讨:“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敢了。我愧对殿下您对我的期望,愧对您对我的栽培……” 她语气真挚,神情悔恨,若是其他人在此,恐怕会误以为她真的在愧疚。只有知道内情的谢仙卿知道,对方此刻的话和昨日的检讨自省完全一字不差。 她这套说辞都背下来了,由此可见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好在谢仙卿也习惯了,今天只是为了逗逗她,根本没打算跟她计较。 他叹了声气,无奈道:“你啊你。”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太子殿下并没有真的生气。一般往常这种时候,陈皎早已经得寸进尺,凑上去表功拍马屁了。比如说一番自己对殿下之心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又或者是微臣只敢在殿下面前如此等彩虹屁。 但现在的陈皎是万万不敢了。 彩虹屁是不敢随意吹了,再吹下去她怕出大事。 她是个本分人,一心只想升职加薪当小弟,虽然她确实很好看,可她也从没想过走某条捷径的歪路啊! 所以陈皎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就像是一个垂死的咸鱼。她声音闷闷的,老老实实地说:“微臣知错了,我下次一定不再玩这种小聪明。” 她这次是真的意识到错误了,有些小聪明不能乱用。 比起方才那些长篇大论,这句话她说得极为真诚,让人一听便能听出来。 陈皎一反常态的没有油嘴滑舌拍马屁,反而老老实实承认了错误!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太子身后的张公公都没控制住表情,目光震惊地看向她。 这陈世子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陈皎今日实在反常,不止张公公注意到这一点,就连谢仙卿也意识到了。 他开始还以为陈皎是忙着画那些所谓的乱七八糟的画,才会一反常态地装模作样,为此还对那幅画产生了好奇。现在他才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心中思绪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吩咐下人上菜。 一道道美食被端了上来。发现许多都是陈皎喜欢的佳肴。可惜她却不能吃。 陈皎方才为了拒绝太子留膳的邀约,特意编造了她没胃口的借口,没想到太子看起来温润如玉,居然心狠到能做出让她看着他吃这种事! 现在她骑虎难下,自己编的借口,就算今天馋死也只能圆到底。否则她就是欺君之罪。 上位者最为厌恶臣子下属的欺骗。就算太子喜欢自己,陈皎也不想去挑战对方的底线。 古往今来,多少后宫嫔妃以及跟皇帝搞断袖的人。这些人又不是都有了免死金牌,那不知情识趣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陈皎虽然心中猜测太子对她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更不想拿这种没确定的事情去赌博。 所以她已经决定,待会儿自己便借口胃口不适不动筷,只希望这顿饭平平安安的度过。 她刚做好决定,便见谢仙卿亲自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笑道:“用膳吧。” 陈皎看着碗中多出来的鱼肉,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吓得当场呛住。她咳嗽时手畔忽然递来一杯茶水,与此同时有人轻拍她的后背。 谢仙卿微微蹙眉,嗓音温和:“怎这么不小心?” 陈皎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一时间咳得更凶了,脸色通红。 太子何等人,身边伺候的奴仆成群,就连给他添茶倒水这种活都是被人抢着做的,不久前陈皎甚至还是其中一员。 然而现在太子殿下居然会在书房中备上她要看的话本,甚至还亲自为她夹菜,态度言辞还如此暧昧亲近! 当小弟当到自己这种程度,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算是另类的成功了吧! 陈皎接过太子递来的茶水,心中默默流泪,脸上却还得保持住欢喜的神情。 谢仙卿目光关切,陈皎不敢吱声,埋头猛猛喝水。 一旁的张太监见此,不动声色地为自家殿下表功,殷勤道:“陈世子,这些可都是府上精心准备你爱吃的菜……” 要是从前,陈皎必定会喜滋滋地向太子道谢,可现在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以前她也经常留膳太子府,最开始吃食都是随着府上的份例走,后来不知从何日起,膳食渐渐变成了自己喜欢的饭菜。 她以前究竟是多迟钝,才会连这种事情都没有发现,还沾沾自喜地为自己成为太子手下第一小弟而骄傲。 陈皎后知后觉,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好像在什么奇怪的道路上走远了。 谢仙卿端起碗,见陈皎久久不动,挑眉问道:“陈世子?” 陈皎努力忽视饭菜的香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硬着头皮说:“最近苦夏天气炎热,臣没什么胃口,晚上大都是不吃的。” 谢仙卿:…… 张公公:……你如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一直盯着那只烤鸭,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她觉得自己应该从生活中的细节入手,婉拒太子殿下的特殊优待,展现自己不当断袖的决心! 没错,她要勇敢对太子说不,表明立场从拒绝吃太子给她夹的鱼肉开始! 虽然它闻起来真的很好吃。 陈皎暗暗鼓励自己,认真表演道:“你们不用劝我了,我没胃口,我不想吃”她看着面前的菜,明明很饿,却还要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想吃。 见她这番作态,谢仙卿目光闪了闪,神情不露声色。 昨日陈皎在太子府时便有些反常,今日不但想要坐在离他距离较远的座椅,还试图撒谎拒绝留下来与他一同用膳。 从前两人用膳时,陈皎总是仗着两人关系亲近,坐在离他较近的座椅。今日陈皎却是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 谢仙卿本就不蠢,方才没有深想是因为知道陈皎对他情深意重,不愿怀疑对方对他的心意。 可现在,谢仙卿眼眸微沉,心冷了下去。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快被看穿完了。她义正言辞,正义凛然:“我不饿。”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0节 她拒绝的如此干脆,谢仙卿笑了一声,缓缓道:“好吧。” 陈皎猝不及防:……?? 谢仙卿也不理她,自己拿起筷子挑了块烤鸭皮,然后开始用餐。他动作优雅,姿势赏心悦目。陈皎目光中震惊,不敢置信。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你就真叫我来看你吃饭,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正常人看见其他人说不吃饭,你都不多劝两句吗! 陈皎思考过,如果太子喜欢她,肯定会舍不得她不吃饭。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饿坏了身体怎么办? 她都想好了,等太子劝她两句,她稍微推脱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勉强”吃一点。 结果没想到,太子他不按常理出牌啊!! 陈皎心中大骂太子肯定是母胎单身,面上却唯唯诺诺,怂怂地说:“嗯嗯,我不吃,我不饿。” 最后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其他人,还是试图说服自己。 天色渐晚,早已经到了饭点。 陈皎觉得自己正在长身体,吃饭每天都很准时。结果她今天工作一天身心俱疲,到点下班后不能吃饭就算了,还得面对面看别人吃饭,她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子又挑了块糖醋鱼。 陈皎越看越饿,默默喝了两口茶水。以前不知道是谁跟她说,饿的时候多喝水就会饱,她居然信了。事实证明根本没用。 储君膳食数量众多,异常精细,为了消化往往都是细嚼慢咽,一顿饭往往在一个时辰左右。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陈皎悄悄看了眼天色,感受着肚子对茶水的抗议,觉得两个小时后她肯定饿坏了。 虽然节操很重要,但吃饭也是人生大事。心中意念动摇,陈皎已经决定先吃完这顿饭,再婉拒太子殿下断袖的邀请! 陈皎心念一动,便伸手拿起筷子,故作淡定道:“我想了想,身体比较重要,我还是吃一点……” 谢仙卿抬起眼,淡淡朝她投来一瞥,挑眉淡淡道:“陈世子不是说之前在家中都不食晚饭吗?可见一顿不吃也没事。” 陈皎嘴角的笑容僵住,手中的筷子突然就伸不出去了,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不会是跟我有仇想要借机饿死我吧?! 陈皎咬牙,努力给自己打补丁找台阶:“我想过了。我现在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不能不吃。” 她说这句话,谢仙卿倒是扫了她一眼。陈皎相貌稚嫩体型偏瘦,身高比寻常男儿要低许多,站自己面前不过肩膀。 谢仙卿若有所思,道:“看起来是有些体虚。”张公公是个太监,陈皎跟张公公抢本书都抢不过,身子骨确实不太行。 陈皎瞳孔地震,眼神震惊,然后彻底服气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就是一顿饭吗?她还就真不吃了!有本事把她饿死啊! 太子清风朗月,慢条斯理地用膳。陈皎看着对方,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喜欢我还这么嚣张,太过分了! 谁都别拦她,就让她今天把自己饿死!!然后让太子殿下对她求而不得,痛心不已,悔恨交加! 陈皎目光悲愤,脑海中脑补了一百零八集狗血虐恋追妻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 陈世子(咬牙:我要把自己饿死,然后让太子对我求而不得!! 太子:吃点鱼。 哈哈哈哈哈哈绝了 第30章 [修] 陈皎越想越气, 甚至想要把手中的筷子摔了,以证明她不吃饭的决心! 下一秒,她手里一个没拿稳,玉制的筷子砸在碗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时间屋内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皎。内侍们震惊瞪大眼, 看向陈皎的目光惶恐和同情, 这还是第一个敢在太子府摔筷子的人啊!! 谢仙卿也转过眼看向她, 眼眸淡淡。 陈皎默默伸手把筷子捡起来,然后工工整整地放在碗上, 唯唯诺诺地说:“我手滑,手滑。”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做人嘛就是要想得开。 她故作淡定, 语气随意地说:“我认为殿下说得对, 一顿不吃也没事。” 谢仙卿挑眉, 若有所思:“哦?陈世子方才动筷?” 陈皎很有骨气:“我看看筷子好不好看。” 让你刚才拆我台,现在我就不吃, 急死你! 陈皎洋洋得意, 耳边忽然传来太子淡淡的声音:“你口水流出来了。” 陈皎:……?!! 她立刻伸手摸了摸嘴角,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愤怒看向太子, 谢仙卿唇角上扬, 笑着问道:“别皱眉了。” 他嗓音温柔,语气调侃,陈皎一下子就不好意思生气了。 她知道太子刚才是猜到她故意骗他,所以才逗自己。 便是寻常人也不愿意被人欺骗, 更别说储君了,若是换个度量小些的君主, 恐怕会当场生气大发雷霆, 太子却只是逗逗她,便轻飘飘地放过此事了。 内侍们早已机灵地将冷掉的菜撤下去,埋着头重新给陈皎上了一份。桌上备的依然是她爱吃的菜。 烛光摇曳,屋外明月皎皎,眼前人灼灼生辉。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陈皎眨眨眼,不想打破这幅场景。 和太子这么优秀的人相处,很难不产生类似欣赏的情绪。随着时间和相处增加,或许这份好感会逐渐化为情爱。 如果太子不是太子,陈皎大概真的会心动。 可惜储君的身份注定他们没有结果。太子日后终究会娶妻,陈皎女扮男装的事情不能泄露,她从没想过要和太子有除君臣之外的关系。 陈皎垂下眼,方才那丝悸动瞬间消散。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心中还有种无处安放的失落。 不过她生性乐观,很快便调整过来。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人,有合适的也有不合适的。 她知道太子不是那个人,她以后会遇到其他人的。 陈皎埋下头,认真吃饭。此刻就是天大的事情,在她面前也没有眼前这碗饭重要。 所以她也就不知道,当她低头安静吃饭时,谢仙卿正看着她,眼眸深沉。 …… 从太子府回来后,陈皎便有些魂不守舍。察觉到太子对自己有异样心思后,她不禁认真回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她仔细回忆自己和太子这半年的相处,想看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太子的君臣界限开始逐渐模糊。 她思索许久,当夜都没能安然入睡,第二天醒来没什么精神。今日还要去国子监求学,她低下头用清水洗脸。 就在这一刻,她想起来了! 是她从郊外回来后,去太子府决心挽回太子信重的那天!那日她送了殿下一个荷包,太子问她能否舍弃心爱之物。 那时候的太子眼神挣扎,目光晦暗。屋内窗户紧闭,檀香沉沉, 陈皎怔怔回神,思索当时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她说:心爱之物,如何能轻易丢弃? 是了,心爱之物。 回忆起自己当初的回答,睡眼朦胧的陈皎一下子清醒了。 从前太子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陈皎下意识以为是对方在聊工作,用领导的态度肯定她心腹的位置。她哪里知道那是在搞暧昧谈恋爱啊!!! 莫名其妙得知太子疑似想和自己当断袖的事情,陈皎感觉压力很大。 尤其是有一天她猛然发现,她不知道太子殿下是1还是0啊!! 陈皎垂死病中惊坐起,心都凉了。 太子如果是1还好,小命当前屁股也不是不能牺牲,但如果对方是0,她上哪里找那个大宝贝啊! 关键时刻万一太子真要她上,自己掏个胡萝卜出来,岂不是大家都玩完?! 这么一想,陈皎当晚觉都没睡好。 窗外明月皎皎,梦中她和太子正在执手相看,转眼画面一变,她手中多了个胡萝卜。 这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陈皎登时就给吓醒了。 醒来她发现自己额头都有汗了,冷风一吹。她默默捂住被子,太吓人了! 第二天,国子监。 一晚上没睡好的陈皎打着哈欠。王时景看她神情萎靡,关切道:“陈兄你怎么了?又没做作业啊?来别伤心了,抄我的吧……” 陈皎双手揣兜,头也不抬:“……滚啊。”王时景写得还不如她呢,抄他的,分分钟被夫子辱骂。 王时景也不生气,切了一声,说:“不抄就算了。” 陈皎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若是寻常事情,她还能跟老侯爷他们商量,然而事关储君私密,又只是她凭空猜想,没有证据。 太子和皇帝又不同。全家人如今已经彻底和皇帝以及其他皇子闹翻,跟太子绑在了一条船上。他们可以私下骂狗皇帝,却不能在这种时候脱离太子。 所以一旦陈皎猜想成真,这件事将会变得非常棘手。 陈皎至今仍抱着是自己想错了的想法、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想告诉家人,让他们一起提心吊胆。 更何况陈皎已经想到了,如果自己告诉祖父祖母他们,永安侯府会如何人仰马翻了。 然而陈皎身边除了亲人,却也没什么可以商量事情的人,除了身旁这个不知道是傻白甜还是真腹黑的王时景。 陈皎心情忐忑。她犹豫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时景弟,我有一个朋友。他是男子,喜欢的也是男子……” 王时景当即往后一跳,抱着自己胳膊,说:“陈兄我知道我人很好,但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女的。”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1节 陈皎哽住:“我说的是我一个朋友。” 王时景哼了一声:“你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陈皎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恼怒道:“我都说了,是我一个朋友!这次是真的是我的朋友!”四舍五入领导也是朋友吧。 王时景嘴上说:“行行行,你朋友喜欢男的。”他嘴上承认了,表情却还是在说这个朋友就是陈皎,对方恼羞成怒了。 陈皎:……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等哪天她不想活了,她就把这个朋友疑似是太子的事情告诉王时景,然后拉着对方一起被吓死! 想到这,陈皎又有些伤心了。 她兢兢业业当小弟,好不容易混成大哥心腹,结果发现大哥疑似是断袖! 这就很让人纠结了。 陈皎忧心忡忡,面色沉重。王时景见她脸色不好,犹豫道:“陈兄只是当断袖而已,不至于吧?” 陈皎本来还在感叹她职场生涯的动荡呢,闻言方才的感伤瞬间没了。 憋屈的陈皎再也控制不住,撸着袖子冲上去:“欺人太甚,本世子跟你拼了!” 王时景吓得丢开书,火速跳出座位,边跑边大喊:“陈兄冷静!冷静!气急败坏打人夫子要请家长啊!” 王时景被陈皎沿着国子监追着打,左右闪避也不敢还手。 毕竟陈皎身体瘦弱,又是三代单传,挨顿板子都能在家中躺几个月。他怕自己出手一个拳头,对方便没了。 揍了王时景一顿出气,陈皎心情也渐渐好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之太子殿下还没挑明,自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不用她想办法,这件事就悄无声息解决了呢? 陈皎怀揣着这种小心思回到家,却发现家中热闹极了。 侯府的下人拿着东西进进出出,似乎是在收拾宅院搬东西。恰好侯府的老管家指挥下人抬着东西路过,陈皎叫住对方,茫然问道:“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老管家笑着答道:“回世子,听说您的表妹要来了,老夫人吩咐我们把别院收拾出来……” 陈皎愣住了:“我表妹?我哪来的表妹?”怡和郡主就一个哥哥,对方膝下也没有女儿,陈皎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什么表妹。 难不成是她舅舅曾经欠下的债,现在闹大了找上门来?那也不该是来她们永安侯府啊! 老管家见她茫然,便提醒道:“世子你忘了,老夫人还有几个侄孙女。” 主家的事情,下人尽量少非议。管家只打算提醒到这里,剩下的就算知道更多内情也要装作不知道。 侯府忙忙碌碌,陈皎刚从国子监回来,见老管家也忙着做事,便干脆直接去找她祖母了。 陈皎来时一头雾水,等她问了祖母等人后,才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先前说过老夫人姓云,当初是高门贵族的庶女,日子很不好过。后来她一路宅斗跳出泥潭,成了侯府的女主人。 她改换门庭,亲生兄弟地位也水涨船高,后来搭着侯府这根线做了一个偏远地方的县令,不必在严苛的主母手下讨生活,日子也还过得去。 几十年过去老夫人的弟弟早已去世,她的侄子前些年也意外没了。不久前前侄子媳妇风寒走了,膝下还有个女儿尚未出嫁。 家中尚有兄嫂,按照惯例对方依然能好好生活在府上。可惜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之这位表妹母亲临死前给老夫人寄了封亲笔信,想让女儿带着丫鬟来投奔这位素未谋面的姑祖母。 具体发生了什么属于隐私,老夫人看了信不说,陈皎和怡和郡主也没问。 老夫人人老了,得知侄孙女后的境遇后便想到自己和亲弟弟当初在主母手下讨生活的艰难日子,感同身受难免对对方怜爱几分。 她接到这位表妹母亲的信后,便给对方家中写封信寄个帖子,派府上的侍卫去接人,让对方好好在侯府留下来。 这位表妹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日后怡和郡主平日出门交际时带着她,将来在长安城中给她找门好亲事。长安是侯府的大本营,如今陈皎在太子身边做事,有他们看顾,这位表妹将来出嫁后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长辈已经做好决定,陈皎也没什么意见。她现在忙着纠结太子和保护自己清白的事情,这些事情长辈做主便好。 老夫人本就身体不好,看完信伤感一通后便去歇息了。 倒是怡和郡主私下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母亲倒是个精明的,走前还费了许多心思,把她托付给你祖母。” 陈皎年纪小可能不知情,怡和郡主却是知道的。 其实老夫人和她那位侄子关系并不好。对方曾经求她办事她没有应允,认为对方人品有问题,两家闹翻后许多年都没来往了。 对方若不是走上了绝路,又怎么会让女儿离家来千里之外的长安,投奔远房亲戚呢。 如今人都已经没了,死者为大,过去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 对方境况又实在不好,永安侯府也不是住不下一个人,怡和郡主同是母亲,也只是感慨几句,对老夫人派人去接侄孙女的行为没什么不满。 怡和郡主先是感慨一番,又拉着陈皎交代叮嘱道:“等你这位表妹来了,你记得离她远些,免得露了馅。” 陈皎身为女子的事情也就只有家中这四个人知道,连怡和郡主的亲生母亲大长公主都不知晓! 如今家中多了个不清楚底细的外人,平日里当然需要小心行事。老夫人也没昏了头,给侄孙女安排的是别院,平日里和陈皎根本接触不到。 陈皎也明白这件事,点点头说:“我知道啦。”她平时在国子监和太子党里混那么久了,怎么可能随便露馅。 怡和郡主最关心女儿,闻言放心道:“你知道就好。何况你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表妹表兄容易被人误会,你们关系淡淡的便好……”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陈皎却已经愣住了。 她因为太子殿下疑似断袖的事情发愁,此刻怡和郡主的话简直是像是一盏明灯,给她指了一条大道! 她完全可以趁着这件事试探太子,假装自己喜欢女子啊! 她现在只是猜测,太子殿下没有真的对她表白。她也不可能明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想搞断袖,你放弃吧 那她完全是找死了。 现代得罪上司,顶多就是被开除。在古代得罪了皇帝和储君,被杀头都是轻的,诛九族极刑鞭尸手段简直层出不穷。陈皎还没活够,轻易不打算去挑战自我。 作者有话说: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白石郎曲》 第31章 [捉虫] 虽然不能直接拒绝, 但陈皎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向太子委婉表明自己喜欢的是女子。到那时太子殿下察觉他们性取向不同,说不定就放弃了啊!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陈皎倒是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说干就干, 陈皎第二天从国子监下堂后便兴冲冲去了太子府。 今日太子府没什么人, 毕竟大家都很忙, 也不是每天都有事需要找太子商量禀报。陈皎这种忙着讨好上司的马屁精除外。 夜幕渐晚, 今日来府上商议事情的几位臣子离去。陈皎忐忑了数个时辰, 终于有了机会跟太子殿下独处。 谢仙卿睨了她一眼,调侃道:“说吧, 什么事。” 陈皎今日到太子府后便坐立不安,时不时用眼睛盯着自己,神情时而纠结时而不安, 一看便知有事要找自己。 谢仙卿已经将对方可能遇上的麻烦想了遍, 眼见陈皎一直不开口, 干脆便直接问了。 陈皎突然被太子点名,吓了一跳。虽然她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 但事到临头难免紧张。 她小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皎自从加入太子党, 虽然说不上嚣张, 但在人前也从来都是自信十足的模样, 无论是对上朝中重臣还是其余几位皇子, 都游刃有余。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坐立不安,就连陪在太子殿下身后的张公公都笑了。 他看了眼太子的神色,大着胆子附和一句:“陈世子您就说吧,殿下看重您, 还能有什么事情让您为难成这样?” 谢仙卿举杯饮茶, 勾了勾唇, 并没训斥张公公随意插话。这便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然而陈皎听见张公公这话后,顿时心都凉了。 她自从知道太子心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连其他人也都看出了太子对她的特殊,比如眼前这个总是坑她的张公公。 陈皎觉得不能等了,便咬牙说道:“臣想请几日假,” 谢仙卿挑眉,有些意外:“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陈皎天天在太子府偷懒睡觉,今日倒是乖巧,居然连请假都要找自己问上一问。想到对方在书房偷偷睡觉的样子,谢仙卿勾了勾唇。 陈皎按昨日想好的说辞,回答道:“其实臣今日大胆来向殿下求假,最主要的是因为近日国子监学业繁忙。” 不爱读书喜欢逃学的陈世子忽然说要专注学习,别说谢仙卿了,就连张公公都不信!他觉得陈世子就是想找个机会不来太子府,好在家里休息玩几天。 别说,这还真是陈皎能做出来的事。 谢仙卿似笑非笑,打趣道:“陈世子这是开窍了?” 陈皎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扯。她顶着大家不信任的目光,故作若无其事道:“是啊。临近小考,臣担心考核成绩,准备在学堂专心复习。” 不管如何,陈皎准备用功是件好事。虽然有些意外,但谢仙卿还是批准了对方的请求。 就在他准备鼓励对方时,陈皎状似无意地小声嘀咕道:“而且家中不久后要来位表妹。我身为兄长也是要脸面的,总不能次次在国子监不合格吧……” 谢仙卿眯起了眼,轻声道:“表妹?倒没听说过叶侍郎府上还有位小姐?”叶侍郎便是陈皎舅舅。 陈皎解释道:“是我祖母那边来的亲戚,关系远了些,但说起来也唤的上一句表妹。” 她语气随意,自言自语叹息道:“表妹家中变故,惹人怜惜。等她到长安后,我准备带她在城中四处转转,开解一二。” 谢仙卿恍然,挑了挑眉:“惹人怜惜?开解一二?” 他笑容尤在,语气却冷了下去:“孤竟不知陈世子何变得如此怜香惜玉了。” 夏天天气炎热,屋内温度却冷得吓人。陈皎为了表明自己不想当断袖,只好硬着头皮委婉道:“表妹不易,我自然是想面面俱到。” 她原本想更直白些,比如说“在见到表妹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不过这话有些暧昧对女子清誉不好,虽然她知道太子殿下不是道人长短之人,但最后还是咽下了此话。 陈皎直言承认没有任何解释。不知何时,谢仙卿神情已无笑意。他冷眼瞧着陈皎,忽然嗤了一声:“你倒是对旁人上心。” 身后的张公公头埋到胸前,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叫他刚才想卖好,帮着太子追问陈世子,谁知道会对方忽然冒出来个表妹啊! 张公公后悔死了,觉得自己迟早有天会被陈皎这个不着调的陈世子坑死! 仅是旁观者的张公公便如此心惊胆战,更别说试探挑衅太子本人的陈皎了。 她今天故意说这番话,便是为了对太子表明自己疑似有了心悦的女子,好叫对方意识到他们性取向不同! 陈皎自觉计划完美,听见太子殿下的话后小心抬头,恰好撞进对方眼中,目光沉冷晦暗让人心惊。 太子沉默许久,屋内安静得吓人。 “罢了。你一番心意,孤怎能不准你的假?”谢仙卿放下茶杯,意味深长道,“陈世子,好好玩。”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2节 瓷器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重重敲在人心上。 什么叫好好玩?谢仙卿这句话出口,陈皎整个人都懵了。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太子得知她喜欢女子后,不应该觉得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然后放弃她吗! 陈皎连最后连自己是怎么从太子府出来的都不知道,只记得临走前太子似笑非笑的眼,就好像她的一切想法都被看穿了。 其实离开太子府后,陈皎便后悔了。她明白自己今天走了步臭棋。 太子对她的心思应该已经有段时间,却似乎是顾虑着什么一直都没开口,两人之间也始终维持着君臣之线。在这种情况下,陈娇只需要采取装死大法,不主动不拒绝装不知道。 只要殿下不开口,她就能一直装懵!虽然这种做法看上去渣了些,但实施性却很高。可她错就错在,因为得知太子喜欢她而慌了神,居然拉出了还未到长安的表妹试探! 太子心智过人,必然会猜出她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今日只不过是在借此婉拒他。若是他愿意就此放手还好,若是他不肯,事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看太子殿下此刻的作态,陈皎觉得后者的概率不会很大。 若是寻常人听见心上人要去讨好其他人,都会接受不了掀桌,更别说贵为储君的太子殿下了! 可殿下却只是笑容浅了些,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君子风度,直到她走时都没说一句不妥的话。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惊。 陈皎甚至都担心自己把对方刺激狠了,他直接表白怎么办?! 想到这个可能,陈皎心中咯噔一声。 太子如果表白,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两人直接闹崩,答应了她就得为爱做0! 陈皎当机立断,决定短时间内她都不去太子府了!! 正好她找了借口请了几天假,有这段时间缓冲,说不定今天被刺激的太子殿下也能冷静下来。 不管请假是不是借口,反正为了心脏着想,短时间内陈皎是绝不想面对太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皎一反从前每天三顿往太子府跑的殷勤,对父母找了个借口说要认真学习,天天躲在国子监求学。 当然了,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 她每天都在课堂上发呆和睡觉,感叹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 好难啊。她只是不想跟上司搞断袖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太子身边那么多下属,其中不乏相貌出众的青年才俊,她以前从没听说过对方有疑似好男风的传闻啊! 陈皎叹了声气:“唉,都怪我太优秀了。” 事到如今,她干脆不想这件事了,低下头来认真看书,然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国子监内其他学生听到她这句自言自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许久未见,陈世子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没人跟她说话,她自言自语都能胡说八道自卖自夸! 陈皎自从成为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后,夫子对她的功课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盯不舍。她偶尔上课睡觉,夫子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太子手段如何大家都瞧得见,手握兵权的五皇子尚且不是对手,其他几位皇子就更没希望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登基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陈皎已经是太子心腹,跟在他身边日后少不了前程。 就在大家都默认了这件事后,谁都没想到陈皎忽然浪子回头,做出一副勤奋苦读的样子。 国子监也不乏王公贵族,有消息的学生早就说了,陈皎已经连续许多天没去太子府了,大有要在国子监待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在国子监求学的除了王公贵族子弟,便是身有功名的举人进士。他们科举求功名,也不过是为了博个好前程。 见此状况难免会产生不解。陈皎已经达成目的,又何必再本末倒置和大家一起龟缩于国子监呢。 她长时间不去太子府,就不怕被其他人趁机抢了太子的宠信吗? 陈皎哪里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若是从前她肯定会怕,但现在这种时刻,要真有勇士代替她去贡献屁股,她肯定会感激到回家给对方立块牌位,一天三柱香的把人供起来! 陈皎一边做好心人解决自己的梦,一边在国子监混日子。而太子府的情况就没这么轻松了。 “周侍郎治水有功,这种折子,你们也胆敢呈上来?”谢仙卿坐在上首,目光淡淡扫过底下众人。 屋内静谧无声。底下的几位大臣直面怒火,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汴州地域位置独特,商贸繁华,每年税收在当朝都排名前列。虽然屡次禁止提前收税,但各地财政不同,有时国库调动也需周转,所以提前收税的事情并未完全杜绝,上位者对此算是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这次因为周侍郎去汴州治理水患,需要数十万白银,调动当地财政才发现上任节度使为了补缺国库,提前收走了当地数十名豪绅八年税款,现在他调任拍拍屁股走人,几十人见势不对,干脆联合起来告官。 周侍郎治水到一半没钱,还得帮着打官司。户部现在由太子党彻底把控,得知此事后也要拿个章程出来,到底是还钱还是认账。毕竟那名节度使当初为了哄得豪绅提前缴税,承诺了许多好处,收的税也大大不足对方这数年应缴的额度。 节度使和周侍郎都是太子的人,又牵扯到几年前陛下大兴修建皇陵一事,此种牵扯千丝万缕,说下来也是一笔烂账。太子党内部一群人为这件事吵许多天了。 好不容易大家商量好,共同写了个还算勉强的折子呈上来,没交给陛下先给了太子,然后便有了现下的场景。 谢仙卿抬起眼,淡淡道:“为官者,为国为民。若是本分工作也糊弄了事,此等败类祸害黎明朝堂……” 他目光扫向几人,道:“杀之亦不足惜” 太子没有训斥和发火,声音淡定,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将几人吓得额头汗珠直流,腿软到当场跪下。 众人口中直说不敢,心道殿下如今手段是越发厉害了。若是寻常遇见属下不尽心糊弄,顶多打回去训斥一通,今日居然连“杀之亦不足惜”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令人害怕至极。 大家心中暗暗叫苦,觉得他们可能是倒霉地刚好撞在太子心情不好时候了。 他们几人写的折子谢仙卿直接没给批,让幕僚再去讨论办法。几位年近半百的大臣从书房内退下,满头大汗也不敢擦。 等出了太子府,大家才稍微松了口气。 张公公陪着送几位大臣出府。路上大家互相打眼神,最后有一人小心翼翼道:“张公公,我们也是陪伴在殿下身边的老臣了,今日惹得殿下盛怒,还劳累您送我们出府,自觉羞愧难当。” 张公公连忙躬身,嘴中直道:“不敢不敢。” 他能在太子身边长久做事,自然是八面玲珑之人。不会因为这几人被太子训斥,就随意给脸色。 更何况张公公知道内情,这几人犯得也不是大罪,顶多是当官不尽心敷衍了事罢了。若是平常还没什么,今日可不就被殿下拿来开刀了。 可惜他同情别人,还不如同情一下自己。臣子们可不是天天来见储君,倒是他时刻伴在太子身边。 唉,这陈世子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端端的非要提什么表妹,连续几天不来太子府,惹得殿下心烦意乱,最终是他们这些下人倒霉。 张公公叹息道:“殿下最近心中不痛快,几位大人平日多注意些。” 有个大臣擦了擦汗,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如此盛怒,可是因为陛下对五皇子的处置不满?” 大家之前都认为五皇子涉及谋逆,按律应当被贬为庶人。然而对方却被轻飘飘的放过了,所以大家私下都猜测太子在为此不满。 这倒是他们想多了,事实上谢仙卿对这个结果早就预料到。 圣上对五皇子是失望,但对他便是惧怕和厌恶。以谢仙卿对他父亲的了解,对方并不想完全废掉五皇子,还打着让对方留存实力,将来在需要的时候继续跟他斗法。 谢仙卿心情不定,完全是因为陈皎。 张公公知道这个答案,却根本不敢说。可是他不说,其他大臣也不是,没脑子的瞎子。 有心人当即道:“最近几日未曾见陈世子,可是她……?”他悄悄比了个手势,暗指是对方惹恼了殿下。 他们其实早就怀疑陈皎了。毕竟这次和上次太子心情不好的状况很像,可上次大家都知道殿下训斥了陈皎,这次却没有任何风声,所以大家也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公公眉心一跳,当即道:“可不是。陈世子近日忙于学业罢了!” 他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可是知道殿下把这位世子放在心尖尖上。他谁的话都敢说,可不敢惹陈世子! 张公公怕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当即夸赞道:“你们不要乱想,陈世子最忠心不过,哪里会惹恼殿下。” 这话说得张公公自己都不信。就陈世子那小子,以他在宫中混了多年的老油条经验,一瞧就知道不是个好人,遇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位大臣听这太监死命夸赞陈皎,不由撇嘴,心中不屑。太子党虽然明面上和谐,但大家心中还是有几分心思的。 谁官做得大,谁在太子面前有脸面,谁本事高才能了得……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偶尔也会因此争执。 俗话说太监果然都是踩低捧高,满口谎话。谁不知陈皎是出了名的油嘴滑舌,这张公公给居然夸的出口说她忠心! 陈皎在商谈事务时都能睡着,这样都叫忠君爱国了,那他们第一个不服! 不过也正是因为张太监不断夸赞陈皎,才使得大家意识到这次果然和上次不一样。 如果真像上次陈皎得罪了太子,张公公是闭口都不会提她一句,更别说夸她了。大家官场混久了,都明白踩低捧高的道理。于是大家渐渐的便放下了这念头。 这几人没从张公公口中得出什么消息,不甘心也没办法。 虽然心中不屑张公公夸赞陈世子的话,却还是顺从点头:“是啊是啊,听说陈世子家中近日要位表妹投奔,最近忙些也是正常……” 长安城中无秘密,话题一下子带偏了。 有人八卦道:“我瞧永安侯夫妇心高气傲,这么些年都没给陈世子相看。近来郑重其事,难不成是因为此前便有了婚约?” 张公公话陡然尖利起来,语调都高了:“没影的事,诸位大人可别胡说!” 他这么愤怒,其余几人都吓了一大跳。大家虽有些不解,不过眼下也不敢得罪这位太子近侍。 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太子殿下身边的近侍呢。他一句话,顶别人许多句! 有机灵的当即道:“张公公教训得是,我们也是无聊凑趣提一嘴。” 张公公脸色顿时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难看得要命。他可是打探过,陈世子这几日可是老老实实缩在国子监,那个他所谓的表妹连影都没有。 否则太子殿下还能安然放她在外面蹦跶? 张公公脸色不好,大家便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有人心有余悸道:“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殿下,不应该啊,殿下不久前扳倒五皇子,正应当是高兴的时刻,怎么忽然就……” 张公公心想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潇洒自在的陈世子吗! 想到陈世子,他叹息道:“这谁说得准呢,人的心意是随时变化的。” 这个陈世子之前天天巴结讨好太子,说的话让他这种阉人都脸红。结果一眨眼把人弄到手了,现在居然又搞起了若即若离这一套,扎根在国子监扬言要当好学生了。 谁不知道陈世子不爱读书,在国子监时常被夫子批评,说要浪子回头这不是逗人玩吗?!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毫不掩饰,借口一会儿读书,也难怪太子殿下心有不甘,如此恼怒了。 送完几位大臣,张公公又麻溜回殿下面前伺候。越离书房越近,他心中越是忐忑。 这害人的陈世子,他又忍不住在心中骂道。没见过这么干事的,把他们好端端的殿下害成这样,缺德冒烟! 张公公走进屋内,小心道:“禀殿下,奴才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屋内静得吓人。张公公没忍住,小心抬头看了眼。 只见谢仙卿坐在上首,姿态散漫斜靠木椅,手里拿着一个荷包,面色看不出喜怒。 这个荷包便是陈皎当初送给他的物品之一,里面放着一张据说从慧言大师师父那里得来的平安符。 也正是因为收到这个荷包,感动于陈皎的心意,谢仙卿那日才做出了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荷包算是谢仙卿和陈皎的定情信物。 他感动于陈皎那番“心爱之物”的发言,从收到荷包那日起便主动佩戴于身上,一直不曾拿下。 他淡淡看着手中的荷包,许久嗤了一声。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3节 原来当时信誓旦旦的“心爱之物,不能随便舍弃”也不过是句空话,不过短短月余,心爱之物便引得她避之不及。 倒是为此悸动的他,成了一个笑话。 有东西被丢到桌上,传出一道轻响。似是荷包,又隐约是一颗真心,都一同砸在了地上。 第32章 [修] 张公公亲眼看见太子曾经珍视的荷包被轻飘飘丢掷, 低着头全然不敢说话,只恨不得能隐身假装自己不存在。 张公公的心思无人知晓,谢仙卿也并未注意到他。 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荷包上, 想的却是陈皎。 前几日都还好好的, 忽然便如此了……是谁说了闲话, 还是她喜欢了别的人? 陈皎年纪小, 少年心性, 三分热度移情别恋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这,谢仙卿眼眸沉沉。 谢仙卿聪慧至极, 早在陈皎那日隐晦提到表妹二字时,谢仙卿便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那一瞬间,谢仙卿很难说清自己是何种心情。恼怒、荒谬, 不敢置信, 还有一种极其隐秘的藏在心底的尘埃落定感。 早在谢仙卿得知陈皎“心意”那刻起, 他心中便有一种不能为外人道之的担忧。 和所有处于感情中的局中人相同,谢仙卿也会怀疑恋人的情感, 也会担忧等自己深陷其中后, 对方抽身走人。 到那时他要如何自处? 陈皎年纪小心性不定, 为人懒散。和深思熟虑的自己不同, 对方现在的言行或许只是出于一种类似有趣的想法, 实际还未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所以过去月余,谢仙卿虽和陈皎言辞亲近,却未曾与对方直言相待。其中不乏有朝堂局势动荡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因为这个困扰他的不确定。 在谢仙卿循规蹈矩的人生中, 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男子已需要极大的勇气。他还没想好是否要放手一试, 斩断自己的退路。 谁曾想他还未彻底下定决心, 陈皎居然率先退却,徒留他一人深陷。 预想中最坏的情形发生,谢仙卿却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虽然此前做过多种猜测和应对方法,当事情真的发生那一刻,谢仙卿率先想到的却是——他是绝不会让陈皎这么轻易离开。 从来没有人能在愚弄他后,还能安然抽身而退。无论是朝堂还是感情,没有人。 …… 另一头,国子监。 陈皎不知道自己已经翻车了,她还留在国子监装鸵鸟。 殊不知她毫不遮掩的逃避态度已经彻底惹恼了太子殿下,逼得本来举棋不定的对方做出了决断。 虽然陈皎励志要重新做人,可众所周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就算她现在前所未有的强烈热爱学习,她也不能忽略自己身上其实已经背负着打工人的身份,尤其是她这次小测又考了倒数第二后。 算了,科举读书看来没希望了,还是回去老老实实打工吧。 作为打工人,陈皎几天不去太子府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若是时间再长些,恐怕太子党们都要以为她叛变了。 又拖了一天,等国子监下堂后,陈皎恋恋不舍地收拾完课本,这才硬着头皮去了太子府。 万一她运气好,太子得知她性取向和他不同后回心转意,放弃拉她当断袖的想法了呢。 陈皎努力保持乐观。内侍通报后,在张公公奇怪的眼神中,她心情忐忑地走进太子书房。 太子殿下神情果然算不上好,正在批改公文。 听见陈皎的脚步声后,他安然执笔,并未抬头,嗓音淡淡:“数日未见,陈世子忙于学业,今日终于舍得来太子府了?” 来太子府前陈皎便做好打算,自己想要继续在太子身边做事,就得今天趁机会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刚好殿下责问,陈皎便也表情夸张道:“殿下这可真是错怪我了!此次国子监临近考核,大家如今都知道微臣是殿下的人。微臣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放任自流。” 许久未见,她决定先拍个马屁拉近君臣关系再说。 