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婢难逃》 宠婢难逃 第1节 《宠婢难逃 》作者:云闲风轻 【黑化高岭之花x温软小白兔,强取豪夺】 沈漪漪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齐王妃想将她塞给齐王世子做通房丫头,意图用她诱惑世子。 齐王世子位高权重,一副仙人之姿,如高巅之雪不染纤尘,可惜性子清冷寡言不近女色, 对她的蓄意引诱从不多看一眼,还时常斥责警告。 沈漪漪无心攀附权贵,面上演戏敷衍齐王妃,只想攒够了银子尽快赎身出府。 直到那日她被府中三郎君的未婚妻欺辱,慌忙中误闯入世子休憩的院落。 情急之下,漪漪跪在地上拉住世子的衣角,梨花带雨,哭求世子救她一次。 世子那素来清冷的目光却在她娇美的脸蛋上审视许久,玩味地道:“我可不是个好人,你日后会后悔。” 漪漪求生心切,哪里看得懂男人眼中深意,欢喜磕头谢恩。 只要世子肯救她,她便是一辈子做牛做马都使得! 如愿成为世子的婢女后,果然没人再敢欺负沈漪漪,漪漪便觉世子虽然看着冷若冰霜,实则是个君子。 她一边体贴地服侍着世子,报答救命之恩,一边攒银子赎回身契,盼着回家与家人团聚。 但渐渐,她发觉世子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赎身也接二连三被阻,终于后知后觉到了不对…… 深夜,她忐忑地将身契交给世子。 结果,世子撕了她的身契,也终于撕下伪装。 将惊恐的她一步步逼至绝路,抚着她清丽苍白的脸,嘴角勾起温柔而残忍的笑 “漪漪,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人。”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也不必再装下去了。” 露出真面目的世子简直变了个人,漪漪愈发吃不消。 终于有一次,让她寻着机会逃了。 - 平息后的昏暗内室里,魏玹神色阴狠骇人,雷霆手段迫她进食吃药,再没了从前的优雅斯文,风度翩翩。 她不肯屈服,破口大骂,又哭又闹。 侍卫为她奉上一只漆箱。 箱子拉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男人头颅,漪漪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小脸煞白。 那人便悄无声息立在她身后,在她耳旁温柔而冷酷地道:“送你的礼物,漪漪。” 漪漪眼前蓦地一暗,无声地软倒在了魏玹怀中。 - “还跑吗?”他微笑着问。 “不,不敢了。” 她瑟缩着身子僵在他怀里,暗暗咬紧牙关,颤声道。 *男主高岭之花(表面上),疯批且狗 *前世两人有误会,男主不是故意坏 *强取豪夺,古早狗血风味,雷者慎入,慎入,慎入 *双处,1v1。 2021.12.4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漪漪,魏玹 ┃ 配角:崔桓玉 ┃ 其它:强取豪夺 一句话简介:禁欲系高岭之花强取豪夺 立意:爱是相互尊重与信任 第1章 永禧二十二年三月,暮春时令,长安城齐王府。 春寒料峭,袅袅炊烟如云雾自膳房敞开的烟牖中盘旋而出,又被微冷的春风徐徐吹散于湛蓝的空中。 未入孟夏,今岁的长安便已隐隐有了几分热夏之兆,更不必提是在膳房这等灶火旺盛、狭小.逼仄的方寸之地。 “咳咳!” 刚扔进去几块柴禾不久,灶洞扑面而来的烟灰就呛得沈漪漪一阵咳嗽,眼角沁出晶莹的泪花。 掩嘴又咳嗽了几声,她才将一双纤白的柔荑浸入木盆之中,绞干帕子,不停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渍和面上尘土。 刚从井中打出的清凉井水冲淡了身上的燥热,若不是必须完成齐王妃分派的这制作“金乳酥”的任务,爱洁净的她真想现在就去沐浴更衣,洗涤这满身的烟尘汗臭。 不过这打算,眼下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如今她早就不是那个待字闺中,被阿爹娇养长大,捧在掌心含在口中的沈家掌珠,而只是珠围翠绕的齐王府中齐王妃身边最卑微低贱的一名婢女。 一个婢女哪里能时时刻刻想着洁净美丽,伺候好主子于她来说才是最顶天的大事。 虽直至现在,沈漪漪也依旧不明白齐王妃当初为何就偏偏挑中了她做她的贴身婢女,实是她在伺候人这一道上,没什么天赋。 从前做姑娘的时候,阿爹将她视作眼珠子,从不舍得要她下过一次庖厨,是以此刻面对着灶火上沸腾的牛乳,漪漪难免一筹莫展。 按照记忆里赵嬷嬷教过的步骤,牛乳需煮沸冒泡,她垫着巾子先将铜鬲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搅拌了两下,好在这回没煮糊不必再重做。 放冷后,在里面边搅拌边加醋,牛乳渐渐凝固,倒入布帛中扭干水分再压实,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放入蒸笼上蒸熟,一道单笼金乳酥差不多就制完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擦干净手,漪漪将放凉的酥饼小心翼翼摆入玉盏中,另以刚刚摘过洗净的桃花做点缀。 襻膊挽起衣袖,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藕臂,竟比那鬲中剩余的牛乳都不差分毫。 她这厢神情认真地摆弄着,浑然不知那厢门口已有人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了眼底去。 少女弯腰矮身,傲人优美的身段一览无余,那纤细如柳的腰肢,好似一把就能握过来。 此刻她莲步轻移,身姿曼妙之余还能体态轻盈、行若拂柳,真真是气煞人也! 哦差点忘了,还有祸水似的脸蛋儿! 沈漪漪归置完毕,满意地擦擦手,刚一抬眸,却见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个粉衣的婢女,正一脸妒忌地打量着她,饶是先前两人曾同榻相对,情同姐妹,但漪漪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粉衣婢女还是忍不住惊艳得略微失神,手中揪紧了帕子。 沈漪漪垂眸,对这婢女施礼道:“采盈姐姐。”低了头端着玉盏就往门口快步走。 “站住。” 采盈拦住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外头无人,才将沈漪漪拉进膳房,板着脸命令道:“把东西放下,立时随我出去。” 沈漪漪不动声色地挣开自己的手,轻声说:“王妃嘱咐我做完糕点便要送过去供她品尝,姐姐且稍等。” 她刚一动弹,采盈就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强扯回来,冷笑一声道:“行了依依,你甭跟我打马虎眼!我知你不想去,每次见到我都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跑,你不过是个婢子,主子的话你敢不从?王妃那里我自会去解释,你现在先同我去见三郎君!” 三郎君! 一想到魏琏那张色眯眯的脸,沈漪漪就忍不住拔腿想跑,她死命地扣着门框,哀求道:“采盈,你放过我罢,不是我不想去,是王妃不要我去……王妃若知道我去寻了三郎君,会打死我的!” 沈漪漪是江南人,一把小嗓子吐出的吴侬软语软糯悦耳,倘若采盈是个男人听了必定要心软,可惜她是个女子,亦是听命于旁人。 当下压低声音警告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三郎君自会怜惜你!王妃那厢不用你管,若是伺候的郎君舒服,说不准还能抬你做姨娘呢,依依,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天底下想嫁给三郎君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也只有你这般的好赖不分!”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沈漪漪攥在门框上的手指,还有意无意地用了十分的力道,将眼前这柔弱少女的十根纤纤细指掐得通红。 沈漪漪却一声不吭,即使眼角通红也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啪”的一声,手中的玉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采盈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沈漪漪趁机要往外跑,被采盈一把揪住后衣领,气急败坏道:“你,你这小蹄子,站住!” 沈漪漪呻.吟一声,手胡乱拉扯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贱人,成天哄着郎君沉溺女色,还不快松手!” 赵嬷嬷一掌搧过去,采盈捂着脸撞到门上,险些跌倒在地。 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赵嬷嬷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正又要下去,采盈已双手兜着脸从赵嬷嬷粗壮的手臂下灰溜溜地窜了出去,几息的功夫就跑得没了影。 “还干看着作甚,进去!” 赵嬷嬷瞪一眼身后狼狈的沈漪漪,没好气道。 沈漪漪赶紧抹了抹脸上的污渍,进了膳房去,好在原来那盘碎了,但蒸笼里还热着一屉,沈漪漪端出来摆好给赵嬷嬷看,赵嬷嬷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这丫头实在太漂亮了,生了张祸水脸,勾得她们王妃的宝贝心肝儿三郎君看着腿就挪不动道,赵嬷嬷十分不喜,不过此刻正值王妃用人之际,虽是不顺眼,也得凑合着用,不会伺候人还得她亲自上阵教着。 “王妃侯你多时了,擦干净脸,随我去见王妃。”赵嬷嬷也没多问没适才的事,只是不冷不热地道。 沈漪漪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将尘土拭净,端着端盘就随赵嬷嬷去了齐王妃的院子。 沁芳苑。 齐王妃品尝过沈漪漪做好的金乳酥后,把黛眉一拧,将适才咬过一口的糕点扔回了盘中。 