虽然她之前已经发誓不走歪路要做个本分人,但也没人规定安分的臣子就不能拍上司马屁啊。她只要记住教训,特意避开那些可能会令“断袖”误会的话就没问题了。 陈皎双手握拳,神情诚恳:“为了不给殿下丢脸,此次臣决心拼尽全力,专心复习,这才耽误了些时日。”她插科打诨,努力想把数日前的事情糊弄过去。 谢仙卿睨了她一眼:“你专心复习,然后考了名次最末?” 陈皎沉默半响,说:“……我努力了。”她因为太子的事情每天做噩梦吓得睡不着,就这样还能稳定发挥,很不容易的好吧! 谢仙卿终于笑了:“罢了,你总有自己的道理。” 他搁下笔,身旁的张公公立刻恭敬起身,递上早已备好的温水和白巾,侍候殿下净手。 谢仙卿用绸巾擦拭指尖,姿态优雅,漫不经心地对张公公道:“你瞧,孤是拿陈世子没一点办法。” 太子嗓音含笑,语气调侃。张公公笑着应道:“陈世子忠君爱国,受殿下信重也是情理之中,想来陈世子也感激不已。” 张公公陪伴太子多年,一听殿下这几句话,便知道对方心情不错,想来这遮遮掩掩躲了数日的陈世子,恐怕今日是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了。 陈皎在一旁觉得不对劲,却又听不出其中深意,只好下意识道:“是啊,能得殿下信重,臣都铭记于心。” 她来之前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太子殿下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吗? 不是陈皎不敢置信,而是她深知太子聪慧至极,若是寻常人恐怕还未察觉,但她那日漏的马脚实在不少,后来又公然避嫌,太子稍稍思索便能猜到真相。 被喜欢的人避之不及,对于常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所以陈皎今日是真没想到这件事能让她这么轻飘飘的糊弄过去,此刻还有些劫后余生。 她哪里知道,谢仙卿早已经做好决断。 不管她此刻是虚与委蛇演戏也好,还是回心转意真心也罢,都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他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她计较。 谢仙卿心情不错,回首望向陈皎,笑道,“你今日来得正巧,御前进贡的最后一批荔枝刚到,你今日来,我便不必派人送去你府上了。” 太子风度翩翩,嗓音温柔。陈皎不由一愣。 自己逃避消失几天,太子为此生气发怒都是正常,可对方不但不追问责备,还温柔地给她准备喜好的事物。 这么好的领导,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要不是陈皎不想当断袖,她说不定真要被殿下感动了。 陈皎没忍住,感叹道:“殿下你真好啊。” 谢仙卿饮了杯茶,眼眸含笑:“哦?有多好?” 陈皎认真道:“对下善待臣子,对上担当陛下,对外杀伐果决行事果断,修身修心皎若明月,治国平天下无一不通。” 她本来是下意识吹领导彩虹屁呢,结果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很对,不由心中感慨起来。 有这样的储君,是百姓和臣子的一大幸事。难怪太子党们对殿下死心塌地,顶着皇帝的仇视也要支持他,虽死不悔。因为他们都知道,太子值得! 陈皎也一直都是坚定追随太子中的一员。 要知道现代都有许多剥削职工的资本家,更别说皇权至上的古代了。长安城中无秘密,陈皎可是清楚得很,其他几位皇子都自觉是龙子凤孙高人一等,根本不把身边的谋士平等看待。 远的不说,就说五皇子的舅父。那可是为他办事一心支持他的亲舅父!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狱中。说是“自尽”,但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八成是五皇子或者老皇帝动的手。 在这些不把臣子的命当命的人对比下,谢仙卿这个太子就显得非常风光月霁了。 要是太子殿下不对自己的小屁股有什么想法,那他就是世界上最英明完美的领导了! 想到这,陈皎忍不住叹了声气。 唉,都怪自己太迷人。即使是女扮男装,也掩盖不了身上的优秀气质,让人人钦慕的太子殿下都心动不已。 谢仙卿还不知道陈皎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耳畔是少年的真诚夸赞,他心中残留的怒火渐渐似被春雨洗去。 饶是方才批改的公文奏章内容令人厌烦,心上人的躲避让他不满,此刻谢仙卿的心情也欢喜极了。 此刻他看向陈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犹如一潭春水,能将人溺在其中大醉一场。 谢仙卿目光闪动,温和道:“孤这么好,你为何还要叹气?” 陈皎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告诉太子她叹气是因为感慨自己魅力太大了啊! 所以她摇了摇头,故作老实道:“因为我觉得,我差殿下良多。” 旁边的张公公听到这句话,不动声色地埋下头,心中咂舌。 好个陈世子,这拍马屁的话是张口就来啊!关键是她有种能力,总是能说得如此坦荡真诚,就好像她真是这么想的! 难怪她三番四次对太子不敬,却还能全身而退,光是这张口胡说八道的本事便了不得了。 可这一次和张公公这些人想的不同,今天陈皎虽然是打着其他心思,可还真是特别认真地说的真心话。 虽然从前很多人说她纨绔,可陈皎一直很自信,觉得她特别优秀不输于任何人。 可认识太子后,她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己推人,她时常将自己代入太子的角色,思考若自己是对方,能否将一切运筹在握。 厌恶的父皇、作乱的兄弟、民间生疾、臣子纠葛…… 陈皎思索许久后,才发现太子已经将一切都做到了最好。如果每个人都是一张试卷,太子毫无疑问对自己的人生交出了满分。 陈皎只是单纯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对太子并没有任何嫉妒不满之情。 毕竟自己决定追随的大哥好,她这个小弟也会跟着好。她又不想造反,太子日后登基做明君,她安安分分当个心腹臣子就好了。 所以陈皎此时语气是很真诚的,和她从前拍马屁胡乱吹嘘完全不同,谢仙卿一听便知对方是真心所感。 被人夸赞总是让人喜欢的,更何况夸赞他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少年肌肤白皙如玉,语气真挚,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仿佛如她所说,自己在她眼中重要无比。 甜腻的桂花暗香弥漫于室内,令人失神。 谢仙卿压抑许久的情绪终究无法克制。他低下头来,指尖抚上少年如珠耳垂,温柔道:“我却觉得你很好。”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若有似无的吻还未落下,陈皎便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捂着发热的耳朵,神情震惊,整个人脑袋里都是问号。 她慌张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看到陈皎退开半步的动作后,谢仙卿先是一怔,很快眼眸中闪过一丝暗沉。 他松开手,眼底的深意被垂下眼睫遮掩,嗓音温柔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孤不会负你。” 陈皎睁大眼,磕磕绊绊道:“什、什么心意?” 陈皎机灵善辩,此刻却是被吓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后,她才发现自己这次拍马屁好像又拍偏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4节 谢仙卿注视着她,眼尾上挑,不发一言。 陈皎被他的目光盯着,似乎也明白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她现在就是后悔。好端端的她干嘛又去拍马屁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自己逃避数日的事情今天被揭发,太子似乎还被她刺激到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陈皎内心慌得一批,努力保持镇定。她故意将自己母亲和其他人的担忧当作闲话讲了出来:“说来好笑,世人许多愚昧,上次有人见我们牵手,还说我们可能有不轨的地方呢哈哈哈……” 她笑声尴尬,想借此提醒太子不要跟自己太过“亲近”,即使是君臣之间也要保持距离,同时也隐晦表达自己对殿下并没有不臣之心。 陈皎努力挣扎道:“臣当即便反驳她们,扬言不可再提。毕竟毁坏了我的清誉没关系,毁了殿下的清誉才是无法挽回的大事。” 这也是陈皎思索数日后,想过的最有可能让太子在意和放弃的理由。 但凡参与夺嫡的皇子,便必定有称帝的野心,即使是清风朗月的太子也不会例外。现在正处于夺嫡激烈的时刻,虽然五皇子遭受重创,可对方到底没被贬为庶人,说到底还是有机会翻盘。 在这个紧要关头,身为储君的太子若是传出什么断袖的绯闻,对太子夺嫡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谢仙卿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言下之意,挑眉:“哦?陈世子是想说什么?” 看太子的态度,这件事似乎不能装傻蒙混过关了。 陈皎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殿下您恐怕误会了,微臣对殿下绝无不轨之心。” 别管陈皎之前有多纠结,内心有多慌,可该拒绝的时候她是一点都不含糊的。毕竟她只是想当一个成功的小弟,可从没想过要跟太子搞基啊! 听到陈皎的回答,谢仙卿眯起了眼:“我误会了?” 在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一时间,谢仙卿想笑。 他也是真的笑了,心情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他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你说心中只有我,不辞辛劳给我求平安符,送我荷包,在我病重时不离不弃照顾……” 他不管陈皎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单纯装傻,今天他都不会让对方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两人之间一桩桩一件件,总得有个说法。 “你说若你是女子必定会倾慕于我,说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我思念至极,认为我万分重要。现如今你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陈世子,你好得很啊?” 谢仙卿眼神冰冷,嘴角含笑,被陈皎刺激到连“孤”都不说了,显然已是怒极。 谢仙卿不是蠢人,相反他比世上任何人都要聪明。初时会误会陈皎不过是因为先乱了心,后来陈皎又诸多讨好,做出些暧昧不清的举动,使得误会越来越大。 但现在他在看到陈皎的反应,便明白自己此前的猜想成真。 不管是误会还是对方此前真有意向,此刻的陈皎确实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 意识到这个结果后,谢仙卿只觉恼火。他生平第一次被人三番五次撩拨动心,不顾储君身份,大不韪爱上一名男子。 事到如今无论陈皎是假意推脱还是三分热度,谢仙卿不会给她另外的选择! 身为高高在上的储君,要治理天下管理下属,谢仙卿手握生杀大权,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虽被人称有君子之风,本质却依然是个政治野心家。 换句话说,上位者有的一切特质他都有。只不过他比其他人更擅长克制,才会展现给外人“明君”的一面。可在遭遇了被掰弯,对方还不认账的情况下,谢仙卿能忍得下去才怪。 换到现代,陈皎就是那情话脱口而出,言行暧昧最后却来句“我是直男”的典型人渣。 而作为被骗弯了的谢仙卿,骄傲如他,此刻心情可想而知。 谢仙卿冷冷注视着陈皎,心中阴暗不为人知,口中却道:“你回去吧。”他不愿再看陈皎,继续处理公务。 谢仙卿坐于椅上,神情淡然,仿佛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自己也没有被陈皎拒绝过。 陈皎刚才被吓得不轻,愣在原地心焦要如何收场。听到这句话后她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往书房外跑,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修罗场。 可走了一半,她又停住脚。 不对。 她转身回看太子,窗外阳光照耀在谢仙卿身上,留下半边阴影。他沉寂安静,鼻梁高挺,淡定至极。 在这一瞬间陈皎明白了,她不能走。 她今日若是离开太子府,对方受此大辱绝不会再原谅她,两人将彻底宣布决裂。而在所有人中,陈皎是最不愿也最不想和谢仙卿决裂的人。 太子是天下人皆知的清风朗月君子,没有任何污点。如今他却爱上了一名少年,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和清誉都是极大损害。 太子党在得知这件事后,为了防止已不再是太子党阵营的陈皎泄密,将会不计一切代价让她永远闭嘴。 即使现在太子因为情谊放过她,可日后随着感情褪去理智回笼,对方必定会让她同这件事一起成为永远的秘密。 事关皇位,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兄弟阋墙父子反目。陈皎身处漩涡之中,亲眼目睹诸多党派为此周旋搏杀,臣子鲜血四溅性命陨落。 陈皎不是什么傻白甜。她敢来投靠太子,便是做好此中准备。她也从不敢小瞧他人的决心和狠毒。 陈皎若是不放心,也可以鱼死网破,干脆趁此换个皇子投靠。 然而现在全长安都知道她是太子党,永安侯府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太子身上,因此还得罪了五皇子,皇帝更是对侯府不满。她此时背弃太子转投其他皇子,谁疯了才会信她! 就算其他皇子信了,陈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么好运地再次在短时间内上位成心腹。 最重要的是,陈皎不想和太子成为对手。 太子为了她能对五皇子下手,为她做了那么多,他的确是个明君,也是极好的友人,更是可怕的对手。 陈皎从不敢小瞧太子。她在太子手下做事,日夜相伴,无比清楚对方的手段谋略和心智,其他几位皇子在他眼前根本不足为惧。 太子继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端看他还愿意让老皇帝在位置上坐多久。 陈皎为此曾经不止一次同情跟太子当对手的五皇子等人,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所以无论陈皎从前是单纯讨好谢仙卿,还是真有心撩拨,她现下都只能认下这笔烂账。 这口暗恋的黑锅,她不背也得背了啊! 陈皎想通后便当机立断,思索要怎么开口才能挽回刚才尴尬的局面。 草,早知道刚才她就不拒绝地那么直白了,现在她要怎么圆过去啊! 而她身后,谢仙卿不紧不慢地在纸上批改公文。书房门始终没有传来动静,他挑了挑眉,知道陈皎清醒了。 陈皎素来机灵且有急智,从某方面来说,她和自己是一类人。谢仙卿故意以退为进放她走,便是知晓她定会明白此中关键。 即使现在她想不起来,待她回到永安侯府,辗转思索此事时,她迟早会明白。 只要她明白,她就一定会回来找他。 而他只需要等待,等她回来,等她咽下方才的话,等她承认她真的爱他。 至于她是否撒谎,谢仙卿不在乎。 他只在乎能否得到她。 第33章 时间转瞬即逝, 谢仙卿漫不经心地批改公文时,决定背锅的陈皎也终于想好了说辞。 她回过身,语气感动道:“殿下英明!臣苦苦掩藏对殿下的爱意,却没想到依然逃不过殿下的法眼!” 谢仙卿单手握笔, 抬起头看向她, 兴致盎然:“哦?” 对上他看好戏的眼神, 陈皎装出来的深情动容表情差点没绷住, 都忘记接下来要怎么演了。 谢仙卿悠然坐于上首, 微笑道:“陈世子不是说一切都是误会吗?” 陈皎以袖掩面,语气愧疚道:“世人愚昧, 臣的名声不要紧,只不过却惶恐担忧因此让他人误解了殿下,耽误了您的大计, 这才不得不苦苦压抑心中的情感!” 她语气悲怆, 感伤道:“何况臣自知身份卑微, 从没妄想过要和殿下在一起。我只求远远瞧上殿下一眼,只要您过得好, 我也就心满意足……” 多么深情, 多么感人的爱情啊!要不是这人是自己, 陈皎必定也要为这场暗恋而感动! 她现在就期望自己点名搞断袖这件事的后果, 太子想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 从而清醒然后算了。 没想到谢仙卿却缓缓上前,温柔地扶起了她。 他注视着陈皎,眼中兴味十足。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在意断袖的后果。 随着谢仙卿的步伐,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直到陈皎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 对方只是浅浅虚握, 她却有种自己难以挣脱的桎梏和紧张感。 谢仙卿语气随意, 嗓音含笑:“自古便有龙阳之好,更何况孤不怕,你又怕什么……” 他没有抓着方才陈皎所说的误会不放,也没有继续逼问对方解释,就好像他早已洞悉了这一切,包括对方的言不由衷和回来的理由。 他指尖抚上少年耳垂,做了方才未能完成的事情:“陈世子不也说过,喜欢的东西,怎么能轻易舍弃?” 若有似无的吻落在耳畔,他终于尝到了梦中甜腻的桂花糕。 这句话正是谢仙卿当初对这份感情犹豫不定时,借桂花糕询问陈皎时,对方给出的答案。时隔数月从谢仙卿口中而出,和当初陈皎所言竟是一字不差。 陈皎莫名觉得这话十分熟悉,等她想起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这么腹黑!! 陈皎神情悲愤,敢怒不敢言。谢仙卿注视着她,微微挑眉,问道:“陈世子这是怎么了?” 陈皎见装不下去了,当即以袖掩面,哽咽道:“微臣就是开心,太开心了。” 谁能想到继她女扮男装当世子后,现在还得跟太子搞基!! 陈皎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放弃,干脆甩手走人。 可她奔波忙碌数月,好不容易披荆斩棘混到了太子身边心腹的位置。她这才风光没有多久,现在让陈皎舍弃一切重头再来,她实在是舍不得。 陈皎加入太子党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出人头地,要当权臣承担侯府的责任。为此她言行果断,低得下头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才能短时间内取得如今的成就。 毫不客气地说,陈皎是个投机者。 若是寻常人遇见如今的状况,或许会产生一种“你居然威胁我,我宁死不屈服”、“自由比什么都重要”的想法,然后开始他追她逃诈死隐姓换名等一系列操作。 但陈皎绝对不会考虑这种做法,她付出了那么多,连辞职跑路都要权衡考虑跳槽划不划算,又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剑走偏锋。 谢仙卿也正是知道她的野心和性格,才会以退为进直接逼她一把。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陈皎瞬间冷静了。 不就是跟大哥搞断袖吗,也不是不行!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5节 她当小弟当到最好,当断袖一定也可以! 最重要的是,陈皎深知太子身份特殊,即使现在还未娶妻,日后为了皇位稳固也一定会回归正途。到那时两人便会顺理成章地分开,自己完全可以将这当作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 而且太子长得也好看,跟他谈恋爱好像也不亏。 陈皎咬牙。不管了反正是太子先表白,到时候她就说自己要做1,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 这个时候的陈皎纯粹是气昏了头,女扮男装久了,连自己没有当1的道具都给忘了。 …… 从书房出来后,陈皎还处在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中。 她刚实现第一小弟的人生目标,春风得意没多久便遭遇了职场生涯的重大滑铁卢,现在很是怀疑人生。 张公公今天看完了她和太子的纠葛,亲自送她出府。 这老太监向来滑头,路上对陈皎是殷勤至极。他态度恭敬,语气欣喜道:“恭喜陈世子得偿所愿!殿下对您的关爱,可是头一份!” 他早就知道殿下对陈世子的情谊,只不过之前不知是碍于什么从未言明,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殿下得偿所愿,张公公比什么都高兴。 他早就知道,陈世子是蹦不出他们殿下的掌心。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明朗,想必陈世子也不能再东躲西藏躲着他们太子殿下,他们下面的人日子也跟着好过了。 张公公已经开始向往未来的美好生活,陈皎心中的火却根本没少。 恭喜你个缺德大头鬼!! 陈皎勉强一笑,强忍住将对方骂一顿的冲动。 看张公公这淡定的态度,估计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怪不得他小徒弟最近对自己那么热情,亏陈皎还以为是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俘获了对手呢! 最让陈皎无法接受的是,连张公公都知道这件事,唯独她不知晓。搞断袖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个人通知当事人吗?! 想到这,陈皎也回忆起自家祖母曾忧心忡忡提醒过她最好和太子保持距离,可那时她一心忙着拍领导马屁,荷包平安符鸡汤换着花儿的送,好听的彩虹屁一天三顿地吹。 那时的她自认为当小弟特别成功,根本没有将祖母的提醒放在心上,还认为她们大惊小怪,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太子是纯洁的兄弟情,让她们别多想…… 去他妈的兄弟情!好你个谢仙卿,我把你当大哥,你却把我当老婆! 陈皎无语凝噎,犹豫许久,忽然对张太监问道:“从前并未听说殿下好男风……” 她现在就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太子殿下是断袖的事情已经是事实,可她之前居然没听到半点风声,瞒得也太好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若是她早知道太子殿下好龙阳,她来对方身边的第一天必定就会注意保护自身安全!也不至于大大咧咧什么都不顾及,到现在才来头疼。 张太监捂嘴一笑,意味深长道:“自是遇见世子后,殿下才明白心之所向。陈世子放心,殿下到如今只心悦您一个人。” 他身为太子近侍,整日伴在殿下身边,对这种事情最清楚不过了。遇见陈世子之前,太子虽然也极少跟女子接触,但绝对是直的! 此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陈皎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原本还以为太子殿下是隐藏极好的断袖,却没想到对方之前直的不能再直,属于是半路被她给掰弯了?! 她为了抱大腿,兢兢业业当小弟,每日风雨无阻熬鸡汤送平安符。她忙前忙后,尽职尽责,最后却是把太子给掰弯了?!! 这简直是对陈皎小弟职业生涯的侮辱!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过要不别干了回家种地算了。 其实今日陈皎在书房纠结时,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接和太子决裂,自己干脆换个皇子投靠。 现在从张太监口中得知太子是被自己掰弯了的真相后,陈皎更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她已经在太子这里栽过一次跟头了,鬼知道换个皇子,会不会又莫名其妙把对方掰弯了啊! 陈皎垂头丧气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从太子府中离开。 她小小的脑袋中,充斥着“我居然把太子掰弯了”、“卧槽我好牛逼”、“我男朋友好像还挺帅”、“到底谁是1”等奇思妙想。 回到家中,全家人见陈皎沮丧的样子,都难免有些紧张:“皎儿怎么了,是今日有什么事吗?” 永安侯最紧张:“莫不是又得罪了太子殿下?” 从陈皎加入太子党后,可以说是节节高升,每次从太子府离开都春风得意。上一次她这么垂头丧气地归家,还是被小人进谗言惹了训斥时。 所以这次侯府的人瞧见了,也跟着紧张起来,害怕是不是陈皎犯了错惹了太子厌弃。 陈皎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太子和她的事情是机密中的机密,再多一个人知道都是死字,所以她只能自己咽下来,谁都不敢说。她不能说便罢了,还得将这件事藏起来,避免其他人怀疑。 陈皎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再也不乱拍马屁了! 她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天天去太子面去拍马屁。拍马屁就算了,怎么还嘴贱的说那些暧昧不清含糊的话!!陈皎从前觉得自己的言行没什么,今日听谢仙卿提起,才发现竟然都如此暧昧。 这下好了,直接把太子掰弯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据说因为皇帝阻扰,太子殿下到现在都没有通房侧妃,不近女色,二十年来都是老和尚,被自己撩拨动了心也不是很罕见。 陈皎愁得不行,面上却只能强装作欣喜的样子,宽解担忧她的亲人:“没事,路上被狗踢了脚,有点难过。” 所有人:……? 陈皎也不管这个理由有多荒谬,大家会不会信,反正她是不信的。但是她也不准备继续解释了,而是直接回房休息。 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陈皎本以为自己今晚可能会失眠。结果她上床不到几分钟就睡了,还睡得特别香!! 睡了一觉醒来,陈皎终于从昨天的重大事件中清醒,恢复了些元气。 回想起发生的事情,她苦中作乐地想:自古特别牛逼特别受皇帝重用的近臣,但凡颜色长相好点的人,大多都跟皇帝传出断袖绯闻,自己这四舍五入只不过是提前了吧。 往好处想,太子殿下现在大概是没有妃嫔不知道女子情谊,才会被自己一时间迷惑。等他日后有了妻子,说不定便会淡了对自己的感情。 至于到那时太子殿下会怎么处置自己,会不会厌弃她,陈皎已经没心思想了,太乱了!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仰天长叹——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第34章 [一更]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都要风雨无阻地去工作。即使意外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恋爱了,也不能阻止她去太子府报道。 今日国子监下堂,陈皎抱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心态收拾东西。能不严肃吗,自从昨天她对太子深情告白后, 她便有了一种要保护屁股的迫切紧张感。 她在国子监拖拖拉拉许久才离开。等她慢悠悠到太子府时, 远远便听见大家正喜笑颜开地说着什么。 凑热闹这种事是天性, 就连原本忧心忡忡的陈皎也生起了几分好奇。她觉得大家都开心的事情, 她听了说不定也会开心一点。 虽然陈皎不迷信, 可她也觉得自己最近人生走向确实是有点离奇。这种时刻能有点喜庆的事情,说不定能缓解一下她郁闷的心情。 陈皎当即忘记自己跟太子恋爱的事情了, 小步跑过去。她探头钻进人堆里,双手揣袖,悄悄摸摸听八卦。 然而她今天来得太晚了, 刚听了没几句, 大家便转而商议待会儿要去哪里喝酒, 准备散场离开了。毕竟这些大臣有事才回来太子府商议,事情禀报结束后就要下班休息了。 眼看大家要走, 陈皎当即拉住离自己最近的户部侍郎, 急忙问道:“我来迟了, 大家聊什么呢, 带我一个啊。” 户部侍郎被她拽住后, 吓了一大跳,心虚道:“陈世子,你怎么来了?” 陈皎以前和户部侍郎关系还不错,两人路上偶尔还会闲聊几句。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似乎是想给她说亲, 她拒绝后户部侍郎便渐渐疏离自己了, 每次见到她不是躲开就是心虚,让人奇怪得很。 再后来太傅背后告她黑状,陈皎忙着太子的事情,也就渐渐的没管对方了。 直到现在,她忽然灵光一闪,总感觉户部侍郎的反应很奇怪。 陈皎眯起了眼,狐疑道:“我来太子府啊,不可以吗?我怎么感觉你看见我很心虚啊。” 被陈皎逼问,户部侍郎汗都留下来了。 他能不心虚吗,他当初误以为陈皎对殿下有龙阳之好,私下告密给了太傅,害得陈世子被太子厌弃许久。 户部侍郎害怕陈皎得知真相后,来找他麻烦。 他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倒是侍中看不下去了,不满说道:“陈世子为难别人做什么?你也知道自己来迟了。前几日你未来太子府,我们瞧见你当然会惊讶。” 侍中位高权重,仅次于右相之下,是太子党中少数能公然跟陈皎对呛的人。上次他们因为一杯茶闹了许久,短暂和好后,塑料同事情又破灭了。 “我回国子监努力功课去了。”陈皎含糊糊弄过去,又问道,“你们这么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几天没来太子府,这群人估计又开始背后搞小动作想排挤她了,有好事都故意藏着瞒着不带她。 要是从前,她肯定就直接去问太子了,哪里愿意跟这些人费口舌。只不过现在她要努力守护屁股,这种事情就不想去麻烦太子了。 陈皎在太子党中也是出了名的奇人。她本来就喜欢摸鱼,相处久了大家都习惯了,也没有怀疑她的借口。 侍中摸着胡子,缓缓道:“我们在说太子监国的事情。” 陈皎愣了下:“太子监国?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天气炎热,大概五皇子谋逆一事对于老皇帝是个不小的打击。他近日胃口不佳,身体发虚,御医诊脉后说他肝火过旺心脉瘀结,需要平心静养,否则长此以往恐怕会影响寿命。 老皇帝年过半百依然留恋皇位,甚至不惜为此针对储君,扶持五皇子他们内斗。由此可见他还是想要长命百岁的。 所以得到御医的诊治后,他当即甩手准备移驾去别宫避暑,将长安城交给太子监国。 其实之前许多年也是如此,每逢盛暑皇帝便去避暑,留太子在长安监朝。然而这两年老皇帝和太子斗法,对太子不满,便不肯放权让对方监朝。 他有心想让其他几位皇子监朝,可无论哪方面都无法越过太子。老皇帝也是个狠人,为此干脆咬着牙不去行宫避暑了。 然而到底人老年纪大了,长安城中也确实炎热。为了多活几十年好在龙椅上坐一段时间,怕死的老皇帝马不停蹄次日便动身了。 其实这件事已经发生几天了,可自从永安侯辞官后,她们家中对于朝堂信息便比在朝中做官者迟钝许多。加上前几天陈皎沉迷学习,故意躲避太子的有关消息,也就不知道这件事。 然而见陈皎茫然不解,其他人顿时无语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陈皎还是太子心腹呢,居然连这种事都不关注。 有人暗中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中鄙夷:这个陈世子,真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宠信这种人! 陈皎没在意这群人的白眼,她的心思随着太子监国这个消息活络了。 因为五皇子谋逆的事情,太子不久前才肃清朝堂清理了一批兄弟的党羽。老皇帝现在离开长安,朝中如今可谓是太子殿下的一言堂。 那趁这个机会,她爹是不是可以回去当官了? 虽然永安侯不说,但她们都看得出来她爹最近有些郁郁不得志,具体表现就是成天在家中写些酸诗,然后长吁短叹。害的她娘都快烦死了。 陈皎倒是能理解她爹。毕竟干了大半辈子的工作,说没就没了。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都在继续当官,他身上除了个空有虚名的侯爵,手中没半点实权,出门在外还没有在太子身边做事的陈皎风光。 这其中的辛酸差别,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虽然永安后只是辞官,侯爵身份没有被剥夺。但爵位也只是听着好听,手中没有实权又有什么用。要不为什么那么多世家子弟包括陈皎,都想方设法钻营,想要博一条出路呢。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选择科举考官,陈皎因为过不了验身这关,才不得不投奔太子党,导致现在莫名其妙带着太子一起当上了断袖。 想到这,陈皎又有点郁闷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6节 他娘的,自己这人生是有点传奇。 说来说去,她还是得想办法帮她爹弄回去。 当时她爹是为了救她才辞官,她是为了太子殿下才挨板子,四舍五入都是为了太子啊!太子殿下如今监朝,大权在握,给个机会让她爹回去工作应该不难吧? 陈皎想着自己要求不高,至少让她爹以后别再闲得没事做,每天凌晨六点就爬起来大声念酸诗了! 陈皎说干就干,也没工夫跟这些人闲聊,当即就跑回去找太子了。 她进书房时,太子殿下正在跟王尚书议事。和太子府外那几人相同,王尚书也难得喜形于色。 陈皎知道大家为什么开心。太子监国,是群臣和老皇帝博弈的又一次胜利。 储君监国时期,中央将正式启用东宫人员作为行政中枢,管辖朝臣,三省辅助监督太子。而当朝三省中的尚书令和侍中都是太子的人,自然也就不存在监督之名了。 太子监国时期权力之大,这也是为什么老皇帝之前硬撑着都不想放权的原因。 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皇帝身体不好,太子登基即位指日可待啊!努力这么久,太子党们能不开心吗。 大家虽然高兴也没忘正事,比如王尚书现在和太子商量的便是之前被皇帝故意搁置的太子党的奏章,准备趁此机会让太子赶紧一次性解决了。 陈皎虽然也有小心思,但也明白事有轻重缓急,王尚书他们的事情自然比较重要。永安侯的事情,最好只能她私下询问太子。 所以她进书房后便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听太子和王尚书商议事情,然后走神。 她虽然跟在太子身边做事,知道些事情,可到底还没有进朝为官,这些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 无聊发呆时,陈皎注意到太子殿下腰间系着的荷包十分眼熟,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当初送他的那一个。 看到那个荷包,陈皎便忽然想到了太子昨日点出她的诸多不轨之心中,其中有一条便是这个荷包。 太子从前只佩玉,不知何时起带了个荷包,身边大臣还为此议论许久,猜想是否是哪家小娘子跟殿下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甚至有人暗暗猜测了许多个高门贵族的适龄女子,猜测送荷包那人是谁,以及他们不久后便要有太子妃了。 陈皎当时躲在一旁听完,还暗中得意觉得这群人太傻了,只以为送荷包的人是女子,从没想过还有可能是精明聪慧机智的她。 现在陈皎才明白,原来长安城中大多都是女子给心仪的人送荷包,从未有过男子给男子送荷包一说! 怪不得当时太子殿下收到荷包后眼神不对劲,看她的目光异常纠结。 陈皎当时还以为是那是对方感动的兄弟情,还为此沾沾自喜,现在看来她简直是个奇葩人才啊! 更可恶的是,当时侯府全家人,居然没一个人提醒她。要是陈皎知道她祖母当时差点劝阻,却因为一些原因咽下没提,估计会更加郁闷。 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她现在去告诉太子,跟他说自己送他的只是平安符,没有任何含义,估计对方也不会信。 想到这,陈皎双手托腮,忍不住叹了声气。 然后她就被太子点名了。谢仙卿淡淡看向她,嗓音温和:“陈世子。” 众目睽睽下,大家目光一致看向陈皎。陈皎双手揣袖,不慌不忙,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殿下?” 谢仙卿也没在乎她开会摸鱼的事情,微笑道:“明日你随我一同上朝。” 陈皎傻了,其他人也傻了。 陈皎来之前是想帮永安侯问问,没想到自己却被点名了。不过她看其他大臣震惊和羡慕的眼神,便大概猜到这是件好事了。 于是她一口答应下来,顺便还喜滋滋地拍了句马屁:“殿下英明神武,能跟您共同上朝是微臣梦寐以求的事情,没想到有天有机会实现,微臣实在是太激动了!” 周围其他人:…… 谢仙卿摇摇头,笑而不语。 所有人中,只有张公公最无语。 昨日看陈世子多么不甘愿的样子,前段时间还四处避嫌躲避太子,大有要一拍两散的样子,现在有好处了倒是一点都不纠结,直接麻溜地接下。 就这本事,其他人是望尘莫及啊!太子殿下栽在她手中,也不是多让人意外的事情了! 陈皎哪里知道别人的想法,她完全是觉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要是那种清高不沾世俗尘埃的人,当初也不可能为求前程加入太子党了。 商议好事情后,王尚书等人便很快离开。陈皎蠢蠢欲动也想跟着溜,可惜她的男朋友兼顶头上司在一旁看着,她也只能收起跑路的小心思。 谢仙卿似笑非笑,明显将陈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过他今日心情不错,并不打算跟她计较这些。 谢仙卿扫了眼身后的张公公,对方当即垂下头弓着身走了。等陈皎醒悟时,便发现偌大的屋内只剩下她和太子了。 陈皎心中的雷达警戒迅速拉响,满脑子的危险警报。 她顿时非常紧张。她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前所未有的端正,就连平时议事都没这么正经过。 谢仙卿见陈皎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勾了勾唇:“过来。” 陈皎一下子傻了。 她坐在椅子上,扭扭捏捏不肯动:“殿下不太好吧。” 谢仙卿挑眉:“怎么了?” 陈皎犹犹豫豫地说:“我们孤男寡男独自留在室内,容易让人误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便不好了。” 陈皎现在完全是慌了神,属于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她握拳,义正言辞道“我的名声没关系,但殿下的清誉要紧啊!若是因为我让殿下蒙上什么不好的名声,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谢仙卿斜倚椅背,就这么看她装模作样:“陈世子说得也有道理。然而流言蜚语罢了,我们迟早会面对。” 陈皎只听完前半句,便点头习惯性吹捧道:“殿下说得对,果真是胸有沟壑早有谋划……” 等她反应过来谢仙卿话中的后半句后,便当场愣住,嘴中的吹捧不上不下,梗在喉咙里。 谢仙卿欣赏着她的表情,懒洋洋道:“更何况跟你在一起,孤就没想过还要清誉。” 陈皎哽住:“不是,殿下您再慎重考虑一下啊?!” 而且你不要清誉了,我还要啊!! 第35章 陈皎坐在椅子上, 吞吞吐吐不肯动。谢仙卿叹了声气,不打算继续等下去,干脆自己起身来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 两人指尖相缠, 十指紧扣。两人离得很近, 太子动作温柔中不乏强势, 陈皎只能跟在他身后, 亦步亦趋地朝着外面走去。 这一次和上次太子牵她手腕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皎觉得掌心发烫。 谢仙卿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茫然不解, 无奈道,“用膳而已,陈世子怕什么?” 陈皎还记得不久前她和太子一起吃饭时的风波, 当即飞快拒绝道:“不了不了, 臣不饿。”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陈皎很担心待会儿吃饱喝足天色晚了, 太子对她起了什么不可说的心思,顺势留她下来怎么办? 不是陈皎小人之心, 主要是太子有前科! 他昨天还亲她了!虽然只是耳垂, 但那也是他对她心怀不轨的证明! “既然陈世子无心用膳, 不如趁此机会讲讲。”谢仙卿亲自动手倒了杯茶, 嗓音淡淡道, “陈世子当初是如何对孤心怀不轨,意难平。” 陈皎目瞪口呆,嘴唇张开又合上:“我没有啊!” 谢仙卿目光扫来,眼神淡淡。陈皎瞬间改口:“我有!我必须有!” 她开始发挥自己胡说八道的本领, 语气沉重道:“微臣对殿下情真意切, 自初见起便觉殿下不同凡响, 霁月清风。日后随着相处更是感慨于殿下的气度风貌,不免对殿下心生爱慕,甚至想为殿下写诗一首……” 谢仙卿挑眉,忽然打断她:“写了吗?” 陈皎咬牙:“没有,我不会!” 什么人啊这是,居然还想让自己给他写情诗! 谢仙卿收回眼,遗憾道:“下次多练练。” 陈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太子??! 继续聊下去,她怕太子忽然一时兴起让她现场写。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诚恳道:“我现在想吃饭还来得及吗?” 谢仙卿便笑了:“怕什么?” 他说:“若真要写,也是孤为你写。” …… 陈皎从太子府回侯府后,便将自己明日要随太子一起上朝的消息告诉了大家,然后迎来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 “这是好事啊!” 怡和郡主双手合十,最先道:“看来是咱们的祖宗显灵,狗皇帝身体不好,说不定过几年就要没了!” 虽然这么说老人很不好,但老皇帝可是永安侯府的仇人。威逼利诱打了陈皎一顿板子,害的她全家都跟着受训。 陈皎至今还记得她爹永安侯颤抖着下跪磕头,额头见血的场景。所以她对老皇帝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家只是稍稍关注了老皇帝,便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陈皎升职加薪的事情上。 陈皎不走科举,将来进朝为官需靠太子殿下提携。然而大家都知道可距离太子登基还有段时日,谁也不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现下太子愿意扶持陈皎,便说明他有让陈皎进朝为官的想法。这对永安侯府当然是个好消息了。 老侯爷惊喜之余,不忘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会忽然想要带你上朝?!” 陈皎也很茫然。她想了想,说:“可能是我太优秀了,殿下觉得我这种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吧。” 所有人:…… 永安侯忽然感叹道:“幸好皎儿当时投靠的是太子。” 怡和郡主也忍不住道:“殿下宠信于你,皎儿你万万不可辜负殿下这份期望。” 陈皎无语凝噎,心想自己清誉岌岌可危,就这居然还能说幸运。不过相比于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其他几位皇子就很勉强了。 所以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子殿下比较好,也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在兴奋的全家人中,唯独老夫人仍旧有所怀疑。她拉过陈皎,神情犹豫,试探问道:“皎儿,祖母问你句实话。你和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皎心中默默流泪,面上却坦然回答道:“祖母你别担心了。都说了我和殿下是纯洁的!” 纯洁的恋爱关系,也是纯洁的吧? 陈皎非常心虚。 她也不想对亲人撒谎,只不过太子殿下现在被她掰弯了,她如果告诉告知大家真相,估计全家人都得抱头痛哭。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7节 毕竟当时她给太子殿下殷勤送荷包送鸡汤准备东西,有许多都是大家一起出谋划策,而且甚至没人察觉不对。 四舍五入,全家人除了她祖母,真没一个聪明人。 想到这,陈皎忍不住叹了声气。 “皎儿?”陈皎眉头紧锁,永安侯几人察觉不对,当即问对方怎么了。 陈皎神情羞愧,说道:“太子监国,我本来想替爹问问有没有机会官复原职……”结果她忽然被点名要去上朝,得了好处,自然而然就不好再问永安侯的事了。 陈皎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她没把她爹的职位弄回来。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应该不难,毕竟她一介白身都能上朝,永安侯当年还是探花呢。 老侯爷蹙眉,道:“你太天真了。” 孙女没上过朝,不知道其中的规矩。她是跟随在太子身边的心腹,完全可以作为近侍陪太子一起上朝。 而永安侯不同,他是因罪请辞。他们侯府还把皇帝得罪狠了,相当于在皇帝那边都挂了名,换言之没皇帝首肯,永安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朝堂。 这也是为什么在得知陈皎得到太子提携后,侯府会如此欣喜的原因。 毕竟老皇帝若是命长,可能数年数十年都不会死,这就代表侯府会长久地远离权力中心,直到等太子即位这种局面才会改变。 陈皎被科普一通后,也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虽然她在同龄人中已经心智过人,但这次还是吃了没见识的亏。 老侯爷等人甚至庆幸陈皎今天没机会开口,否则惹怒了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好机遇。 想到这,永安侯也不再纠结自己不能回朝做官的事情了。他撇开心中的失落,对陈皎道:“按照从前的习惯,太子监国至少月余,我跟你讲讲朝上的事情。” 有的事情是他失责,总以为陈皎还小时间还早,便什么都没交给她。 说实话陈皎从一开始能走到现在,几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深夜,永安侯夫妇搁置休息时。 怡和郡主躺在床上许久没有入睡,转头发现丈夫亦是睁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推了对方一把,道:“还在想今日的事?” 永安侯叹了声气。 怡和郡主眯起了眼:“大好的日子你叹什么气?别还惦记着你那破官吧?” 永安侯怕妻子踢自己下床,忙不迭解释道:“爹曾说我只会读书,没有他半点风范,家中唯独皎儿最肖他,我还不信,现在才知是真。” 怡和郡主心中顿时有些欣慰和自豪,同时又因为听出了永安侯话语间的惆怅惘然,有些心疼丈夫不得志赋闲在家。 永安侯感叹完后转过头,见妻子面色犹豫,笑着拉住对方的手:“我有什么好难堪?我儿聪慧机警,我高兴还来不及。” 怡和郡主也勾起唇,看着头顶的帐篷,不自觉想到女儿今日的反应,说:“世子长大了。” 她乐观地说:“日后或许你以后还要靠皎儿呢。”皇帝还活着,日后太子登基了说不定永安侯便能回去做官了。 怡和郡主安心闭上眼,在心中虔诚许愿:“惟愿我儿事事如意,所求皆可得,前程坦荡。” 侯府另一侧,陈皎也还未入睡。 虽然陈皎还没有从自己身份的转变适应过来,但她向来能屈能伸,已经迅速调整自己的职业规划了! 要不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呢,陈皎有着当小弟的伟大梦想,是有几分做奸臣的天赋。 还记得当初她和全家人开会决定加入太子党的那晚,她信心十足地写下了自己人生第一份职业规划书,确定了要做太子手下第一小弟职业信念。 结果天不如人愿。她当小弟太过尽职尽责,把上司掰弯了,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临时跟对方谈恋爱。 你以为陈皎这就放弃了她当小弟的梦想了吗?当然没有。 陈皎迅速调整计划,写下了第二份职业规划。 太子身为储君,尽管现在没有太子妃,将来却一定会娶妻。时间最迟不会超过他即位时。太子一旦登基,礼部和诸位大臣肯定会顺势提出让对方选妃娶妻! 其实按道理太子早就该娶妻了,只不过因为老皇帝私心不想东宫有子,特意避开这类奏章,这才导致太子二十几岁了还独身一人。 要知道在古代,太子这个岁数已经是大龄了! 他身为储君无子还好,若是登基了还无子,便是群臣的心头大事。所以太子为了国家稳定安抚百姓,肯定是要娶妻的。 事实上就连太子要娶谁,陈皎都猜到了,无非是那些支持他中的太子党里挑选。 不过她可不管太子娶谁,她只知道太子一旦娶妻,自己就能和对方分开了。 她堂堂永安侯府嫡子,肯定是不会继续跟对方牵扯的。太子娶妻,她也要“娶妻”,到那时两人便自然而然断开了。 这可不是陈皎多想,历史上不是没有皇帝和宠臣牵扯暧昧,后来彼此慢慢断开联系,恢复为正常的君臣关系的先例。 陈皎之前决定答应太子,便是打着这个想法。 说不定太子登基后对她兴趣消散,和平分手后觉得她是最佳前男友,顺便封她异姓王给她块封地呢。历史上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 陈皎是真不挑,当权臣可以,异姓王也行。 这么一想,意志还有些消沉的陈皎忽然感觉干劲十足,觉得她又可以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陈皎便收拾好去太子府了。 当朝规定五更上朝,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但这是升朝的时间,臣子一般寅时便会在午门外等候开宫门,相当于最迟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出发。由此可见当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太子监国,昨日本应该在皇宫中的东宫歇息,因为要照顾陈皎,他才回了太子府。 陈皎到的时候,谢仙卿正在穿戴衮冕,身后是众多随侍。 张公公小心道:“禀殿下,陈世子来了。”他心中咂舌,这世上能让殿下等的,恐怕也就只有陈皎和当今天子了。 谢仙卿起身,旒珠滚滚,冷静道:“走吧。” …… 今日雾大,古代没有路灯也禁止明火,群臣上朝只能打灯笼。 谢仙卿走于人群中央,两侧跟随着众多侍卫。陈皎因为今日充当的是近侍的角色,便站在离太子最近的身侧。 太子殿下神情淡淡,气势惊人,丝毫不掩锋芒。虽然平时他也让人令人敬畏,可今日却是不怒自威,远远便让人不敢冒犯。 一行人目不斜视,直直朝着宫中走去,步伐迅速又沉稳。 卯时天色尤暗,路上没有行人。侍卫提着灯笼走在两侧,四周是朦胧的雾气,数米内只能看得见身边临近的人。 大约是天气不好,陈皎今天第一次上朝,难免会有些紧张。 虽然平日陈皎在太子府上和诸位大臣插科打诨,偶尔还互相阴阳怪气几句,但想也知道这和在肃穆的大明宫不同。 就在陈皎胡思乱想的时候,谢仙卿嗓音淡淡道:“把手给我。” 陈皎犹豫了一刻,随后慢慢伸出手。谢仙卿没有迟疑地握住,白皙的指尖十指相扣。 他没有停下步伐,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轻声道:“别怕。” 在这一瞬间,陈皎忐忑的心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下来。 她是真的不怕了。 第36章 [增加了一千字,建议重看] 一行人到了宫门前, 宫中内侍们纷纷行动起来,谢仙卿监国不在皇帝主持朝事的大明宫,而是按照惯例启用他的大本营东宫。 虽然太子早已出宫建府,但并不代表他在宫中的影响力被削弱, 他在宫内有一套完整的东宫制度体系。监国期间东宫官署甚至能代替三书省, 直接下达发放文件。 当初陈皎被陛下贬斥惩戒, 便是东宫的人出力救了她。太子现下如此安排, 便相当于将陈皎安排进了东宫体系中。 五更至宫门开, 群臣排队有序缓缓踏进大殿。太子独坐东宫上首,面前摆放着案桌和奏章。 陈皎端站在他侧身旁, 心情激动。这可是太子啊!换做现代就是未来的最高领导人。她站在对方身边,地位可想而知。 臣子们依次进入大殿,然后按自己的位置顺序站定。昨日陈皎已经被她爹科普一通规矩。 当朝不似前朝严苛, 但朝堂之上也是肃静之地, 寻常事情自然会被严厉禁止。比如在朝堂上咳嗽、跑步、私下交头接耳这种都是不被允许的, 一旦被发现会被拎出来处理。 上朝时甚至有专门的纠察御史,站在一旁看管群臣, 检查记录大家的礼仪。 内侍负责点名, 如果有倒霉蛋迟到那就完蛋了, 迟到一天要挨二十板子, 往后还会叠加, 次数多了直接贬官。 不过这也分人,如果是普通官员肯定照罚不误,但要是如右相等人,大约便会通融一二。 陈皎暗暗坚定要当宠臣的信念, 居高临下时看见了很多面孔。有同是太子党的熟悉同事, 也有陌生的朝臣。意外的是, 她在队列前方看见了五皇子。 舅父涉嫌谋逆一事令他元气大伤,自己皇子身份和官职却没有被夺去,同样有上朝的资格。 五皇子失去舅父和兵权的支持,日后恐怕与大位无缘了。大家都认为他会郁郁不得志,闭门不出聊此余生。没想到对方消沉数月后,又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回到朝堂。 太子也没有管他。 陈皎没忘记当初便是五皇子进谗言,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才害她多了后面的是非。 礼尚往来,陈皎后来也跟祖父密谋,帮助太子在十二卫中安插内应一举掰倒五皇子。 陈姣居高临下看着五皇子,便刚好对上对方望来的眼。 不比数月前的意气风发,此时的五皇子身体瘦削,身着蟒袍都有些空。他跟陈皎这个死对头短暂对视后,他居然还能勾唇,对对方微笑。 那双漆黑阴沉的瞳孔中,倒映出陈皎的身影。 陈皎神情不变,淡淡转过眼,心下却一沉。她总感觉对方已经知道威武侯谋逆一案有她的手笔了。 这五皇子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经此一事后性格越发阴沉孤僻。陈皎心中警惕,不敢轻视对方。 客观来讲,五皇子虽然手段不比太子,却依然有自己过人之处,比如忍常人之不能忍。这种人往往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 当初她不过是为了太子跟五皇子顶了几句,对方便记在心里伺机报复。若不是太子在宫中的人及时保下陈皎,那日三十板子不掺水地打下去,她必定要去半条命不止。 上次陈皎只是言语不敬,五皇子便如此狠毒,如果对方得知她在威武侯谋逆案中做的事,手段估计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皎心思沉沉,神情肃穆,便少了方才因为初初上朝的兴奋,看起来十分镇定。 底下的大臣见此,不由感叹陈世子平日跳脱,关键时刻却心性沉稳,倒是个有成算的。 “启奏。”随着张公公上前一道声音,宣布拉开今日朝事的序幕。 有人上前,道:“启禀殿下……” 今日朝堂热闹得很。 五皇子等人脸色阴沉,太子党们春风得意。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8节 陛下因为厌恶太子殿下,这几年做事越发不讲究,拿捏太子党卡着事情不给批准通过已成常态,比如周侍郎治水需要的百万银两,到现在还在为这笔钱牵扯。 太子监国时期,重要事情需另请折子上报行宫的皇帝,但许多事情储君一人便能做主。每日的奏章也都是上报东宫,由太子决策。太子党自然底气十足。 坐于上首的太子倒是面色淡淡,十分沉稳。他自身优秀母族强势,十几岁时便开始监国,只不过最近几年皇帝对他不满打压,才造成了一种他式微的错觉。 陈皎站在谢仙卿身旁,相当于大殿最高处,能一览无余地看见所有人。底下诸位大臣的眉眼官司,以及他们站久了踮脚这些小动作,陈皎都瞧得清清楚楚。 今日讨论最激烈的,却是前几日使得谢仙卿大发雷霆的汴州税款一案。 几年前陛下大兴土木修建皇陵,国库空缺,节度使为替陛下筹款,对当地数十名豪绅承诺一干好处,提前收走八年税款上交朝廷。 一年前他调任进京入职十二卫,在威武侯手下做事,在五皇子一事中被牵扯落马。 他拍拍屁股走人,新任汴州节度使却没地方收税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帐。恰逢周侍郎来汴州治理水患,需要数十万白银。 这笔钱国库批了一半,另一半则需要他自己想法。周侍郎想得很好,现任节度使和他同是太子党,他便准备让汴州当地出这笔钱,毕竟治水对当地百姓百利而无一害,早建成早好。 结果他来了才发现,上任节度使这孙子把钱都收完了,以至于繁华富饶的汴州当地也没钱了! 周侍郎这次来汴州身上背了任务,皇帝虎视眈眈,一年内不能治理好水患他必遭殃。 他也是个狠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效仿上任汴州节度使,提前收未来十二年的税。 周侍郎这么做,最先急的不是当地豪绅百姓,而是现任汴州节度使。 节度使手握兵权镇守一方,负责抵御外敌。他养兵也要钱,现在周侍郎他们这么一搞,他未来十二年失了一大笔税款,还搞个屁啊! 汴州节度使直接一纸诉状告到朝廷,要求惩治周侍郎,否则他就不干了! 其实要负最大责任的是上任节度使,但人家都死了,总不能拉出来鞭尸吧。 何况大家都清楚,上任节度使是为陛下做事,收的那笔钱大头都给了陛下,继续论下去就要查到当朝天子头上了。 今日朝堂上,大家争论的依旧是此事。 太子党中有人觉得节度使胆子太大了,一言不合威胁朝廷辞官,那就别让他干了。 五皇子等人以及少数太子党认为应当惩治周侍郎,不能同意他提前收税的做法。提前收税本就不可取,相当于剥削百姓利益,做这种事的就不是好官。 保皇党则断言上任汴州节度使和那几十名被提前收税的豪绅有勾结,对他们承诺的税款好处过多,对方已经遭罪伏法,这笔钱朝廷没必要认。 如果不认那笔八年欠款,周侍郎收走的便只是未来五年税款,现任节度使也能够容忍这笔损失。 群臣各执己见,总共分为四派,翻来覆去争执。 陈皎站在上面看戏,可以说是津津有味。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不过没有参与讨论。 朝堂上争执声高昂,太子殿下忽然道:“陈世子以为此事当如何?” 太子这句话就好像自带聚光灯,朝堂上正在争执的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上方的陈皎。 虽然众人昨日便得知太子将提携陈皎入朝的消息,但今日真的看见那名站在太子身后的少年,心中依然为此惊讶。 早朝前半程,陈皎只是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以至于大家都渐渐忽视了她。直到此刻她被殿下点名,众人都愣住了。 陈皎正在看戏,闻言愣了下,下意识道:“微臣年纪阅历比不上诸位大臣,说的恐怕会令人失望……”她第一次上朝,对朝堂还未熟悉,但也知道少说少错,决定先慢慢熟悉。 太子端起案桌上的茶,嗓音温和:“大胆讲便是。” 听到这句话,大家看向陈皎的目光更加不同了。虽然他们都知道陈皎受太子看重,可也没想到殿下在这种时刻都不忘提携她。 帝王心腹,不外如是! 陈姣也忽然静下心,心中之前的担忧彻底放下。 她略微思索,徐徐道:“周侍郎治水为国为民,此时罚他,恐怕会寒了人心。不妥。” 偌大的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的少年身上。 太子坐于椅上,正在饮茶:“嗯?” 陈皎又道:“百姓信任朝廷才会慷慨解囊,提前缴纳税款,上任节度使许下好处也是与民让利。事关朝廷信誉,这笔钱不可不认。” 到底有没有已经没人可以查了。至于现任节度使威胁辞官的话,她根本提都懒得提。 陈皎铺垫许久,终于说出了想法:“然上任节度使是否勾结贪污,还需认真细查。微臣拙见,他被判谋逆,家中私产清点,来路不明的便退还汴州当地,届时取多少用于周侍郎治水,可由他们自行商量。” 少年气势沉稳,声音徐徐。底下臣子不再漫不经心,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大家以为陈世子只知机灵善变,对国事一窍不通。却没想到她看问题锐利,直指核心,点出了众人争论的关键。 陈皎言之有理,诸位大臣不由点头赞同。唯独保皇党和五皇子等人面色不郁,却无法直说。 节度使抄家所得财产,按照惯例要充入陛下私库。陈皎此举相当于是从陛下库中捞钱。 然而他们却无法直接反驳陈皎。总不能直接说这笔钱是陛下的,你不能动吧。 众人心思纷乱时,谢仙卿淡淡出声道:“诸位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最后是右相率先一步,道:“老臣以为,陈世子言之有理……” 谢仙卿便笑了:“孤亦认为,陈世子此法甚佳。” 他嗓音淡淡,却没人敢忽略反驳。于是争执多日的案件,就这么定下来了。 其实陈姣提出的建议,诸位大臣未必不知道,也清楚这笔钱给了皇帝,只能从对方的私库中拿。 但没人敢说出来。朝中党羽派系复杂牵扯不同,即使是太子党,也会怕得罪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谁会不怕呢? 但陈皎不怕。她一开始不就打算走这条路吗? 她要做天子近臣,只忠于帝王,做皇帝的喉舌。太子要做的事情,她替他去做,太子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她便替他争辩。 太子身为儿子和储君,一旦表明想挪用皇帝的私库,便极容易被扣上有违天理的名声。所以这个建议不能由他来提。 于是陈皎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方才太子点名让她发表建议的那一瞬,陈皎便隐约猜到对方的想法。直到最后她看见太子目光中的欣赏后,她才确定自己猜对了。 陈皎松了口气,眼眸明亮。她知道现在这个位置,她站住了! 陈皎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底下的诸位大臣也对她惊叹不已。 陈世子明明已经看出问题关键是陛下,却避而不谈,反从已死的节度使身上下手,从而达到目的。此时她被太子赞扬,神态也未显骄满。 进退有度,陈世子大有前程! 陈皎心智过人手段亦有,太子提携她的意图无比明显。众人都是混官场的老狐狸了,心知陈世子前程广大不容小觑,日后自己对待陈世子需得更诚恳几分。 众人思绪变化之际,当即顺着太子殿下的话,赞叹道:“陈世子年少有为!”大家看待陈皎的目光也变得温和。 底下是众多臣子的夸赞,其中不乏敬畏和艳羡的目光。陈皎怔愣片刻,她很快明白了众人变化的由来,随后缓缓垂下眼。 一人之下,不过如此。 陈皎虽然一直说要做太子手下的第一小弟,将来的天子近臣,可她也不知道当权臣是什么滋味。她爹永安侯也没到那个地步,连给她参考都没有。 所以陈皎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懵懂的想法。 这是第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滋味是这么好。所有人都要仰望自己,自己就站在太子身侧,对方批改的奏章她能瞧得见。 这一刻,陈皎心中生出了一种极大的快感和不同的情绪。 她感受了这种情绪,记住了这种权力的滋味,她永远无法忘记。 而陈皎看不见的地方,她身前坐于椅上太子勾了勾唇,悠然饮茶。 谢仙卿清楚,陈皎已经感受过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陈皎是个聪明人,但他还是决定亲自带对方感受一番。 权力的滋味。 第37章 陈皎终于明白, 为什么太子会忽然想要带她一起上朝了。 站于人前高居人上,这就是成功的滋味。如果自己没有拥有过,失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可若是尝试过成功的滋味,便很难再甘心回到从前的生活。 尽管看穿了太子的真正意图, 陈皎却并不生气。 她之前的目标不就是如此吗?太子殿下现在让她提前感受一番, 更加坚定了她的奋斗目标, 这是一件好事。 何况陈皎非常满意她所处的位置。太子心腹, 天子近臣, 所有人看她都得仰望。 没有人会不爱权势。 陈皎虽然看起来随意,但她也同样渴望权力。如果她没有野心, 就不会女扮男装做世子,不会说服父母加入太子党,不会在众人的冷眼旁观中, 积极进取谋求太子的好感。 虽然最后出了点意外, 对方的好感和自己预想中的好感不太一样, 但这并不影响她是一个为了升职加薪而努力的打工人本质! …… 下朝后,太子留在东宫处理政务, 陈皎身为臣子, 同其他大臣一同自行离宫。 下朝路上, 所有人都围着陈皎:“陈世子少年得志, 前途可期啊!” “陈世子今日站在太子身侧, 感想如何?” 调侃和打趣的话接连不断,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让一让!让一让!”陈皎的舅父拼命挤了过来。 陈皎的舅父时任太常丞。他是怡和郡主的哥哥,长相却和对方截然相反,眼睛有些小, 看着十分机灵。 他穿过重围, 拽着陈皎说:“都让让, 咱们叔侄要去喝一杯。诸位大臣有空再叙!”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得意地摸着胡子,与有荣焉道:“我的好侄子!你可真给我们家长面子!” 陈皎和舅舅关系还不错。她见对方开心,故意叹息道:“上朝第一天,我也想低调些。但舅父你知道的,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到哪里都藏不住身上的光辉。” 陈皎舅父明显很熟悉她的风格,还很开心地说:“我当时就说过,你小子肯定能混出来!” 陈皎不理他,说:“咱们去哪里喝酒?刚礼部侍郎请我去栏轩酒楼吃饭呢。” 栏轩酒楼是长安城最出名的几家酒馆。里面的酒是店家特殊酿造,限量供应价格高昂,一坛十年份的酒便要数十两银子。 陈皎舅父哼了一声,大气道:“少激我,咱们今天也去那吃!” 到了酒楼,陈皎舅父十分大方地点了一桌子菜和几坛好酒,扬言让陈皎回去时带给她祖父。仅是这几坛酒,就得数百两银子。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39节 陈皎笑了,比了个拇指:“舅父慷慨解囊仗义疏财,不愧是参议礼制的太常丞,风范十足!” 陈皎舅父本来兴致十足呢,听到这句话,眉毛瞬间耷拉下来,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 他闷头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不过是个从五品,在朝中艰难混混日子,你就别嘲讽你舅父我了。” 陈皎一愣,当即说:“舅父你是朝廷命官……” 舅父叹了声气,直接打断她的安慰:“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朝廷命官?” 先皇逝去后,大长公主府式微。他自己也不争气,文官出身却没什么才华,在朝中只能说平平,地位还没曾经的永安侯高呢。 陈皎舅父拿起碗,小声对陈皎道:“你别看朝中看起来一片和谐,文官武将党派乱着呢。大家平日里都吵得要命,我们这种夹在中间的最难……” 这个话题一下子就很沉重了。 普通公司集团里都会有党派内斗纷争,更别说朝堂了。古往今来,是避不开的事情。 陈皎舅父年纪也大了,平时笑着还好,一旦愁眉叹气,便能发现他眼角已有了许多皱纹,老态毕现。 他吃了口菜,尝到美味后心情稍稍好些。他对陈皎道:“不过我的好侄子你是不用担心这些了。你好好做你的太子心腹,将来便是天子近臣,这些事都牵扯不到你身上。” 他说:“到那时,这些人还得来讨好你” 陈皎明白他的意思。当自身地位到达一定高度后,便会有人围上来支持她的意见,赞同她的变法,甘愿做她的谋士和附庸。 到那时即使是她不愿意,也会自然而然地形成属于自己的党派,然后她的话语权会再次扩大。 陈皎其实还没想过这么远。还是那句话,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只是懵懂地知道自己要做天子近臣,却还没有清楚体会过这四个字背后蕴藏的能量和权力。 就好像现在她舅父忽然告诉她,以后她也可能会成为如右相那种人,身边环绕着许多附庸的臣子门生,拉拢或排斥和她意见相左的人…… 想到这,陈皎愣了下。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远了,也有些过于现实和沉重。她决定不想了,转移话题道:“舅父你怎么不加入他们?”她这个舅舅也不是那么高风亮节的人啊。 陈皎舅父无语了:“还不是因为你爹忽然要辞官,搞得我现在在朝中日子也难过。” 他这么一说,陈皎便明白了。 她爹之前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她舅舅自然跟她爹混。结果后来她加入太子党,她爹又得罪皇帝被迫辞官,她舅舅现在在保皇派中的身份就显得非常尴尬了。 这就是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皎不知道的是,她舅父后来也想过去找右相投石问路。 只不过他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刚好到能够上朝的门槛,手里也没什么权力。他这种主动凑上去,右相那种大党派的人也不一定会收他。其他愿意收他的派别,前途大多不行,还不如他自己玩呢。 久而久之,陈皎舅父就放弃折腾了。反正他一把年纪了,凑合着过吧。 他对自己的前程是没什么信心了,倒是非常关心陈皎。此刻他忍不住猜测道:“我看太子宠信你这小子。殿下登基后,你的官想必不会小,你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陈皎也无语了:“这还能挑的啊?我想做什么?我想做右相行不行?” 她其实还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更没想到以后太子会封她做什么职位的官。可能以前她想过,但最近因为要操心自己的节操,对事业上的追求就被忽略了。 右相其实不是个官位,而是个衔称。当朝右相指的是尚书省的尚书令,统管六部,权柄很大。 现任右相的人是太子外祖父,门生遍布,地位崇高。到了右相的地位,完全可以说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当之无愧的权臣。 陈皎敢说想当右相,梦想确实挺大的。 陈皎敢说这句话,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亲舅父。否则她这话泄露出去,肯定会得罪右相府的人。 陈皎舅父也觉得这事有点悬,摸着胡子道:“有点悬。右相老当益壮,我看他还能再熬十年。”潜台词是老皇帝可不一定能熬这么久。 他想了想,神神秘秘道:“而且王尚书还在呢。他是太子舅父,对这个职位肯定有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事几乎没什么可能了。 陈皎今天也是第一次上朝,对朝中局势还不太明白,听舅父这么一说,便知道自己梦想破灭了。她有点失落,但也松了口气。 她和王时景是好友,右相是对方祖父。右相能活久一点,王时景也会开心些。说实话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真没心急到想让人死了给她腾位置的地步。 陈皎舅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现在就那么几个职位,右相是没希望了,侍中也是太子的人……” 陈皎和舅父两个都是不着调的,还真大着胆子把朝中各个职位就职的人数了一遍。 陈皎舅父忽然停下来,问道:“工部尚书你觉得怎么样?” 大概是陈皎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现以及太子重视的程度,给了他们自信,现在这两人根本看不起侍郎这种官品,往上数做的梦最低都是侍郎。 反正做梦嘛,不嫌大。 陈皎略微思索,啧了一声:“我看悬。周侍郎是工部侍郎,这次回来后肯定要升迁。工部尚书现在还能撑几年,过两年肯定得给他挪位。” 至于让位后,还有没有别的位置给他,是升官还是被贬,这就是工部尚书自己操心的事了。 所以自古以来大家都忙着站队呢,不站队不行。 皇帝对群臣之间,也会有亲疏不同。胜利者上位,自然要安抚手下有功的臣子,原本占着位置的人就得赶紧挪坑。 现任工部尚书就是保皇党,中立派。他也不是其他皇子的人,但他挡了太子要提拔的人,下场肯定不会有多好。 提到这个,陈皎和舅父都心有戚戚。 陈皎觉得自己当初果断抱太子大腿的决定太机智了。否则她以后就算进朝为官,估计也只能像她舅舅现在这样靠着勋爵名头混日子。 她舅父也很庆幸,感叹说:“幸好你有出息,以后我就靠你罩了。” 他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虽然官不大人没什么才华,但以前是妹夫罩他,以后是侄子罩他,说起来还很有前途呢。 陈皎见他得意,一时间也有些无语:“舅母当时还说我是纨绔,没前途呢。”为这件事,怡和郡主把大长公主府的桌子都给掀了。 陈皎舅舅撇嘴:“别提了,她早后悔了。上次你从宫里出来,那根百年老参便是她从娘家弄来让我带给你的。” 上次陈皎受伤,大长公主府送了许多东西,其中便有一根五百年的老参。 陈皎也只是顺嘴调侃,其实没怎么计较这事。 亲戚间都会有个口角高下,除了陈氏族人那种特别无赖的极品,大家大多都是吵一架就算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她舅母是酸过她,可后来永安侯府被老皇帝贬斥,她舅舅也是担着风险亲自上门看望好几次。 这些年大长公主府不好过。那种时刻还能顶着压力上门,不能说没有真情。 陈皎舅舅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他妻子和妹妹几十年前就开始较劲,时不时吵一架,他夹在中间跟个受气包一样,已经习惯不掺和了。 他还挺开心,拍着陈皎肩膀,宣布说:“不管了!以后舅父就跟你混了!到那时,你小子记得提携我。” 陈皎嘴上说着:“舅舅夸张啦,哪里哪里。你这么夸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她嘴上谦虚,笑容却是咧到了嘴角。 嘿嘿,原来这就是当权臣的滋味。 她还没正儿八经当上呢,目前只是稍微幻想一下,就已经觉得很爽了。 陈皎潇潇洒洒地回府,路上走路都带风。 第38章 人的心情变化有多快呢? 昨天陈皎还在为自己被迫当断袖而烦恼, 甚至从而怀疑自己整个职业人生,今天她却觉得自己前途可期啊。 有当天子近臣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她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陈姣打了鸡血没一天,第二天就萎了。 因为上朝太早了。为了不迟到, 她凌晨三点就得起床, 然后紧赶慢赶地朝着宫廷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有了昨天的兴奋和紧张, 陈皎起床的时候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 才阻止了自己赖床。她迷迷糊糊地出发, 走路都在打瞌睡。 陈皎到得比较晚,宫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她随便排在队伍末尾, 双手揣袖,含糊地眯着眼。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已经很熟悉上朝的流程了。五更刚到, 宫门一开, 她便混在人堆里往前走, 一路上半梦半醒。 说来也是真有些天赋异禀,陈皎闭着眼睡觉走路居然都没摔。 大殿两侧, 是负责检查群臣仪态的纠察御史。 他们比群臣来得早, 此刻头戴乌纱帽, 神情肃穆凛然, 手中拿着纪录册挨个巡视和点名。纠察御史官不大, 权力却不小,他们手中的记录册将直接呈报皇帝,关系着群臣升职加薪和考核。 东宫大殿内气氛凝重,所到之处其他大臣纷纷端正仪态, 确保自己不被抓住把柄被记录在册。 这届纠察御史不知道哪里兴起来的风气。明明进宫门时内侍就依次登记了群臣名册, 纠察御史还要多此一举, 单独弄个点名报道的环节,折腾得大家烦不胜烦。 若是他们只弄些□□就算了,偏偏还很斤斤计较,屁大点事都要写一本子。偏生他们得皇帝信重,等闲大家都不想招惹他们。 陈皎浑然不觉,还在睡觉。 她周围也是一群缺德的,都没人好心推她一把。不过也不怪其他人,大概是陈皎上辈子上课睁着眼睛睡觉的本领修练到家,这辈子居然也没忘记这项诀窍。 她虽然是在睡觉,但在其他人眼中,她眼睛还睁着一条缝。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睁着眼的。加上这个点上朝的大臣也会困,大家便觉得她只是没什么精神,实际还是醒着的。 直到纠察御史到了陈皎面前,拿着记录册点名道:“永安侯府,陈皎。” 没人回答。 陈皎眯着眼,睡得很香。 等纠察御史又叫了一遍,陈皎还是没回应。这时大家才发现,陈世子居然睡着了!! “陈世子,陈世子醒醒!”户部侍郎离陈皎位置最近,在纠察御史黑着的脸色下,他推了把陈皎。 陈皎猛然惊醒,然后看着四周的人。 她还有些没睡醒,愣了一下。她看了眼四周,群臣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了,上首的太子殿下还未到,不过看着也快到升朝的点了。 她还没醒过神,怔怔地下意识说:“啊,升朝了啊。”然后她缩着脖子,双手揣袖,自顾自地往大殿上走了。 至于她面前的纠察御史,她直接就给忽视了。陈皎不是故意给对方面子,在她心中自己没有官职,只不过是被太子临时拉来开眼界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临时工,不知道她也要点名报道!所以纠察御史挨个巡视时,她便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所有人:…… 陈皎走得潇洒,三两步上了台阶,自觉到昨天自己站着的位置站定,过了没一会,眼睛又快闭起来了。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对方那垂着头打瞌睡的样子。 倒是纠察御史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当场黑着脸,提笔就写。看他那暗暗咬牙的样子,今天非得靠着笔杆子的功夫,让陈世子在他的记录本上留下大名,日后后人考古遗臭万年!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得罪了人,不过她也觉得无所谓。纠察御史的老皇帝的人,她是太子党,他们天生对立两个阵营,给对方添堵她又没什么损失。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0节 陈皎还没发现,她才上朝一天,思维却已经具备政治斗争倾向。 时间一到,太子殿下也来了。 伴随着张公公宣布“升朝”的声音,今日的早朝也来开序幕。 陈皎今日一看便没什么精神,谢仙卿入座时还睨了对方一眼。 今日的早朝没什么大事,陈皎听了一会儿后,渐渐得便有些困了。 不仅困,她的腿也有些麻了。从早上三点多起床出发,到了宫门排队,再到现在她都全靠走路。皇宫很大,臣子入宫后只能步行。 陈皎站在太子座椅旁边,又困又没精神,这时候便开始怀念太子府了。太子府还有座椅,自己还能坐下来,太子府还有茶水点心,东宫早朝时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而且早朝要持续四个小时,为了防止如厕放屁等出丑的事情,大家上朝前都尽量少食少喝水。 哪像太子殿下,悠闲坐在上首,案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他若是不舒服,早朝时随时可以暂停出去,底下的臣子却没这个福气了。 陈皎悄悄睨了眼太子的椅子,心想要是自己哪天因为上班太累不想活了,就可以对太子说你过去一点,龙椅分我一半。 那时候的场景一定非常精彩,说不定日后史书都会记载自己血溅三尺的画面。 陈皎站得久了又困又累,底下的大臣们忙着争执,似乎没人注意自己。她趁着别人没注意,悄咪咪挪动步子,走到了太子座椅后,然后半边身子依靠在椅上,揣手闭眼睡觉。 她姿势不明显,底下的大臣没注意,太子身后的近侍们却是都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一群人吓得睁大眼睛。 陈世子不要命了?!! 侍卫眉头紧皱,开始纠结要不要上前把冒犯储君的陈世子拖下去。 她这绝对算是不敬天威。不过太子没发话,大家都看着张公公没动作,等待对方的指示。 张公公当然也瞧见了,不过他看了眼太子殿下,见对方神情淡然,便垂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肯定早就注意到陈世子的小动作了,他没有阻止,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紧张什么。 他一个随身太监,又不是太子太傅。什么身份便做什么事,要有一天他越界了,自己就离死不远了。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早就被太子他们发现了,还觉得自己摸鱼技术越来越厉害了。 她安心睡了一会儿,等到内侍宣布下朝,便准备跟其他大臣一起离开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那几位纠察御史正在跟太子殿下说些什么,手中还拿着那几本记录册,愤愤说着什么。 陈皎昨日就听她舅父科普过,说朝中的纠察御史最喜欢告状,抓住大臣把柄就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陈皎还在想也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被抓了呢,就看见对方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陈皎:……??? 她顿时就有点紧张了,这几人不会告她黑状吧!可她今天也没做什么啊! 难不成是她刚才偷摸睡觉被发现了? 陈皎心里有了危机,脚步慢了下来。过了大约几分钟,纠察御史便离去。张公公走了过来,笑嘻嘻地上前拦住了她:“陈世子,殿下有请。” 陈皎心情忐忑,也没纠结就跟他走了。毕竟太子是她领头上司,对方有事找她,她也不能不去啊。 她想了想,问道:“张公公,殿下找我什么事啊?” 一路上,张公公喜笑颜开:“殿下见您今日精神不好,便让您在东宫休息一二。” 陈皎瞬间放下了心:“我可以回府睡啊。” 张公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不能说殿下是想她了,这只是个借口吧? 他见陈皎像是真心这么想,而不是装懵,顿时心情复杂。长安城中多少博学多才温文尔雅的贵女爱慕他们太子殿下,没想到最后却被这种傻子骗到手了,真是奇怪。 陈皎到了东宫时,太子正在处理公务。他最近忙着监朝,还要处理政务,事情堆积每天都很忙,否则昨日也不会下朝后直接让陈离去。 陈皎睡了一觉已经不怎么困了,来之前她还担心太子殿下是不是对她有什么不可说的心思,心里忐忑呢。 不过等她到了才发现,太子殿下似乎真的很忙,正在跟右相商谈政事。过了会儿,右相尚书等人走后他也没有从案桌起身,而是继续埋头批改奏章。 陈皎在一旁看了会儿,忍不住小声唤道:“殿下。” 谢仙卿抬起眼,看向她,眼眸含笑:“陈世子不困了?”他明显是知道陈皎今天偷偷躲在身后睡觉的事情。 陈皎摸摸鼻子,不过愤愤地想:果然是那几个纠察御史告自己状!! 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就被太子殿下发现了,毕竟她最初没睡沉还好,后来不注意姿态,靠得近了,谢仙卿一直能闻见那股桂花香气。 陈皎心里打着小心思,面上故作淡定道:“殿下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臣只是觉得殿下繁于公务,微臣在这里无所事事,于心有愧。” 如果是从前,陈皎肯定不敢这么直接。但现在她都从小弟升级了,提前下班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她咳嗽一声,调转话语道:“虽然微臣十分感激殿下的好意,但微臣现下也不困了,不需要休息。但倒不如回府……” 陈皎说着于心有愧,嘴上却又想回家休息。东宫内有许多内侍服侍储君,陈皎这番行径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唯独张公公别嘴,心想这才哪到哪呢。 唉,知道太多秘密的他好孤独。 谢仙卿挑了挑眉,道:“陈世子所言甚是,是孤考虑不周。” 他从案桌上抽出一本书,温声道:“听闻陈世子前日国子监科考名次不佳,此时有空,不若你把这本《左传》翻阅,届时孤忙完再来抽背。” 他看向陈皎,嗓音含笑,道:“加油啊,陈世子。” 陈皎拿着书,目瞪口呆:……你是魔鬼吗?? 她当机立断,义正言辞道:“微臣忽然发现殿下专注公务的姿态俊美无双,心生向往。臣忙着欣赏殿下都来不及,怎么还有心情背书。” 谢仙卿似笑非笑:“不无聊了?” 陈皎毫不犹豫:“能跟殿下如此优秀的人共处一室,是微臣多少年修来的福分,这种好事难得一见求之不得,怎么会无聊呢!!”她飞速把书塞了回去,回到椅子上乖乖坐好。 她已经确定了,谢仙卿是在报复她前段时间找借口说要在国子监学习,然后躲着他的事情。 第39章 陈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认为太子殿下是在报复自己,才会故意拉着她加班不让她回家。为了不用看书,她只好坐在殿中,百无聊赖地观察殿中布置。 然而谢仙卿并没让她等多久, 一刻钟左右便搁笔。 他见陈皎百无聊赖, 笑了一下, 起身拉住少年的手:“走吧, 去用膳。” 陈皎先是一愣:“这就完了吗?”她还以为对方要忙很久呢, 没想到也没多长的时间嘛。 然后下一秒,陈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和太子殿下十指紧扣。虽然是暑日, 但屋内冰够冷气十足,谢仙卿的指尖有些凉,与她相握时并不会令人难受。 这和前两日她紧张时状况不一样, 那时太子握住她的手是为鼓励, 这次却令人暧昧, 何况东宫内还有许多内侍。 陈皎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众人目不斜视,神情淡定, 就好像太子殿下和陈世子十指相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皎顿时对众人的职业素养钦佩不已。 亲眼看见这一幕, 这些人人居然这么淡定, 原来搞断袖这么正常了吗?还是她太封建保守了啊?! 眼看太子拉着她即将走出大殿, 陈皎有些慌了。她一边想要挣脱, 一边问道:“殿下!我们这样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谢仙卿脚步不停,带着她进入偏殿,笑着打趣:“现在知道怕了?” 东宫内内外外都是他的心腹近侍,谁活腻了都不会大胆多嘴泄露。 不过他见陈皎紧张, 又觉得好笑, 便故意不解释, 逗她道:“我们从前不是如此?陈世子不觉得晚了吗。” 陈皎顿时无语了。什么叫以前就这样,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吧! 虽然周围没人看,但陈皎总觉得内侍们都在惊叹她是这样的人! 为了防止其他人脑补,陈皎故作正直,解释道:“殿下和微臣从前不过君臣关系,自然不一样。” 谢仙卿本来是跟陈皎玩笑,却见对方一本正经要撇开两人间的关系,联想到方才对方急切想要离去的神情,心中趣意也渐渐散去。 他见陈皎神情认真不似作假,眼中笑意缓缓消失,淡淡道:“你若是怕,便让他们下去吧。” 话音刚落,内侍们便低着头撤了下去。桌上早已布好膳食,谢仙卿和陈皎座椅不远不近,他垂下眼,沉默用膳。 一时间餐桌上气氛沉闷。 陈皎本来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下意识解释,没想到太子会直接让其他人退下去。 内侍们动作太快,陈皎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和谢仙卿两人。 她看向谢仙卿,犹豫道:“殿下怎么让他们都走了。”没人服侍储君用膳,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适应。 事实是陈皎想多了,太子殿下没有内侍服侍也很自在,一个人慢条斯理用膳。 听见陈皎的疑问,谢仙卿淡淡道:“你不是怕吗?” 说来好笑,他贵为储君尚不担忧,陈皎一个世子却心惊胆战,甚至在下人面前也要正直地维护自己的清誉。 谢仙卿淡淡笑了,眼睫垂下,遮掩住情绪。 陈皎在一旁觉得有点奇怪,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没猜出问题出在哪里。 殿外的张公公看得心都要急死了。 陈皎隐隐意识到太子殿下似乎生气了,而且还和自己有关。她有心缓和气氛,却见太子殿下今日用的是面食,自己想为对方布菜都不好下手。 陈皎当时就尬住了,心想这厨子也太没眼色了吧,满桌子菜不上米饭,居然上一碗面。 她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太子,后来见对方沉静用膳,未有其他作态,渐渐地也放下了心开始吃饭。 主要是皇宫里的御厨确实有几把刷子,她一不小心吃多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过饭的陈皎进入贤者模式,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谢仙卿本来心情不佳,然而后来见陈皎吃饭专注,又莫名觉得好笑,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他见陈皎斜靠在椅子上,笑了下,主动道:“不若在宫中歇息会儿,待会儿孤与你一同出宫。”为上朝方便,他本来今天本应住在东宫,不过陈皎若是愿意,他也可和对方一道回太子府。 听到这个提议,陈皎可耻地心动了。 皇宫内臣子都得步行,从东宫走路到宫门便需要大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但如果跟太子一起,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她就不用自己走路,可以顺理成章地坐对方的马车。 然而她心动没有两秒,想到两人到时同乘马车的场景,又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才恋爱不到多久,他们都拉手了,还亲了额头,四舍五入也是接吻。待会儿如果还要一起坐马车,这进度飞速都快上全垒打了!! 陈皎顿时觉得屁股危矣!! 于是她火速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太子。她还冠冕堂皇道:“天色渐暗,殿下还是国事当先,臣便不因为自身小事耽误殿下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1节 她回答得非常官方,以国家为先不带任何暧昧,神情姿态更是正直无比,旁人丝毫看不出两人早已确定关系,不久前还在牵手。 谢仙卿方才稍好的心思,此刻又沉了下去。 他沉默半响,忽然颔首笑道:“也好。” 最近太子殿下步步为营,心思深沉,让陈皎都忍不住感叹对方腹黑。 大约是太子殿下手段雷霆太过惊人,逼迫得陈皎没有退路,以至于她都差点忘记谢仙卿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面容了。 此时太子殿下被拒绝后也未恼怒,嗓音温柔,一如从前体贴。他注视着陈皎,温声道:“陈世子归家吧。” 陈皎许久未见谢仙卿温柔的样子,此时反而有些无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似乎拒绝了太多次太子殿下,莫名有些心虚。 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刚才的拒绝太过直白,为了弥补,便下意识问道:“殿下你呢?” 问出口后,陈皎便明白自己问了句废话。 太子没成年前便是住在东宫,只不过老皇帝跟他有隔阂,这才赶他出去开府。如今他负责监国,自然是重回东宫。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太子目光温柔,道:“孤自然是留在这里。” 陈皎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对,却也没有深想。 太子嗓音温和,陈皎也没发现不对劲,倒是说:“好吧,那微臣便回了。” 她总感觉今天的太子殿下情绪很不对劲,却又猜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她有心想询问关心下一二,又觉得两人目前关系已不是普通的君臣,她之前便是太过随意才给太子殿下造成误会,如今再越界,恐怕两人间的关系要更乱了。 陈皎想来想去越发纠结,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谢仙卿倒是十分体贴,猜到陈皎不愿步行出宫,便唤来张公公,让他为陈皎备好肩舆出宫。 陈皎倒是拒绝了。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想偷懒,倒也没有真到那种地步。多少老臣都没有在宫内乘坐肩舆的特权,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出这个风头。 她方才心动,也不过是想着可以顺道蹭太子的马车,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单独乘坐。 见陈皎拒绝,谢仙卿无奈勾唇,若有似无地叹了声气。他没有强求多言。张公公亲自相送,陈皎很快就走了。 她走出殿门时,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发现太子殿下身处深宫阴影中,此刻方从椅上起身。 太阳背对着陈皎离开的方向升起,笼罩着东宫,让一切显得辉煌壮丽。 温润如玉的太子身处其中,坐拥山河景秀,却因那声叹息平添几分落寞。 陈皎忽然站住,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但她也不知道是否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身边的张公公闷头走路,脚步很快,似乎在生什么气。