怎么说呢,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丫头好看是好看,可惜不是自小就被调.教长大的瘦马,而是半路出家,被人卖入牙行的孤女,可以说除了一张狐媚子似的脸蛋儿和乖顺的性格,其它一概不会。 齐王妃眯眼打量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婢女。 齐王世子已及冠两年,乃是齐王嫡长子,先齐王妃郑氏所出,郑氏过世后,齐王未再纳娶,只将她扶正。 齐王妃表面一副慈母模样,心里却给儿子魏琏肖想着世子之位,只是世子与她关系不近不疏,当初她有心往世子院中送道眼线,遴选了身边无数出色少女,竟无一人能赢得世子青睐。 听闻扬州多瘦马,琴棋书画女红针指样样精通,极能讨得男子欢心,齐王妃便令心腹管事南下寻美,管事在花楼中看中了青春美貌的采盈,盘桓多日只寻着这么一位,自然是焦灼不已。 可巧被他又遇见一位熟人,来自长安牙行的牙侩黄大郎,黄大郎此前也与此管事素有往来,给齐王妃推荐了不少的美人,这次他领着数位女子来扬州“卖货”,听闻管事又来挑美人,黄大郎眼珠子一转,有银子不赚王八蛋,便将身后一位柔柔弱弱的二八美人推到了管事面前。 犹记得第一眼见到她,齐王妃这等身处皇室,阅美无数之人也不由惊呆了去。 眼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正是破瓜之年,赶了几日几夜的路,细腻白皙的小脸上尚带着几分风尘和怯意,低着头不爱瞧人,齐王妃叫她抬起头来,少女含泪望向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眸黑白分明,明明眼角眉梢尽是勾人的妩媚,偏偏眼神澄澈干净毫无俗媚之态,眉眼之间竟还有几分淡淡的书卷气。 打眼一看过去,若不是那身上裹得粗布衣裳,真叫人误以为她是哪家破落的大家闺秀,便是扔在丫鬟堆里,也根本不像个丫头,反倒像个主子。 宠婢难逃 第2节 与之相比,她身旁的那红衣少女虽也容颜姣好,较之漪漪却是高下立判,齐王妃也没嫌弃,给两人分别赐了名字。 红衣少女名为采盈,到了沈漪漪,听闻她原名“漪漪”,听来倒甚是婉转动人,便大发慈悲改了个同音不同字的名字“依依”。 美人若乔木,需依托高大乔木才能存活,齐王妃这意思沈漪漪明白,无非是要她良禽择木,于她齐王妃惟命是从罢了。 齐王妃甚是满意,芳心大悦之下,随手赏了管家一只玉如意。 管家用三十两银子将她从黄大郎手中强买下,而他手中刚得这只玉如意,怎么看都得上百两。 那时的沈漪漪就这般绝望地看着,两人谈笑风生之间,就将一个青葱少女的自由与希望生生掐断了。 不过于她来说,能够逃过了被卖身为妓的命运,或许为奴为婢已是天大的恩赐。 齐王妃也知道想在短时间内调.教得人精通厨艺不是件易事,不过她原先也没指望沈漪漪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天赋,这样一位不俗的美人,有着出色的外表便是她最大的武器,只要做的东西能过得去看就行。 好在她这几日苦苦钻研厨艺也是有目共睹的,厨艺不精进,并非是因为备懒,齐王妃又耳提面命了几句,沈漪漪皆乖巧应下。 少顷,门外有婢女进来,对齐王妃耳语几句。 机会来了!齐王妃美眸微眯,对沈漪漪道:“世子刚下值回来,就在听雨阁抚琴,你赶紧带些吃食过去,从前我教你的话,可都记住了吗?” 沈漪漪心下一紧,轻声道:“奴婢都记下了。” 大约是她的吃食着实不能过嘴,赵嬷嬷又重新塞了个八宝攒盒递给她,领着她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一处幽静的园落前。 “世子喜静,抚琴不喜有人侍候左右,但总要有人斟茶送水、递些吃食,你不通音律,待会儿进去莫要胡言乱语,只温柔小意,作低伏小些就好。” 门口无人值守,正是大好的机会,赵嬷嬷见沈漪漪还在迟疑,抬手猛推了她一把道:“愣着做什么,快些进去!记住了,就两刻钟的时辰,务必叫世子对你另眼相待!” 正值暮春三月,天高云淡,园中一片秾花翠草,黄鹂婉转轻啼,好不清脆悦耳,可沈漪漪脚下走着,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反而心中忐忑不已。 她很清楚,齐王妃明面上要她给世子献殷勤,实则是做勾.引之举。 她虽卖身为奴,出身商贾,父亲却极爱读书,从小到大,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无不是端正立世,清白做人。 只恨如今她是个身份卑微的奴婢,焉有反抗主人的道理,莫说是勾引齐王世子,便是齐王妃要她现下立时去死,她也难能说出个不字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耳边忽传来一道清幽深远的古琴声,沈漪漪一凛,不由抬眸望去。 只见亭阁纱幔掩映间,一人白衣玄冠,绣带朱履跽于案几前,背影挺拔伟岸,轩然如竹。 微风徐来,吹动年轻郎君轻盈的袍角,宛如天边的白云飘然入怀,又似遗世独立的仙人,清越的琴音自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流泄而出,正是一曲高山流水。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难觅知音,漪漪不由听得痴了去,怔怔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如无意外还是每晚18:00更新,v前日三,v后日六,欢迎大家入坑~ 开文前三天都有红包掉落^_^ 大致介绍一下,女主沈漪漪,被卖身为奴,男主魏玹,字云卿,齐王府世子。 以下是排雷(高亮): 前面几章男主都比较正常,入v后揭开正面目开始强取豪夺,男主做梦梦到前世,表面上高岭之花清心寡欲,其实心理不正常,是个lsp+疯批,疯起来略bt,并且狗,甜虐交加,不吃这一款的请慎入。 第2章 世子不近女色,阖府皆知。 从前齐王妃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要她接近世子,只是世子不动如风,视美色如方外之物,从未正眼瞧过她一回。 比之□□熏心的魏琏之流,沈漪漪倒更欣赏洁身自好、芝兰玉树的世子。 琴声袅袅,显然主人正在兴致之中,沈漪漪便未曾打扰,轻手轻脚地走上月台,将八宝攒盒搁在一旁小翘几上悄声放好,慢吞吞端出里面精致的牙盘玉盏。 但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赵嬷嬷还在门外守着,见沈漪漪进去后干站着不动手,顿时急了,转到一侧的围栏旁,用那张干瘦刻薄的脸对着她使劲儿地打眼色。 沈漪漪吃了一惊,咬唇不语。 赵嬷嬷复又瞪她一眼。 沈漪漪迟疑着,却依旧不敢贸然打扰,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也不知是不是她与赵嬷嬷的眉眼官司太过引人注目惹得了世子不快,只听“嗡”的一声,一曲终了,世子将十指并拢,按住了尚在颤动的琴弦。 男人的十根手指修长粗大、骨节分明,淡青色的青筋透出紧绷的白皙肌肤,如十棵俊秀的松柏湛然而立。 沈漪漪还从未见过男子有这样漂亮的一双手,不禁多看了几眼,不过也就敢看几眼,她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将小翘几上茶盏中的残茶换掉,重新倒入了热茶。 “世子,可要歇一歇,喝口热茶?” 强忍着恐惧和不安,漪漪深吸一口气,将茶递到魏玹的面前。 敬仰是一回事,可真上前和男人搭话,还是做勾引之态,沈漪漪真是怕极。 若世子一挥袖掀翻了她手中递来的茶盏,那倒是好说,就怕世子真要做什么,她才是真正的作茧自缚。 世子低垂着眉眼,似乎并未注意到身侧婢女换了个人,只信手挑拨着琴弦,淡声道:“先放下。” 清冷低沉的语调,如冬日落满霜雪的曲江水般平静无澜,也令沈漪漪心中的不安去了大半,然而不安褪去,随之而来的有是心跳如雷的紧张和焦灼。 该怎么做,才能让世子对她青眼有加呢? 自然,她是不情愿的,如今这辈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奴籍,怎么可能去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做侍妾通房?莫说眼前这男人是齐王世子,便是太子她也不愿。 但眼下这情形,齐王妃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送给世子,不过自打沈漪漪被卖到齐王府的这些时日,有多少次齐王妃要她到世子面前献媚,世子都从未看过她一眼,单凭这一点来说,沈漪漪就想着齐王妃的胜算不大。 像世子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又不近女色,怎么可能会将她一个低贱的奴婢放在眼里呢? 沈漪漪现在就盼着事情一直照这般发展下去,这样要不了多久,齐王妃说不准会死心放过自己,等过几年她再攒够了赎身的银子赎回卖身契,就可以顺利摆脱奴籍出府了,光是这般想想,她心中都一阵激荡。 赵嬷嬷又在瞪她了,也不怕眼珠子掉下来,沈漪漪赶紧回神。 横竖世子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一刻钟的时间,她先装个样子把赵嬷嬷糊弄过去再说。 打定了注意,沈漪漪心绪平静不少,又将手中的茶盏往前挪了挪,柔声说:“世子,茶冷了便不好喝了。” 世子拨弄琴弦的动作便顿了顿。 沈漪漪心跳一滞,顿觉一道清冷的视线慢慢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如有实质般的目光激得她后背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狭长的凤目微眯。 “谁命你来此。” 不愧是齐王世子,圣人最宠爱的侄儿,尽管已经私下见过了几次,但骤然一听这话,柔弱的小奴婢还是免不了被世子凛冽逼人的气势所压迫,颤着嗓子道:“是、是奴婢自己,见园子外无人,怕世子短了茶水,才、才斗胆进来的,世子莫怪。” 直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上的目光才缓缓移去,那双清冷的凤眸继续落在了眼前的古琴上,魏玹开口道:“不必,先下去。” 沈漪漪微松了口气,后退一步。 