陈皎怕被落下,也只好重新迈步。 她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张公公脾气越来越怪了,倒是忽略了方才心中的怅然。 眼见到了宫门口,张公公终于没忍住,轻声道:“陈世子,今日是殿下生辰。” 陈皎瞬间愣住。 张公公今日都快急死了。早晨殿下唤他去叫陈世子时心情甚好,他们做下人的也跟着欣喜。谁能想到不过数个时辰,事情便变成了这样。 太子殿下生母早逝陛下不喜,与兄弟感情不和,身边也无娇妻幼儿承欢膝下,每年生辰一个人过,孤零零的着实寂寥。 倒是太子母族右相府,每年今日都会特地相邀殿下去府上,借口小聚,实则便是为了替殿下庆生。 然而说到底那也不是自己家。虽有血脉关系,但到底是君臣,右相府上也不是人人都没有算计,生辰还要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实在不是什么轻松事。 所以右相府十次邀约里,殿下也不过应一两次。 今年太子殿下也照例推了右相的邀约,转眼却吩咐他将陈世子接来相聚,张公公都替太子高兴,觉得今年殿下的生辰终于会热闹些了,结果转眼间闹成了这样。 张公公陪伴太子殿下多年,从未见对方对任何人动过心。后来凭空来了个陈世子,扰得殿下动了凡心私欲, 这本是个好事,却没想到陈世子说退就退,抽身其外,逼得殿下不得不步步为营,才到了如今的局面。 剪不断理还乱,谁对谁错已经分不清了。张公公却瞧得分明,陈世子天生缺德没心没肺,到头来伤心的恐怕还是他们殿下。 张公公撇撇嘴,很为自家主子不值。他见陈世子出神,有心想要说几句,却又记得自己奴才的身份,最后默默闭上了嘴。 陈皎也没发现张公公的小动作,她现在心思也静不下来。 怪不得太子忽然召见自己,要她莫名其妙陪伴在旁,和她两人用膳。这时陈皎才明白太子为什么今日会单独留下她。 太子母亲早逝,生父兄弟反目犹如仇人,说起来还真有些孤家寡人的心酸。 陈皎素来聪慧,只不过喜欢偷懒罢了。她方才被唤去东宫时见到右相正在和殿下商谈,那时她以为两人是在商谈国事,现在想来恐怕便是为了殿下生辰。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太子生辰这种事陈皎本不应该会忘记。然而最近事情一个接一件,她又忙着上朝有关的事情,久而久之便有些迷糊了。 其实今日殿下吃那碗面时,她便应当注意到不对。可惜那时候她满心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没有关注这些细节。 而且在她的想象中,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性情淡泊冷清,他的寿宴应当是人尽皆知,怎会如此随意轻松揭过。 这就导致陈皎大意了,即使察觉了不对,却也没有敏锐地第一时间追问。 早上下朝时太子叫她去东宫,她便一门心思想要离开东宫,那时殿下并未生气,还能与她玩笑。 是后来她一直不肯接茬,再三执意跟他撇清关系,为此还找了许多借口要离开,难怪太子都笑不出来了。 以己度人,陈皎觉得自己今天的做法确实很伤人,顿时十分不安。 她虽然认为自己和太子谈恋爱是权宜之计,一心要应付过去,但也没想过在人家生辰这天伤口撒盐,伤害对方啊! 陈皎顿住脚步,站在宫门前徘徊。张公公不知何时已经回去了,镇守宫门的侍卫看着她,用目光催促她离去。 陈皎想要回宫又进不去,想离开又于心不安,站在中间两处为难。 许久她叹了声气,转身走了。 第40章 回府后, 陈皎才发现祖母派人去接的表妹到了。 厅堂内,下人伺候在旁。陈皎走进屋时,老夫人和怡和郡主正坐在上首,拉着一位少女垂泪。 少女年龄不大, 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相貌娇俏, 梳着垂云髻, 一双杏眼此刻泪眼汪汪。 见到陈皎的身影后, 老夫人擦了擦泪, 招呼道:“皎儿,这是你关表妹。” 陈皎虽然一头雾水, 但还是听话上前拱手道:“关表妹好。” 表妹姓关,名关语兰。对方本来提到伤心事正在低泣,见到陈皎后忙别过脸擦泪。不过少女到底时年纪小, 人生地不熟难免惶恐, 又没忍住好奇悄悄多看了眼。 此刻大家都思绪复杂, 除了一旁的怡和郡主,没人注意到她这点动作。 陈皎现在心中有事, 加上男女有别容易被误会, 所以两人只见了个面, 过会儿她便自觉离去。 半个时辰后, 关表妹也带着侍女搬进了早就为她备好的别院。表妹性情活泼, 初来府邸也不见羞涩,侍女还来陈皎院外的池塘中采荷。 侯府位高权重,占地广倾。因为怡和郡主喜欢赏花,府上的池塘中有一片连绵不绝的荷花池景。 陈皎恰好撞见这一幕, 眼中若有所思。 当晚, 她便悄悄咪咪带了一束荷花进宫。 荷花鲜艳欲滴高低不齐, 还有几片荷叶点缀。陈皎特意剪了一根绸带,亲自将荷花捆在一起,来回折腾好几次,终于绑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倒不是陈皎白天没想起这事,主要白天人口多杂,她进宫就算了,一个男子手里还带着捧花叫什么事? 到时候恐怕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她和太子殿下搞断袖了!! 陈皎只是想偷偷摸摸谈个地下恋,可没准备弄得满城风雨,必要时候还是很需要低调的。 于是陈皎硬生生等到了晚上,临近宵禁,才偷偷摸摸去自家池塘摘了一堆花,精挑细选好几枝,这才凑齐了太子殿下的生辰礼物。 等侯府都安歇了,陈皎悄悄从房里溜出来,抱着一大束荷花,做贼一样往皇宫的方向溜达。 等到了皇宫外,马车果然被卫军拦了下来:“陈世子?!” 自从威武侯谋逆一案后,十二卫被大清洗,太子顺势往其中安插了不少人。今日负责镇守巡逻皇宫的右翊卫便是其中之一。 陈皎是太子面前的红人,他身为太子党,自然不会不认识对方。 他扫了眼陈皎上下这副装扮,挑眉道:“已快宵禁,陈世子不归家安息,来宫外是有什么事吗?” 陈皎听见对方唤出了她的名字,且态度还算友好,便隐隐猜到对方或许也是太子党。毕竟太子殿下心思慎密,他在东宫安置休息,必定会选择让心腹镇守宫门负责安全。 陈皎本来还头疼要怎么才能在没有牌子的情况下混进宫里呢,看见守宫的翊卫是自家人后,心下不由一喜。 自家人啊!那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语气欣喜道:“啊原来是右翊卫啊!咱俩今早上还见过呢,你吃晚饭了吗?” 右翊卫盯着陈皎,板着脸不为所动,看样子是没什么心情和陈世子叙旧了。 他能够统领翊卫,自然也是深受太子信重。何况他属于府兵,其他人或许还会巴结陈世子怕她告黑状,他武官自成一派,却是半点都不在乎。 陈皎也是知道他们体系不同,对方若是不给面子,她今日肯定是进不去宫门的。要是对方较真,她此刻估计已经被按地上了。 右翊卫周围还站着几十名值夜的侍卫,虽然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站着,但只要右翊卫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冲上来。 陈皎咳嗽一声,说道:“我有事想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此时安歇没有?” 她缓缓凑近对方,语气犹豫道:“我知道酉时后不可放人进宫,也不愿将军违反宫规命令。只不过如若右翊卫方便,也可派个人替我向殿下通传一二,说是陈世子有事想要求见……” 陈皎按照心中早已想好说辞,正准备努力说服对方呢,便见右翊卫很爽快地让路,直接道:“你自己进去吧。” 陈皎震惊抬头,不敢置信:“……这么轻易吗?!” 都不需要审问或者通传一下吗?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皇宫,这人不会是五皇子派来的卧底吧! 右翊卫不知道陈皎的脑洞已经发散到阴谋上了,他淡定道:“张公公今日便交代过了,若是陈世子来,一律只管放行。” 事实上一个时辰前,张公公的小徒弟都一直蹲在宫门口守着,眼巴巴地盼着陈世子出现。可惜久久未见对方的身影,小太监这才无奈离开,临走前还留下这么一道让人费解的口令。 当时右翊卫还在暗中猜测陈世子可是被太子殿下派去做了什么,却没想到事情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想到这,右翊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皎手中的荷花。 啧,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呢。 她被放进宫,一路顺通无阻地到了东宫。天色已晚,太子殿下居然还在批改公文,并未安歇。 听见陈皎来了后,蹙眉执笔的谢仙卿抬起头,随后缓缓露出笑:“你怎么来了?” 只为这个笑,陈皎便觉得她今日来对了。 不枉费她一个人去池畔偷偷摘荷花,又一路小心翼翼护着花带来,鬼鬼祟祟在拱门外徘徊。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2节 不管她和太子殿下到底有了怎样的误会,对方都对她有知遇提携之恩,如果可以,她自然是希望他生辰是开心的。 陈皎不提对方生辰,说道:“家中荷景正好,微臣想着殿下或许喜欢,便特意携来给殿下赏花。” 陈皎这句话若是让外人听了,恐怕会嗤之以鼻。 宫中什么花没有,自然比外面的精巧独特。谢仙卿真想赏花,御花园百花齐放,不比这可怜巴巴的几朵单调荷花来得好? 但有些事情是不讲道理的。就如同酒要与对的人喝才有滋味,花也要心仪的人送才算情。 陈皎小心翼翼将荷花献上,见谢仙卿接过后松了口气。她笑容灿烂,语气欣喜地说:“若能博得殿下笑颜,便是它们的无上荣幸啦。” 因为怕荷花萎靡,她采摘下后便立刻趁车赶往皇宫,出发前还特意盛了湖水,路上时不时撒些水珠在花瓣荷叶上,好维持新鲜。 虽然陈皎照看精心,可荷花已经采摘了一个多时辰,还跟着她奔波了一路,看起来早已没有在池中的鲜艳欲滴。 但谢仙卿还是喜欢。 这几朵花是陈世子一路记挂,奔波于此的证明。在他眼中,自然比其他事物都更好。 他望向陈皎的目光深邃,随后垂眸缓缓敛去,慢条斯理道:“陈世子深夜入宫,此次倒是不怕人误会清誉?” 夜幕寂静,悠悠烛火下,谢仙卿温润如玉,气质静然。 陈皎一愣,随后睁大眼睛,说道:“我怕什么?我们搞断袖又不犯法!他们对我们是歧视你知道吧!这种思想是愚昧的!” 陈皎单手握拳,愤愤不平,义正言辞:“既然决定当断袖,就要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呢!” 谢仙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视线渐渐下移,落在她的唇。 他随着陈皎的话语微微颔首,忽然轻声道:“既然如此,亲一下如何?” “所以我们要……阿巴阿巴?”陈皎刚才对别人的抱怨还没刹住车,被太子殿下这句神来之笔惊得当场呛住。 陈皎刚才义愤填膺地胡说八道,情绪激动,都没意识到太子殿下不知不觉离自己特别近了。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太子的深邃的眼。 陈皎面色尴尬,缓缓说道:“这、这不太好吧?我们虽然是断袖,没有男女大防,但也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眼看太子殿下越来越近,她努力挣扎道:“爱情不能耽于世俗的欲望,最好要超脱精神境界,这才是真正的纯粹的爱!” 陈皎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在太子殿下哪里过不过得了关,但大半夜两个人贴贴,很容易擦枪走火啊! 只是亲吻还没有什么,但万一跟殿下临近擦边,不小心被对方发现自己没有关键部分怎么办?! 谢仙卿就这么看着她努力表演,淡淡地说:“哦。” 陈皎正努力瞎编呢,听见这个“哦”字后,当场哽住。 太子殿下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就回个“哦”,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表演。 碍于太子殿下除了是她男朋友外,还有一层领导的身份,而且自己刚才确实是在瞎说,所以心虚的陈皎干脆装作没听出来对方话中的嘲讽。 哼,别以为你装高冷,我就不知道你喜欢我! 陈皎抬起眼,准备暗中瞪对方几眼解气。 月光朦胧,洒落在谢仙卿身上。他身穿青色长衫,本就气质翩翩,温润如玉。此刻他在月光的照耀下,好似是仙人落入凡尘,皎若明月灼灼生辉。 而普通人看见手边有一轮明月,无论是单纯想要触碰美好的事物,还是恶劣地试图将对方拉入泥潭,都会忍不住去触碰一二。 陈皎也不例外。 两人对望之际,都忘记了话语和周遭环境,在陈皎的视线中,太子缓缓低下头来。 月光下,两人不知何时走到湖畔。晚风吹拂,彼此气息交缠,空气陡然变得甜腻起来。 陈皎仿佛被引诱了,鬼使神差地想到,太子殿下长这么好看,自己和他贴贴也不吃亏啊! 要知道,长安城中相貌俊俏的人不少,像太子这么优秀的人却不会再有。 陈皎忽然握拳,故作坦荡地说:“那亲一下好了。” 谢仙卿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方才因为对方拒绝疏离,而淡然如水的眼中,此刻也有了笑意。 他挑了挑眉,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重复陈皎方才的话,反问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陈皎装作没听见,不得不说在装聋作哑这方面,她很有些天赋。 她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心中忽然隐隐有了一种兴奋和期待。 陈皎假装没看见太子眼中的笑意,故作坦荡道:“待会儿你不许动,也不许睁眼,双手背在身后。” 陈皎虽然被男色引诱,但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还特意提出这些要求。 她怕到时候太子殿下亲上瘾了,反客为主,拉着她大战三百回合怎么办?万一接吻的时候,对方情之所至,然后发现她身上少一块怎么办! 想到这些后果,陈皎兴奋期待的同时,又隐隐有点后悔了。 但她还来不及退缩,谢仙卿便慢条斯理地答应了下来:“好。” 这下子陈皎也没办法反悔了。她见太子殿下温柔地闭上了眼,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搓搓手,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自己动手了。 在陈皎的预想中,应当是自己垫着脚,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谢仙卿的唇。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唯美! 然而问题是,陈皎忽略了自己和谢仙卿的差距。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踮着脚仰着脖子,也才刚好够到谢仙卿下巴。 陈皎满怀期待,结果折腾了半天都够不上唇,心中十分难过。 可恶,她一顿吃两碗干饭,就这样居然还长得不够高! 陈皎尝试几次踮脚都够不到,她最后也是急了,气急败坏地跺脚,恨不得当场给谢仙卿一脚把对方踹进湖里! 就在这时,她听见头上传来一道笑声。 怒火中烧的陈皎茫然抬头,只见不知何时谢仙卿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陈皎:……?! 谢仙卿眼眸温柔,笑意满满。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陈皎却莫名从他神情中看出了三个字——“有笨蛋”! 陈皎被谢仙卿瞧见短处,尴尬又羞愧,正纠结要不要扭头就走呢,便见对方低下头来。 他指尖抬起少年下颔,动作温柔缠绵。他眼眸望进对方眼中,嗓音含笑:“看着我。” 这个吻先是蜻蜓点水,随后在温柔中缠绵吞噬,就像是一场争斗,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喘息声在寂静的夏夜中尤为清晰,陈皎不知何时靠在谢仙卿怀中,脸颊温度上升。 气氛暧昧至极,陈皎忽然惊醒:“我明天还要早起上朝!!” 谢仙卿:……? 陈皎看了眼天色,在古代久了,这个技能几乎人人必备。陈皎本来打算到皇宫见到太子殿下后,将东西交给对方便回家,没想到两人不自觉在皇宫中散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出门时是酉时,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从皇宫回家洗漱就寝,估计要凌晨十二点了! 而她凌晨三点还得上朝!! 陈皎垂死病中惊坐起,当即推开太子殿下就想回家。她现在要是回去得快,还能多睡一个小时! 谢仙卿听完她的分析,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不过陈皎确实很喜欢睡觉,经常见她在各种场合偷偷睡觉。想到今日陈皎在早朝时偷偷睡觉的场景,他勾了勾唇。 见陈皎着急,他想了想,主动提出道:“你若是愿意,也可在东宫住下。” 如果就在东宫住下,陈皎便省去了回家的一个多时辰路程,这便是三个小时。早上她也不必早起在宫门外排队,可以舒舒服服睡到五更才起。 不得不说,对喜欢睡觉的陈皎来说,这确实有很大吸引力。她甚至一度都要心动了。 陈皎神情纠结,表情变来变去。谢仙卿瞧在眼中,不动声色道:“你在偏殿安歇,此事不会泄露于他人。”东宫都是他的内侍,自然不敢泄露这种事。 陈皎纠结半响,最后还是坚定起身,说:“算了,我要回家。” 而且她一晚上不回府,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侯府伺候她的人肯定知道,而且还会告知她爹娘祖父祖母,到时候更加麻烦。 而且虽然太子殿下说她住偏殿,可万一对方想要做什么怎么办? 所以陈皎忍痛拒绝了谢仙卿的邀请。 谢仙卿也不意外,今天做得已经够多了。有些事情即使再想要,也要徐徐图之。 他对陈皎微笑道:“也好,我让张公公送你出宫。” 陈皎本来都做好了应付一通的准备,见谢仙卿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愣了下。 她顿时有点自作多情的尴尬,讪讪地说:“好吧。”太子殿下会不会根本没想那么多,是自己想多了。 张公公在不远处等着侍候,见太子示意,这才上前领着陈世子出宫。 他本以为陈世子今日不回来了,没想到最后来了这么大个惊喜。张公公亲眼看见太子殿下今日从期待再到淡然愤怒,最后又喜笑颜开,他在后面对陈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错了,他昨天就不该说陈世子是个傻子。人家在这方面,简直将太子拿捏得死死的! 张公公和陈皎离去时,谢仙卿则站在东宫门口,注视着陈皎离去的背影,目光温柔缱绻。 视线中的少年越走越远,忽然又顿住脚,然后掉过头提着衣摆屁颠颠跑了回来。 只见陈皎跑到他面前,认真说了句:“我还会长高的。”她还在长身体!! 谢仙卿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以为陈皎开窍了,会对他说些不舍或是爱恋的话语,没想到竟然是这句赌气般的玩笑。 在太子温柔的目光中,陈皎又说:“下次我要在上面。” 谢仙卿笑不出来了。 第41章 陈皎承认, 她是故意的! 陈皎想得很好,她走前说那句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看太子殿下打趣的眼神太不爽了,想给对方找点事做。 果不其然, 她说出那句话后, 太子殿下的笑容渐渐消失。 离开东宫后, 陈皎想到太子殿下复杂的眼神, 现在还觉得心情舒畅。从得知自己“暗恋”太子殿下后, 她第一次有种反将一军的快乐。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3节 和口嗨后就跑路的陈皎相比,谢仙卿却是真的纠结了。 他虽然喜欢陈皎, 但也没打算做下面那方!!一想到那种画面,淡然如谢仙卿也会感到浑身不适。 一时间,谢仙卿今晚也难以安眠了。 陈皎心情颇好, 一路到了宫门。右翊卫给她开宫门时, 见她神情欣喜, 似闲聊般问道:“陈世子这就回去了?” 陈皎茫然道:“当然了。更深露重,明日还得早朝, 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说到这, 她已经有些困了, 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右翊卫意味深长道:“陈世子劳苦功高, 深夜也不忘夜会殿下操劳, 在东宫安歇想必也无人置喙。” 自古宠臣都有跟皇帝不清不楚的风气,但今天之前他也没将相貌俊俏的陈世子和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联系起来。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陈世子大晚上带着花来与殿下月下共赏,果然还是小年轻比较会玩。 陈皎一愣, 蹙眉不解:“右翊卫这话是什么道理?我们为臣者辅助殿下政务是职责所在, 怎可不清楚自己地位, 逾越本分?” 右翊卫本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试探一二,想要借机瞧瞧陈世子脸红露馅时的窘状。没想到对方脸皮忒厚,被他揭穿后居然丝毫不露声色。 陈皎脸上茫然不似作假,义正言辞气势坦荡,一时间右翊卫都要怀疑自己是猜错了真相。 他审视的目光从陈皎脸上扫过,神情狐疑。 陈皎像是丝毫没有发现他锐利的目光,坦坦荡荡道:“右翊卫下次可别说这种话了,显得你觉悟不行。我们做臣子的,本分所致,怎能嫌弃天太晚夜色寒而冒犯君威呢?” 右翊卫本来想看陈皎好戏,顺便抓她个把柄,计划留着以后拿捏对方。 毕竟与帝王苟且,说出去永安侯府恐怕要沦为满长安的笑话,届时陈皎知道他是知情人,少不得担忧受怕,惶惶不安。 右翊卫计划周全,却不料刚开口,便在对方面前碰了个钉子。 他气了个够呛,又不敢直接反驳陈皎。这话是他起的头,且说的不清不楚,若是继续追究,说不定明日传出去的便是他窥视东宫卧榻了! 右翊卫心中暗暗记下这笔,嘴上却给了自己个台阶,缓和语气解释道:“陈世子误会了,我是说世子你不辞辛劳,有你这种臣子在身旁,是殿下和百姓幸事。” 陈皎微微一笑,没说话,似是没看穿他的想法。 恰好宫门开了,门外是等候停车的车夫。晚风萧瑟,陈皎也没心情和对方纠缠试探,赶紧回家睡觉才是正道。 她双手揣在袖中,麻溜上车。车夫御马驾车后,陈皎却忽然从车中探出头来。 她看着一旁的右翊卫,眼珠一转,随口道:“放心吧右翊卫,我这个人比较善良大度明事理,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传出去的。” 右翊卫眼皮气得跳,阴阳怪气:“……合着我还得感谢陈世子了?!” 陈皎笑了:“没事,也不用太感激,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外面太冷,她说完就缩着脖子回车厢,不理右翊卫了。 马车缓缓驶离,身后是阴沉不定的右翊卫。 车厢内,陈皎喝了口热茶,嗤笑一声。 想试探围观看她的好戏?下辈子吧! 右翊卫大概是刚升为右翊卫,以至于飘飘然忘乎所以。他也不想想,如果他猜想是假,随口讥讽只会坏了陈皎的清誉;如果他猜想是真,他要是个聪明人,就更不该说出来了。 明明猜出她和太子可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想借此拿捏她。 难不成是嫌自己命太硬,不怕她吹枕边风啊? 陈皎若是小肚鸡肠些,保不准会在心中记下,日后找时机在太子面前提起今日之事。 她不需添油加醋,只用老实陈述,太子便能明白今日这人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身为臣子,怎敢妄议储君私事? 夺嫡期间他连太子的私事都敢胆大议论,若是被旁人听去,岂不是给了递把柄? 这么不知轻重缓急,太子知道后自然心中有数。他的右翊卫也做到了头,被取代和清算只是时间问题。 官场便是如此,一步错满盘皆输。 所以陈皎感叹右翊卫运气好还真没夸张,对方也是遇见了她,换做其他人他肯定得遭殃。 不过陈皎也不打算做得太过,方才气对方两句,借此事提醒对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便算是将此事揭过。 她没兴趣去拿捏对方的把柄,也不惧怕与人交恶。永安侯府在太子清算五皇子中出了力,与府兵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非陈皎家中三代单传,她无人可用,右翊卫的位置还真不一定是对方的。 如果对方真蠢到无可救药非要拿此事找她麻烦,太子自己便会动手处理了他。 陈皎舒服躺在榻上,姿态悠闲。她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可真是个正直优秀的好人啊! 而另一头,右翊卫武官出身心眼比不上文人,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骂完陈皎,直到事情又过了几个时辰,归家后准备告知下属时才惊醒。 想到陈皎告知太子的后果,他心中直打鼓,为此想了许久的对策。 几天过去,陈皎没有任何动静,平日里见了他依然笑脸以对,偶尔还会问候几句,插科打诨和平日没有两样。 右翊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中叹息,陈世子看着不着调,实际精明过人,难怪能得太子信重。他感动对方放他一马,两人关系倒比之前好了许多。 另一头,陈皎回到侯府。 她走前跟下人交代过,其他人也发现她离去了数个时辰。 陈皎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便不得不爬起来去上朝。她迷迷糊糊地穿戴衣物时,心想跟领导谈恋爱真不是人干的事情啊! 晚上得风花雪月恋爱,白天还得朝堂厮杀处理政务,如果是现代,她指定要让太子殿下给她加工资! 陈皎上完朝后,便回府睡了个回笼觉。而她睡觉时,府上也难得热闹了一场。 永安侯府侍候花草的下人一大早起来,便崩溃地发现发现府上池塘里开得正好的荷花少了许多朵!! “哪个天杀的偷荷花!” 等陈皎睡的天昏地暗爬起来时,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她伸着懒腰走出去,便见昨日那位关表妹的侍女正在跟人争执:“你这人说什么呢!我们小姐昨天和今天都只摘了三四朵,这其余的可不是我们摘的!” 关表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朵荷花,大概也是从家中池塘摘的。 那下人陪着笑,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意思是日后若你们还要摘花,让小的来帮你们挑选,这样也避免中间空这么多……” 他也不想不依不饶,只是如果摘几朵便罢了,现在弄得池塘中间空了一半,摘花手法还一点都不讲究。日后怡和郡主老夫人他们来赏花瞧见了,他办事不利要受连累的! 关表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推开侍女上前:“嘿你这人,说了不是我们!” 怡和郡主和老夫人也没到,不知是不在家,还是没人敢拿这种小事去烦她们。 陈皎正好路过,听了几句便明白是什么事。 眼看几人要闹起来了,她当即上前,出声道:“是我是我,我昨晚睡不着,起来摘花了。” 她摸摸鼻子,对周围的人温和道:“怪我没有告知大家,都散了吧。” 世子发话了,府上其他围观的下人哪敢不听,都纷纷走了。陈皎跟那位负责侍候花草的小厮说自己会跟母亲解释,让他放心,对方才敢离开。 等人都走了后,她又对关表妹道歉,心想她昨天摘花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人家表妹好好的才来府上第一天,可别因为这种心思敏感,有了什么心理阴影。 关表妹侍女脾气倒也不小,探出头看向陈皎,好奇问道:“世子少爷,我们家小姐到底能不能摘花啊?” 她家小姐之前在府上受哥哥嫂嫂的气,后来被姑祖母接来府上,不知道有多高兴。然而来府上不过一天,也就摘了几朵荷花,居然就被下人怪罪,着实让人生气。 世子少爷是什么称呼,陈皎听后便笑了,觉得对方可怜可爱。 她听祖母提过,关表妹父亲生前是个县令,家中兄长也没什么本事。两人应当是刚来长安,不知道如何称呼也很正常。 陈皎觉得小姑娘可爱,语气愈发温和,道:“当然能了。日后你们便是侯府的主人,想做什么都行。” 陈皎心里想的简单,她祖母最近时常回忆起过去的事情,经常感伤,也心疼这个侄孙女。她尊敬祖母,自然也会对表妹好些。 陈皎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笑容阳光,身后是一片荷塘点缀映衬。 小侍女本来还想替自家小姐讨点好处,以防以后还有下人欺负她们。听到陈世子这话后顿时无可指摘,便嘟囔不说话了。 倒是关表妹看着陈皎,出乎意料地说:“谢谢表哥解围,我知道你是替我找的借口,不过这荷花真不是我们摘的。” 谁也不会信堂堂侯府世子,会半夜不睡觉游湖偷荷花。她随便吩咐下人一句,自然就有人帮忙。所以她们都觉得陈皎刚才是怕她们吃亏,才会突然冒出来解围。 陈皎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知道,真是我摘的。” 她送太子了啊! 要是没意外,那几朵荷花现在应该还在东宫呢! 但关表妹性情耿直,似乎只认定自己的想法。她看了陈皎一眼,然后便和侍女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当朝风气开放,女子也可骑马射猎,但大多数人依然崇尚大家闺秀,表妹这么性情活泼的少女还是比较少见。 陈皎张嘴欲言,见此笑了笑。她也没将这事反正放心里,转头也走了。 殊不知另一头,关语灵手里拿着荷花,正在和自己侍女小声嘀咕:“你觉得表哥怎么样?” 小侍女盯着她,摇摇头,叹息道:“小姐,你见一个爱一个的老毛病又犯了。” 第42章 [二合一] 关语灵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我是认真的。” 小侍女根本没信这句话:“你每次都说你是认真的。” 她家小姐最爱好看的人,见一个爱一个,喜欢的人都快有两只手了。她若是胆子小些还好,奈何性子活泼做事还很有主见, 为此还闹出了许多风波。 两年前小姐跟一个举人私下定情, 两人都快提亲议婚了。这本来是件好事, 可惜后来两人没成, 小姐不甘心在家中闹了几场, 自己名声因此也坏了。 眼看着她家小姐在老家呆不下去。夫人身体不好,离世前便想出这么个法子, 寄信求姑祖母带小姐来长安,替她说个好人家。 结果小姐刚来长安没多久,又瞧上了世子少爷。小侍女叹了声气, 忍不住说道:“小姐你这次可别太大胆了。你当初答应过夫人, 说来长安后会好好听姑祖母的话……” 关语灵性格开朗, 根本没将小侍女的劝说放在心底。来长安前她母亲便叮嘱过她,让她擦亮眼睛, 这次可别再找那种穷酸薄情秀才了。 至于母亲另外说的那句听姑祖母安排, 她选择性遗忘了。她要找夫君, 自然要找个自己心仪的人, 只听长辈的话, 若是嫁个不喜欢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无趣得紧。 表哥出身侯府是家中独子,听说在太子面前还很有脸面,自己要是嫁给他, 岂不比那个害自己坏了名声的举人要好上许多倍? 关语灵暗暗下定决心, 心想自己这次一定要使出手段做世子夫人, 一雪前耻! 小侍女瞧见自家小姐神游天外,脸上流露出喜滋滋的得意神情,忍不住仰头叹气。她家小姐又开始了,也不知道这次能维持多久。 ……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4节 陈皎还不知主仆二人的心思,她正在东宫和太子殿下谈恋爱! 心态发生变化后,陈皎对和太子谈恋爱这件事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渐渐变得积极起来。 没有被迫背下暗恋锅的心酸后,陈皎也发现了谈恋爱的乐趣。 因为她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不能暴露,所以他们会趁着别的大臣不在的时候,偷偷牵手散步,偶尔还会接吻。 陈皎上辈子忙着练舞和比赛,被父母盯得紧,一直没有机会早恋。身为十几岁的女孩子,围观身边同学在师长的围追堵截下恋爱时,她也会好奇。 所以现在她和太子殿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自己重回校园,补回了曾经没有谈过恋爱的遗憾。 虽然细究下来,她的男朋友的性取向以及她的性别都不太对,但这也不能影响她谈恋爱的快乐! 她最近要回国子监忙碌考核,早上便不能上朝,只有下午下堂后才能去太子府报道。 太子殿下为了她进出方便,前几日便从东宫搬回了太子府。虽然白日还在东宫处理政务,但下午和傍晚却是回太子府安置。 今天陈皎在太子府跟领导汇报工作后,临走前不忘一本正经地请假道:“殿下,微臣明日有事,就不来府上了……” 谢仙卿抬眼,嗓音温和:“怎么了?” 陈皎兴冲冲地说:“栏轩酒楼的说书先生每个月只来七天,非常火热,去晚了就抢不到位置了。明天正好是他来说书的日子,我和王时景约好明天一起去那里吃烤鸭。” 栏轩酒楼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不仅酒好,说书先生也一绝,在长安城有许多忠实捧场的粉丝。陈皎和王时景都喜欢听他说书。 谢仙卿了然,忽然道:“你和王时景关系倒是不错。” 一个月里,经常见他们同出同进大半。仅是在国子监学堂相处还不够,下堂后居然也不忘黏在一起。 陈皎一愣,谢仙卿似笑非笑道:“那家说书先生如此之好,怎从未见陈世子约我去品鉴欣赏?” 陈皎懂了,纠结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明日我们两个人去?” 谢仙卿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如愿后却矜持道:“你和时景早已约好,临时反悔恐怕对方会不愿。” 陈皎摸着下巴,神情犹豫:“好像是不太好呢。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谢仙卿笑意收敛,陈皎毫不犹豫:“管他呢。在我心中当然是殿下比较重要!” 至于王时景?他不在现场,意见不重要。 次日下午,陈皎和谢仙卿准时到了她说的那家栏轩酒楼。 路上他们还在街上闲逛许久,买了一堆吃喝的玩意儿,准备待会儿坐在酒楼里吃烤鸭,喝喝小酒,一边听着说书。 今日酒楼的说书先生说的是些江湖侠义的话本,陈皎听得兴致十足。 说起来自从她加入太子党后,便忙着奔波前程,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地听评书放松休息了。 谢仙卿坐在她身旁,神情可有可无,不见对这位名满长安的说书先生有多喜欢。倒是陈皎双手托腮目光专注时,他眼眸中会流露出些许笑意。 张公公立在一旁,看陈皎的眼神就跟看那褒姒妲己差不多了。 谁能想到,陈世子居然拉着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陪她一起上街游逛听闲书!! 台上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身穿马褂,道:“说到这楼中,有个……” 说书先生副业说书,正业却是卖书。他说完一回,便将一堆时下最新话本摆放出来交给掌柜,扬言今日谁要是买的最多,就可以点名让他讲其中一个故事。 陈皎作为捧场的头号冤大头,当仁不让冲在头一个。她兴致勃勃去楼下挑书,好不容易力压众人,花了最多的钱买了一本名叫《霸道少爷和小白花丫鬟》狗血话本。 等她兴冲冲抱着书回来,准备让说书先生讲这个狗血虐恋故事呢,却发现酒楼少了许多人,连客人也没几桌,说书先生都跑了。 她拉着跑堂的小厮问道:“人呢?说书先生放假了?” 不会吧,她刚花完钱对方就溜了?这么大个酒楼总不至于搞仙人跳吧! 跑堂说:“东街有人闹事,他们看热闹去了。” 陈皎二话不说,也跟着去了,连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都不知道。谢仙卿无奈看了她一眼,只好起身也跟了上去。 等众人到了东街,才发现居然是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哥正在和另一家酒楼的人争执: “把你们主事的人叫出来!原是我们定好的厢间,今日来就成了别人,没这么欺负人的!” 他旁边还跟着几名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厮。不远处站着位面色尴尬的青年,大约是他的朋友。 陈皎在一旁听了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公子哥请朋友吃饭,结果酒楼的人把他定好的厢间给了别人。店家出尔反尔毁了兴致,公子哥觉得没面子,这才彻底闹了起来。 长安城中贵人多,热闹繁华,这种事情一年总会遇见几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想着看又是哪个倒霉蛋。 小厮垂着头被人用扇子敲,在一旁低头道歉:“公子你没交定钱,这间厢间不能留给你。” 公子哥不敢置信:“爷在长安城中行走多年,你出去打听打听,谁见了爷不给几分面子!从没听说过要交定钱的说法!” 店家掌柜大踏步走了出来,语带讥讽:“是挺有面子,定了厢间半个月,却舍不得交一分定钱,您可真是难得的大方人。” 公子哥声音嚣张:“你的意思是我会赖你的钱?弄毁了爷的兴致,今天你们没个说法,都别想好过!” 店家也是个人才,很有几分阴阳怪气:“哟这么厉害,要不您把我们都杀了吧?” 敢在长安城这条街开酒楼,谁背后没点后台啊。这种找茬的他一天能见好几个,根本不当回事。 两个人吵得不相上下,对峙中就差撩袖子动手了。 “咔嚓” “咔咔嚓。” 就在这样紧张激烈的氛围中,周围居然时不时传来嗑瓜子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无言的嘲讽声。 气头上的两人直接扭过头,直直盯着陈皎。 公子哥咬牙,半天憋出一句:“谁她娘的这么没公德心,这种时候还嗑瓜子!” 陈皎手中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呢,忽然焦点就到她身上了。 她和公子哥面面相觑,暂停了一秒,当即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啊少爷,您继续继续。”可别耽误她看热闹。 公子哥气得不轻。刚才他在跟掌柜的交锋中,已经得知对方后台是京兆尹家,自己得罪不起。 他心里憋着火,正好看见看热闹的陈皎,当即冲着对方道:“他娘的能不能心里有点数啊!什么戏都看也不怕看死你,滚!” “再让本少爷看见你们,见一次打一次!” 若是寻常人,此刻肯定会茫然不解,甚至问对方一句你吵不过对方关我什么事啊。 但陈皎不是一般人。 被愤怒的公子哥指着,她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憨厚的笑,连连答应道:“少爷您说得对,我们这就走!” 然后她拉着谢仙卿换了个位置,继续光明正大地嗑瓜子。 周围人:……? 一连遇上几个硬茬,公子哥都快气炸了。他朋友大约也觉得太过丢脸,低着头转身欲走。 见此公子哥急了,也准备跟着对方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对这家店的掌柜放狠话:“长安城中谁见了我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还没说完,吃瓜群众中有人忍不住问了句:“你谁啊?这么嚣张。”长安城中谁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这人不会是玉皇大帝吧。 自古民不与官斗,大家看戏也不想惹一身腥臊。加上这公子哥一看就很不好惹,围观群众从头到尾都是默默吃瓜。 所以这句朴实无华的问话一出,就连公子哥都暂停了说话,众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公子哥一愣:“怎么她娘的又是你!” 陈皎愣了下:“欸,我们这是第一次见啊!” 她伸出手,殷勤道:“别管我,您继续继续!” 她识趣道歉,公子哥也不好继续发火。他转过头想继续训斥店家,却又因为被陈皎打断,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他心中的火顿时不上不下,哽得人心疼。 他干脆转过头,指着陈皎和谢仙卿,对身后的小厮道:“娘的欺人太甚,把他们给我打一顿!” 大概是气晕头了,这次他把谢仙卿也给一起针对上了。 公子哥想得很好,店家掌柜有背景,总不至于看戏的百姓也有背景吧!刚才陈皎被他骂了也不还嘴,估计也没什么后台,正好教训一顿给他出气找场子。 眼看要被打,陈皎当机立断拉着谢仙卿跳到张公公身后,探出头大声道:“张大爷,您先上!” 猝不及防被推出来的张公公僵住了。 一堆凶神恶煞的小厮围了上来,张公公神情茫然,看起来弱小无助。周围的吃瓜群众同时看向陈皎,表情无语。 公子哥顿时大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推个老不死的出来跟我们斗!” 全程没干坏事,没说一句话却莫名被骂老不死的张公公:??? 他现在就在心中问候陈皎十八辈祖宗!! 缺德啊! 他们陈家祖坟,必定是缺大德了,才会生出陈世子这种祸害啊!! 张公公痛彻心扉,可他看了眼身后淡然的太子,也不敢退开让主子上啊! 陈皎拉着谢仙卿躲在他身后,危机时刻还不忘探头给他出主意:“张大爷别怕!待会儿他们动手,你就躺地上,抱着他的腿吐口水!他今天不给个十万八千两,你就不起来了!” 所有人:……??? 公子哥:……??? 谢仙卿倒是笑了。他看了眼陈皎,想让她别演了,又见对方玩得兴致正起,咳嗽一声干脆假装没听见。 张公公实在没忍住,咬牙道:“陈世……这种事,你为什么自己不上!” 陈皎啧了一声,说:“主要是有点丢脸。” 她也不是不想发挥碰瓷的功力,但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要脸的。 张公公脸都青了,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这缺德的陈世子,你要脸我不要啊?!! 不对,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张公公怀疑自己被陈皎带坑里去了。事实上陈皎也就是瞎忽悠,毕竟左右两边都埋伏着侍卫,怎么可能让太子困于险境。 陈皎方才描绘的碰瓷场景太动人,不止张公公青了脸,就连嚣张的公子哥也不笑了。 他看着陈皎,义愤填膺道:“你真是个阴险小人!” 陈皎拱手,谦虚道:“彼此彼此。” 她见张公公没反应,凑过来,提醒说:“你该倒了。” 她声音不小,公子哥听见后当场崩溃:“我还没打呢!!”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5节 他指着陈皎,想揍又不敢揍,不甘心地放狠话道:“得罪了我,你早晚等着!” 陈皎晃晃悠悠,道:“刚才就想问了,你谁啊?” 公子哥涨红着脸:“我是定远将军府的公子!” 陈皎一愣,扫了眼对方上下,就在对方要说你怕了吧的时候,她犹豫道:“一个从五品的官?也能闹这么大?” 定远将军说起来威风,在当朝却不过是五品武将散官。在长安城这种地界,她还以为对方闹半天多厉害呢,结果现在逗她玩呢? 大概是陈皎的表情出卖了一切,那人神情愤怒,脸色涨红。 他又丢出一个大料,愤愤地说:“太子殿下的红人,陈皎陈世子,是我表兄!” 陈皎愣住了,谢仙卿挑了挑眉。 这事有点难办了,居然吃瓜吃到自家人身上。 谢仙卿看向陈皎,挑眉道:“怎么回事?” 陈皎掐指一算,认真思索后估摸道:“估计是我舅母那边的娘家。” 想不到自己混出名后,居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来借势了。 还真有点意思。 陈皎心思浮动,却毫不耽误自己表演。她躲在太子身后,双手捂嘴,语气浮夸:“天哪!这么厉害啊!原来是高风亮节光明磊落见多识广学富五车的陈世子!我好怕怕啊!” 所有人:…… 太子:…… 对面的纨绔公子:…… 陈皎夸了自己一通后,又笑嘻嘻地说:“不过你知道小爷我身边这人是谁吗?” 她拍拍谢仙卿的肩膀,用一种看似很小声,但周围其他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时景兄,快去告诉这人你的身份,吓死他!” “你叫他时景,莫非他是右相府上的王时景公子?”公子哥那名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朋友忽然走了出来。 陈皎微笑,伸出大拇指道:“这位公子好眼力。” 谢仙卿不愧是淡然君子,到了这种时候也能淡定微笑,假装自己就是王时景。 他打开折扇,也没被陈皎的神来之笔坑到,反而很顺从地拿起折扇,微笑不答。 在外人眼里,他这种淡定的样子就是承认了的意思。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右相府啊!那多了不得! 听见是右相府的公子,对面的公子哥自觉大难临头。他骑虎难下,强撑着对陈皎道:“他是他,你又是什么东西?” 从头到尾蹦跶气人的都是陈皎,他得罪的可不是右相府的人! 陈皎笑了,大声道:“我?你居然敢问我的名字?!” 她气势凌厉,其他人也变了颜色,以为她身份比右相府的“王公子”还要高贵。 陈皎冷笑:“那你就听好了,你这个无知的小人!区区不才,正是‘王公子’的小弟!” 她将恶仆和仗势欺人几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他人顿时无语凝噎。就连张公公都想羞耻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见陈皎这种祸害!! 只有‘王公子’谢仙卿看着紧紧躲在自己身后,时刻提防着被突袭的‘小弟’,忍不住笑了。 第43章 王时景今天过得很不对劲。 他本来和陈皎约好一起去听评书吃烤鸭, 结果第二天莫名其妙被放了鸽子,下堂后还因为股文写得太烂被夫子留堂骂了一顿。 等他好不容易从国子监溜出来,还没到栏轩酒楼听说书,便在半路上撞见了顶着自己身份招摇撞骗的陈皎和谢仙卿了。 王时景:……? 他纠结不到两秒, 就飞速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揣手看戏了。 人群中央。那名纨绔公子哥在陈皎面前节节败退, 从多方面被碾压, 完全不是对手。 他见自己今日丢了人, 四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冲陈皎喊了句:“右相府的公子又如何, 你们给我表哥陈世子提鞋都不配!她肯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又看向店家掌柜,语气凶恶:“到时我让陈世子把你这家店也给砸了!还有你们这些人看热闹的,一个也跑不了!” 陈世子本人:……还挺会拉仇恨。 别人坑爹就算了, 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你为什么一直往我脑门上扣屎盆子啊! 她无语凝噎, 忍不住道:“陈世子是你家狗啊?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谢仙卿转过眸, 淡淡扫了她一眼。陈皎摸摸鼻子, 假装没看见。 她自己骂自己, 又没人知道。 这公子哥屡次三番提起所谓的陈世子, 还特意强调对方受太子信重, 一时间周围看戏的人也难免生出愤怒的情绪, 自古以来百姓对仗势欺人助纣为虐的贪官最为厌恶,此人从头到尾做错了事,还仗着后台死不悔改, 威胁众人。 有人小声道:“那陈世子一听就和他一样, 不是个东西!” 