不放心地抬头偷偷又往围栏的位置瞄了眼,发现赵嬷嬷竟还站在园外高大树木下的遮掩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意思好像是若她再想如前几次那般蒙混过关,出去后定有她的好果子吃! 暮春带着几分凉意的微风拂过沈漪漪的面颊,可她此刻却未曾感觉到丝毫的凉爽之意,额上和后背反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两刻钟的时间立时便要到了…… 心跳如雷,沈漪漪只能拼命地深呼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眼前矜贵优雅的白衣郎君的身上。 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世子那如刀斧雕裁一般俊美的侧脸,眉眼微垂,睫毛修长,鼻梁高挺。 世子,是个极高雅的郎君,之前几次见他,不论是与齐王妃,还是齐王,抑或是其他奴仆,出言发令,都从未见他发过半分脾气……所以就算她这个小小奴婢做错了事情,应当也不会一怒之下取她性命吧? 若是能因此惹得世子厌弃,一见着她便怒而拂袖而去,绝了齐王妃的心思才好。 只要留她一命,什么都好说。 沈漪漪打定了主意,贝齿一咬,手就朝着魏玹的怀里探去了。 约莫是因为太过专注,她的眼神始终紧盯着男人的宽肩,以至于都没有留意到年轻的郎君似乎早料到她的意图,就在她即将得逞之时,那修长的手一把伸出,准确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以阻止她的不轨之举。 力道之大,沈漪漪只觉腕子一痛,踉跄几步后整个人便直直地跌进了魏玹的怀里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男人浓烈的体息与清冷的梅香扑面而来,漪漪惊魂未定,杏眼圆瞪,挣扎了几下,仓皇间抬头看向攥住她手腕的主人。 魏玹身姿不动,宛若松柏青竹颀长俊秀,如墨乌发只用一根玉簪盘起,明明是个男人,肤色白皙如雪,面容却没有半分女子的阴柔,反倒清隽英挺,萧肃摄人,俊美难言,令人不敢直视。 尤其他那双幽黑深邃的凤眸,犹如终南山上风啸时飘扬的孤雪般清冷凌厉,甫一对上,沈漪漪心尖便是一颤。 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难言的心悸,好像她不知在何时见过这双眼睛。 少女身上清甜的处子幽香争先恐后地钻入鼻端,似乎很熟悉,在何处闻到过,又似乎很陌生…… 身体内的燥热之意愈发炽盛,掌中温润细腻的肌肤似一掬干净澄澈的清泉,令人禁不住想饮一口来解渴。 年轻的郎君凤眼有一瞬的暗色,幸而他定力甚好,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眸光落在面前少女瓷白细腻的面庞上,语调很平静地道:“想做什么?” 沈漪漪一时也是呆住了,脸蛋儿羞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奴婢……奴婢不是……” 一语未了,就听耳旁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一道气急败坏的喊叫:“小贱人,谁叫你跑进来的!” 沈漪漪眉心一跳,也顾不得心内古怪的感觉,赶忙从魏玹怀中钻出来,还没等她站定,那劈头盖脸的巴掌就朝着她袭了过来。 “真是放肆,我不过走了一刻的功夫,便叫你钻了空子进来放浪,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进,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绿衣少女边打边骂,泼辣无比,沈漪漪发髻都散了下来,巴掌大的小脸羞窘得通红,往一边躲闪着,她求救似的向一旁赵嬷嬷刚刚的藏身之处望去,可那处除了在风中摇曳的多情绿枝,早就连半个人影都没了。 兰蕙听着动静,忙疾步从外面走进来阻止,“朱樱,快放手,世子还在呢!” 朱樱恨恨地松了手,还不忘啐一口狼狈的漪漪漪,“小娼妇,还不快滚!” 沈漪漪哪里还敢多待,红着脸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兰蕙担忧地望向一旁服侍的主人。 魏玹起了身,修长的五指用帕子优雅地擦拭着适才攥过那婢子手腕的右手。 远处,小奴婢乌发散乱,脚步跌跌撞撞,狼狈而纤细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片刻后,魏玹方才收回目光,淡声道:“把纪乾找来。” * 沈漪漪一口气跑回了沁芳苑的下人房,躲进自己的屋子里再不肯出来。 她抱紧自己的双肩,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下来。 等她抹干净重新洗完脸出去的时候,赵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看着小姑娘红肿的眼角,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宠婢难逃 第3节 “王妃要见你。” 沈漪漪随着赵嬷嬷入了正房。 齐王妃面色也不好看,沈漪漪衣冠不整地跑回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早就有婢女提前告诉了她。 她气得砸了一只碗,吓得小姑娘腿一哆嗦就跪倒在了地上。 “奴婢办砸了王妃的差事,请王妃责罚!”沈漪漪羞愧道。 齐王妃倒也不是怪她,就是恼恨魏玹神色的那名婢女没眼力见儿,本来好事都要成了,谁知道她竟会在那个时候回来! 可恨的是她还不敢手太长伸到魏玹的院子里。 魏玹虽是王府世子,可自十二岁起便随左骁卫大将军陈烈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两年前回长安后圣人亲封为兵部尚书,对其很是爱重,就连当今太子与最宠爱的皇子景王都不遑多让。 莫说是她,连齐王都不想管的事情,她是万不敢插手置喙的。 若魏玹只是个资质平平的纨绔子弟,她大可以将沈漪漪直接送入魏玹房中,想必魏玹会十分乐意笑纳。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起来罢。”齐王妃叹道。 小姑娘乖巧地从地上爬起来,为齐王妃斟了一杯茶,看起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齐王妃饮了茶。 沈漪漪鼓起勇气,轻声道:“王妃,世子似乎……并不喜欢奴婢,看奴婢的眼神,也是带着几分不耐的。” 齐王妃闻言,“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了案几上,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漪漪心一沉,忙又跪下,“王妃息怒,奴婢是怕,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惹了世子厌烦还不自知,怕坏了王妃的大事。” 齐王妃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与你无关,都是些陈年旧事,你只按照我与赵嬷嬷的吩咐去做便是。” 说罢,美眸中闪过一丝凉意,捏住沈漪漪的下巴道:“依依,你需记得,当日是谁将你救脱苦海,只要你乖乖听话,不管是你的身契,还是荣华富贵,我都少不了你的,懂吗?” 小奴婢点着头,一双清澈的杏眸中满是畏惧,诚惶诚恐道:“奴婢的命是王妃给的,王妃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但凭王妃差遣。” 虽说一窍不懂,可胜在懂事听话,况且来日方长,至少这丫头已经引起了魏玹的注意,她就不信,对着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那铁石心肠的还能不动心,若真如此,下次她得另辟新径,怀疑世子爷是不是需要一位年轻俊秀的小倌儿了。 齐王妃又嘱咐了沈漪漪几句,无非便是勉励教导,让她下次更胆大心细些,看起来竟丝毫没有轻了要她勾引魏玹的心思。 沈漪漪心中着急,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这时,有婢女走进来说:“王妃,郎君来了。” 齐王妃喜道:“琏儿来了?快请进来!”随意挥挥手示意沈漪漪等人赶紧下去。 沈漪漪一听到魏琏的名字就浑身汗毛直竖,赶紧矮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前后拥簇身着大红长袍的男人,两人擦身而过,就在旁人都看不见罅隙突然伸进来一只大手握住沈漪漪的手腕,在她娇嫩的掌心轻轻一骚。 沈漪漪强忍住才没失声尖叫出来。 她急匆匆地走出去,回头一望,魏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挑逗之意,用口型对她说,“等我”。 作者有话说: 狗子出来了,女鹅现在的状态是路人粉~ 今天留言继续有红包呦~ 第3章 小婢女落荒而逃,魏琏也没生气,只懒懒一笑,举步进入了房中。 上首,齐王妃正神情不悦地看着他,手指往儿子额头上一戳,“再看,眼珠子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说来这事也着实是叫人气愤,三个月前她买的这两个婢女,那容貌最出挑的一位本是预备献给世子魏玹,没想到那本该勾得那位没勾到,反而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勾得神魂颠倒,见着人就挪不动腿,求了自己好几次要把沈漪漪给他。 这齐王妃她如何能应,她可是对儿子寄予了厚望,如今魏琏尚未及冠,合该是发奋用功的时候,前不久她还替他定下了一门高门贵女的好亲事,怎么能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被美色缠身胡来?若因此误了亲事或是被齐王责骂,都是不美。 更何况她还指望着沈漪漪给她立下大功,是以未曾轻易许诺,后来魏琏也不知怎么就跟采盈勾搭上了,又与她讨要采盈。 齐王妃被缠得太紧,她又素来是个溺爱孩子的,采盈没用武之地,干脆就将她赏给了好儿子。 