那名纨绔公子哥却没什么心情跟众人继续争执了。他留下这句看似嚣张实则心虚的退场词, 便以袖掩面,打算趁人多溜了。 陈皎气笑了:“你还想走?” 人肯定是不能让他走了,对方要是走了,她今天背的锅要找谁洗清? 谢仙卿微微抬眼,藏在暗中的侍卫当即上前,直接反剪手拦住那人。 公子哥猝不及防,挣扎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是谁?” 太子侍卫都武艺高强,这一手亮相艳惊四座,人群中不禁有人高声赞扬。 侍卫们按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陈皎走上前,正气凛然地对他说道:“今天不能让你这么离开,败坏了陈世子的名声!” 谢仙卿站在她身旁,与她配合默契,挑眉开口道:“哦?听你这话,原这陈世子另有缘故?” 陈皎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当然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瓜子,摆好架势,兴致盎然道:“今儿我们先说这个陈世子是谁。” “陈世子虽是侯府世子,但其实并无官职,说起来还没这人的爹定远将军官他大。” 首先,她得把责任甩回去。 谁的儿子谁负责,她跟闹事这人不熟,不背这口锅。 听见这陈世子没什么厉害,围观群众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刚才没忍住骂了几句,万一那个陈世子真这么坏,他们也怕被报复。 陈皎又说:“虽然陈世子没有做官,却极其富有正义感。她乐于除暴安良,生平最厌恶那些草菅人命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贪官!” 不知何时大家都聚了过来,听她一个人瞎吹。众人被她吹的一愣一愣的,惊讶道:“真的?” 陈皎和这公子哥一开始就不对付,两人甚至还结了仇,所以大家都是信服她的话。 陈皎啧啧叹息,点头道:“当然了!” 她磕了枚瓜子,对周围人道:“有没有那位好心人给我来把椅子?” 张公公老僧入定般不想动,侍卫们还在等太子指示,倒是人群中的王时景飞身而上,从酒楼二楼里取了把椅子下来。 陈皎接过椅子,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坐下来说书时,她直接将椅子挪到了谢仙卿面前,殷勤地说:“王公子!您站半天累了吧?先坐先坐!” 搞事归搞事,不能把领导冷落忘记在一边。做小弟她是专业的合格的! 所有人:……这人一会儿正义凌然一会儿殷勤备至,感觉是个好人,但好像好人的面不太多。 谢仙卿笑了,今日跟着古灵精怪的陈世子待了许久,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待遇。 他倒是也没推辞,接过椅子便坦然坐下,然后安静注视着面前那位兴致勃勃的少年。 陈皎演得兴起,语气沉重道:“有次陈世子在路上闲逛,看见有人卖身葬父当街喊冤,当时便慷慨解囊,事后还落泪感叹,恨不能替对方伸冤主持公道!” 谢仙卿和周围百姓一起,完美融入,时不时给忙着胡说八道的陈世子递杯水,以防对方说太多话口渴。 听到陈皎此话,他点头恍然,问道:“按你这么说,陈世子是个好人了?” 周围百姓也纷纷点头,陈皎拍着大腿,立刻说:“对啊!” 她神情向往,津津乐道:“鄙人有幸见过陈世子一面,她大公无私,冰清玉洁,绝不是此人口中那目无王法的阴险小人!” 其实百姓每日忙于生计,连几位皇子间的波涛暗涌都不知情,更别提什么陈皎了。但永安侯府大家还是知道的,方才那个公子哥如此嚣张,说的信誓旦旦,说明那陈世子确实有点本事,也不是个好东西。 能是个好东西吗?有这种亲戚仗着她的名声在外面为非作歹。 现在陈皎说了一通,才扭转了大家的印象,知道自己险些错怪了好人。 众人被他说得心潮澎湃,纷纷义愤填膺:“可恶!陈世子太好了!” 就连那位被按在地上的纨绔公子,听她说了半天,也不敢置信道:“陈世子真这么好?” 他怀疑道:“她不是只是个纨绔草包吗?” 他之前听说对方连国子监考核都时常垫底,只不过运气好,侥幸得了太子殿下信重,才会一举翻身。 怎么这人说的陈世子是个绝世大清官一样!这还是他了解的那个陈世子吗! 陈皎当众被骂草包,气得半死,没忍住踹了他一脚:“闭嘴,不许你侮辱陈世子!”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打着她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居然还骂她草包看不起她! 那人被踹了一脚,登时瞪圆了眼,想要破口大骂。 陈皎目光鄙夷:“何况你不是自称是陈世子的表亲吗?为何对对方没有丝毫了解?我现在怀疑你是打着陈世子名号招摇撞骗的骗子!否则你怎么会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善良正直的陈世子!” 那人一愣,然后立刻道:“你胡说八道!我跟陈世子……” 陈皎抬手,不想听他继续造自己谣:“把这个骗子绑起来送去见官!” 张公公犹豫道:“真送去见官?” 陈皎无语:“肯定不啊!他又没动手只是吵架,就算见官拿什么报案?” 神情惊恐的公子哥刚准备松口气,便听陈皎随意道:“待会儿拖去角落打一顿算了。” 今天莫名其妙差点被人背了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背后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真是可恶!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6节 这种人不教训一顿,都对不起她今天磕的瓜子! 虽然她很生气,但这个公子哥到底最后没有动手犯下大错,罪不至死,打对方一顿出粗气也就算了。估计对方回家后会担忧许久,也算是报仇了。 公子哥灰头土脸地被带走,围观人群没戏看后也纷纷散去。谢仙卿淡淡看了陈皎一眼,道:“你说的是哪个贪官?” 陈皎笑嘻嘻地说:“我瞎编的。” 她毫不心虚:“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正直的人,如果我以后真遇见这种贪官,我肯定会好好整治对方,所以顶多算是提前许诺!” 而且没道理她好好的被人胡说八道编了一身谣言,还不许反驳辩解啊。 就在这时,周围看了许久戏的王时景冒了出来。他推了把陈皎,乐道:“小弟你好。” 陈皎也拱手道:“哟大哥!”她刚才就看见王小少年了,只不过忙着瞎编,没空理对方。 两人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亲切样子,捧哏接茬配合默契。谢仙卿挑了挑眉,眉眼若有所思。 王时景看了眼陈皎和谢仙卿,好奇地说:“陈兄你不是说今日有事不来栏轩楼了吗?怎么和表哥……” 他还没说完,陈皎便恶人先告状,叹息道:“你怎么才来啊!少了你,都没人配合我碰瓷。” 如果刚才和她演碰瓷大戏的人是王时景,两个人肯定发挥出色多了,至少根本不用她提醒,对方便能自动倒地。 张公公:……?? 王时景被转移注意力,忘记自己被放鸽子的事情,下意识遗憾道:“可惜了。” 打消了王时景的怀疑,陈皎也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陈皎跟王时景聊了一会儿,便对他们告辞:“殿下、时景弟我今日有事,需得先回府,咱们改日再续。” 她现在得赶紧回去打听打听今天这人什么情况,以及追查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背后打着她的名号做坏事。 今日她是运气好,刚好是和太子殿下出行时遇见此事,若是太子殿下单独见到今日场景,说不定会真误以为此人是她指示。 陈皎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自己尚且谨慎做人小心行事,可从未想过居然还有人在她背后这么拖后腿! 王时景目光同情,很能理解。有人仗着关系为非作歹,败坏自己的名声,今日的事情换了谁心里都会不痛快。陈皎也是倒霉,无缘无故摊上这种事。 谢仙卿目光温和:“去吧。” 他嗓音温柔:“若是解决不了,不妨交给孤。”他这是担心陈皎碍于亲戚颜面,不好解决。 陈皎眨眨眼,说:“那便谢谢太子殿下了。”她松了口气,太子语气温和,说明是信任她的。 王时景在一旁瞧着,忽然觉得太子对自家好友的态度也太好了。他身为太子的亲表弟,都没有这种待遇呢,一时间他都忍不住要羡慕了。 陈皎走后,王时景忽然拍了下脑门,道:“唉,陈兄今日跑得太快,明日国子监休沐,我本来还想约她去听戏……” 谢仙卿忽然驻足,看向他,随后笑了:“听舅父说你学业困难,恐不利于科举,孤原是不信,现在看来你倒是真有些懒散,” “如此,孤明日会吩咐国子监师长为你单独授课。日后你下堂休沐后,师长会单独辅导你数个时辰,也好早为科举准备。” 王时景猝不及防:……?? 第44章 这个消息仿佛是晴天霹雳, 王时景猝不及防,不敢置信。 他平日里在国子监天天被夫子骂,生活已经足够煎熬了,现在太子殿下还雪上加霜连他休息的时间也要剥夺!! 他最近没得罪太子殿下吧?! 王时景本来还准备去栏轩楼听评书呢, 现在根本没心情了, 一路追着太子求道:“别啊!殿下!哥!!” 王时景其实有些怕太子这个表哥, 平常都不太敢往前凑, 这次连哥都叫出来了, 可见他是真急了。 谢仙卿不理他。 在张公公同情的目光中,王小少年默默垂下了头。 怎么会这样! 联想到方才太子殿下对陈世子的温和, 以及现在对他的无情,他便心有戚戚。 明明他才是太子表弟啊!为什么太子殿下对陈兄这么温柔,对自己就这样无情呢! 想到陈皎, 王时景转转眼珠, 忽然出主意说:“殿下我想到了。陈兄也需要补啊!她成绩和我不分伯仲, 觉得身为他的好友,我有责任有义务带她一起上进!” 反正不能让他一个人受罪, 大家一起死! 谢仙卿睨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陈世子那里, 孤也会另行安排。” 他的人, 自然是他亲自辅导。 …… 陈皎还不知道王时景企图拉自己下水的险恶用心, 转身离开后便直直朝侯府而去。 她先是跟老侯爷商谈一番,让人四下查探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暗中打着侯府的名号仗势欺人。虽然侯府人口简单,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却层出不穷,比如今日街上这人, 所以查一下最好。 因为此事涉及到大长公主府的舅母, 对方身为长辈, 陈皎不便出面,只能将此事拜托给怡和郡主,最好再私下警告一遍今天那名公子哥,彻底绝了对方的心思。 怡和郡主开始见老侯爷和陈皎面色沉重,还忧心忡忡是否是陈皎遇上了什么难事。没想到听见是自己娘家给女儿拖后腿,当即大怒。 女儿辛苦奔波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风光,这群不长眼的居然就仗势欺人败坏陈皎名声前程,若是太子和圣上知道了,岂不是会将这欺男霸女的帐算在她女儿头上?! 怡和郡主连晚膳都没心情吃,站起来便气势汹汹地往外走,陈皎见此抽抽嘴角,觉得时隔数年,她舅舅家的饭桌今晚估计又要保不住了。 不过她倒是不会阻止母亲,不管舅母舅舅等人如何作想,至少她要对外给出一个态度和信号。 她绝不会纵容有人拿着她的名声,去做坏事。 且不说陈皎本就极其厌恶这种行径,更何况她现在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朝堂中还有个对她怀恨在心的五皇子,今日街上这事如果不是遇见了她,若是让五皇子等人得知,内里必定能做许多文章。 她本来就得罪了圣上,如果五皇子等人借此事做文章伺机报复,就算太子相信她,她也会被连累。 陈皎雷厉风行,解决交代完事情后便准备回房休息。 她今天在国子监忙碌一天,下堂后又演了一出大戏,回府又跟老侯爷等人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精力。 陈皎还未到自己院子,便在必经之路的池畔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关表妹了。 见到关语灵的身影后,陈皎先是一怔,随后站住脚,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偶遇表妹了。 第一次见面时,陈皎其实对这位关表妹很有好感,还有些怜惜。对方双亲不在,又能破釜沉舟带着丫鬟孤身上路,可见是有些胆量和主见的。 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位表妹胆量确实是太为过人了。 约莫是对方刚到长安那几日,自己身为主人的言行让对方产生了误解,从半月前开始,关表妹对她便有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对方时常来找自己闲谈,陈皎近来要忙着上朝和国子监求学,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但只要她在家,关表妹便会有事要找她。 关表妹相貌可爱,语气天真。有时是找陈皎借话本游记,有时则是好奇地问她一些长安有关的风土人情。 十几岁的少女天真无邪,偶尔还会跟陈皎抱怨自己的烦恼,比如最近老夫人和怡和郡主给她请了几位女夫子,教她琴棋书画和绣工,她练得头疼。 陈皎知道老夫人的心思,是想留着这位侄孙女在侯府,让对方在长安找个好人家出嫁。现在便是在给她紧急培训呢。 关表妹生父只是个小县令,比起长安城中土生土长的高门贵女在这些方面有所欠缺。可以不精通,但至少要会一点,说出去也好宣扬名声。 陈皎当时还没意识到不对。虽然因为要避嫌,她每次都不敢跟关语灵多聊,但偶尔也会从府外给对方带些吃食或是有趣的小玩意儿。 做这些事情时,陈皎都把控在一个兄长的角色,东西也都是让怡和郡主分发,免得落下外人口舌或是让表妹误会。 直到有一天,陈皎收到了表妹的回礼,一条对方亲自绣的手帕。 陈皎当时便觉得不妥,以为对方年纪小,不懂女儿家的私物不能随意赠人。她还特意给对方讲了一些利害关系,比如谁家的小姐丢了条手帕,被人捡到后造谣,为此闹出许多风波…… 陈皎第一次做人哥哥,也没什么经验,只认真诚恳道:“你虽来长安不久,但我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今日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别怪罪。” 当时关表妹脸色很不好看,拿过那条丝绢便跺脚跑了。 陈皎不是傻子,见此什么都懂了。 于是她开始有家不能回,回家也要偷偷摸摸,就为了躲关语灵。 陈皎躲得次数多了,关语灵大概也是急了。她因为男女大防不能去陈皎的院子等,便在对方的必经路上制造偶遇。 陈皎今日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和对方’偶遇‘了。 她远远看着关表妹的身影,低头叹了声气,便准备扭头往外走,等过几个小时再回院子。根据她的经验,关语灵没什么耐心,一般天色暗了就会离开。 然而她动作不够快,眨眼的功夫对方便瞧见她了了。 关语灵露出笑颜,提着裙摆朝她奔来:“世子表哥!你回来了!” 她人还没到,陈皎身后的小厮先忍不住了,低头嘀咕道:“这位表小姐知不知羞,世子躲都躲不开!” 他是陈皎的随身小厮,这段时间将陈世子有家不能回的原因都瞧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世子特意叮嘱别将这事宣扬出去,他早就告诉郡主和侯爷了! 陈皎沉了脸,低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女子清誉为重,不到万不得已,陈皎是不希望这件事闹大。 小厮被训斥后脸色一白,垂下头不说话了。 眨眼的功夫,关语灵便已经带着侍女到了陈皎身前。 她笑容娇俏,委屈地抱怨道:“世子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脚都酸了……” 陈皎头都大了。若是其他人,她早就严词让对方离开了。可 眼见关语灵越说越离谱,陈皎微微蹙眉,婉拒道:“关表妹你日后若是有事便去找郡主,不必时常等我。我今日还有事,需要即刻出府。” 可怜她刚回家准备歇息,现在又得出去,也不知道待会儿要去哪里。 陈皎步伐匆匆,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她动作太快,关表妹话停在口中。 眼见陈皎要消失了,她立刻说道:“世子表哥你等等,我有个亲自绣的荷包要给你。” 陈皎:……? 又是荷包,她这辈子是跟荷包杠上了吧! 看着表妹手心的荷包,陈皎心情复杂。 她不久前还送过一个荷包给太子,然后莫名其妙地成了暗恋太子断袖。现在的陈皎已经知道荷包代表的意义了,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收下的。 她看着关语灵,心中叹了声气,面上微笑道:“表妹绣计精湛,奈何我不喜佩戴此物,故你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7节 这话已经足够直白,就连性格固执的关语灵都听出了话中的拒绝。 她瞪大眼,忽然问道:“世子表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故作沉稳的陈皎都绷不住了。 她下意识缩着脖子往四周瞧了瞧,发现没有谢仙卿的身影后,这才松了口气。 关语灵今日这话不清不楚,寻常人听了恐怕都要误会。要是让太子殿下误会她脚踏两条船,她就死定了!! 第45章 关语灵年纪还小, 父母又都不在,这件事闹大了只会是女子吃亏。陈皎又不打算娶妻,耽误对方名声,岂不是害人一辈子? 而且对方身世确实可怜, 幼时丧父, 母亲死后来投奔亲戚, 寄人篱下。陈皎怜惜对方境遇, 连重话都不敢说, 一直试图用婉拒和躲避的办法让对方醒悟。 她甚至拦着小厮,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怡和郡主他们, 可惜看来没什么效果。 继她被迫暗恋太子后,又莫名其妙背上另一笔情债,陈皎又是心惊, 又是头痛。 冷静下来后, 陈皎叹了声气, 不得不再次重复强调道:“关表妹,我对你没有除了兄妹之外的其他想法。” 陈皎语气非常认真, 关表妹一时间也愣住了。 她垂下头, 语气平静道:“哦, 好吧。”然后闷闷不乐地收回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皎怔怔看着她的背影, 没料到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在她的预料中,关表妹或许会羞愧哭泣,或许会愤怒地把荷包砸给她跑掉。关语灵的表现太风轻云淡了,好像完全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陈皎都没来得及反应和劝慰, 对方就大步走开了。 关语灵走得流利, 她身边的小侍女也异常平静。她见陈皎茫然, 还淡定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陈世子,我家小姐没事的。” 反正她家小姐见一个爱一个,就算伤心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主仆二人两人转身离开。陈皎茫然之余,又松了口气,只希望此事就此揭过。 等离远了,小侍女追上她家小姐,问道:“小姐这下你死心了吧?” 关语灵哼哼两声,说:“世子表哥不喜欢我,我再重新找个厉害的人做夫君就是了。” 她母亲说过,天下男人千千万,千万不要在一个人身上吊死。长安城中优秀的男儿不少,她只要用心找,总会找到比她前未婚夫厉害的人! 小丫头早就熟悉她家小姐的性子,点头肯定道:“没错,我们再另外瞧。” 不争馒头争口气,广撒网多捞鱼,万一有人眼瞎了呢! 小丫头虽然觉得小姐跟世子少爷没戏,但还是全力支持对方,这段时间跟着忙里忙外,一起绣荷包和堵陈世子。 前姑爷考上举人要毁约退婚,气得小姐去大闹了一场,明明品行不端的人是对方,被人指指点点的却是小姐。 小姐被毁了名声,其他人都认命了,唯独夫人心有不甘,越发想让女儿嫁得好。夫人临终前一封信寄给长安城中的姑祖母,想办法让小姐成了侯府的表小姐。 小丫头饥荒逃灾被夫人收留买回家,小姐对她也从不打骂,她是一心一意要跟着自家小姐一辈子的。 关语灵性情天真开朗,也没把被拒绝的事放心底,反正陈世子拒绝她的时候,总不会比她前未婚夫更过分了。 小丫头忽然说了句:“陈世子人挺好的。” 以前那个举人反应大多了,闹得人尽皆知,害的她家小姐不得不背井离乡来长安。小姐最近对世子围追堵截,她还担心了许久呢。 另一边陈皎也松了口气,解决了表妹这件事,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日她心情轻松地去太子府报道,然后便发现她莫名其妙多了位‘夫子’,以及许多功课作业。 太子殿下给她布置了许多功课,淡定道:“听国子监师长说以你的本事,明年可下场一试。若是如此,从现在起便得尽心准备。” 陈皎两眼一晕,立刻拒绝道:“怎能劳殿下费心,微臣自知学识浅薄,便不必浪费殿下心意了。” 她过不了科举验身,参加不了科考,准备这些也没用啊! 陈皎急中生智,忽然大声道:“殿下若是有心,不如为时景弟安排夫子。他国子监考核成绩比我还差,他更需要!” 要不说怎么是损友呢,昨日王时景突接补课的噩耗,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拉陈皎下水。陈皎今日被太子殿下加重学业,居然也是毫不犹豫拉王时景出来挡枪。 谢仙卿见她反应,心中好笑。 他摸了摸陈皎的小脑袋,温柔道:“我已给时景安排了夫子,多亏了他奋发图强之际,仍不忘为你着想,强烈要求要与你一同进退。孤思索后决定不可厚此薄彼,决定亲自教导你温习功课。” 听见谢仙卿的话,一脸懵逼的陈皎终于懂了! 怪不得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忽然关心她的学业,甚至要亲自检查过问她的功课,原来是王时景搞的鬼。 王时景大笨蛋你坏事做尽,害人不浅! 难怪王时景今天看见她时目光闪躲,原来就是因为坑了她而心虚呢。 陈皎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股文传记诗经,头都大了。 陈皎想了想,学习是不想学了,太子殿下这么闲,干脆拉着他谈恋爱好了! 不得不说,书房真是谈恋爱的好地方。环境安静雅致,不必担心有人窥视,还有一种隐秘的地下恋刺激感。 然而事实证明,恋爱谈多了,也会有失控的时候。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意乱情迷之际,擦枪走火是再正常不过了。 比如此刻,太子揽着陈皎肩膀,薄唇擦过对方耳畔。 亲着亲着,陈皎便感觉到屁股后有个咯人的东西。太子的手也在缓缓滑动,眼看就要触碰到她同样尴尬的地方。 正在谢仙卿怀中的陈皎顿时惊醒,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她动作太大,惹得眼眸迷离的谢仙卿都清醒几分,见此不由好笑。没有男女大防,他和陈皎关系不同,到这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陈皎扭着腰拼命躲闪,努力想要蹦出去。 她扑腾的动作太大,谢仙卿当她腼腆,不甚在意,环着她的手下意识顺着往下,然后……没摸到? 谢仙卿诧异睁眼,就在他还想往上些试探时,陈皎大感不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撞开了他。 她先发制人,大喊道:“你做什么?!” 谢仙卿被她撞开,眯起了眼:“我们情之所至,你怕什么?” 对上太子怀疑的目光,陈皎内心慌的一批。 是老天爷看她每天过得太快乐了吗?她根本没料到这个剧情啊! 虽然太子很好,自己也很欣赏对方,可是她女扮男装的事情一旦发现全家人都脱不了干系,所以陈皎只能努力忽悠过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陈皎心中万分后悔。早知道她就绑个什么东西,这时候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太子何等机智,现下只不过是意乱情迷,又被自己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她不赶紧想个说辞,说不定现在就得露馅! 想到这,陈皎急中生智,大喊道:“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我一直不肯答应与你,就是因为我太小了!”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就连素来淡然的谢仙卿都被震住了。 陈皎脸都丢完了,自觉破罐子破摔,干脆道:“我其实也很欢喜与你,但我那处短小,还、还细!” 她咬牙加上后面两个字,心情居然坦然了。 大概是丢脸到了一种境界,陈皎年纪轻轻,居然生出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感。 她哀莫大于心死,淡淡道:“我生来如此,感到十分自卑,所以不想被殿下看见。” 谢仙卿:……? 大约是陈皎的话太过突破三观,加上对方悲愤欲的神情太过唬人,谢仙卿一时间也有些发怔。他头一次违背了惯有的君子气度,随着陈皎的话语,忍不住低下头去。 两人一人站在书桌前,一人坐于其上,姿态随意懒散,通过衣物能隐约看出彼此本钱大小。 谢仙卿望过去,发觉果然陈皎腹下那处十分平坦没有起伏。似乎确实有点小? 好奇乃是人之常情,谢仙卿看陈皎时,对方也没忍住顺眼瞟了眼他,发现太子殿下看着是个文弱书生,不显山露水,没想到真是有点东西啊。 事关男人的尊严,陈皎莫名有点惆怅。 早知今日,她当初一定不嫌弃吊个胡萝卜麻烦。她一定早早准备,戴个最大的萝卜。现在好了,人家都十八厘米,自己才几厘米。 哈哈,不想活了。 谢仙卿刚刚无意中发现了心上人的隐疾,正思量要如何安抚对方,抬起头恰好撞见陈皎空洞疲惫的眼神。 他随着对方目光望去,看见自己某个尴尬的位置后,一时间无语凝噎。两相对比太过鲜明,饶是他此刻想要安慰陈皎,短时间内也不知此刻应当说些什么。 没想到他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词语,陈皎却神来之笔,破罐子破摔道:“殿下不但相貌不同凡人,还威武雄壮,不同凡人。若是我如同殿下这般,自然不吝啬袒露真我!” 陈皎也是习惯了,在这种紧要的尴尬罐头,都不忘顺嘴拍句马屁,谢仙卿脸上那总是淡然风清的神情都要差点绷不住了。 幸好谢仙卿当储君多年,有着泰山崩于面前都处惊不变的自制力,这才勉强控制住表情。 发生这种事情,方才两人之间的旖旎之情尽散。即使是淡然如谢仙卿,一时间也颇为尴尬。 他咳嗽一声,很想对陈皎说句大可不必,这时候就不用拍马屁了。可他看见陈皎脸上那疲惫的神情,一时间竟不忍说出口。 毕竟今日是他不小心揭开了陈皎的伤疤,对方因此难堪,他心头也不免生出一丝些淡淡的心疼。 男儿大多在意大小,陈皎平日里看着开朗鲜活,人前也自信万分,也不知是花费了多少心思,才压抑按捺住内心的失落和自卑感。 第46章 不过好像也没有特别自卑, 想到上次陈皎从东宫离开,大言不惭地跟他说下次要在上面的场景,谢仙卿不由挑了挑眉,看向陈皎的目光顿时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根据他方才试探的尺寸, 对方应当确实如她所说不大。两人方才情动之中, 陈皎的尺寸都如此渺小, 日后就算想要强行在上面, 恐怕短短时间内便会一泄如注。 没想到陈皎那处不太行, 内心却倒是很有自信。 即使谢仙卿对自己恋人有着不同的滤镜,此刻也难免生出一种无语凝噎的情绪。 亏他前段时间, 还真的有在认真担忧两人上下的问题。 如果换做其他男子,此时恐怕已经开始嘲笑陈皎之前自信满满说要做1的事情了,但谢仙卿是个温柔且有风度的翩翩君子, 所以他很厚道地选择遗忘当日陈皎的豪言壮志。 陈皎根本不知道谢仙卿已经从短小, 联想到她能力不太行了。不过就算她知道, 她也没办法做什么,总不能跟对方证明她很行吧? 陈皎现在正处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 爱咋咋地的情绪中。 好难啊, 怎么这么难啊!她最开始只是想要做个抱大腿的小弟而已啊!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8节 为什么会到现在的地步?! 陈皎也是第一次女扮男装, 每日奔来跑去, 哪有心思在自己腹下在吊个胡萝卜, 所以她一般只束胸便算了,这才有了今天的尴尬境地。 一想到自己后半辈子都要被扣上‘短小’的名衔,陈皎便两眼一晕。 谢仙卿见她神情麻木,咳嗽一声, 安慰道:“你年纪还小, 多吃些补品, 日后未必不能再长……” 陈皎嘴快,下意识问道:“要长到殿下那么大呢?” 这是个好问题,本意只是想单纯安慰陈皎的谢仙卿顿时被问住。 在陈皎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中,他淡定回答道:“……也不是没机会。” 说这句话时,陈皎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仙卿,见对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心中由衷地生出一种佩服的情感! 不愧是搞权谋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谢仙卿根本都没摸到她那个东西,在对方心中她就算吃激素了也不可能变那么大啊!! 陈皎现在心中有无数句脏话要讲,脸上也适时显现出憋屈难堪的神情。谢仙卿方才心中生出的那丝疑惑,在见到她垂眉低落的神情后,当即消失。 他心疼上前揽住对方,温柔劝道:“这种东西,别太放心里……孤不会在意。” 陈皎心想,你他娘的当然不在意了,又不是你躺在下面做零。 陈皎抬头看了眼太子,见对方眉眼含笑,顿时悲从中来:“你不会在心中嘲笑我吧?!” 谢仙卿笑了笑,温柔道:“当然没有。”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谢仙卿思索后,轻声试探道:“不如孤用手替你疏解一二?” 若两人长久,这种事情也是难免。陈皎害羞,谢仙卿却是不介意替恋人尝试一二。 为了表示他不嫌弃陈皎小,他甚至主动提出要替对方疏解。 多么感人的爱情啊,多么动人的恋人啊!! 人生第一次当断袖,陈皎也是没什么经验。如果她不是女扮男装,她恐怕也要为太子殿下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 陈皎内心慌的一批,大喊拒绝道:“我不要!” 她咬牙,心想你帮我个屁啊,我根本没有你帮我什么,握空气吗! 陈皎反应如此之大,谢仙卿微微一怔,只觉古怪。 陈皎怕露馅,开始无理取闹,生气质问道:“我都说了我太小不想露出来,你现在还逼我,你不是逼我去死吗!!” 陈皎现在完全是豁出去了,脸都不要了。 反正她不想活了!! 听她张口闭口就是小,淡然如谢仙卿,眉心都没忍住跳了跳。他揉了揉眉心,缓和语气道:“皎儿你先别说这个字,孤对你的心意……” 他本意是想对陈皎表明心迹,顺便将今天尴尬的事情揭过。结果他刚开口,陈皎便气急败坏道:“你嫌弃我!!” 谢仙卿:……?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但陈皎今天显然情绪有些过于激动,谢仙卿也不敢继续刺激她。 于是贵为储君的谢仙卿被接连发火,也好脾气地没有生气。 以己推人,陈皎本就因为身体短处自卑敏感,自己无意中揭露对方的伤心事,她因此向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发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谢仙卿在陈皎面前,一向脾气很好。他就像是世界上最体贴的恋人,柔声安慰道:“今日事是孤的错,其实仔细想来,也并不是很小。” 他认为陈皎因此自卑,自己夸赞她,或许会有利于对方身心健康。 陈皎无语了:……不是个屁,你摸到了?! 在温柔体贴的太子面前,陈皎没办法了,她无能为力了。 陈皎深吸一口气,疲惫道:“总之等我能接受了,我再来……” 陈皎为了守护好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彻底发挥了不要脸的大无畏精神。谢仙卿在她面前节节败退,也不敢仔细深究,今日算是彻底放弃了旖旎的心思。 今日的事情太过尴尬,最后两人什么也没做,从太子府出来后,陈皎脸上还算镇定,就是镇定的有点过头了。 出了太子府后,陈皎四处张望,不肯上马车。小厮强等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了句:“世子在这站了半天了,可是在寻什么?” 陈皎神情麻木:“找河呢。” 她从前自信满满,认为她当小弟成功,当断袖后也不会难到哪去。如今才发现搞断袖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今天真是接连丢脸,她都想要找条河跳了算了。 小厮倒也实诚,看了眼陈皎,指向旁边不远处的河,别嘴道:“世子别找了,那里那么多一条河呢。” 陈皎无语了:“你看不出来本世子只是修饰词嘛?你家主子我现在锦衣玉食,位高权重,深受领导看重,在长安城中得百姓爱戴,我想不开才会寻死呢!” 没错,今天只是她生命中的小小挫折,她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生命的! 说完这些后,陈皎心情舒畅多了,也没有刚才的疲惫和尴尬。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除了太子殿下,又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陈皎爬上车,说:“走,去城西!” 小厮目光好奇:“世子不回侯府吗?”大半夜的去城西做什么。 陈皎握拳,说:“有家豆腐脑味道不错,我饿了。” 管他权谋争夺,恋爱阴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陈皎吃完豆腐脑回了侯府,才发现府上似乎是来过客人,怡和郡主和永安侯都在等她。 陈皎看见屋内堆积的礼盒,了然道:“舅舅派人来了?” 距离她教训那名纨绔公子哥的事情已经过去几日,怡和郡主已经将此事告诉了大长公主府,对方自然要给个解释。 她拿起桌上的红贴,瞧了一眼,道:“外祖母今年寿辰要大办啊。” 自先皇逝去,大长公主府便沉寂低调许多,已经许多年未办寿宴了。今年特意如此,大约便是为了替此事说情求饶。 怡和郡主冷笑一声:“可不是。来赔罪都不肯低头,非要借着你外祖母的名号。要不是怕你舅舅他们为难,我才不稀罕她这些东西。” 陈皎倒是不计较,说:“外祖母许多年未办寿宴,此次热闹些也好。” 老侯爷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大长公主府那边的人,倒还有几个陈氏族人被有心人怂恿一番后,居然蠢蠢欲动,借着侯府的名头想要在外做“京债”。 京债便是高利贷,不过借贷对象却是长安城中,低品级且无甚钱财的官员。这部分小官手中有权,但权利不大,不至于直接赖账。高利贷利滚利,官员为了还贷,中间可操作的事情便太多了,比如在某处睁只眼闭只眼行个方便,又或是养大了胃口直接铤而走险贪污…… 这种事对社稷国家危害巨大,朝廷却屡禁不止。原因无他,只因为京债来钱快利润惊人,长安城中做京债的人不少,大多是权势逼人的王公贵族。 陈皎所知道的便有几位皇子,不过他们都未直接出面,而是让自己母族或是后妃代为行使。 倒是太子殿下对京债的行为十分不满,甚至曾经无意中提及过日后会整治此事。所以太子党中,对此风气都十分鄙夷,至少明面上如此。 永安侯府也从不做京债。老侯爷曾经见过部分小官,因为还不起债铤而走险家破人亡的场景,发誓不做此等缺德事。 没想到这次派人查探,发现陈氏族人中居然有人在向京郊附近的衙役兜售借贷。而且据审问后得来的消息,这群人之所以产生这种心思,是因为无意中听人闲聊,提到此事大为赚钱。 侯府追查一番,发现根本找不到那些怂恿他们的人了,很明显背后是有人指示。就等着借此事发作,拿捏陈皎的把柄。 幸好陈皎他们发现及时,才没有让这些人发展更大的业务。 相比于胆子大到敢卖京债的陈氏族人,舅母娘家的侄子在街上拿着陈皎的名号吃酒不给定钱,居然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陈皎安慰了怡和郡主一番,看了眼外祖母寿辰的日期,心中想的却是也不知道那日太子殿下会不会去。 虽然太子殿下名义上是大长公主的后辈,可众所周知,殿下至今极少参加宴席,上次破例还是他外祖父右相的寿宴。而且全程他只出席了一个时辰不到。 不过陈皎也就是想想,并不打算去问太子殿下。她只是工作之余顺便谈恋爱,而不是想要借着谈恋爱掌控太子殿下的言行动向。 另一边,谢仙卿也在想陈皎。 陈皎今日袒露自己的秘密,神情间多有忧伤和绝望。少年悲愤的眼神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谢仙卿从前以为陈皎没心没肺,快乐自在,却没想到对方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在因为男儿雄风不振的事情自卑伤感。 出于隐秘的心疼,陈皎离去当晚,太子殿下秘密召见了宫内某位擅长男科的御医。 陈皎梦中熟睡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二天。 陈皎来太子府汇报工作中途,张公公默默给她奉上了一碗汤。陈皎和太子谈恋爱许久,早就对这种临时加餐的优渥待遇习以为常。 汤味道闻着还行,她喝了几口后,顿时感到有些燥热。 张太监见她满意,也高兴道:“陈世子满意就好,这是殿下特意吩咐为您做的十全大补汤……” 昨天张公公便侯在书房门口,陈世子情绪激动,说话声音也不小。 所以张公公也毫不意外地听见了陈世子不为人知的隐秘伤痛,一时间物伤其类,对陈世子的好感度瞬间攀升,一度原谅了对方各种缺德的行为。 张公公刚得知太子殿下和陈世子的断袖的关系时,还担心陈世子在床榻之事上不懂尊卑。现在好了,陈世子根本不能人道! 他这个做奴才的也终于放下了心,不用担心对方以下犯上了! 这么一想,张公公看向陈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慈祥,觉得对方和自家殿下真是绝配! 陈皎还不知道自己‘小’的秘密已经被张公公知道了。她回味着嘴中的味道,茫然问道:“什么十全大补汤?” 张公公一心一意为自家主子表功,闻言殷勤道:“陈世子不知,这十全大补汤对男子多有益处,吃了便能大展雄风,一夜数次不是问题。是宫中御医特有不外传的方子,寻常人根本寻不到。” 第47章 “噗”的一声。 张公公尖叫道:“哎哟我的陈世子!你怎么喷了啊!” 这汤多稀罕啊!要不是他没有那根东西, 他自己就喝了!张公公看着被陈皎浪费的汤,心痛万分。 陈皎刚才没憋住,呛住了。 她擦了擦嘴角,端着汤, 沉默了:“我真是谢谢您了。” 她有个屁的雄风可以展啊!她连那根东西都没有。 更何况自己当日对谢仙卿说的是她短小, 又不是说她不行!硬件条件是先天爹生妈给的, 太子不会以为喝点汤, 她就能多长几厘米吧?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49节 张公公压下补汤被浪费的遗憾, 笑眯眯道:“谢我干嘛。这是太子殿下昨日传唤御医,特意为陈世子要来方子!殿下对陈世子的心意, 真是没得说!” 陈皎抽抽嘴角,心想太子殿下为了替不行的情人想尽办法,这么体贴懂事的男朋友上哪里找? 爱了爱了。 陈皎看着这碗汤, 心情复杂。也不知道太子召见御医时, 对方是怀揣着何种惶恐不安的心情, 昨晚是否睡得好。 在张公公关切的目光中,陈皎努力淡定道:“多谢殿下的好意, 不过我正直青年, 不用喝这种汤。公公还是将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张公公看向倔强的陈世子, 目光同情, 了然点头道:“咱家知道, 陈世子您行。” 就是东西小了些,时间短了点。 陈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陈皎总感觉今天的张公公眼神怜悯,提起雄风二字, 还带着前所未有的慈祥。 一时间, 陈皎忽然有了某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张公公不会知道了吧?! 陈皎深吸一口气, 咬牙说:“我真的行。” 俗话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陈皎也是要脸的,实在不想自己不行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 张公公点头,敷衍道:“是是是,陈世子年纪轻轻,威武勇猛,怎么不行。” 他太明白了,像陈世子这种人,全身上下就剩嘴最硬了。他们太监中偶尔也会有人大言不惭地吹嘘呢,有什么稀奇的。 莫名其妙被张公公这个太监怜悯同情,陈姣被刺激大发了。事不宜迟,她决定今晚就去选萝卜。 她放下汤就气势汹汹进了太子书房,准备跟太子殿下拼了! 陈皎进门便道:“你说你没有嫌弃我,结果转眼给我喂补汤!” 谢仙卿正在处理公务,闻言挑眉:“什么?” 陈皎欲言又止,闷闷地说:“你怎么找御医都不跟我商量啊。”她总不能说连张公公知道她不行吧。 谢仙卿扫了眼她,疑惑道:“你不想变大吗?” 陈皎一愣,在太子殿下怀疑的目光中,一刹那清醒了。 对啊!身为男子,有关命根子的都是大事。她昨日为了不露馅,演出的人设便是为身体残缺而自卑的敏感少年。 如今太子殿下特意为她找来御医拯救她,如果是真正的男子,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补一补,恐怕是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陈皎当即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说:“我当然想!” 她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要质问什么了,怕引起太子怀疑,当即说道:“我刚想起来了,那碗汤还有一点没喝完,我现在就去喝!” 陈皎走到一半,又灰溜溜地回来,故作随意道:“不过殿下,这方子真的的宫廷御用的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担心汤喝多了,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啊?” 其实她想问女人能不能喝这种汤。但太子不是傻子,她问了肯定会露馅。所以陈皎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了。 谢仙卿以为陈皎是担心方子来路不明,会让她本就短小的命根子雪上加霜。毕竟陈皎那处本来就不太行,谨慎些也是正常。 他好脾气安慰道:“你放心吧,不过是滋补的方子,不会出差错。” 陈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汤其他人喝可以吗?听张公公说这十全大补汤效果显著,若是真有这么好,我也想要一张方子给我家中亲眷补一补。” 陈皎别的不怕,就怕汤里有雄性激素,喝多了会长胡子什么的。 她本意是想说老夫人或者怡和郡主,没想到谢仙卿却蹙眉震惊道:“永安侯?” 陈皎一愣,立刻辩解说:“不是不是,是我娘,她平日也喜欢喝些滋补养颜的汤。” 谢仙卿目光复杂,缓缓道:“这倒是不知情。” 这汤分明是专门为男子所喝,陈皎怎么可能拿去送给怡和郡主,想必是替永安侯所问。 只不过顾及着亲人颜面,所以才会用怡和郡主做幌子,掩饰一二。永安侯府三代单传,永安侯年近四十方得一子,想来也是因此缘故。 难怪陈皎天生不行,想来大约是遗传。这可真是…… 谢仙卿眉眼讶异,陈皎对上他的眼,满脑子的完了。 太子殿下肯定想歪了。永安侯的一世清誉,今天是彻底没了。 爹!女儿对不起你啊!!! 陈皎想了想,比起继续解释从而可能暴露自己女扮男那种的杀头之罪,还是干脆让她爹背了这口锅算了。 于是大孝子陈皎干脆不解释,装作不知情太子的想法。反正天知地知,太子品德高尚,不会背后论人是非四处乱讲。 不过陈皎是不敢继续问下去了,她随意含糊了几句,便溜出了书房,一路跑得飞快。 不过无语归无语,这十全大补汤闻着味道倒是不错。 陈皎喝了感觉味道还不错。既然太子殿下喝御医都说了,这种滋补的汤喝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她便干脆干了。 不过补汤喝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陈皎硬着头皮接连喝了好几天,鼻血都快下来了。 陈皎一度都想翘班了。 不是她当小弟不敬业,而是她最近确实有点顶不住了。那补汤功效确实厉害,她最近身体燥热,快入秋的微凉季节,她热的衣服都少穿了一件! 最可恶的是,以前跟她很不对付的张公公,最近对她殷勤得厉害,还总是用那种同类的目光盯着她。 在发生了那种尴尬的事情,陈皎这辈子的脸都快要丢光了,曾经她以为自己被迫当断袖已经是人生底线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底线就是用来被突破的。 她公开在太子面前承认自己小,小就小吧,还天天被逼着喝各种十全大补汤。 这日子真不想过了。 陈皎的烦恼无人得知,家中的父母亲眷却都在为她高兴。 大家都觉得太子对陈皎是真不错,无论是对比其他臣子,还是那些赏赐,都说明殿下将陈皎放在了心上。 虽然陈皎上次替太子受伤了让侯府的人颇有微词,可事后太子做的事情彻底抚平了大家的不满,觉得对方是明君。 当夜,陈皎喝了一肚子补汤回府,却见祖父祖母他们都没休息。 老侯爷坐在上首,笑呵呵地问道:“皎儿今日又留太子府用膳?” 现在长安城中,谁人不羡慕自家有个机灵聪慧的世子,深受殿下器重,连带着永安侯府也被人看重。 到了老侯爵这个年纪,经历过征战高官厚禄,对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已经不是特别在乎了。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家儿孙的未来,如今陈皎前程光明,他是再开心不过了。 老夫人端上来一碗汤,对刚踏进门的陈皎说:“来,喝了这碗补汤。你最近跟着殿下来来往往,也辛苦了,都瘦了。” 虽然老夫人嘴中抱怨殿下不近人情,害的孙女辛苦,但她语气中的自豪谁都听得出来。 陈皎现在看见补汤就想吐,从自己从皇宫挨打回来后,这种补汤就一天三碗的喝,后来好不容易停了,太子府又给自己安排上了,而且补的似乎更过了。 陈皎当即捂着鼻子,摇头道:“祖母我在太子府中已经喝过了,今晚便不用了……” 怡和郡主打着团扇,惊讶道:“殿下给你赐汤了?” 他们都是高门出身,知道留门人用膳时并没有单独补汤的份例,这必定是太子殿下专程吩咐的。 陈皎总不能说太子给她赐的是补那方面的汤,只能含糊道:“最近天气冷了有些寒,殿下说大约是因为我当初在宫中受了罪,需得补一补。” 这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要补早就补了,此刻也就骗一骗一下关心她的家人。听闻她最近体寒,怡和郡主也不追究为什么太子殿下忽然给她赐汤了,只端起桌上那碗补汤叫她喝下。 陈皎端着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时间很是后悔自己瞎编这么个理由。 永安侯摸着胡须,自从他为了保下妻女跪地请辞后,如今便再也不用去上朝了,天天待在家里和老父亲一起研究钓鱼写诗,励志做出些名垂青史的文章。 他满意女儿的前程,忍不住叮嘱道:“太子殿下对皎儿你有知遇之恩,将来你也要好好回报殿下,切不可做那奸戾之臣。” 说到这,永安侯还真有点忧心忡忡。 他太了解自家女儿了,这张嘴着实厉害,拍马屁的功夫也一流,还有些贪生怕死,换做哪朝,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奸臣之相啊! 陈皎:…… 一时间她也有点心虚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跟皇帝搞基爬龙床算不算奸臣。 想来想去,她干脆把手上那晚刚出炉的补汤给一口闷了。 侯府的汤和宫廷御医开的不同,带着一股药膳特有的苦味,一路苦到了陈皎心里。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老夫人始终觉得有些怪怪的,她沉吟道:“最近几日你在太子府中用膳得太多了,若是因为皇宫的事情,这太子殿下也太过仁义了些……” 第48章 太子即使体贴下属, 也不可能惦记着数月前的事情,甚至连赐补汤这种小事都专程吩咐照顾。 自从没有阻止陈皎送出那个荷包,老夫人心中时常后悔,却无法对他人言说, 只能默默关注着太子和陈皎, 眼看两人关系越来越近。 老夫人本意是指太子殿下和陈皎关系似乎太过亲近, 没想到其他人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还顺着她的话感叹陈皎受太子信重。 怡和郡主点头赞同, 得意道:“殿下情深意重,对皎儿是有些不同。这么些年来, 也没人听说有人如皎儿这般受殿下信重。” 听到这句话,老夫人眉头又皱了起来。陈皎见此,心中咯噔一声。 陈皎做贼心虚, 怕他们联想到自己和太子的基情, 只好抢先一步, 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随口说:“老皇帝打了我, 太子对我多弥补些也是应当的。” 她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嚣张, 见她姿态张狂, 侯府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女儿/孙儿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士为知己者死, 永安侯府虽然生气时也会骂几句狗皇帝, 但心中却没有因此迁怒太子,依然认为对方会是好皇帝。 怡和郡主放下团扇,蹙眉小心道:“伤皎儿你的是皇帝,和太子又无关系, 你因此迁怒到殿下身上, 实在没有道理。” 他们倒不是真的软骨头, 觉得臣子就应该匍匐,而是太子殿下手段了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命脉,这次圣上和五皇子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没人以为太子是好相与的,若是陈皎长此以往保持这种“你欠我的你应该还”的心态,太子迟早会发现。 到那时,便是陈皎的没落之时。 怡和郡主怕女儿想不开,急忙分析道:“你别以为当皇帝简单,要不然当时你祖父和高祖共同打天下,做皇帝的却不是他呢?” “殿下有兵权,有右相做母族,门下门人诸多,百姓爱戴。你就算想谋反,一没兵二没民心,你拿什么反?” 一时间她也有点后悔当时自己嘴上没有把门,天天在家骂狗皇帝。大约便是那时,导致女儿对君臣之间没有了界限,也张狂起来。 陈皎目瞪口呆,没想到家中心思已经想到了这么远。 她本来就是爹娘的老来女,祖父祖母年纪则更大了,眼看着一家人为自己操心,却又不敢直接喝骂她,都是小心婉言相劝,陈皎便觉得十分难受。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0节 她何德何能,爹娘祖父祖母这个年纪本应当颐养天年了,却还要为自己操心。 她连忙端正态度,做出悔悟的神情,认真道:“我错了,我会调整心态的。” 见她变了语气,老侯爷等人才稍稍放下心:“你若是不反,将来必定在太子殿下手中做事,若是被他厌弃……” 老侯爷想了想,道:“不行,你在我们面前都已张狂至此,太子殿下何等人物,说不定早已发觉你心中有这种想法,只不过还未跟你计较。明日你便去找殿下请罪。” 陈皎愣住;……我请什么罪啊!难道说对不起我太小了?! 永安侯倒是觉得陈皎此前说不定还没被太子殿下发现,如今去请罪倒是反而暴露了。 他犹豫道:“算了算了,皎儿不过是心中有些许不满,当朝中臣子时常也会此种情绪,曾经我还跟皇帝吵过几句呢……” 说到最后他还没来得及得意,老侯爷便跳起来给他脑袋一巴掌:“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普通大臣,我们皎儿却是天子近臣,心腹和你这种有太大的区别。” 既然是心腹,便需要知心相交,才能长久维持关系。皎儿若是对殿下不满,即使只是稍稍一点,殿下发觉后也会有隔阂。 即使目前咽下不说,随着时间,心中隔阂只会越来越大。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趁着事情刚开始,将“误会”解释清楚。 老侯爷深谋远虑,陈皎听后佩服不已。 但大家唯一料错的便是她其实撒谎了,她和太子根本没什么隔阂,相反两个人在一起,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的差不多了。 她甚至都大胆袒露自己的‘小’秘密了! 陈皎摸摸鼻子,有些无语。 不过爹娘祖父祖母的话,陈皎不敢不听,虽然她知道自己和太子殿下的内情,但家人不知情。她若是死活不听对方的,他们也会忧心不已。 爹娘祖父祖母都已经一把年纪了,陈皎实在不愿意看他们再为自己的事情操心担忧。 她是侯府的继承人,小时被父母长辈呵护,将来便应当由她撑起侯府,成为他们的依靠。 这不正是她当初在得知科举无望后,毅然选择加入太子党,想要搏一搏前程的缘由吗。 否则陈皎做个富贵散人不知有多逍遥,哪用像如今这么累。 想到父母的叮嘱,第二日从国子监下堂后,这次陈皎没有磨蹭,直接去了趟西街。 一别许久,她都好久没有给太子殿下献东西了。 从前她总是给殿下送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后来殿下表明心迹,自己不敢否认只好顺水推舟,郁闷又惶恐,加上还有一些陈皎不肯承认的恃宠而骄,才会如此。 这次也是家人点醒了她,陈皎那时那句话虽然是为了解围撒谎,但心中却确实没有对太子殿下最初的纯粹敬意了。 这大概是恋爱后的通病了。 陈皎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好,毕竟她和太子殿下迟早会分手,恋爱只是迫不得已,当小弟才是她要坚持奋斗终生的事业! 从国子监下堂后,陈皎便去自己常去的一家点心店,买了喜欢的桂花糕,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太子府。 今天的陈皎看起来状态非常好,和从前那种上班如上坟的心情完全不同。穿过太子府时恰好张公公有事匆匆路过,她还顺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张公公下午好。” 陈皎说完便潇洒走了,倒是张公公呆在原地,皱着眉望向她的背影,呢喃道:“反常,太反常了,陈世子居然跟我问好?” 小徒弟站在一旁,不解道:“师傅,你怎么了?” 张公公没说话,心中暗暗嘀咕,陈世子最近天天喝补汤,大约是火气旺了,每次见他都没个好气。今日这么意气风发,难不成是补汤药效的起作用了?! 另一边,陈皎春风满面地走进了太子屋中。 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周侍郎治水归来,太子正在询问对方过程中的波折状况,以及后续他的赏赐。 陈皎进来后,太子殿下只是扫了眼她,并未停下谈话。反而朝对方招招手,示意少年到自己身边来。 周侍郎见此心中一惊,暗想果然传言不假,太子对陈世子甚好。当初自己离京时,陈世子才加入太子党不久,没想到一眨眼便已成了殿下心腹。 不过周侍郎也没多在意。他此次治水归来功劳无法抹灭,在太子心中地位只会只增不减,日后前程坦荡,陈皎如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周侍郎坦然与太子商谈朝事,他刚归长安,太子殿下做主给他放了一段时间假期在家中休息。论完正事,两人叙旧聊了会儿,一时间君臣之间相得益彰。 陈皎在一旁听了会儿,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插话两句,让气氛更加和谐。她没有喧宾夺主,将这次会议的主角留给了周侍郎。对方治水有功,这次回京都是特意受赏的。 周侍郎言辞间颇为犀利,即使对陈皎这个大红人也没太过在意,对太子殿下却是衷心耿耿。 陈皎很是理解,当初太子殿下为了保下周侍郎,甚至为此触怒天子。士为知己者死,能遇见太子这种明君,周侍郎不可能不动容。 许久未见周侍郎,陈皎都快忘记对方了。周侍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柳眉薄唇,端是一副薄情淡漠之相。 他相貌着实优渥,谈话中途,陈皎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同仁两眼,暗想对方长得好看还受领导赏识,真是厉害。 周侍郎这次回来后,他工部侍郎的位置大约会再动一动,待太子登基年纪轻轻便是工部尚书,可谓前途光明啊。 也不知道周侍郎是用的什么保养,去治理水患大半年,居然都没有晒黑。这就很让人羡慕了。 陈皎津津有味欣赏同仁时,上首的谢仙卿沉了沉眼,却不动声色地继续与周侍郎闲谈。 待半个时辰后周侍郎离去,谢仙卿才似笑非笑道:“周侍郎当年殿试倾倒众人,有探花之名,一别许久相貌依旧出众。” 陈皎还没察觉到危险,还跟着大方赞叹道:“是啊。” 谢仙卿快被陈皎这个没良心的气笑了,他搁下茶盏,轻声道:“看来陈世子对周侍郎是颇为欣赏了。” 今日天气不算凉快,太子这句话嗓音含笑,身后的张公公却不知怎么从中听出了冷意。 陈皎像是没发现危险似的,惊讶道:“殿下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谢仙卿眼眸深邃,眉眼微扬:“陈世子有何见解?” 陈皎义正言辞道:“周侍郎称得上人上之姿,可太子殿下风采卓绝,他与你相差甚远。珠玉在侧,我又不瞎,怎会去欣赏他?” 谢仙卿唇角上扬,道:“孤可没拿他跟自己比。” 陈皎神情诚恳道:“是我情不自禁,见他站在殿下身边,便不自觉感慨。” 旁边听完全程的张太监不由对陈皎投去敬佩的目光,眼神钦佩。 这陈世子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油嘴滑舌,太子殿下遇见她真是劫数,想不栽都难啊! 陈皎面上神情坦然义正言辞,心中却悄悄擦了把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日子是越发刺激了。 唉,从前怎么没发现太子这么小气还爱吃醋。自己不过是多看几眼,居然就生气了。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都是男子,她瞧两眼又不影响什么。 此刻的陈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明面上是断袖的事实了。 陈皎夸完太子殿下,还不忘撇清关系,说道:“而且我只不过是觉得周侍郎相貌颇好,年纪轻轻便受殿下赏识,前程远大。如此英年才俊,我便忍不住替家中表妹瞧一瞧罢了。” 谢仙卿不知信了没有,若有所思道:“陈世子对你表妹倒是不错。” 他也知道永安侯府来了位远房表妹,对方快到说亲的年纪,陈皎这话倒也不是全然瞎编。 陈皎笑容灿烂:“表妹家中亲眷少,我身为兄长自然要多看顾些。” 她方才那话,还真不是忽悠太子殿下。她回去便打算将周侍郎回长安的消息告知怡和郡主,剩下的就看对方了。 关语灵来侯府已经有段时日,上次之后她便没再缠着陈皎,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加好了,越来越像真正的兄妹。 关语灵性子胆大跳脱,后来也曾跟陈皎提过她和前任未婚夫的恩恩怨怨,扬言要嫁个厉害的夫君,还时常幻想日后衣锦还乡打脸那位举人的场景。 陈皎听后哭笑不得,虽然觉得小表妹的想法有些天真,但身为兄长天天被对方念叨,这次看见周侍郎后便不免上了心。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对太子殿下提一句,以殿下的人品,以及两人的关系,对方绝对不会告知其他人。也就不存在对女子清誉有碍的可能。 谢仙卿也没去计较陈皎话中真假,更不关心对方所谓的表妹。他从不担心陈皎会喜欢上其他人,有他在这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即使真发生了,操心后果的人也不会是他。 所以谢仙卿勾了勾唇,笑着打趣一句后,便对陈皎揭过了这个话题。 谢仙卿今日从宫中回来后便接见周侍郎,直到现在才有空去屋内换常服。陈皎也习惯性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熟练地进了殿下的卧室。 谢仙卿被人侍候换衣时,陈皎还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欣赏。 太子殿下身材修长,青丝垂落,慢条斯理地宽衣解扣时,天生自带一种诱人风情。 陈皎大约是最近补汤喝多了,身体燥热,见到周侍郎都忍不住瞧两眼,更别说此刻更好看的太子殿下了。 谢仙卿便站在不远处。脱了外衣后,他里面便是单薄的内衫,能隐隐看见他精致的锁骨。 陈皎眼睛一眨不眨,莫名好奇,很想看看锁骨以下的部分。但为了保护屁股,她也就只敢远远看上一眼。 见谢仙卿目光朝她扫来,她当即端坐好,眼珠子飞快地收回来落在其他事物上,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 谢仙卿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见此轻嗤一声。 有贼心没贼胆。喝了那么多补汤,他倒要看看她还能忍多久。 作者有话说: 陈世子:只是看一下,屁股还是安全的对吧?(对手指 太子:怂死算了 第49章 寻常男子喝完这种大补汤药, 大多都会身体燥热,生出欲望和冲动。 但陈皎喝了那么多补汤,看起来除了面色红润,其他什么状况都没有。 谢仙卿一度都要怀疑对方不是男子了。 陈皎偷看被发现, 做贼心虚为了转移话题, 干脆将自己带来的糕点拿了出来:“桂花糕, 殿下要来一块嘛?” 她也不等谢仙卿回答, 便自顾自地拆了油纸, 自己拿着吃了一块。今天一下午做功课累死了,她一路闻着桂花糕, 早就馋了。 进来收拾茶水的张太监听见了,不由在心中腹诽,在殿下面前还敢先行用食, 也就只有陈世子一人了。 谢仙卿没计较陈皎失礼。 他发觉少年非常喜欢跟桂花有关的东西, 喝的水是桂花水, 身上用的熏香跟桂花香味有关,就连身上衣袍上, 绣着的也是点点桂花, 总是带着一股不腻味的清甜, 闻着便让人不自觉欢喜。 他本不喜熏香, 却因为一个人爱上了一种花香。 谢仙卿还在换衣, 温声道:“府上不是没有,怎还自己带来?” 不知多久开始,太子府便有了桂花糕这道糕点。曾经有大臣还私下奇怪,毕竟太子府的饮食从来都是有定数规矩的, 怎么突然改了份例, 、 陈皎将手上的桂花糕放在太子面前, 坐在他身边,笑嘻嘻地说:“这可不是寻常的糕点。是我心中记挂太子,特意专程买来带给殿下的呢。” 谢仙卿停下换衣的动作,转过眸扫向她,丹凤眼似笑非笑:“专程给孤带的,孤一口未尝便被你吃光了?” 陈皎自己理亏,憨憨一笑,不说话。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1节 谢仙卿也只是调侃,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跟她生气。陈皎记挂他,有这份心便足够了。 他忽然挥退四下,仆人退了下去。他对少年道:“过来。” 陈皎怕他是想让自己帮她换衣服,她对上次两人擦枪走火时的情况记忆犹新,至今都不敢放松警惕。 所以她小心婉拒道:“这样不太好吧?” 谢仙笑了:“刚才陈世子还在偷看?此刻有机会大大方方,怎又不愿了?” 陈皎脸不红心不跳,说:“殿下看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偷看?我是正经人。” 陈皎怂得不敢过来,谢仙卿没了耐心,自己主动走了过去。 他低下头,不知何时手中拿起了一块玉佩。玉佩光滑通透,一看便非常名贵。 谢仙卿俯下身,手指穿了个同心结,极其郑重地亲自将这块玉佩系在了陈皎的腰间。 他注视着那个同心结,温声道:“前几日便觉得这块玉佩衬你,果然如此。” 陈皎看着那块玉,觉得不好,又觉得好,心中有些酸涩。 太子是何等人物,风光月霁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世无双,身份高贵,别说是弯腰,怕是连低头都难见。 如今他却郑重至极,亲自为她系上玉佩。 陈皎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上辈子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这辈子也是整天玩乐,说到底也是少年心性。 太子俯身为她佩玉时,她便站在原地,从上方能瞧见谢仙卿的侧颜。 她心中酸涩地想,谢仙卿对她心意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可惜自己却无法回报对方,也无法坦诚相待。 陈皎目光专注,谢仙卿抬起头,眼神温柔:“在看什么?” 陈皎故意说:“当然是看殿下了,殿下如此好看,少瞧一眼都是亏。如今有机会,我当然要正大光明地看个够本了。” 以后等谢仙卿登基娶妻了,他们注定要分道扬镳,那时她想看,顾及世俗偏见君臣之礼,也无法如这般正大光明的看了。 谢仙卿勾了勾唇,道:“陈世子慢慢看,日后多的是机会。” 陈皎别别嘴,根本不信,但她也不会傻到直接说出口。 陈皎不开心了,她自己觉得滴水不漏,谢仙卿却是瞧在了眼底。 他眉眼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不喜欢玉佩吗?若是不喜欢,取下来便是。” 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陈皎不喜欢便丢了,另外再选一块心仪的玉。谢仙卿不是专横的君主,相反他很温柔,并不会因为是自己赐下的物品便强逼对方喜欢。 陈皎心里一紧,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玉佩,眨眼说:“没有啊。” 什么人啊,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去。这块玉佩一看品质就很好,说不定是宫中的珍藏,她才不会傻到还回去! 看见她慌张护住玉佩的动作,谢仙卿眼中有了笑意。 系完玉佩,两人才开始坐在一起,品尝着那盒陈皎带来的糕点。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少年趴在一旁,小口地咬着糕点。 谢仙卿看着她,忽然道:“已是秋季,待几日后孤忙完,便带你去山上赏桂。” 陈皎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答应说:“好啊。” …… 第二日,国子监。 陈皎在太子府玩了一下午,自从揭穿了陈皎那处短小的伤心事后,估计是太子殿下觉得理亏和心疼,便没有再强逼她学习。 陈皎最近轻松自在,每天早上都提早来国子监抄王时景作业。 今日也是一样,她一边抄着王时景的作业,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己简直堕落了! 从前她都是不屑于抄王时景的作业,毕竟对方成绩比她还差,作业每次都错不少。 但最近王时景由于被太子殿下坑了,每天三个夫子轮番上阵,亲自监督辅导他功课,以至于他作业正确率高得惊人。 陈皎也就不嫌弃对方了。 她忙着赶作业时,王时景则在一旁关心道:“陈兄你最近日渐堕落,此等行为有碍学业。不如我去跟太子殿下说,将我的三个夫子分你两个,做兄弟便是要同进退,我成绩差一些没关系,但陈兄你不可啊!” 陈皎头也不抬:“你死心吧!” 她就知道王时景这小子外白内黑,一肚子坏水!上次想拉她下马一起补课,害得她不得不在太子殿下承认自己短小,丢尽了脸。 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对方的。 王时景痛彻心扉,捂着胸口:“陈兄你糊涂啊!” 他太子表哥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也要同样关照陈皎的功课吗?为什么对方还是那么逍遥,听戏吃瓜上酒楼,为什么只有他那么苦命要天天被夫子盯着补课! 王时景孜孜不倦地劝说陈皎一起学习,偶然间忽然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不同。 看见陈皎腰间的同心结玉佩,王时景愣了一下:“陈兄你也有心仪的人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身边的人都桃花朵朵。万年不开花的太子殿下有了荷包,就连他的损友陈世子也有了同心结。 陈皎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顺着王时景的目光,她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含糊道:“这是我一位好友送的。” 王时景双手揣兜,语气诚恳:“陈兄别做梦了。你缺德成这样,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跟你做好友?” 能说出“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的奇葩,能交到朋友才是怪事。而且重要的玉佩吗?重要的是那个同心结! 陈皎不敢置信:……?? 她气死了,毫不犹豫道:“这玉佩是太子殿下赏我的!” 谁说她没朋友?男朋友也是朋友! 王时景愣了一下:“我表哥?” 他目光再次落在陈皎腰间的玉佩赏,迟疑道:“不可能啊。” 他表哥怎么可能送陈皎系有同心结的玉佩? 王时景不动声色,忽然八卦问道:“陈兄你常年跟在太子表哥身边,他收到的荷包,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太子殿下收到荷包不是稀奇事,稀奇的是他收到后便佩戴于身上,一直未曾取下。这明显是情投意合的意思嘛! 太子心仪之人,便意味着太子妃之位,未来的皇后,甚至关系着一个家族的崛起。所以长安城中权贵,在看见那个荷包后,都曾猜测议论过荷包的主人。 不过因为那个荷包看起来平平无奇,还隐约绣着桂花,一看便是女子所赠,所以从未有人想过,赠给太子殿下的人可能是男子。 陈皎愣了一下,她不是傻子,此话一出便明白自己刚才意气用事可能泄露了。 她假装不知情,埋头抄作业,口中说道:“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你问我这种事做什么。” 王时景一直都知道陈皎受太子看重,加上太子的人设太过清正,所以他从未往断袖这方面想。 没想到真相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联想到前段时间陈皎偷偷摸摸问他那些“男子和男子牵手正常吗”、“喜欢男子怎么办”这种话,王时景终于顿悟了。 王时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目光看向陈皎,摇头道:“了不得啊陈兄。”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我说前几日好端端的,我怎么惹到了太子表哥,没想到啊没想到。” 王时景曾经跟太子的关系并不近。 右相府人多,太子的表弟表妹数不胜数,沾亲带故的都有,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跟他说话。 王时景是从陈皎成为太子心腹开始,才渐渐有了更多时间和这位名义上的表哥接触。上次在东街遇见太子,他还大着胆子开了句玩笑。 结果就被坑了。 现在想想,太子整治他,便是从他说过几日要带陈皎去听戏开始。 想到这,王时景立刻拉住陈皎胳膊,说:“陈兄!你得帮我!” 陈皎本来就心虚,没料到他忽然动作,愣了一下急忙反抗道:“你干嘛!” 她功课还没抄完呢!再写不完,今天夫子肯定要罚站。 在外面威风凛凛的陈世子,在学堂也得老老实实做功课背书,否则夫子会上报太子殿下,她下场更惨。 王时景眼巴巴道:“你帮我吹吹枕边风,让太子表哥把我的三个夫子收回去吧!” 他每天早晨六更上学,下堂后还得补课,补到深夜,每每困了或者背不上来书,夫子就狠狠打他和罚他抄书。 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王时景语气诚恳:“陈兄你帮我这一把,以后你吃饭我刷碗,你打架我先上!” 当初他爹说他爹说他不学好,国子监那么多好学生,他非跟同考倒数的陈皎臭味相投。还说陈皎和他都不学无术,将来入朝为官,都无人可靠。 那时的王时景没将他爹的话放心底,觉得他爹根本不懂人心险恶,以及陈兄的好。 现在的王时景更加佩服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他慧眼识中,直接抱上了大腿啊!! 陈皎和太子都这种关系了,他和陈兄是好兄弟,岂不是也稳了! 右相府虽然是太子母族,但太子殿下性情冷清,除了与祖父和他爹之外,对他们府上其他人都有些淡淡。 府上也忧虑过将来和太子离心,甚至想过亲上加亲,送一位女儿和太子成亲。可惜这种提议早就被太子拒绝。 对这个结果大家都不意外。太子有主见,绝不可能仍由右相府再出一位皇后,放任朝中外戚做大。 陈皎听到枕边风三个字,吓了一大跳。 她就知道王时景鬼精,自己就说错了一句话,对方居然就猜出了真相! 陈皎深呼吸一口气,没打算承认。 反正这种事只要当事人不承认,其他人怎么说都没用。何况王时景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又是右相府出身,必定不会去外面囔囔。所以陈皎并不是特别担心。 陈皎本来还想装傻,没想到紧接着便听见了王时景动人的承诺。 她想了想,忽然把面前的纸页推给对方,说:“那你先把这份功课给我做了,我看你表现再决定。” 大半本书呢,她抄得手酸,实在不想自己写了。现在有现成的劳力可用,刚好解围。 王时景震惊抬头,无语道:“……陈兄你是真不要脸啊。” 陈皎甩了甩手,看他不动,瞪大眼,语气惊讶地说:“你以为这种事很容易吗?我也有风险的!” 她上次用谈恋爱的方法才逃脱太子监督自己学习,现在去帮王时景求情,一不小心自己也可能被太子想起然后拉去补课。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2节 没想到王时景误会了她的意思,忽然低头看了眼她的屁股,想了想道:“也是。” 枕边风也不是那么好吹,要出卖屁股。 陈皎不是傻子,看见王时景怜悯的目光后,立刻就懂了。 她恼羞成怒,一把抢过自己的书本,愤愤地说:“我下午就去跟太子说你这次考核又是倒数第一,让殿下给你再加三个夫子!” 凭什么瞧不起人?为什么就是担心她的屁股,而不是太子殿下呢! 气死她了! 第50章 王时景只知道陈皎无耻, 没想到对方居然恼羞成怒拿这种事威胁自己。两个人忙着争执在太子殿下面前,陈皎有没有可能在上面,为此挥舞双手差点打起来。 国子监的学生却在议论着今日的诗会。 “今日斗诗实在精彩万分,以明月、寒梅为题, 陈游礼连做十首绝句, 将云山书院小有名气的才子踩于脚下, 一战成名!” “你们去看了?我听说这人名叫叫陈游礼, 才华横溢, 是不是真的?” “他写的诗句无一不是千古绝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连我家老头子听了,都直呼妙哉!说他有大才!” 这里是长安最好的学院, 能在此处求学的除了考上举人身份的官员子弟, 身份非富即贵。如今大家不约而同地对同一个人赞誉有加, 不得不说是件稀奇事。 被他们议论的对象便是最近风头最盛的长安才子,陈游礼。 “听说他出身寒门, 自幼刻骨学习, 厚积薄发。‘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陈游礼的志向和胸襟, 非我等常人可比!” 听到这个名字,陈皎愣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现下众人如此推崇的大才子陈游礼,便是她穿越的原书男主。他穿越到落魄农家子身上, 后来便是靠着抄古诗诗词, 逐渐在长安崭露头角。 陈皎在家中养伤月余, 竟然不知道原书剧情已经开始了。 同是穿越老乡,陈皎对陈游礼实在没什么好感。 陈游礼在书中被侯府过继后,先是勾搭了高门贵女,后来还和公主牵扯不清,家中还多了许多个貌美的小妾通房…… 原本家风清正的永安侯府,就此变得乌烟瘴气。 从国子监回家后,陈皎便发现居然连永安侯府也在议论这位享誉长安的大才子。 怡和郡主招呼下人们伺候世子,随口道:“陈家人今日又来了,你爹正在书房跟人谈话。” 陈皎姓陈,但从老侯爷开始便是三代单传,如今跟陈氏一族早已没什么关系了。 古代宗族观念极强,虽然出了五服,可在其他陈姓人眼中大家依然是一家人。每到逢年过节,陈氏族人便会用各种借口登门,寻些好处。 怡和郡主冷笑:“这些年招数都不变,这次他们又带来了一位住在京郊的小辈,听说在长安小有名气,叫陈游礼。” 提到陈氏一族,怡和郡主语气十分不满。 陈府还没有世子时,便是他们最热心,一周三趟地跑来劝说,状似大义凌然地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表示要将自家侄子儿子过继给永安侯。 还有些无知泼妇,直言是怡和郡主不能生,应当退位让贤,然后正气十足地要介绍娘家侄女亲戚,想要送给永安侯当妾室。 怡和郡主乃人狠话不多,直接让身边侍卫将这些人打了出去。 这场闹剧是长安一大笑话,怡和郡主嫌丢人,气得好几年没允许陈氏的人登门。直到三年后陈皎这位“世子”出生,永安侯府和陈氏一族的关系才缓和了些。 新仇旧怨在前,也难怪怡和郡主每每提起夫家族人,都语气不屑。 母亲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陈皎当即同仇敌忾,和怡和郡主一起背后说陈氏族人的坏话。 陈氏族长今日为什么忽然带着陈游礼登门,她也略微能猜到一二。 陈氏一族好不容易又飞出了一名金凤凰,当然要带他走动人脉,最好让永安侯府照顾一二。 原书中也是因为这样,陈游礼才会被永安侯他们看中过继。 陈皎和怡和郡主一起吐槽了一会儿极品亲戚,刚转身打算回房,便见永安侯和一名青年从会厅堂中走了出来。 青年身穿朴素长衫,肤色偏白,体型偏瘦。从背后瞧不出相貌。他背对中堂,一边和永安侯说话,一边便朝大门方向走去。 只是一个背影,陈皎便认出眼前这位青年是原书男主陈游礼。 陈皎如此笃定,不是因为龙傲天的气质太过令人震撼,而是对方头顶此刻正明晃晃地悬挂着一行字——【逆袭系统绑定中】 【当前任务:声望值达到1000】 陈皎目瞪口呆:……?? 她这才想起来,原书剧情中男主似乎也有个系统。 这个系统的目标便是帮助男主功成名就,在它的帮助下,男主步步为营,最后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陈皎:……酸了。 穿越十几年,陈皎早就忘记书中的一些剧情了,只记得男主不停地开后宫和打脸配角。然而现在回想起这个系统,陈皎的心情就非常复杂。 凭什么都是穿越,原男主有系统,自己没有啊!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甲的待遇吗? 从周围其他人神情便能发现,大约只有自己能看见这行字。陈皎被刺激的非常伤心,连晚饭都少吃了一碗,主要是回家前和王时景吃了只烤鸭,现在就有点吃不下了。 而她的好爹永安侯丝毫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对劲,正在大力夸赞陈游礼的才华。 陈皎别嘴,心想那可是诗圣诗仙诗鬼等诸多名家的传世大作,现在全变成了陈游礼的东西,可不是有才华吗。 永安侯喋喋不休许久,忽地遗憾道:“陈家这次出了名麒麟儿。他不日将到长安城中的云山书院求学,可惜皎儿回来得太晚,没能与他见上一面……” 家长总是希望孩子跟学习成绩好的孩子一起玩,认为这样自家孩子也能沾点才气变聪明点,永安侯也不例外。 不过想到他教导女儿写治水股文时,对方抓耳挠腮的场景,他又顿时死心了。 他叹了声气,感叹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这样好的才华,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逆子你要是有人家半点才气,我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陈皎吃着香喷喷的米饭,笑了:“别说,我还真有。” 永安侯根本不信:“你就吹吧!” 陈皎哼哼两声,没有说话。 这些必背古诗,她怎么会不知道。如果陈皎想用,早八百年都用完了。但陈皎却从没考虑过冒用别人的诗句才华,即使在这个时代那些诗人不存在。 这些都是诗人经历人生事迹后,写出来的千古绝唱。即使在这个朝代和时空他们不存在,陈皎不会去窃取占有他们的作品。 所以她与原男主,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不会去主动揭穿这位‘大才子’,但最好他也别来打永安侯府的主意。 陈游礼的出现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重要的还是太子的事情。 第二日见到太子,陈皎便告诉对方王时景知道他们关系的事情。 虽然她知道王时景不会说出去,但以防万一,这种事情还是要告诉太子殿下早做准备。 陈皎本以为太子会思索一二,没想到对方异常淡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道便知道吧。” 右府上枝繁叶茂,后生众多,不是每个后人都能得到全部资源。比如右相膝下三个孩子,他鼎立培养的是王尚书,另外三房便没那么显赫。 而王尚书的资源,大部分都倾斜在了王时景上面两位兄长身上,对幼子的要求不过是做个富贵散人。王时景如今和陈皎交好,对前程有益,谢仙卿并不担忧对方会说出去。 陈皎本来还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太子夺嫡,一时间有些茫然:“殿下不担心吗?” 谢仙卿见她蹙眉,好笑道:“你以为长安城中有多少人不知我们的关系?” 陈皎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难道有很多人知道了吗?可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谢仙卿哑然失笑,放下手中的笔,道:“你知道太傅曾经劝诫孤远离你。” 陈皎的矛盾瞬间被转移,紧张的表情变成不满,语气还装作若无其事道:“哦,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陈皎就算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在太子面前也要假装不知情,否则她就是坑了当初给她通风报信的王尚书了。 不过她不能假装自己知道,但不妨碍她演戏啊! 陈皎不敢置信,惊讶道:“太傅为何劝诫殿下远离我?臣自认对殿下尽心尽力,不知道做了什么,才会让太傅误解我。” 她将奸臣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自己可是很记仇的。 谢仙卿忽略她浮夸的演技,慢条斯理道:“太傅偶然听闻陈世子好男风,对孤有难言之隐,故来劝阻。” 陈皎愣住,谢仙卿笑了:“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陈皎无语凝噎。 什么叫她好男风?对太子有难言之隐?! 陈皎愤愤不平,被气得半死! 她就说莫名其妙的,太子殿下怎么忽然说自己暗恋他,感情就是这些人在背后捣鬼!! 平白坏她清誉,太可恶了! 而且听太子的意思,长安城中还有许多人都觉得她是断袖?! 谢仙卿见她生气,还以为她是担心两人身份被外人泄露,安慰道:“你不必担忧。父皇年迈。最迟五年内,我们便可光明正大。” 太子话中深意让人心惊,最迟五年内他便可以登基。这也意味着陈皎可以实现愿望,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走上人生巅峰。 若是从前,以小弟为职业目标的陈皎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开心死了。 可现在,她听见那句到时不必掩藏两人的关系,陈皎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交往已经数月了,太子殿下似乎还没想过他们要分开,到时候难道要自己主动提分手吗…… 陈皎想得头疼,干脆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大约是流年不利,前几日补汤喝多了,第二日陈皎许久未来的葵水居然来了。 陈皎身体原因,葵水一直很不准时,有时候数月半年才会来一次。侯府也因此暗中求过医,大夫看过后说需要调养,等成婚后或许便好了。 相比于紧张的爹娘他们,陈皎自己倒是觉得这样方便,省去了自己诸多麻烦,不用时刻担心女扮男装露馅。 许久未来葵水,第二天清晨陈皎醒来发现床上许多血时,还吓了一大跳。 大概是最近补汤喝多了,陈皎这次有点……血崩。 女子来葵水时,身体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适。陈皎收拾好后躺在床上,都不想去国子监了,晚上更没心情去太子府开会报道。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3节 两年一届的科考即将开始,此前都是由吏部负责,最近五皇子提出改革交由礼部负责,这么一件大事大家每日争吵不休。太子党中也要给出方案,是帮吏部维持旧规,还是趁机往礼部里塞人…… 陈皎虽然没有官职,但最近也在忙这件事,每日会后都和诸位大臣一同商量人选和写奏章。 想到接连不断的事情,陈皎顿时有些烦躁。从前她都精力满满,下堂后还能去太子府加班,今日因为身体不适,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好想请假啊。 但请假肯定不行,请假了太子党里有些人肯定又要在背后偷偷骂她,阴阳怪气说风凉话了。 陈皎虽然受太子信重,但也是要做实事的,总不可能一天只用阿谀奉承拍马屁吧。她倒是想这样,可古往今来,没有实权无法插手政事的宠臣都不会有好结局。 陈皎想当宠臣,可又不想只能完全依附于太子,她也想要权力。 想到这,陈皎长叹一声。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决定去国子监了。 怡和郡主跟在她身旁,不满道:“今日何必还要去国子监,在家中休息便好。” 陈皎摇摇头,说:“算了吧,我今日答应告诉王时景他夫子的事情。” 陈皎收拾好去国子监时,脸色有些苍白。入秋的季节,她还带了个暖炉揣兜,待会儿用来捂肚子。 一进入学堂,陈皎便对王时景说从今日起,他的三个夫子减少到了一个,日后也不必天天挨揍了。 她是个有兄弟情的人,说了帮王时景求情,就必定会做。最主要是对方真的很惨,最近被逼着熬夜学习,都有黑眼圈了。 王时景感动万分,立刻拉住陈皎的手“谢谢你陈兄!你救我于水火,你对恩情……” 说到这,他才发现陈皎缩在座位上,今日似乎没什么精神。 王时景见她脸色苍白,不由一愣:“陈兄你昨晚干嘛了,怎么这般虚弱?你不会真为了我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吧……” 就在这时,王时景忽然蹙眉,语气一变:“陈兄你身上怎么有血气?你受伤了?” 王时景是习武之人,嗅觉天生便比其他人灵敏,尤其是对血气。 陈皎也没料到对方嗅觉这么敏感,有些尴尬,白皙的肌肤顿时涨红。 王时景目光锐利,从来懒散的他难得认真道:“谁弄的?” 长安城下敢动陈皎,难不成是五皇子?可陈皎若是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太子表哥…… 王时景声音不小,陈皎怕其他人听见,又怕他猜出真相。她捂着王小少年的嘴,咬牙急道:“烦死了,你别问了。” 王时景蹙眉,语气焦急:“你昨日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便……”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目光在陈皎身上挪动,移到对方腹部以下,最后落在了屁股上。 眼见陈皎耳尖泛红,含糊其辞不肯说出罪魁祸首,王时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王小少年的三观被震碎了,磕磕巴巴道:“你、你们玩这么大吗?” 都出血了!! 陈皎目瞪口呆:……?? 你神经病啊!! 第51章 虽然出身右相府, 但王时景的生活其实非常朴实,他没有富家子弟的恶习,最大的娱乐也就是跟陈皎一起去看戏听书了。 身为十几岁的少年,他以为自己的小伙伴也和他一样单纯。没想到, 他的三观在今天被重组了。 王时景见陈皎脸色苍白, 忍不住抱怨道:“太子表哥太过分了!” 他真的很生气。相比于寻常男子, 陈皎身体本来就瘦弱, 是那种打一拳就能倒地上不起来的经典碰瓷高手。 太子殿下看起来清风朗月, 没想到在床事上如此不体贴,粗暴到陈兄都流血了! 王时景拉着陈皎的手, 情真意切道:“陈兄,你受苦了啊!” 陈皎开始还不懂,后来见他眼神古怪, 这才明白对方想歪了。她登时气得不轻, 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你有病吧, 我这是摔伤的!。” 自从当断袖后,她可是很爱护自己的屁股, 现在还是好好的! 王时景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表情关怀问道:“太子表哥平常对你温柔吗?” 想来也还好, 毕竟从前没见陈兄身上有血气……也不知昨晚战况有多激烈。 他自说自话, 陈皎已经彻底麻木了。 陈皎咬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时景听她一直否认, 没忍住问道:“你说不是太子表哥,那到底是谁害你受伤?你别跟我说摔伤了,我不会信。” 陈皎:…… 她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硬着头皮瞎编道:“都说了是摔伤的, 昨晚我起来如厕, 不小心摔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 王时景又不是傻子,根本不信。他冷笑道:“要摔成什么程度才会出血?” 如果只是擦伤的零星小伤口,昨晚便应该愈合了,怎么可能今天还有血气。而且根据血气来源,位置恰好便是在下盘,难道刚好有这么巧合吗? 陈皎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无力道:“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皎也不敢编得太离谱,她怕谎话露馅。 王时景看起来傻白甜,实际上非常聪明,从昨日陈皎只是透露玉佩来源,对方便能精准猜到她和太子的关系。 要知道侯府里,除了她祖母,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怀疑她和太子的关系。 陈皎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敢将自己女扮男装的把柄递给其他人,即使是自己的好友。 她干脆不解释了,缩在椅子上闷头看书,仍由王时景自己想象。 不过也幸好王时景此时提醒了自己。他习武尚且察觉异样,太子殿下生来嗅觉灵敏,自己随身带个桂花糕他都能闻见,要是今天贸然去了太子府,她肯定会被发现,说不定还会露馅。 所以陈皎决定今天下堂后,自己便打道回府,借口身体虚弱不去太子府了 陈皎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计,面上却一个字都没说。 她这番作态,王时景便直接当她是默认了。至于对方刚才为什么辩解,大概是要维护太子清誉,加上自己不好意思吧。 王时景莫名得知了一件大事,事关自己好友,今天一整日都有些忐忑和愧疚。 当日,他犹豫再三,最终没忍住去了太子府。 右相府的小表弟难得上门,忐忑地说是有事要与自己商谈。谢仙卿也有些惊讶,便屏退四下问道:“何事?” 然后谢仙卿便发现他的表弟王时景今天很奇怪。对方一直用看禽兽的眼神盯着他,偶尔还会摇头叹息,欲言又止。 看着仙风道骨的太子殿下,王时景鼓起勇气说:“太子表哥,你要对陈兄好一些。” 谢仙卿不解挑眉:? 王时景搓搓手,小心地说:“陈兄他很不容易的,你动作尽量温柔点。” 能将人弄出血,说明他太子表哥实有些天赋异禀,才能做到这种程度。想到这,王时景没忍住看了眼谢仙卿下方,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好奇。 谢仙卿放下笔,想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王时景说:“陈兄都跟我说过了。我们同是男子,那处生来不同,有的人大,有的人小,尺寸不同,所以要相互体谅。” 谢仙卿愣了一愣,说:“陈皎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 王时景说:“是啊。我知道情到深处难以控制,但有的事情为了双方身体好……” 王时景苦心劝说良久,最后小心翼翼问道:“太子表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致明白。”谢仙卿眉眼思索,良久笑了,“看来你还是太闲了。” 他决定给对方再加几个夫子。 王时景:……? 王时景劝说太子失败,被闻讯赶来的王尚书给抓回去学习,一时间很有些郁郁。 没办法让太子温柔,就只能努力让陈兄学习相关知识,懂得保护自己了! 大概是上次冲击太大,王时景万分担忧自己兄弟的身体安全,时刻担心再发生上次那种事。 于是被夫子逼着背课文的王时景,百忙之中,给好兄弟陈皎送了几本话本。 他神神秘秘道:“陈兄,我知道你不容易。这本书送给你,你平日可以多看看,多学学。” 陈皎握着那本话本,看着上面《霸道王爷俏丫鬟》几个字,好奇抬头:“这是什么?新出的武侠话本吗?”看名字不太像啊。 王时景身为向往江湖的中二少年,平日看的话本大多都是武侠话本,陈皎也跟着看了许多,两人算是同好。 王时景摇头,支支吾吾:“你看就是了。” “话本而已,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陈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开书页。 第一页讲的是个小王爷和自己的小丫鬟发生了误会,两人在拉拉扯扯吵架。一个流着泪说我不要,一个咆哮着说你必须要。 陈皎很无聊,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小王爷和小丫鬟开始做运动了。 陈皎皱眉:……? 她是跳过了什么相关剧情吗? 她一头雾水地继续往下翻,然后发现这个话本极其狗血。 每隔几回,王爷和丫鬟中间便会发生些误会,然后暴怒的王爷便会不听丫鬟解释,拉着对方在各种场合各种姿势一边运动一边质问。 陈皎看了半本书,大开眼界,感叹道:“哇哦。” 她看看书上的香艳场景,再看了看旁边的王时景,懂了。 这是一本小黄书。 陈皎是个正经人,如果是从前,她肯定义正言辞地丢开这本书,表示自己从不看这种书。 但她最近喝了很多补汤,而且不得不说,这话本作者笔墨动人,描写场景香艳至极,还挺好看的。难怪王时景说连载了许多本。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继续往下看了。 越看她不禁越是感叹,自己从前只知道看什么侠义话本,忽略了多少宝藏啊!