魏琏得了采盈,也是爱不释手了好一段时日,这江南的瘦马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伺候得人十分爽利舒坦。 只是魏琏这等花丛老手,尝遍了娇媚艳丽与识情识趣,反倒愈发想品尝些与往日不同的滋味来。 沈漪漪不仅容貌更胜采盈一筹,如出水芙蓉不加雕饰,性子还十分的羞怯纯真惹人怜爱,他三番四次的逗弄之下不仅没像旁的女子一般对他投怀送抱,竟每次见了还撒腿就跑,愈发勾得他想入非非。 魏琏动了春心,没得到心中的仙子佳人,始终是个遗憾,前几日见到沈漪漪,龌龊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逼迫采盈替他堵截沈漪漪,代为传话。 他刚才一进来,那小心思就藏不住了,齐王妃恨铁不成钢,气咻咻地嗔骂道:“小畜生,你休要再打她的主意,我是决不会再把她给你!” “你且安分读书,若是下次你父王考校你再答不上来,连那没娘养的庶子都不如,可别怪当娘的不给你说好话!” 齐王有三子一女,长子魏玹是先齐王妃所出,次子魏琅是庶出,生母早逝,素日里齐王妃第一讨厌的是魏玹,第二讨厌的便是魏琅了。 魏琏是小儿子,齐王妃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自是娇惯得不行,舍不得儿子吃一点苦,又想叫他出人头地,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魏琏这般娇纵纨绔的性子。 魏琏听了却不以为意,只笑嘻嘻道:“阿娘你可别吓唬我,儿知你最疼儿了,哪里舍得要儿子受半分委屈?” 齐王妃一见儿子这笑脸,便又说不出苛责的话来了,冷哼一声道:“阿娘自是疼你的,你父王待你亦是爱之深责之切,如今你大兄的婚事有太后与圣人看管着,那魏琅左不过是个庶子,你父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只有你是最最紧要的,否则怎会为你破了这礼法,先于你两个兄长定下西川侯家那般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呢?” “眼看着婚期就在下个月了,你就收收心罢!大不了等新妇有了身孕之后阿娘再送几个美妾……” 齐王妃苦口婆心,魏琏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母亲想把那美貌婢子送给大兄这事儿除了父王可能满府上下无人不知了,等自己娶了宋氏,那小婢子恐怕是早就成了大兄的人了。 不成,万不能让大兄捷足先登,先破了那婢子干净的身子,他可得想个法子,将那鲜嫩的小奴婢早早弄到手才行。 魏琏心内自有算计,借口困乏在齐王妃这里歇了大半个下晌,他在三个兄弟中年纪最小,还得上族学,今日好不容易旬休一次,齐王妃也就没多说什么,遂了儿子的心意去了。 * 沈漪漪下午一直在屋里躲着不敢出去。 齐王妃知道她怕魏琏,倒也未曾为难过她,赵嬷嬷又在膳房教她做了一道鱼脍,一直到傍晚时她才悄悄回了沁芳苑。 就在离院子还有两三步路的时候,一侧高高的灌木丛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掳掠到了一侧幽暗无人的地方去。 沈漪漪吓得差点要叫出来,尤其是看清楚那张劫掠她的男人的脸,惊恐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了出来! 魏琏怜惜地揉了揉小奴婢憋得通红的小脸,低声笑道:“心肝儿,你若是答应郎君待会儿不叫,郎君便撒手,懂么?” 沈漪漪忙眨巴着一双杏眼点头。 魏琏就撒了手。 他的手掌刚一离开沈漪漪就扭身要大喊,只是尚未及叫出声响,魏琏便早有准备似的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捏着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推倒在冰冷的缭墙上。 “你喊,待会儿我撒了手你也喊!看看到时候王妃是听你的话还是听我这个亲儿子的。我非得说是你勾引得我,从前那些避之不及都是掩人耳目,你看王妃会不会发卖了你,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卖到窑子里千人枕万人骑去!”魏琏凶狠道。 小婢子似乎是被他这番阴狠的话给吓着了,杏眼水润泛红,香软的身子乱颤着抖,不住地摇头。 “谅你也不敢。” 魏琏笑了笑,放心地松开了怀中小娇娇的唇儿。 “心肝儿,让我先尝一口。”他把脸凑过去,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脂粉味儿。 沈漪漪赶紧别开头,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又被魏琏一把扯住发髻拉回来,恶声恶气警告道:“我告诉你依依,你是我魏琏看上的女人,不管我阿娘要把你送给谁,你都是我的人!” 沈漪漪被揪得头皮生疼,哭着道:“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人!” “呦,什么你的我的,你这婢子看不出来还挺胆大泼辣,”魏琏啧了声,“不过我喜欢。” 