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4节 这本书内容精彩纷呈,剧情狗血,笔墨香艳动人,还自带彩色插图。由此可见这本书价格必定不会低,王小少年算是下了血本。 有王时景这样的好兄弟,夫复何求啊! 自从这本书后,陈皎算是打开了新世界。她连去太子府找太子约会,都不忘带上自己的宝藏话本。 今天太子殿下在批改公文,陈皎本来也在写奏章,但她惦记着中午没看完的《霸道王爷俏丫鬟3》,奏章写了一半,见太子没有注意,便偷偷拿出了话本。 书房另一端。 陈皎埋头看话本,时不时面色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神情兴奋又紧张。 谢仙卿本来只是无意中扫了一眼,下意识便觉得不对。正好手中公务渐渐少了,他缓缓起身,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陈皎沉迷男女主圈圈叉叉的关键时刻,根本没注意到太子殿下走近。 等谢仙卿走到她身后,略微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不自觉蹙眉。 他俯下身,陈皎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便拿走了桌上的话本:“颠鸾倒凤,纤纤玉碧……竟是还有图呢?” 他快速翻阅一圈,抬起眼,似笑非笑:“陈世子若真好奇,不若跟孤一试?” 竟是他小瞧陈皎了,胆子比谁都小,私下居然竟是看这些不知所谓的杂书。 陈皎被当场逮捕,十分心虚,神情却很镇定。 她踮着脚,慢吞吞从太子手中抽回那本书,故作坦然道:“别弄坏了,还要还人呢。” 谢仙卿眯起眼:“还给谁?” 陈皎祸水东引成功,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王时景啊。他给我的。” 谢仙卿蹙眉:“时景?他给你这些做什么。” 陈皎肯定不敢说自己害的太子风评受害,让王时景误会了啊! 她眨着眼,一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啊。” 她眼眸清澈,软着嗓音小声说:“我是好学生,以前从来不看这些的。” 尽管谢仙卿知道陈皎话中有几分假,但此刻她看起来那么乖,那么惹人怜爱。谢仙卿瞧见后心都软了,心中天平倾斜,自然愿意相信她。 第52章 [二合一] 陈皎努力装出一副自己是被诱惑的姿态, 谢仙卿自然便将这笔帐算到了王时景头上。 于是王时景发现最近太子殿下非常关心自己功课,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询问王尚书他的学习进度,然后随意点评几句。 “时景聪慧过人,若是勤奋学习, 未必没有一番前程。” 太子这话似是鼓励, 又像是承诺。 王尚书听后激动不已, 觉得自己儿子入了太子的眼, 为了儿子和全家人的前程, 当即毫不犹豫地逼着王时景补课学习。 就连年迈人老成精的右相都过问了几句,交代让王时景务必不要辜负太子的殷勤期盼。 王时景一脸懵逼:“殷勤期盼?他是想让我学死吧!” 王尚书黑着脸:“不许乱说话!” 得了命令, 就连王时景上面几位兄长,都热心积极地带来自己当年科考的笔记和书籍,监督小弟学习。 父爱如山, 王时景还不知道自己又给陈皎背锅了。一脸茫然的他被数十个夫子环绕, 看大家认真的样子, 似乎是要逼他这次科考考个状元回来。 太子的关爱来的突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右相府的人清楚, 王时景是因为跟陈皎关系近了, 才渐渐被太子瞧在眼里。 右相有四个孩子, 这些孩子又有许多孩子, 一大家子人,太子名义上的表弟表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么多人,他说不定连名字都叫不上,何谈像现在这样特意关照王时景。 右相府中。 王尚书对自己父亲道:“多亏了陈世子, 时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有太子看顾, 他也不必担心小儿子的前途了。 陈皎知恩图报, 也不枉他曾经特意派王时景私下通报对方太傅一事。 右相在朝中的地位无人撼动,这位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老人摸着胡子,说:“陈世子肖似老侯爷,又得殿下看重,时景能和她交好,只会有好处。” 他人老了,最担心的便是右相府与太子慢慢疏远。天家无情,右相府的将来谁也说不准。如今王时景的事情便是一个转机,无疑让人欣喜。 王尚书有很多优点,其中之一便是听话和孝顺。得了父亲启发,他犹豫道:“这次长子举办的秋日诗宴,我想邀请陈世子参加。” …… 第二日,陈皎便从王时景手中收到了邀贴。 王时景打着哈欠,说:“我爹让我给你的。” 他没把这事放心上,转眼吐槽道:“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太子表哥,现在我早上六点就得起床晨读,国子监下堂后还要补课到深夜。” 说这些话时,王时景瞪着一双黑眼圈,直直地盯着陈皎,就差没把“是不是你这个狗逼害我”写在脸上了。 他都想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得罪太子,也就只可能是陈皎又让他背锅!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陈皎眨眨眼,淡定道:“我怎么知道,我上次还帮你劝了太子殿下呢!谁知道你后来又做了什么。” 王时景一眨不眨地看她,都没从她一本正经的表情中看出什么迹象。 陈皎心理素质非常好,她还非常淡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好兄弟肩膀,安慰说:“时景弟莫慌,我掐指一算,你今年肯定能考状元!” 她不觉得自己这是坑王时景,她是带对方走向人生的辉煌道路啊! 等日后王时景中举,回顾他多年前在国子监考倒数第一的人生,他最感谢的人必须是自己! 王时景深呼吸,说:“希望吧。我父亲昨日发了狠,说我这次要是考不上举人,就把我踢出家门自生自灭,让我沿街要饭。” 陈皎抽抽嘴角,想到户部王尚书估计也是被气得不轻,连这种话都说出口。 王时景太困了,到学堂不久便趴桌上睡觉。陈皎则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中的邀贴。 自从成为太子的心腹后,想要结交她的人便增加了许多倍,络绎不绝的拜帖和请函接连送上门来。 身处朝堂,这些都难以避免。陈皎尽量推了一些,有的却不能推。比如右相府的邀贴。 陈皎对这种宴会没什么兴趣,但无论是因为位高权重的右相,还是被自己坑了一把的王时景,她都得去一趟。 —— 数日后,右相府。 不得不说这场诗宴的人是尽了心,每道菜都恰到好处,跟诗词歌赋有关系。 陈皎混在里面,跟大家打得火热。 礼部侍郎走了过来,试探道:“陈世子,这次礼部的人选,你可是知道了?” 陈皎笑了一下,不动声色道:“李大人高看我了,这种机密要事,我怎么会知道?” 科举改革一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现如今争执许久,基本已经确定科举的监督管理权从吏部移交礼部了。 然而今年科举在即,礼部中将由谁来主持负责这件事,以及太子将从礼部中提拔谁,都是众人关心的事情。 升职加薪谁不喜欢啊,大家心里都有几个名额,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会定下谁了。这次改革是五皇子提出,他在礼部的人率先便占了一大半名额,太子殿下不可能没动作,放任对方做大。 在这个时刻,大家不免想要从太子亲信的人口中得到些消息,王尚书、右相、张公公等……以及相比于前几位老奸巨猾的旧人,年嫩的陈皎。 于是陈皎就这么被盯上了。 然而无论谁来问,陈皎都说自己不知道。不过没人信她的话。 谁不知道陈世子颇受太子宠信,近几日都在太子府一起商谈书写奏章文书,说不定人选的名字都是她写来的。 和大家想的一样,陈皎当然知道。 太子很忙,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灾情,以及三年一届的官员调动,党派纷争,近来的科举大事…… 也不知是不是受的打击太大,当今圣上又去行宫了。太子身为目前长安的最高决策人,全国上下这些事情全都归他管。 说他忙是一点都不夸张,上次他说要带陈皎去郊外赏桂,这事到现在都还没实现。 所以一些不大的事情,太子都会交给手下信任的人处理,比如前段时间关于科举移交权柄的方案,又比如起拟一些不重要的奏折公文。 陈皎每日去太子府报道,不可能是坐着玩,许多事情必不可免会经过她的手。 所以这次礼部提拔的人,她知道太子前两日便将名单报上去了,奏折甚至还是她亲自写的。 但陈皎永远不会说出去,就连她舅父上次特意来问,她也闭口不提。 她是小弟,领导信任她才会让她一起做事,结果她把信息泄露出去,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陈皎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还是那句话:小弟是她要为之奋斗终生的职业,和太子谈恋爱只是顺便而已。 所以她很有职业操守,坚持不肯透露名额。 在座的大臣虽然心急,但也还要脸,见她一直始终不肯回答,也就歇了心思不再追不舍。 一场诗宴下来,没见几个人吟诗作对,倒是多了许多官场间的。 夜色渐晚,众人才慢慢离去。 陈皎走出右相府,踏上马车落下帷幕后,她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收敛。 由身体到灵魂,都透着一种疲惫。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来往试探,数个时辰几乎花去了她大半精力。 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从不后悔。 诗宴举办到傍晚才散场,侯府马车缓缓驶过街道时,天边已经日落斜阳。 双辕车三马并行,车厢通体为黄花梨,垂落的帷幔是镶嵌金银线的丝绸,车横上方垂挂四个銮铃,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车奢华,行人远远望去便能知晓内里的主人身份高贵,街道边的路人避让开来,目送车辆远去。 在避让的行人中,陈游礼注视着驶去的马车,神情不明。 当马车驶过他身边时,陈游礼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发出一道声音。 【声望值1000已达成,获取50积分。当前任务:入住永安侯府】 穿越前的陈游礼是个愤世嫉俗的键盘侠,虽然每天在家混吃等死,但他一直坚信自己不是寻常人。 就是这么自信!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5节 后来果不其然他穿越了,还绑定一个名叫废物逆袭的系统。 虽然这个系统名字有点侮辱人,但好歹也是个金手指,所以陈游礼默默忍了。 废物逆袭系统自称要帮他走上人生巅峰,分批次给他布置任务,每当他完成任务后便会更新下一阶段的任务。 今天也不是系统第一次变更任务,陈游礼已经熟悉了流程。他忍不住问系统:“我还要做多少个任务?我要怎么进入永安侯府?” 他的一连串问题,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复——【无可奉告。】 陈游礼被气得一噎。这个系统什么都好,就是很高冷,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死了一样,问什么都不回答。 陈游礼暗戳戳恐吓道:“透露点,你什么都无可奉告,万一我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系统一如既往的高冷:【关我屁事。】 陈游礼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你他妈到底是不是我的系统?” 他气得直接在脑海中跟系统吵了起来,可惜没骂过。 系统是智能ai,词汇量丰富语速又快,陈游礼毫无招架之力。 陈游礼被骂了半天,不得不发挥了精神胜利法。反正这个系统嘴贱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跟它计较什么。 他回过神,便想到系统刚才的提示。他对身旁的同伴问道:“这辆马车如此气派,内里坐的人是谁?” 同伴回过头,诧异道:“你不知道他?永安侯世子,怡和郡主的儿子,大长公主的外孙!” 他回忆着不久前听闻的八卦,津津乐道道:“看天色,这位陈世子应当是刚从诗宴回来。” 提到诗宴,刚跟系统吵完架的陈游礼脸色更不好看了。 秋日诗宴由来已久。时人推崇文人,每到秋季,右相府便会牵头设宴,邀请每年名声最显的那批才子参加。所以能接到秋日诗宴的邀请函,无疑于承认他们的才华,对普通学子而言意义非凡。 今年最出名的才子,便是陈游礼了。 早在半月前,得知右相府的大公子将举办宴会时,他便认定自己会收到请柬。届时等他进入诗会,在宴席上做些精彩绝艳的诗画,不但能结交权贵,还能彰显名声,使得才子的名号更加扩大。 然而今年几位皇子之间的局势紧张,参加宴会的人被严格筛选,加上科举改革一事,所以宴会并未邀请太子党之外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自信的陈游礼没有收到他期盼已久的请函。 同行的人看陈游礼脸色不好,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当即讪讪住嘴。他转移话题道:“这位陈世子在国子监求学,不过名声不好,学问文章都差,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 百姓对于权贵的生活八卦,总是十分热衷讨论。 听到同伴的议论,陈游礼微微蹙眉,目露鄙夷道:“这等纨绔……” 他只是一介书生,并不明白朝堂局势,只知道陈皎这个令人耻笑的纨绔都能参加诗宴,自己这个大才子却没能受邀。 陈游礼顿时十分恼怒。凭什么自己穿越的便是农家子弟,还需要费尽心机抄文章诗歌往上爬,这个永安侯世子半点学问没有,居然便凌驾于自己之上。 果然世道不公! 同伴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对比,忍不住惋惜道:“若是游礼兄同样出身于高门,这秋日诗宴必定会有你一席之地。” 他只是随口感叹,毕竟出身这种事乃是天定,这次诗宴错过了,下次陈游礼也不是没有机会。 但陈游礼却把这句话当真了。在他眼中,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哪里能跟他相比。 陈游礼心中不屑,面上却露出愧疚的神情,拱手谦逊道:“惭愧惭愧。” 天色已晚,陈游礼他们一行人住在附近的县城,今日来长安城内是为了办事,现在还要坐牛车赶路回家。 两人朝着城门外走去,同伴忽然八卦道:“说来这位侯府世子和你同族呢。你们同是陈家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人家什么都不需做,便已经荣华富贵了。” “侯府三代单传,当时大家都在猜如果没有陈世子,恐怕会从你们陈家族人里过继一个。” 这人扫了眼陈游礼,不知是有意恭维,还是随口闲聊道:“若是那样,恐怕游礼兄最有机会被选中。你年纪轻轻便做出如此多惊世艳绝的文章……” 陈游礼被他吹捧的厉害,嘴角不自觉上扬,口中谦虚道:“杨兄哪里哪里,谬赞了……” 不过想到对方所描述的场景,他虽然自觉靠他自己的实力,将来也不会过得比永安侯世子差,可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 上次他跟随陈氏族长去过永安侯府,亲眼看见内里的装横。 永安侯府占地宽广,仆人训练有素,山石逼真,一条小溪引自活水,风景宜人一草一木均灵动有加。这是大家族才有的底蕴,是普通农家子穷极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东西。 陈游礼当时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中也是有些热切的。 要是没有这位永安侯世子就好了。 想到系统不久前发布的新任务,陈游礼的心动了动。 至于如何入住永安侯府,陈游礼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自认为自己有些才华,又已经去永安侯府拜见过。对方若是机灵些,就应该主动结交自己,在他上门后,找机会邀请他来家中商谈一二。 在古代,朝中有人最好越多越好。家族应当抱团,陈游礼自认为是个潜力股,这永安侯府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陈皎不知道原书男主今天见到了自己,甚至还针对她的纨绔命运八卦讨论一二。 不过若是让她知道对方的想法,她估计也会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好笑。 别说她不是,就算她真是所谓的纨绔,那也是陈家唯一的血脉,总比陈游礼外来过继的儿子要名正言顺。 更何况陈游礼背的那些文章古诗,天知地知,陈皎最清楚不过,她只不过是不屑罢了。 这些诗歌文章大佬都是作者才子费尽心血作出。她不能因为在异时空,便自己冒名顶替,假的成不了真,她宁愿做学渣,也不愿意去顶替别人的诗。 而且‘纨绔’的生活也并不是陈游礼想象得那么轻松。 陈皎很忙,她忙着和太子搞地下恋,忙着喝各种十全大补汤,还要忙着思考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屁股。 自从上次她明确袒露她小的‘秘密’,太子殿下大约是为了不触及她的伤心事,行事间往往十分克制。陈皎也怕泄露秘密,轻易不敢和对方太亲近。 两人有默契后,谈恋爱的时候就比较纯情了,顶多也就拉着手在太子府里闲逛,说来也有一番乐趣。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克制不代表欲望会彻底消失。 今日两人在太子府一起闲逛时,大约是月色正好,也可能是美色动人,渐渐的不自觉相拥。 陈皎很喜欢跟谢仙卿接吻的感觉。他没有上位者那种强烈的掌控欲和霸道,相反,他的吻很温柔、缱绻,先是浅酌,然后才慢慢深入,就好像一池春水,不动声色地将人溺于其中。 陈皎不抗拒温柔,她甚至乐于这项游戏。 在此之前,陈皎也没想过她能正大光明地和男子牵手谈恋爱, 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以后就算想有后代,必定也是偷偷摸摸,找些懂事闭嘴的人。为了防止泄密,这件事必定从头到尾都是藏在暗处。她也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和恋人牵手,甚至在放纸鸢时温柔接吻了。 所以有时候,陈皎甚至觉得搞断袖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虽然她不是男的,但四舍五入居然结局差不多耶! 陈皎又不是圣人,穿越前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说她对爱情没有期盼和想象,那当然是不可能了。 而谢仙卿给予她的,几乎要符合她对完美恋人的一切想象。 所以管他们将来分不分手,什么时候分手,总之现在享受恋爱就对了。 …… 一吻终了。 谢仙卿眉眼轻佻,语气含笑道:“陈世子对话本念念不忘,不如孤教你?” 青年相貌俊美,眼眸含情,直直扫向陈皎。朦胧月色下,谢仙卿美的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 陈皎没料到对方旧事重提,一时间怔住,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太子的手有往下滑动的痕迹,上次的经历历历在目,她急忙喊道:“且慢!!!” 她还以为小黄书的事情过去了呢,没想到还是被坑了。 谢仙卿停下动作,单手托腮,安静地注视着她:“为何拒绝?” 他眉眼上挑,带着□□的眼眸若有所思,仿佛在无声等待陈皎的理由。 陈皎想了想,咬牙说:“殿下可想过,我们谁在上,谁在下?” 谢仙卿愣住,随后微微眯起眼:“世子想在上?” 无论君臣还是体态,自然都是他在上。 陈皎听完顿时松了口气,暗想幸好太子只是弯了,而不是直接变零。 否则对方要是真让她做1,她也不知道从哪里能变出那个东西让对方快活啊! 别跟她说胡萝卜,那玩意儿感觉都不对。 可是很快,陈皎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她不想被人走后门啊!! 想了半天,陈皎豁出去了,握拳说:“可是我不想躺下面……臣、臣想在上面!” 谢仙卿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他见陈皎明明不想做上面那个,却又提出这个要求,眼中有了一丝兴味。 他扫了眼陈皎的腹部之下,想到不久前陈皎自坦短小的场景,挑眉道:“你确定?”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自称短小细的陈皎,居然还有一颗在上面的心。 陈皎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顿时惶恐忐忑去了一大半,心中生出了火气。 看什么啊!自己这次可是绑了胡萝卜的,虽然不敢太夸张地一下子整个十八厘米,可好歹也有小小的几厘米,总比上次根本没有的强啊! 她很生气地说:“虽然我小,但是我也是有做1的梦想的!” 太子眯起了眼:“什么是1?” 陈皎声音低了些:“……就是上面那个。” 谢仙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陈皎见此,心想无毒不丈夫。 太子殿下尊贵,清风朗月,自尊心也高,定是不肯做雌伏的那一个。她提出不想在下面,到时候太子接受不了,说不定就跟她一拍两散了。 虽然她很也喜欢跟太子殿下谈恋爱的感觉,但反正两人迟早都要分手,晚分不如早分。现在分手了,日后自己也不必提心吊胆地担心泄露身份了。 想到这,陈皎甚至还期待太子殿下直接答应分开了。 出乎意料的,太子犹豫了。 在陈皎紧张的视线中,他指尖摩挲,蹙眉微微思索。 半响,他突然一笑,看向陈皎,悠悠说:“也可。” 陈皎瞳孔地震:……你有没有搞错??!! 谢仙卿以为陈皎是因为好奇心,才一直惦记着在上面的事情。说不定让对方试过一回,她便放弃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6节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适,便眯起眼,强调道:“不过只此一次,日后大多数孤都要在上面。” 他从没想过要在下面,甚至一想到便会有些反感。但以己度人,若是自己都无法接受,陈皎大概也无法接受,两人又如何相恋相处。 所以思索之下,谢仙卿选择各退一步。 陈皎:……?!! 谢仙卿答应得这么顺利,陈皎心中只剩下震惊,三观已经彻底没了。 此刻的她,就跟前几天的王时景一样,世界观都要颠倒了。 陈皎想了想,战战兢兢道:“要不、要不殿下您再考虑一下?” 她两辈子都不太清楚断袖这个群体,不明白大家都这么随意的吗?0和1可以随意乱换位置的吗!! 陈皎不自觉摸了摸胳膊,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太子忽然眯起眼:“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陈世子到底在怕什么?” 在遇见陈皎前,谢仙卿非常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女子。只不过后来有了陈皎,他才会渐渐恋上对方。 但即使决定做断袖,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要做下面那个,甚至对此十分反感。 而今日他为了满足陈皎的要求,高傲如他都愿意放下心中芥蒂,答应对方的条件。没想到陈皎却一而再再而三反悔,丝毫不在意他为这段感情的退让。 他都退让至此,陈皎到底在想什么? 谢仙卿从刚才对恋人的满心疼爱,到此时的冷静异常。他明白陈皎方才的一切要求,都是应付他的借口罢了。 面对谢仙卿的质疑,陈皎磕磕绊绊,努力找借口道:“我,我不想露出来。” 谢仙卿道:“你在我面前还要害羞?” 陈皎:……哥哥我不是害羞,我是害怕啊!! 她屡屡给不出答案,谢仙卿终究失了耐心。想到当初陈皎也是如此四处躲避他,不肯承认这段感情。此时此景,不得不让他回到当初的心情。 谢仙卿眼神泛冷:“我不介意你短小,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皎咬牙,气坏了:“你才短小,你全家都小!!” 谢仙卿被她气笑了,两人间紧绷的气氛倒是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没介意她诋毁皇室的言行,好笑道:“你已将告诉王时景此事,难道不是不再介意此事?” 他认为陈皎连这种事都敢告诉王时景,想必是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在意了。所以今日他才会想着更进一步,没想到对方依然避之不及。 陈皎一愣,气得咬牙:“我哪里告诉王时景了?他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就知道,又是王时景这傻呗害她! 谢仙卿也不想跟她在这种时候议论其他男子,只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在哪?” 气氛的压抑,陈皎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最初想的是应付完太子,两人分手后,她就又可以开开心心做自己的侯府世子了。可如果被对方发现自己女子的身份,欺君之罪是一回事,她侯府世子这个身份也保不住了! 陈皎也要崩溃了,前面那个东西她没有,后面那个东西至少她有。 试想一下,若是她强行要在上面,逼得太子躺在身下,结果自己掏半天掏不出那玩意儿,太子久等,一怒之下岂不是要拔剑劈了她? 陈皎骑虎难下,犹豫许久,磕磕绊绊道:“下面,下面!” 谢仙卿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真不想在下面,陈皎主动屈服,他如释重负。 第53章 陈皎见今天似乎逃不了此劫, 还是想为自己的屁股努力一把。 她一咬牙,犹豫说道:“其实我这么不愿意,是因为,但我偶然无意间听过, 断袖之事有损后庭, 长此以往会十分麻烦……” 谢仙卿先是蹙眉, 茫然此事为什么会对□□不利, 转念一瞬便明白对方言下未尽之意。 陈皎一个科普小知识, 给太子殿下震得灵魂出窍。 他在遇见陈皎之前,都是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 未曾了解断袖的事情,只知道两人在一起会有上下之分。 他从未听过这此类知识,更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荒谬的事情! 难怪陈皎迟迟不愿同意。 他看向陈皎, 忽然问道:“你当初还未和我在一起时, 便知道这些事?” 陈皎一脸懵逼, 点头说:“是啊。”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家懂得都懂。 谢仙卿看向她, 目光深沉:“即使如此, 你也喜欢我?” 他当时不知道便算了, 陈皎知道这些危害, 居然还毅然决然地要跟他在一起, 持之以恒呆在他身边追求他喜欢他…… 陈皎更茫然了。她很想说自己当初纯粹就是想抱大腿,根本没有喜欢他。 但都到这种时候,这口暗恋的锅她已经背的很熟练了。 所以她语气诚恳,道:“是啊, 殿下郎艳独绝世无其双, 我对殿下钦佩不已, 能得您爱慕回顾已是我不敢奢望的美梦。” 她眼眸清澈,认真地说:“与能够相伴殿下相比,这些小小的困难又算什么呢?” 为了让太子忘记自己的屁股,陈皎临场发挥,努力展现出自己对太子殿下那种动人的令人无法忘怀的情感。 一时间,谢仙卿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不同于从前陈皎时对他告白时的惊喜,也不同于接吻时的甜蜜,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爱,会不计较付出和得失。 陈皎方才所说的危害,即使连淡然如他也无法忽视和接受,可陈皎为他却心甘情愿。 在这瞬间,谢仙卿感受到了陈皎对他的喜欢,那种真挚和沉重的感情。 陈皎明知成为断袖需要付出许多,却依然甘愿为他付出至此,而在此之前,他甚至差点误以为对方是移情别恋三分热度。 而陈皎根本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彩虹屁,使得自己在太子殿下心中成为一个对他深爱不悔的形象。 她一边飞速思考,嘴上努力表述了自己对太子殿下的深情后,随后话锋一变,犹豫说:“我之前不愿告诉殿下,便是我觉得殿下若是得知后,大约会心疼我,不愿意让我受这种苦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语气迟疑有些不确定。 陈皎想得很好,自己都对殿下爱得深沉爱得不计较得失了!在她讲述了后果后,谢仙卿但凡是个人,就肯定做不出逼她继续的事情。 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但你要是也喜欢我,你肯定就舍不得我受苦。 逻辑完美,合情合理。 陈皎还不忘给太子戴道德枷锁,语气真诚地感叹道:“何况殿下是如此英明体贴,超尘拔俗卓乎不群……” 谢仙卿没等她说完那一长串累赘的夸赞词,便上前揽住她,叹息道:“我自是不愿。” 他将对方的小心翼翼和委婉试探瞧在眼中,却因为得知对方沉重的情感,以及方才的动人表白,而生不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相反,当他看见陈皎委婉侧面迂回拒绝时,他心中不免生出淡淡的怜爱。 他抱住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陈皎,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谢仙卿一字字道:“你若是真不愿,真惧怕,便将理由大方告诉我。我恼怒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拒绝,而是你的隐瞒和逃避。” 除了陈皎要离开他这件事,他对对方几乎有前所未有的宽容和耐心。 就连当初向陈皎告白时,他虽然机关算尽,但也给对方留了条退路。若是陈皎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大可鱼死网破,离开太子党,他事后也不会拿她如何。 他怎么可能舍得她受伤。 陈皎待在谢仙卿怀中,先是一怔,随后松了口气。 听见对方的话后,她缓缓闭上眼,然后缓缓抱住对方,轻声说:“殿下,对不起。” 有的时候,她不是不想选,是没得选。 即使知道就算拒绝了谢仙卿,对方大概率不会真的杀了她,但她也不敢去尝试。 即使知道或许告诉谢仙卿自己女儿身的真相,对方或许不会揭发她,但她也不能去赌。 她的身后是爱她的父母祖父祖母,她有自己的梦想,绝不会将她的人生系在另一个人的良心上。 …… 当晚,谢仙卿正在执笔时,忽然对身后问道:“你知道男子和男子之间,可还有其他办法?” 听到这个问题,张公公脸色当时就变了,猜想大约是太子和陈世子现在还在磨合。这两人都是初次,估计还不懂。 他不敢多想,小声恭敬道:“男子虽无那物,却也有后门可走。”接下来他就不敢多说了,交给对方自由想象。 谢仙卿扶额,指尖缓缓敲击桌面,迟疑道:“听闻长此以往,对身体或许有碍……” 虽然他认为陈皎不会骗他,可这件事太过令人心惊,他不得不确认一下。 张太监一惊,不敢欺瞒:“却有此事。” 谢仙卿知道陈皎没有骗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烦心。 桌上的奏折越看越乱,他不自觉放下笔,起身站于窗口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听了陈皎的科普知识,虽然对方还没有牺牲,但谢仙卿大受震撼。 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 陈皎还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想法,劫后余生自觉轻松无比,第二日更是上班的步伐都轻快极了。 见她心情愉快,沉思一夜的谢仙卿眼中有了笑意,心中却难免轻轻叹息。 晚风徐徐,夜色渐冷。 他拉着陈皎,轻声道:“我们虽是男子,日后也可在旁氏宗亲里寻个人过继,也算是后继有人。” 虽然此前早就有此想法,但此时说这句话,谢仙卿的心情其实算不上轻松。 虽然早就做好决定,可无法拥有自己的血脉,对他来说也依然是比较沉重和难以接受的事实。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7节 陈皎闻言瞬间僵住,战战兢兢道:“……殿下您是在玩笑对吧?” 她觉得这个事情走向越来越离谱了,她本来以为太子是三分热度一时兴起,过一段时间就会渐渐冷淡下来,把自己给抛之脑后。 但她没想到太子不但没有放下自己,反而越来越深谋远虑了! 什么从其他旁氏宗亲里领养过继个孩子,这叫作什么话啊! 这可是封建的古代,多少人拼死都要留下自己的血脉,就连永安侯府曾经都想过继后人。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将来要继承皇位,思想居然开明到比肩后世! 要不是自己是被迫“搞基”的当事人,陈皎现在是对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仙卿蹙眉:“孤怎会拿血脉之事玩笑?” 他说这句话,陈皎是完全信的。古代不同现代,对子嗣后代都非常重视,许诺发誓最毒的那种便是拿子嗣做代价。 更何况太子殿下心志坚定,自有主见,他说出今日的话,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想到这,陈皎没有放松,反而更吓人了。 她企图打消太子的想法,犹犹豫豫道:“这、这不好吧?” 谢仙卿心中还有些惆怅,见她似乎是不情愿,闻言不解道“皎儿怎么了?” 陈皎努力劝说对方放弃这个想法,急道:“殿下身为一国储君,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血脉呢?国君后继无人,不利社稷安稳,殿下大体为重啊!” 为什么古往今来许多皇帝膝下无子,都会担心传承。因为藩王宗亲会生出不臣之心,甚至发动政变战争,而臣子和百姓知道国家没有靠谱的继承人,也会惶恐担忧变动。 这些陈皎早就想到了。其实她根本不介意谢仙卿跟其他女人有孩子,反正他们迟早会散伙。 虽然陈皎现在觉得谈恋爱很快乐,可那是因为她清楚两人不会有结局,抱着享受一天是一天的想法。 陈皎从不迷信爱情,她觉得人的一生太过漫长,事物瞬息万变,时代日新月异,人很难爱死身边的一个人,尤其是在封建的古代,男子早已习惯了三妻四妾。 但陈皎并不会为此怨天尤人,对爱情愤慨和失望。相反,她更轻易地接受身边人终究离开的事实。 太子是何等人,总有一天,他会回归到正常生活。到了那时,她也要继续回去做她的世子了。 两人中间发生的一切,都会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所以陈皎此前都是抱着享受和随心的态度,去对待这场恋爱。只不过她没想到事情渐渐有些超出预计了。 陈皎大方劝太子三思,甚至不顾对方的目光,主动诉说对方没有后人的危害,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废话,太子后继无人,要是让其他太子党知道她是罪魁祸首,她明天就得‘意外’横死街头,然后载入史册,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想到这,陈皎顿感职业危机,劝说得更加认真了。 谢仙卿挑眉,反问道:“你不会吃醋?” 陈皎若无其事道:“会有一点吧,不过殿下身份不一样啊。” 正好到了那时,她就找机会跟殿下分手。 她如此大度贤惠体贴,要是换做其他男子肯定高兴坏了。谢仙卿眼中却有了怒气,冷冷道:“我竟不知陈世子如此大度。” 方才还亲密地称呼皎儿,现在连陈世子都说出口了,可见谢仙卿气得不轻。 不过很快,他联想到昨日陈皎的小心翼翼,心中的怒气慢慢化作满腔怜爱。 他跟她生气作何呢? 他在心中浅浅叹息,略微思索道:“陈皎你不必如此,我既然决定与你相爱,便已做好承担世俗的决定。后代不过是两情相悦的结果,若是没有你,我也不会爱他。” 太子这个想法几乎是超前绝后,别说古代,就算是自喻为思想开放的现代,有都少人都竭尽全力想要留下自己的血脉作为传承。 陈皎一时间有些被镇住了,茫然道:“你不想要自己的血脉吗?可是如果你没有孩子,你的王朝和血脉也不能传承下去……” 太子家里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谢仙卿笑了,看向她的目光非常温柔:“百年过后,你我不过枯骨黄土,后人之事又与你我何干?” 说出这句话后,谢仙卿因为这个决定心中隐隐的失落,在此刻也终于散去。 他指尖描绘着陈皎的眉眼,语气温和:“我不过是想珍惜眼前人。” 陈皎感受着另一人的温度,此时此刻完完全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中的震撼几乎是波浪滔天的,当一个位高权重深爱你的男子,为你说出这番话,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陈皎自喻为也是一个俗人,亦会为这份爱而悸动。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太子他本不必做出这等牺牲。 但她不敢。 她现在是侯府世子,前程坦荡,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现在让她放弃这一切……永安侯府此前战战兢兢,隐瞒十几年,为她担当的欺君之罪又算什么? 更何况太子如今真挚,可他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日后会不会也如此温柔地对待其他人,只有时间才能知道答案。 而陈皎一旦告诉对方自己真身,便相当于她放弃一切底牌,将自己的命运和人生交给对方处置,然后指望对方依靠良心和承诺一辈子对她好。 陈皎是个自私的人,她做不到。 谢仙卿一直注视着她,自然也没有错过她神情间的纠结和克制。 他眼中有了疑虑,缓缓问道:“皎儿可是不满?” 他开始以为陈皎只是作为臣子劝诫,此刻深思后才发现这根本不符合陈皎的性子。 谢仙卿以己度人,爱一个人,必定是想要独占对方的,又怎么会让人跟其他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陈皎性情自私,更有向上爬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欲望。如今自己已经作出承诺,按照她的性格,她绝不会一再推脱。 陈皎心中思绪很乱,面对太子的质问,她心中一惊,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露馅没有。 为了不让太子怀疑,也为了让自己方才的纠结合情合理。她咬牙道:“但是殿下,我陈家三代单传啊……” 太子不想要孩子,她却是还想要一个的。她侯府三代单传,如果她也陪着太子殿下玩,将来偌大的侯府说不定又要落到那群讨人厌的陈氏族人或者原男主手中。 太子冷眼瞧她,笑了。 他已经明白陈皎的言下之意,却故作不明,只道:“你若是不喜欢谢家王族的孩子,也可从你陈家挑一位后生过继。” 陈皎:……倒也不必。 她顶着太子殿下杀人的目光,犹犹豫豫说:“我爹娘他们恐怕更喜欢自己的亲孙子……” 而且她也没说假话。要是想要过继其他人的孩子,她爹娘早就过继了,也不会由着她女扮男装当世子了。 虽然原书中侯府过继了原男主,但那是因为书中她快出嫁了。家人担忧她日后生活,想要为她找个兄长撑腰。 谢仙卿见她死不悔改,纵有满腔怜爱也无法不怒。 他眼眸沉了下来,冷笑道:“莫非依皎儿的意思是,你还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陈皎对手指:“……这,这是不可以的吗?” 她自己生,又不违法。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陈皎居然还敢说出口。谢仙卿快要被她气笑了。 他看陈皎的目光泛冷,说:“你最好想都别想。” 他贵为太子,都肯为陈皎放弃后人血脉,陈皎居然借口三代单传想要在外面跟其他女人乱搞! 这就相当于现代两个人搞基,两人意乱情迷你侬我侬时,对方说要回家结婚骗婚! 也是谢仙卿风度好擅长自我克制,否则换做其他人,估计一刀劈死陈皎的心都有了。 陈皎被他讥讽,刚冒出的头又缩了回去,喃喃不敢说话。 谢仙卿见她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间又怜惜又气。 他怕这少年真敢胆大妄为,便冷声警告道:“陈皎你最好打消这想法。若是你背着孤做了有些事,你最好便祈祷孤永远不会发现,否则……” 谢仙卿冷笑,目光狠戾:“别说还没生下来,即使生下来了,孤也会给你弄死。到时孩子在地下,若是怕它孤单,陈世子你也可一同下去陪他。” 陈皎被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敢动 ……救命啊她害怕!!!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直接威胁她的命,就连当初跟她表白被她拒绝,也只是威逼利诱,没有直接说你敢拒绝我就弄死你。 陈皎深吸一口气,当即正义凌然道:“殿下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刚才是开玩笑呢,我对你倾慕有加爱得无法自拔,真要陪我肯定也是陪你啊!” 谢仙卿看着她,冷冷讥讽道:“望陈世子说到做到。” 他大约是真的很生气,说完便让陈皎自行离开太子府,语气冷漠,连借口都懒得找。 男朋友生气了,陈皎作为惹对方生气的罪魁祸首,只能怂怂地听话离开。 其实太子殿下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若是寻常男子,恐怕会打着默默偷腥,到时候有了偷偷生下来,情人也没有办法。 奈何太子心狠手辣,即使生下来也会弄死,还扬言要把背叛的恋人一同处死。在这种威胁下,胆小的还真不敢动。 陈皎比谁都惜命,怂怂的她也不敢。 她方才故意借口想要子嗣,便是想着说不定太子失望看清了她的人品,会和她分手,到时也不必自己愧疚和选择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真是对她爱得深沉啊!即使知道了她是个人品低下的小人,也执意不离不弃,简直感人至极! 一时间陈皎都有些哽咽了。 谎言越说越多,从自己的短小,再到后面的生理知识,再到现在两人相约不婚过继后人……她把太子殿下骗到这种程度,万一她这时候跳出来说她是女的,太子岂不是要一剑劈死她?! 自从自己跟太子搅到一起后,陈皎便发现这生活是越发跌宕起伏丰富多彩了。 陈皎就算再乐观,也知道自己快要玩脱了。 她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秘密,幼小的肩膀也快要扛不住了。本来她准备自己私下解决了和太子的事情,到时候两人分手,其他人也不会知情,为了家人身心健康,便不准备告诉他们让大家跟着担忧。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皎知道自己快要瞒不住了。她也不敢瞒了。 和太子谈恋爱说起来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却是涉及到永安侯府所有人的安危和利益。 从太子府离开后,陈皎精神恍惚,这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 今日她从太子府离开得早,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被赶出来的。到家时间比较早,刚好赶上和全家人一起用膳。 侯府人口简单,基本都是一起用膳。不过男女有别,有老侯爷永安侯以及陈皎在,表妹便是单独在别院用的自己的小食堂。 饭桌上,陈皎垂着头,默默夹菜。 她今日神情不太对,加上从太子府回来的时间不正常,永安侯他们几人早就注意到了。 陈皎吃了几口饭,怡和郡主最先沉不住气,关切道:“皎儿你今日精神不济,可是被太子训斥了?” 她想得很好,陈皎跟随太子做事。她年纪还小,犯错也是难免,说不定是因为公文这些被太子训斥了。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8节 陈皎埋着头,默默干饭,头都不敢抬。 见她这样子,其他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是猜对了。 老侯爷本来还想询问在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陈皎脸色不好,便收回了询问。 他一改严肃的态度,反而笑呵呵地安慰道:“多大点事!做臣子被君训斥多正常,你爹当初上朝,一天被骂三四次,跟他比皎儿已是不错了。” 身旁是家人的安慰,陈皎有了一点信心。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说:“我不是被太子训斥了……娘,我当初送了殿下一个荷包,你们还记得吗?” 怡和郡主给她夹了筷子菜,点头得意道:“我能不记得?那还是你娘亲我出的主意。” 陈皎深吸一口气,说:“然后殿下好像误以为我喜欢他,是在跟他表白。” 老侯爷嘴里一口茶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刚刚还很得意的怡和郡主:? 今夜永安侯府无人入睡~ 第54章 饭桌上的菜肯定不能吃了, 但根本没人关注老侯爷,所有人都怔怔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陈皎身上。 怡和郡主方才得意的神情缓缓褪去,震惊道:“怎么会呢?!” “然后呢?”永安侯焦急道, “你跟殿下解释清楚没有?我们可是正经人, 怎么可能做这种媚上的损事!” 听见太子误解, 大家都有些焦急。 人言可畏, 众口铄金。若是传出去陈皎有不臣之心, 太子为了自己清誉,大概率要疏远陈皎。试问一下, 若是他们身边有人对他们怀有不轨之心,他们也不会愿意再接近此人。 到那时陈皎谋划这么久,一切便都空了。 老夫人倒是想得比较深远, 还算淡定地说:“别着急, 太子若是疏远皎儿, 皎儿还有眼前的风光吗?” 此话一出,焦急的侯府众人都冷静下来了。 对哦。 如果太子殿下真误会了皎儿, 怎么可能皎儿现在还这么受看重。她每天和殿下形影不离, 进出都在一起, 每天一趟三次地去太子府, 前不久还被破例提拔上朝, 想必是依然深受殿下信重了。 想到这,侯府众人又放下了心,露出欢喜的笑容。 倒是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见此冷笑不已。 陈皎对着手指, 小心翼翼道:“是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随着她的话, 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陈皎慢吞吞地说:“太子殿下误会后,然后就跟我表白了。” 所有人:……??? ??? ??? “哐当”一声,永安侯直直倒了下去。 怡和郡主发出一声尖叫,朝昏迷的永安侯扑了过去:“夫君!!!” 她倒不是担心永安侯,主要整件事是她出的主意,是她提议送的荷包,刚才她还特意强调了一遍这件事……所以怡和郡主决定趁着永安侯昏倒的机会躲一躲。 老侯爷坐在椅子上还算淡定,他没看倒地的儿子,镇定自若地端起茶:“你是说殿下他……他、他……” 磕绊了半天,这位当年随高祖征战沙场的老将军,竟然都没能说出下半句话。 细看之下,才发现老侯爷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老夫人反而笑了:“原是如此,我就知道。” 她拍着手,忽然冷笑道:“都说了要出事,你们没一个人信我,没一个人信我!” 说到最后,她气不过,直接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拍到老侯爷的背上:“叫你不信我!” 老夫人沉冤昭雪,心中的憋屈简直没人说! 她身为教科书式宅斗冠军,对此类事情最为敏感,早在事发之前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奈何她身边的人都是一群猪队友,她都提示多少次了,根本没人当回事。 一群猪队友,根本带不动! “这、这……”老侯爷被她追得抱头四处逃窜,嘴里嘟哝道,“从前也没听说太子殿下是,是弯的啊!” 老夫人气得要命:“我早说过别送那个荷包,你们爷孙俩偏不听!” 陈皎在一旁也很无语。说实话这件事她也纠结很久了,她一个单身狗,不懂荷包的意义,为什么全家其他人也不知道啊?! 她现在想想也觉得很离谱。明明当初商量是送平安符,结果神来之笔地往平安符套了个荷包,以至于太子误会了她。 这不是尽出馊主意嘛! 虽然她当初因为急于上位讨好太子,做的事情有些狗腿让人误会,但这个荷包是罪魁凶手,她被太子误会暗恋对方,她全家人没一个是无辜的! 陈皎很无语,她对她爷爷说:“祖父你见过男子和男子送荷包吗?” 老侯爷摸着胡须,茫然道:“当然是没有了!这都是女子给人送荷包,哪里听说过男子给人送这种东西的,又不是断袖。” 陈皎悲愤交加:“你没见过,你还叫我给太子送荷包!现在好了,太子以为我喜欢他,我搞断袖搞到全长安都知道了!” 好家伙,她之前以为祖父他们是不知道,谁曾想这些人都清楚啊! 感情被太子惦记被逼当断袖的人不是他们啊! 老侯爷因为这事被大家怪罪,抿唇,大声坚定道:“那是平安符啊!那不一样啊!!” 陈皎也熄火了:“是啊,那是平安符啊……” 老侯爷缓缓蹲下,双手抱头:“谁能想到呢?” 陈皎也蹲在一旁,语气绝望:“是啊,谁能想到呢。” 老夫人看他们爷孙俩人发愁,冷静问道:“然后呢?” 陈皎刚才见识过祖母发威的样子,祖父被祖母追着教训的样子了,见此心有戚戚,非常担心下一秒祖母的铁掌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当初她也没听祖母的话,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太子殿下是纯洁的兄弟情。 所以她非常乖巧,丝毫不敢隐瞒:“我,我没办法嘛,我就答应了。” 这还有什么然后。要是没答应,她也没必要告诉他们了啊。 刚醒来的永安侯就听见这句话,暴怒道:“逆子你还敢答应!” 闯下弥天大祸,不想着及时止损,居然还越陷越深! 老夫人现在开启了暴躁的‘神挡杀人佛挡杀佛’模式,闻言直接给了她的好儿子脑袋一巴掌,冷静道:“滚,没用的东西。” 永安侯气势瞬间被打散,也跟着陈皎和老侯爷一起慢慢蹲下:……我还是晕着吧。 陈皎也很委屈,说道:“那我能怎么办嘛?当时那种情况,太子殿下表白被我拒绝,然后他说自己误会了,让我走。我要是走出屋子,估计不出一个月就得被太子党灭口。” 老侯爷没什么精神,缩在脖子,说:“是、是这个理。” 陈皎有些无语:“祖父你能不能别结巴了。” 她祖父当年好歹也是随着高祖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血海里来去,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虽然她和太子这事确实有点离谱,但对方也不至于直接惊吓到当场话都说不清了吧! 老侯爷缩着脖子假装没听见陈皎的话。他现在得装一装,不然待会儿肯定还得再被老妻教训一顿。 老夫人此前跟他提过许多次孙女和太子不对劲,他都没当回事,上次提议送荷包,他是第一个赞成的。 这口锅太大了,不能他一个人背。 老夫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险恶心机,但现在没空收拾他。她看着陈皎,直白问道:“你没告诉太子殿下你的身份吧?” 陈皎弱弱地说:“没有呢。” 她哪敢啊。 老夫人松了口气,说:“总算你还没糊涂到家!” 陈皎,叹气说:“我想得很好,太子殿下大概是一时兴起,我呢先应付一下,跟对方相处试试,等对方娶妻生子或者腻了,我们就恢复正常关系。说不定我们好聚好散,他还会赐我一块封地,封个异姓王做呢。” 老侯爷像个复读机一样,说:“是啊,是啊。” 他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这是个好办法啊!” 如果真能像陈皎说的这样,事情到这里基本就解决了,也不会有人知晓,更没有后顾之忧。 陈皎挠头,说:“但梦想和现实总是有些差别的嘛。现在太子殿下好像越来越喜欢我了,今天还跟我说以后要过继后人……” 在一旁装模作样照顾夫君,实际上也竖着耳朵在偷听的怡和郡主也顶不住了,惊叫道:“你说太子殿下不娶妻生子了?!!” 陈皎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今天是说的过继。” 老侯爷捂着头,说:“孙女啊,你让我缓缓。” 他人老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种惊吓! 怪不得孙女会忽然告诉家中真相,原来是事情玩大了,她一个人顶不住了啊! 这倒霉孩子! 全家人都受惊不已,侯府顿时愁云惨淡,没人敢说话。 陈皎见气氛太沉重了,决定调节一下气氛,主动说道:“不过我有个好消息。” 愁眉苦脸的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皎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太子殿下说若是我不愿从王室宗亲中选后人,也可以从陈氏一族中挑人过继!” 所有人都沉默了。 怡和郡主最先恢复活力,跳了起来:“选个屁!就陈氏一族那些蠢货,贪婪的德行,你和太子就是绝后,也不能便宜他们!” 屋内还有老侯爷和永安侯在,怡和郡主骂起来却毫不犹豫。 不过也没人反对,因为大家都对陈氏一族没什么好感。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59节 当初陈皎还未作为“世子”出生,那些人便惦记着侯府的财产爵位,算计层出不穷,恨不得将吃绝户三个字写在脸上。 永安侯也没心情尴尬妻子语中对自己族人的不屑,而是被陈皎语气中的欣喜气得满地找棍子:“你居然还敢有这种想法?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永安侯是传统儒家学士,自幼学习的观念便是忠君爱国,当初他骂老皇帝几句话都不情愿,陈皎这种想法,在他眼里说难听点就是谋朝篡位!是遗臭万年的逆臣! 老侯爷看他蹦跶的烦,直接抽出棍子给他一棒:“你说你醒了干嘛?屁用没有,尽知道瞎蹦跶,没事做就蹲下,看着你就来气。” 永安侯:……忘记这屋内他不是年纪最长的了。 永安侯想要教训女儿,若是换了往常怡和郡主早就闹起来了,但现在公爹抢先动手,她也就懒得搭理自己夫君。 更何况她也觉得这件事不对。她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皇室族人,比起自己厌恶的陈氏族人,她当然更倾向于自家亲人继承江山。 …… 夜深了,今夜永安侯府却无人入睡。 头顶星光明亮,陈皎和自家祖父坐在庭院台阶上,双手揣袖思考人生。 老侯爷沉重道:“皎儿,这事你做的不对,咱们当初说好了是去投靠太子,可不是要掰弯太子啊!” 他们最初以为太子本身便是断袖,结果后来仔细听陈皎说起经过,才知道原来英明一世的太子殿下是被陈皎掰弯的! 难怪他们此前都没听说过太子有疑似断袖的传闻!感情罪魁祸首就是自家孙女啊! 陈皎这种行为,简直像是太子对头五皇子等人派出去的卧底,还是卧薪尝胆搞事那种! 这下好了,侯府恐怕要跟着一起玩完了啊! 陈皎也悔恨不已:“我哪知道他那么不禁撩,莫名其妙就弯了!!” 老侯爷双手抱头,小声嘟囔说:“谁叫你在太子面前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今天得知陈皎和太子的事情后,怡和郡主还爆出了个大料,说她曾看见陈皎和太子殿下手牵手! 老侯爷现在可是知道了,自家孙女看着是个省心聪明的,实际某些事情也太没分寸了。君臣君臣,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难道不清楚吗? 害的他今天也被老妻追着打了一顿,现在还被赶出房门,接下来这一个月估计都得去书房跟儿子挤地铺了。 祖父推卸责任,陈皎很不满只有自己背锅:“对对对,要是没有您那个荷包,咱们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当初她给太子殿下送鸡汤、病中探望对方,陪殿下上山准备东西,这些可都是她全家人在背后出主意! 事情到这个地步,永安侯府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老侯爷因为这事已经被老夫人训过多少遍了,闻言气得跳脚:“这不怪我啊!你小子恼羞成怒,可不能找我麻烦!” 陈皎站起身,大义凌然地说:“祖父您说得对!做事要承担后果,我现在就去找太子说清真相,跟他一刀两断!有本事他把我砍了!” 老侯爷立刻慌了:“等等等!冷静冷静!我们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老侯爷:这事都怪你这倒霉熊孩子。 陈皎:我不活啦! 老侯爷伸手(急切:……等等等等,还能再挣扎一下! 第55章 老侯爷急急忙忙地拉住陈皎, “啧”了一声。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忘记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了?其他府上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闹哄哄,咱们侯府三代单传, 拢共就这几根独苗。” “相当于咱们家一个顶别人十几个, 那命多珍贵啊?!你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呢?!” 老侯爷很有生活的大智慧, 双手揣袖子, 老道地说:“该怂就得怂, 命面前,其他都是虚的!” 陈皎重新坐下, 也学他双手揣袖,语气随意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就吓吓你吗。” 她能不惜命吗?真要死了, 明天早上就吃不到新鲜的豆腐脑了。 老侯爷:……??? 他指着陈皎, 瞪着眼, 似乎是想要骂人。 半天后他又放下手,拍了拍陈皎的肩膀, 笑嘻嘻地说:“不愧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沉默半天, 老侯爷迟疑道:“你今晚说, 太子殿下只说不留血脉, 却未说不娶妻。” 国君可以运作过继孩子, 明面上却不可能不娶妻。换言之陈皎只要稳住不暴露身份,他们永安侯府便可从中运作,找到合适的机会脱身。 听到这句话,陈皎松了口气。 祖父果然不愧是经历过沙场的老将, 足智多谋。他到底没有被这件事真的吓糊涂, 而是在极快的时间内便想到了解决办法。 祖父的计划和陈皎之前所想的一样, 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今天将真相告诉大家的理由之一。 家族是一个人的底气,家人便是她的依靠。 当陈皎将这件事告诉老侯爷他们后,她就仿佛是卸掉了心中的巨石,一瞬间轻松起来。 今天之后,她不必再担忧发愁,不用再想着隐瞒真相,试图一个人解决问题。 相反,发愁的人变成她祖父祖母爹娘了。 哈哈,原来这就是拉人下水的快乐。 …… 第二天,整个侯府都没什么精神。 早膳时,全家人都顶着黑眼圈,兴致不高。除了坦白后的陈皎,没有心事的她简直精神百倍,容光焕发,早饭都多吃了一碗。 所有人:……这熊孩子! 陈皎飞快吃完早膳,便宣布道:“我要出门啦。” 怡和郡主打了个哈欠,急忙抬头问道:“你去哪?” 她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梦见太子和自己女儿手拉手在一起,说他们要当断袖。梦中的她急的不行,不停地说陈皎是女扮男装,哪能算断袖! 然后更惨了,梦里太子说陈皎欺骗他感情,要把陈皎给砍了。 怡和郡主直接吓醒了,现在非常担心女儿。 陈皎起身,茫然道:“去国子监啊。” 天塌下来,她也得去上学和上班。 国子监今天一天倒还顺利,下堂后陈皎照例去了太子府。 到太子府门口,陈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少见地让门房通报。她还以为气头上的太子会直接不见她呢,寻思自己来转悠一圈,待会儿被赶走后便算是报道了。 这样日后太子殿下生气,也没理由找她的麻烦。 结果这次太子倒没有不见她,门房通报后,张公公亲自出来把她接了进去。 对方步伐急切,陈皎合理怀疑他是怕来晚了,自己溜了。 进了太子府,太子见陈皎进来后,只是抬头扫了她一眼,随后便移开了眼,全程不再看她,仿佛没这号人。 陈皎:……行吧,看样子还在生气。 而且还气得不轻。 陈皎干脆缩着脖子,不敢摸鱼,全程埋头努力工作。 虽然在太子眼中,她可能已经是个人渣了,但她还是想努力展现自己敬业爱岗的一面。 机会只给有心人准备,陈皎为了升职加薪时刻做着准备! 陈皎就这么努力工作,写着最近要写的公文和奏折。这种事并不复杂,但字写多了很累人,还有点费脑,而且写的折子会下发官吏或是上达陛下,所以不能马虎。 小事情太子都没空自己写,一般都是分给自己亲信的人。比如屋内此刻就坐着包括陈皎在内的四个谋士大臣,大家坐在不同的案桌前,静悄悄地写着东西。 太子独自坐在屏风后处理公务,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大家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找领导闲聊。 陈皎也默默地不出声。她拿出努力工作的精神,奋笔疾书写了许久,心想早写完早下班,回家还能顺路吃烤鸭。 结果她写了半天,发现自己案桌上的折子一点没少,而且看样子越来越多了。 陈皎茫然抬头,正好撞上往她案桌上放新折子的张公公。 陈皎:……??? 她快要气死了!自己努力工作,怎么还有人给增加工作量呢! 陈皎皮笑肉不笑,目光威胁:“张公公这是?” 张公公笑容体面,半点不慌:“回陈世子,太子殿下见你案桌上的折子少了,特意吩咐给您再加上。殿下还说您奏章写得好,交代你能者多劳。” 陈皎拳头硬了。 她就知道,跟顶头上司谈恋爱会有风险!! 陈皎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在心中腹诽太子殿下小气,然后继续默默俯首在案桌上疯狂赶奏折。 陈皎为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愤愤不平,周围其他大臣注意到的却是方才张公公所说的那句“能者多劳”。 唉,果然陈世子深受太子殿下看重。连分到的奏折都比他们多,真让人嫉妒。 正在疯狂加班的陈皎根本不知道同仁的小心思,要知道了她估计会气死! 无偿加班还没补贴,这福气换他们他们要不要啊! …… 因为有其他人在,今天张公公的话,毫不例外地传到了太子府外。 陈皎在长安城中风头更盛,无论是太子党还是其他几位皇子的门人,都在密切地关注她。 与此同时,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陈游礼也在紧紧关注永安侯府的消息。 陈游礼自从名声传出去后,在文人圈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甚至破格被录取进云山书院。 云山书院地处长安城中,教授课业的夫子皆有功名在身。书院虽比不上国子监,却也是诸多学子向往的求学圣地。 所以陈游礼被云山书院录取后,他家中亲人和陈氏族长都异常高兴,认为他前途无量。 这些年陈家没什么有能力的后辈,出了门侯爵还和他们关系甚远,当陈游礼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才学后,陈氏族长对他寄予厚望。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60节 族长甚至还专程前往侯府,将陈游礼被云山书院录取,不日将到长安城中求学一事告知永安侯。 族长表面是报喜,实则却是打着算盘,想要借云山书院一事试探提醒永安侯。 永安侯能够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弄进国子监,若是他愿意,说不定也能将陈游礼同样送进这所最高学府。 陈游礼得知族长的想法后,并不诚惶诚恐,反而认为这件事理所当然。 他一向自命不凡,认为只有读书要去最好的国子监,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虽然他出生贫寒了些,但当朝科举有度,只要有才华,总有出头之日,所以很少有人因此礼薄陈游礼,甚至还有许多人邀他小聚,想要在他起势前结交。毕竟相识于微末还是结交于富贵,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陈游礼被吹捧得多了,便觉得永安侯也会和其他投资他的人一样优待自己。 都是陈氏族人,自己有才学,永安侯没必要不拉扯一把,将来他入朝为官也能帮忙回报一二。陈世子如此不争气,据说还没有考上举人,将来侯府说不定还得依靠他。 陈游礼算盘打得很好,可惜族长从侯府回来后便一直没有消息,他认为很快会召见自己的永安侯却没有动静。 陈游礼哪里知道,永安侯本来对他还算看好,准备不久后便唤他来家中指点,就当提拔同族的后生。可问题在于陈皎不久前爆出来的惊天大料! 自家女儿和太子殿下情非泛泛。 永安侯夫妇忙着担忧此事,哪还有心思分给陈游礼这个外人。 拖来拖去,永安侯便将这件事忘记了,怡和郡主倒是有印象,不过她对陈氏族人印象不好,私心根本不准备提起。 陈游礼又等了几日,眼见快到云山书院报道的日子,再也沉不住气。他没有继续端着与世无争的才子人设,主动向永安侯府递了帖子。 巧的是,陈游礼拜访侯府时,陈皎正好在家中休息。 这是陈皎第一次看清陈游礼相貌,清新俊逸,长相居然还不错。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原书中他左右逢源走到哪里都有美人投怀,除了才子名气加持,自身相貌应当也是不差的。 陈皎略微看了眼陈游礼,目光便扫向对方头顶那行闪亮的大字——【逆袭系统绑定中】 【当前任务:入住永安侯府】 陈皎眯起了眼,目光似笑非笑。 陈皎见到了陈游礼的的同时,对方也看见了她。 陈皎今日正逢休沐不用去太子府就职。她随意坐在上首,身上穿的是红衣锦袍,衣袍上是用金线秀的富贵牡丹,红袍鲜艳,映衬得她唇红齿白,眉眼惊人。 在见到陈皎之前,陈游礼听过一些与对方有关的传闻,对这位纨绔子弟非常鄙夷。然而此刻窥见对方精致的容貌后,他却不由惊艳迷离了一瞬,差点将对方错认为女子。 这个纨绔不学无术没什么用,长得倒还不错,男生女相,不知道和艳淮楼的顶级小馆相比,谁更胜一筹。 尽管他埋头得特别快,可陈皎还是瞧见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欲望。她挑了挑眉,心中好笑。 不愧是一心只想开后宫的原男主,这番作态说是色胆包天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过继的继子,陈皎很难不怀疑在书中他没有对自己这个嫡女动过心思。 被一个自己厌恶的人觊觎,这就很恶心了。 陈皎心思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姿态懒散地坐在上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陈游礼。 陈游礼虽然自信,但也不是没脑子。他看不起陈皎,态度却十分恭敬有加。 虽是有求于人而来,但他态度并不全然放低,言辞间还保持着自己身为才子的风度,玩笑道:“我在家排行第二,按族中关系,可唤陈世子你一句皎弟。” 听到这句话后,陈皎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自己是侯府世子,陈游礼不过是同样姓陈的不知名族人,居然也仗着关系想要与她称兄道弟。若自己真应了,陈游礼这便宜可真是赚大发了。 要知道即使是右相家的小公子王时景,也要喊陈皎一声陈兄。 陈皎心中冷笑,面上也未掩饰,语气直白:“早就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别乱攀亲戚。” 陈皎在外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模样,在国子监面对出身差的学生也没什么架子,在太子府时更是能屈能伸,进退有度。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身为侯府世子,陈皎要想做个高高在上的纨绔公子哥,自然够资格。 她此话一出,陈游礼当场怔住,脸涨得通红。 他前途无量名声在外,不久前还与永安侯相谈甚欢。方才他故意交好试探,想要拉近两人关系,为待会儿开口做准备。正常人顾及自家亲戚面上情谊,都会笑着应了他那句话。 谁知道这陈世子混成这样,一点不给自己面子,看来也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公子哥。 陈游礼穿越后靠着各种古诗诗词,在系统的帮助下打出名声,收到的都是他人尊敬的目光,这还是第一次碰了个钉子。 他心中难堪,差点想要甩袖走人不受这侮辱,可想到谋划的国子监一事,又忍了下来。 他努力压抑住怒火,垂下眼,拱手道:“是我唐突,请世子见谅。” 陈皎端起茶盏,淡淡道:“说不得见谅与否,你今日来是有事吧?直言罢。” 面对她锐利的目光,陈游礼心头一颤。他心中惊讶,这个陈世子不是出了名的没用纨绔吗,怎么气势如此吓人。 他忽略刚才的难堪,纠结后方道:“我不日将到长安城中求学,所读书院为云山书院,如今到侯府便是为了打听云山书院如何……” 陈游礼还算有脑子,没有直接提出想要去国子监求学,而是打着询问云山书院名声的旗子。 长安城中书院不少,云山书院名声不错,提到它大多数人都会拉出国子监作证对比。 云山书院虽好,却也比不上国子监。若是有心提拔他的永安侯,听到他这句疑问,大约便会主动提出帮他就读国子监的事情了。 可陈皎不一样,面对陈游礼期盼的目光,她放下茶盏,故作思索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不知道啊,我又没去云山书院读过。” 陈游礼:…… 陈皎油盐不进,就是不肯接茬。陈游礼本来还想以求学静心读书之名,顺便提出想要借住侯府一段时间,以完成系统任务,如今在对方的冷脸下,他也不敢说出来自找没趣。 永安侯不在,怡和郡主女眷不方便见他,也不耐烦见他,老侯爵在外垂钓,偌大的侯府居然由陈皎一人当家。 陈游礼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去了。 一出侯府,他神情立刻冷了下来,心中生出戾气,眼神冷然地盯着侯府门匾。 今日的羞辱,他记住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他还需和这侯府虚与委蛇,待他日后发达,一定要加倍还回去,让他们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陈游礼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所有赘婿/龙王归来/废材逆袭流主角在共同战斗(握拳 第56章 明明只是陈皎一人冷待, 永安侯之前对他和蔼可亲,甚至不顾侯爵身份出门相送,陈游礼却是连侯府一家人全都记恨上了,心眼不可谓不小。 另一头, 永安侯归家后得知陈游礼来过。他最近因为女儿和太子的事情烦心, 都忘记这位族内的后生了。 和陈氏族长想的一样, 永安侯同样觉得陈游礼这人有才华, 值得投资, 还真有把对方安排到过国子监的想法。 稍加思索后,他一反前两天对陈皎横眉竖眼的态度, 招来对方闷声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陈皎是侯府世子,怡和郡主的宝贝闺女,家中的事情基本都不会瞒她, 加上她如今在太子手下做事, 来往结交的皆是朝中大臣, 永安侯他们也更加重视她的意见。 虽然他还在因为陈皎‘大逆不道’的做法而生气,但还是决定问一问对方的意见。 永安侯摸着胡子, 闷闷商谈道:“我准备亲自写贴送往国子监。我瞧此子大有可为, 日后也会进入朝堂, 你在太子手下做事, 此时趁他式微结交, 将来你们也好互相扶持……” 平心而论,永安侯对能写出‘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陈游礼十分欣赏。这跟身份年龄地位无关,而是一种诗人间的心心相惜, 才子对彼此的赞叹和情谊。 最重要是, 陈游礼将来会有大作为, 这个时候卖好结交一二,对侯府只会有利无害。 永安侯冷静分析自己的打算,陈皎却直接拒绝道:“不行。” 陈游礼不懂感恩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还小。谁帮了他,他是半点记不住,谁要是无意间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 更何况相比于陈游礼的人品,她其实更在意对方的系统任务 陈皎昨日见到陈游礼时便开始思索为什么对方非要进候府,上辈子过继的事情是不是阴谋…… 在原书中他被过继后,永安侯府的人才发现他的真面目,可惜过继礼都行过了,人也上了族谱,长安城中那么多人都盯着,他们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后来唯一的女儿意外去世,永安侯夫妇心如死灰,也没空管这些事了。 想到这,陈皎便心生疑虑。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死可能跟这个系统脱不了关系。 对方头顶的系统来历不明,又疑似跟侯府有关,陈皎心生警惕,绝不会让对方有机会贴上来沾半点亲,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永安侯的提议。 永安侯现在还在因为陈皎和太子的事情生气,闻言怀疑道:“哼,你小子该不会是嫉妒他吧?” 怡和郡主恰好进屋,闻言嗤笑:“世子出身王公贵族,受太子看重,需要嫉妒一个农家子?可笑。此人如今身无功名,等他日后封侯拜相,再来与我的皎儿相提并论。” 谁都知道世子是怡和郡主的心头肉,听不得他人说半句不好,就连公爹婆母都不乐意。永安侯今天撞枪口上,讪讪闭嘴,心想自己今晚大概又要睡书房了。 怡和郡主挤兑完丈夫,却调转口风,对陈皎劝道:“你爹话不中听,这事却是对你有好处……” 皎儿一个人在朝堂单打独斗,相比于家族枝繁叶茂的人会比较吃亏。 怡和郡主跟陈氏族人多有旧怨,可为了女儿,这些都可以忍让。 她知道些前因后果,和永安侯观点相似。这个陈游礼看着是有点东西,女儿和他交好,将来也多条人脉。人脉这种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就很管用。 比如朝堂上被人弹劾,人脉不好的人,根本没人帮你说话,一怒之下皇上把你砍了也不是没可能。 可要是有人出言帮你几句,说不定就会扭转时局,不至于孤立无援。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族和世家长盛不衰,热衷于联姻来巩固彼此间的关系。 从小在大长公主身边,怡和郡主深知这中间的猫腻。 陈皎被父母劝阻,也不生气。她笑了笑,点头道:“也不是不行。不过若您和爹非要让他进国子监,我便自请退学离堂。” 永安侯被她气得直接蹦了起来,瞪大眼:“你个逆子想干嘛?!” 陈皎叹了声气,悠悠地说:“同为陈氏后人,陈游礼进入国子监后,众人难免拿我与他比较。他有才,我无才,大家有多夸赞他,便会有多贬低我。” 听到陈皎的话后,永安侯夫妇顿时愣住。 陈皎语气冷静:“到那时世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永安世子名不副实,实乃纨绔,陈游礼才华横溢,有君子之风。” 陈皎的名声会更差,陈游礼的名声则会更好!相当于对方踩着她上位立人设! 世人多愚昧,没人会去关心二人之间的联系,也没人会想到永安侯帮助陈游礼进入国子监的恩情。他们只会觉得陈皎这个世子学问比不上一个农家子,实乃绣花枕头。 陈皎在太子手下办事,她名声太差,太子也会受到影响,说不定会因此远离疏远他,以免自己背上不懂贤臣的名声。 被陈皎点醒,永安侯瞬间愣住,怡和郡主更是惊出一声冷汗。她转头上手掐住永安侯的胳膊,愤愤地说:“尽出馊主意!” 永安侯一念之差险些耽误女儿前程,被妻子掐的呲牙咧嘴也不敢反抗,只扭着身子抽气,又疼又后怕。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61节 陈皎看爹娘互动,差点笑了出来。以自己和太子现在的关系,哪里需要担心因为传言影响。她故意夸大言辞吓到永安侯夫妇,便是为了彻底打消他们对陈游礼提拔的心思。 傍晚。 老侯爵从郊外垂钓归来,得知此事后,他似笑非笑道:“皎儿你如今与殿下关系甚笃,殿下真会因此事疏远你?” 陈皎被祖父揭穿也没羞愧,坦荡道:“我哪知道。我就是看这人不顺眼,不想让他从侯府得到好处。” 所有人:……这孩子越来越不省心了。 不过自家的孩子的意见,大家都是要听的。他们谋划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让陈皎日后更好。 老侯爵沉吟道:“送些银子给陈家小子,在云山书院附近挑处别院借给他住。日后其他人问起来,我们侯府也是尽心尽力……” 且此举之后,陈游礼若是再开口求取帮他进入国子监,外人只会说他不识好歹。 老侯爵老谋深算,走一步看十步,便是完完全全将陈游礼进入国子监的路堵死了。 第二天。 永安侯便雷厉风行地在云山书院挑了处院子,接见陈游礼:“如今府上脱不开身,恐不方便贤侄静心读书,我在别院还有处院子,靠近云山书院方便求学,你若不嫌弃……” 陈游礼的脸色瞬间不是很好看。他穿越后生活顺风顺水,一度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没想到侯府用行为给他上了一课。 永安侯在朝中为官多年,待人接物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自然没有错过陈游礼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忿。 他面上神情冷了些,心中不由叹息:皎儿如此笃定,怕是早就知道此人心胸狭窄。 永安侯本来对陈游礼有才华的怜惜,如今心下冷然,几句话后便言有事让对方离开。 仅仅是数天,永安侯居然变化这么大。他专门在书院旁边跳了适合读书的院子,谁也说不出错处,陈游礼不能在此刻告诉对方自己想去国子监求学,完全被对方的举措架在了火上。 这时他才有些后悔,早知永安侯府如此势利愚昧,自己就该早点上门拜访。他现在挑明询问国子监,恐怕会被冠上不知足的名号,对他的名声不利。 想到还未完成的任务,陈游礼在心中遗憾,可惜了。 和陈游礼同行的还有云山书院的学子,两人本是来找陈游礼做客探讨学问,谁知恰好撞见对方接待来客。 有人看向远去的马车,忍不住问陈游礼:“那是哪家贵人?” 陈游礼还对侯府有怨,闻言淡淡道:“永安侯府。” 那人眼睛亮了起来,拱手恭维道:“没想到陈兄居然和侯府也有关系,想必日后前程必定少不了。” 陈游礼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淡然的语气,说道:“我陈游礼不是那等攀附富贵之人。出身难以决定,但我陈游礼,日后必定不差于人。” 陈游礼这话传出去,其他人心中信与不信暂且不说,明面上都认为他有才华和志气。 陈皎却没心情关注对方了,她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有那么闲心跟一个自命不凡的奇葩计较。 她今日下午到太子府时,便被桌上高叠的公文数量惊到了。 大概是前几日她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让太子殿下看到了她的潜力,所以今天她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算你狠! 陈皎抽抽嘴角,一边在心中骂太子小气,一边当机立断地决定今天她一定要和太子和好! 不和好不行了,她现在工作量是以前的好几倍,关键加班时还要顶着其他大臣羡慕嫉妒的目光,简直让人心梗。 以前她工作时多有限啊,偶尔还能喝茶吃口糕点,摸鱼是再正常不过了。可现在她因为谈恋爱的时候得罪了太子,俩人还在冷战,她连伸个懒腰都不敢,就怕被太子抓住把柄然后加班。 陈皎是个非常想得开的人。 既然自己和太子冷战没有好处,又没办法顺势分手,那还不如早点和好好,起码工作的时候能偷偷摸鱼吃一口糕点啊! 不过这都是待会儿的事情,现在其他大臣都在。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她想做什么都没机会。 陈皎熟练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开始看最近分给自己的折子,总结最近的大小事,然后按照事件依次写出自己的对策建议和想法。 这项工作并不是她一人做,还有许多大臣谋士都会做,而且每个人不知道自己分到的折子是否已经被其他同仁总结过。所以根本不敢偷懒,因为一旦太子查看时,发现自己漏记或者虚报糊弄,就彻底完蛋了。 陈皎对这项工作也很认真,等她写着写着,外面天渐渐暗了下来。 另外三位大臣分到的折子没有她多,写完早就走人了。等陈皎抬起头,这才发现偌大的屋内只剩下自己和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比她还要忙,俯首案桌,到现在都还未搁笔,桌下是许多奏折纸张。他眉眼淡淡,并没有丝毫不耐。 陈皎知道,等她也离开后,太子忙完手中的事情,还会把他们几位臣子谋士总结的折子和建议翻阅查看一遍。 等这些事情忙完,已经是深夜了。谢仙卿会睡几个小时,然后不到五更便得去上朝,然后继续忙碌的一天。 一国储君,过得比996还要忙碌。 啧啧,怪不得许多人更愿意当昏君,因为要当好皇帝真的很难很累呢。 相比于敬业的太子殿下,总是时常想着摸鱼偷懒的陈皎忍不住悄悄反省自己,然后暗暗决定自己今天一定要和太子殿下和好! 至少她明天不能再加班了! 陈皎忙完工作,空下心弦。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案桌上似乎有了新东西。 案桌最边缘的宣纸上,放置着一块铜鎏金花纸镇。纸镇上方雕刻成盛开的花瓣形状,巧夺天工,宛若一朵栩栩如生的桂花。 当朝流行纸镇,不仅可以压书镇纸,还可以放手中时常把玩。时下最为流行的是木镇、玉镇和铜镇,后者往往会雕刻成鹿牛等形状。 陈皎第一次见到这块纸镇,第一眼便觉喜欢。 不过这里是她的案桌,上面的东西基本都是她常用的,这东西出现的奇怪,陈皎怀疑是有小太监打扫同仁的桌子时放错了。 其他大臣早就走了。四下无人,陈皎这才注意到太子所处的那扇屏风不知何时撤去。 陈皎想到自己的和好计划,便故作随意问道:“这是什么?” 谢仙卿笔尖未停,并未抬头,语气淡淡道:“今日有人生辰,自然是赠她的贺礼。” 陈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谁啊?” 她还以为东西是送给自己的,没想到居然是别人的生日礼物。 陈皎语气随意,与此同时,谢仙卿抬起头,凝眉直直扫向她。 他目光锐利,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陈世子不知?” 谢仙卿眉眼如锋,陈皎还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陈皎当年为了女扮男装,假死脱身,不仅年龄改小了,生辰自然不可能和原来一样。 太子今日所说的生辰,便是她对外公布的假生辰。 草!要露馅了! 陈皎立刻放下手中的纸镇,语气紧张道:“近日事务繁忙,我连自己生辰都险些忘了,多谢殿下惦记。” 她语气随意,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握紧,心中紧张万分。 前两日永安侯府才开了会,重点强调她必须在太子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务必不能暴露。 怡和郡主本来还认为女儿和太子情投意合,正好借此机会恢复女儿身,以后也不必如此辛苦的隐瞒秘密。 她身为母亲,自然是心疼女儿需要隐藏一辈子女儿身的事情。别人不知,她做母亲的却是知道,陈皎因为需要女扮男装,常年裹胸,身体发育也不好,就连葵水都不正常,日后恐对子嗣一事上有碍。 永安侯虽然嘟嘟囔囔骂女儿做事欠缺考虑,但也赞同妻子的意见。陈皎加入太子党后,闹出的事情太多了,如今有机会脱身,也算是了却了他的心病。 只不过夫妻两刚提出意见,就被永安侯和老夫人痛骂了一顿。 老夫人是宅斗出身,最是恨此类事情,说:“一进宫门,从此便与家族亲人两隔,宫中更深寂寞,藏着多少女儿家的尸骨。别说皎儿如今是世子,就算她没有女扮男装,仍是侯府嫡女,我也不会让她进那吃人的后宫!” 大家族的宅斗都层出不穷,深宫之中只会更可怕。 老夫人此话出口,怡和郡主和永安侯也熄火了。 陈皎自然都听父母的,古代不是不能自由恋爱,但她也要考虑家人的意见。 更何况,陈皎算是看明白了,全家人当中,也就她祖母在这种事情上最清醒。 当初她要是听祖母的话,也不至于莫名其妙成了断袖。 所以若说陈皎起初可能还有些松动,现在却是根本不敢松懈了。 也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发现。 陈皎紧张万分时,谢仙卿则在注视着她。 他眼眸深邃,探索地扫视陈皎脸上神情变化,没有出声回答。 陈皎紧张的手心都要出汗了,心想也是她大意了。 从前她虽然是侯府世子,但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除了家人没几个人记得她的生辰。 而永安侯府为她庆祝的生辰是她真正的生辰,所以久而久之她也没把假生辰放心底,没想到今日差点露馅。 谢仙卿盯着陈皎,仿佛在仔细观察评估对方话中真假,将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又好像不过数秒。 谢仙卿收回眼,淡淡道:“原是如此。” 见太子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说辞,陈皎猛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谢仙卿忽然又问道:“陈世子不回家与家人庆祝生辰吗?” 陈皎今日生辰,他原以为对方今日会请假早归,以便和侯府家人团聚,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这件事,甚至在太子府待到夜幕。 陈皎愣住,手心已经有了汗珠,面上却镇定道:“不过是生辰罢了。早晨出门时我便跟祖母她们说过,等晚时再归家一同吃个饭便是了。” 说这个陈皎倒是不心虚。她如今不过还小,生辰不必像长辈一样大办。更何况就连太子,他的生辰不也是一个人简单过了吗。 所以陈皎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没什么问题。 谢仙卿可有可无地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没再追究这件事。 他勾了勾唇,对陈皎浅笑道:“天色不早了,陈世子早日归家吧。” 陈皎不敢放松,口中故意玩笑道:“生辰自然要与心悦的人一同度过,我收了殿下的贺礼,自然要多陪一陪你。” 谢仙卿笑容愈发温和,指尖拿着笔,单手托腮,意有所指道:“陈世子好甜的嘴,前几日那气人的少年也不知是谁?” 话题从生辰的事上被扯开,陈皎微微松了口气,嘴中嗔怪道:“殿下怎么还要提上次的事,难道是还没有原谅我吗?” 谢仙卿笑而不语。 俩人闲谈间,陈皎又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太子殿下神情没有异样,想必是自己的借口圆了过去,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陈皎借口天色已晚,从太子府中轻松离开。 等陈皎离去后,谢仙卿注视着她的背影,神情不明。 给太子当小弟后他弯了 第62节 他挥挥手,招来张公公,淡声道:“派人查一查永安侯府的人今日做了什么。” 第57章 谢仙卿假装相信了陈皎的说法, 私下却派人查探。 太子府的侍卫雷厉风行手段了得,不出两个时辰,永安侯府上的人今日去向便已经摆在了太子案桌前。 “永安侯在家中做文章、怡和郡主和老夫人去了趟西街,拿她们定制的首饰、老侯爷在外垂钓, 晚上才归。” 谢仙卿挑了挑眉, 手中的笔停了一瞬:“多晚?” “据说快到关城门时, 才急急进城。” “昨夜侯府可有一同用膳?” “永安侯夫妇和老夫人先行用膳, 随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陈世子和老侯爷因为归家时间不同,也都未在一起。” 谢仙卿挑了挑眉, 神情不明。 一个人的生辰过了许多年,怎么可能在提及日期时毫无反应。更何况永安侯府百般宠溺陈皎,又怎么可能在对方生辰这天没有任何表示。 生辰是假的, 年龄呢? 谢仙很敏锐地想到了这一点。 陈皎周岁十七, 身形却比寻常男子小上许多。谢仙卿之前以为她是身体不好, 现在在察觉对方生辰有异时,却有了另一个猜想。 或许陈皎的年纪也有问题。 当初怡和郡主痛失爱女, 心灰意冷之际, 和永安侯搬去郊外别庄, 随后过了一年半便有陈皎。 现在想想, 一切都太过巧合。 永安侯夫妇此前多年未有子嗣, 为何忽然如此巧合的在几年间接连有了两个孩子? 谢仙卿首先想到的是永安侯夫妇当年境况特殊,因为女儿逝去担忧后半生再无子嗣,便在去别庄的时候,从他处抱养了一个孩子。 否则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整个永安侯府要在陈皎的生辰上撒谎隐瞒。 饶是谢仙卿再过敏锐, 也无法立即想到永安侯府会胆大到偷龙转凤, 让女儿假死脱身,摇身成了世子。 这也是因为侯府当年做法谨慎。为了避免让其他人察觉,她们特意又延迟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敢让“世子”出现。 尽管谢仙卿没能第一时间猜到真相,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便无法轻易抹去。 他想到陈皎方才紧张的情绪,决定派人去查一查永安侯夫妇当年在别庄的情况。 侍卫的速度并不慢,得到的结果却和谢仙卿所想有差别。 “郡主对世子宠爱极了,从不假手他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只能在外院活动,轻易接近不了小世子。” “听说郡主的女儿便是因为仆人照顾出了事,所以主子们对小世子尽心尽责,不敢放松。” 永安侯府当年因为怡和郡主女儿意外去世,遣散了府上一大批仆人。后来世子五岁回府,又打发了一批下人离开。 如今跪着回话的人,便是当年在别庄伺候的下人。 不过她只在外院打扫,据她说:“内院的人都是郡主和侯爷的侍女亲信,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听到这,谢仙卿便否定了此前的猜想。 怡和郡主性情耿直,若只是为了抱养后继有人,她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防范至极。 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谢仙卿静心思索后也不得不承认,陈皎和怡和郡主面容极其相似。 陈皎眉眼精致,杏眼清澈动人,男生女相,外加肌肤白皙,被人误会是女子都有可能。 想到这,谢仙卿敲击椅面的指尖微微一顿。 在这一瞬间,他隐隐发现,自己似乎忽视了某些极其重要的细节。 此人离开永安侯府许多年,如今被侍卫找来也不明所以。眼前人看着位高权重,她不知道对方身份,想到得到的银子,只拼命回忆自己当初在别庄时的见闻,什么都说上一点。 “我曾远远见过小世子一次,两三岁的孩子,看着竟跟寻常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大小,已经会玩纸鸢和蹴鞠了。” 她那时还感叹说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照顾得精心,长得便顶其他小孩子好几岁。 谢仙卿斜倚着椅背,姿态懒散,神情不明,也不知是否将此话听了进去。 等此人说完了,侍卫便亲自领了人出去,并交代今日的事不可泄露半分。 等侍卫回来后,坐在上首的谢仙卿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沉默着没有出声。 他没有说话,下属也不敢言语。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主子会忽然想要查陈世子,不过他们做奴才的要想活得久,不该问的便不能多问。 半响,谢仙卿轻声道:“我记得,永安侯曾有一位早逝的小小姐。打听一下呢。” 本以为只是一件隐秘,没想到越查下去却是越惊喜。 屋内安静无声,谢仙卿好似笑了一声,柔声道:“你最好别有什么惊喜在等我。” 太子殿下语气令人生寒,一旁的侍卫和张公公等人同时低下头,丝毫不敢言语。 …… 与此同时,陈皎还不知道自己露馅了。 她正在为另一件事烦心。陈游礼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路子,居然进了国子监。 等她今日到了国子监,才发现这位新同学。据说对方是代替云山书院,来国子监做交换生。 陈皎顿时沉下了眼。 这陈游礼还真是犹如打不死的小强,自己走到哪里他都黏糊糊的要跟上。 更令人心烦的是,陈游礼同样姓陈,其他人很容易便猜出了他陈氏族人的身份,瞬间便将他和陈皎绑定在了一起。 陈游礼凭借着数首脍炙人口的古诗,很快在民间有了诗圣的名号,国子监中也不乏崇尚陈游礼的才华的学生。 因为陈游礼当初那番“不愿攀附权贵”的言论,他的名声便愈发大了。 陈皎到学堂时,刚进门便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声,讨论的内容还都与陈游礼有关。 面对其他同学若有似无看好戏的目光,陈皎不露半点声色,语气惊讶地赞叹道:“如此一说,陈游礼果然志气风发,年少有为。” 其他人都打量着她,想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出心中是否有嫉妒和艳羡的情绪。 此刻但凡陈皎流露出一点异样的神情,估计便会被宣传出去,成为她嫉妒陈游礼有才华的证据。 可惜陈皎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她附和两句后,便想去自己的座位。正好此时,陈游礼跟其他人交谈着走进学堂。 见到陈皎的身影后,他当即笑着与其他人暂停谈话。 陈游礼快步微笑上前,对陈皎拱手,态度亲切道:“皎弟,我们又重逢了。” 上次陈皎不愿同意他唤她“皎弟”这个称呼,也不答应帮他进入国子监。 如今他依靠自己的本事进入国子监,还当众唤对方“皎弟”,便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借此反驳讽刺陈皎。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