他倏然在沈漪漪身上一探,不知抽走了什么,顺便摸了把漪漪纤细的腰肢,轻笑道:“今夜午时,我在听雨阁等你,依依,你若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说罢捏着从沈漪漪腰间探来的物件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沈漪漪忙低头一看,心凉了。 果然是腰间的那方自己亲手绣的帕子被魏琏给拿去了,这可怎生是好,那帕子上还绣着自己的名字,若是自己不去听雨阁赴约,魏琏一气之下去齐王妃哪里告发自己对他私相授受勾引郎君,齐王妃会不会真把自己给发卖了? 沈漪漪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而且魏琏一定疯了!幽会竟然还要选听雨阁,谁不知听雨阁是世子钟爱的抚琴之所,环境最是幽静,他怎能……怎能如此无耻! 眼看着如今已经月影西斜暮色四浮,再有两三个时辰午夜就要来临了,难道真要去赴约? 这一去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沈漪漪愁眉苦脸地回了沁芳苑。 很快,月上中天。 湛露榭中一片寂静,唯有草丛中螽斯不时欢快地吟唱两声,衬得这漫漫长夜愈发难眠。 魏玹身边的大丫鬟兰蕙放下帘拢,门口有侍卫小厮们守着,她便放心地去了耳房中休憩。 世子素来于女色一事上很淡,不喜婢女们太过近身伺候,因此夜里她们只能去一旁的耳房休息,随时听侯主子传唤差遣。 魏玹如往常一般在三更时歇下。 而那做了月余的梦,如影随形,今夜自然也没放过他。 眼前似有云雾渐渐散开。 …… 年轻的郎君一身太子常服,容颜清冷出尘,神情淡然,停于雕梁画栋的碧瓦飞甍之间。 而他身下的草地中跪着的是一年轻美貌的女子,拉着他干净的衣摆凄声哀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如新荔般的藕臂,“殿下,救救妾,求你……” 巴掌大的小脸上淌下两行晶莹的泪儿来,湿漉漉的杏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求。 如此狼狈,却也是如此的楚楚动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那惯常清心寡欲喜爱洁净的郎君,一时竟也眸色晦暗,没有责怪美人不懂规矩。 沉默了片刻,他俯身托起女子尖尖的下颌,嗅闻着她身上清浅的幽香,轻启薄唇,磁沉而沙哑地道:“孤可不是什么好人,既救了你,可是要收取回报。” 他离得极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紊乱纠缠在了一起,话语中的挑.逗之意不言而喻。 女子细白的脸蛋儿霎时便红到了耳根子,乌发雪肤,杏眸似水,宛如灼灼芙蕖盛放般妩媚动人。 她慌乱地垂下长长的睫毛,颤声道:“妾身无长物一无所有,但凭殿下垂怜,只要殿下想要,拿去便是……” 宠婢难逃 第4节 只要郎君殿下想要,拿去便是。 也不知是这女子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太过勾缠妩媚,还是身世凄惨惹人怜惜,早在前几次,他分明已知这女子是存心勾引居心不良,年轻的郎君终究是没有把持住,什么隐忍克制统统扔到了九霄云外,倏然将地上的女子打横抱起,就近去了一旁的空屋里。 干.柴.烈.火,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不过片刻的功夫衣衫便堆叠了满地。 怀中的女子身子乱颤,似乎因他的急躁而略感不适,却依旧贴近他炽.热的肌肤,乖巧地揽住男人的脖颈,献上香软的红唇,颊边甜蜜的梨涡醉得人几乎要溺毙其中。 “郎君……” 她艰难地睁开迷离的杏眼,软声唤他。 男人低下头,原本被琐事烦扰了一整日的眉头慢慢展开,修长的指拂开怀中娇娇儿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眼底露出一抹温柔怜惜之色,与她共堕这欢.愉沉沦的深渊。 …… 只是今夜,这旖.旎的梦却并未如前几次般继续延续下去。 画面倏地一转,满地狼藉,原本富丽堂皇的宫室一片衰颓,硝烟弥漫,尸横遍野,阴气森然。 榻上躺着一名妙龄女子,身着贵妃规制的钗钿裙衫,看起来身份高贵,然而白皙的脖颈间却缠绕着一道骇人的血痕,面色青白,紧阖双眸,似是早已死去多时。 年轻的帝王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黯淡的凤眸定定地凝视在榻上女子灰败的脸上。 良久良久,他突然沉声大笑了起来,眼角笑出泪水。 大掌温柔地抚着怀中女子安静的睡颜,柔声说:“漪漪,你可真是够狠啊,不惜给朕下毒,甚至宁愿自裁,也不愿见朕最后一面,今生今世,你终究得偿所愿了。” “来世,我必要你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在梦境的最后,这位帝王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死死地扼住那早已死去多时的女子尸骨质问,眼眸中的恨意与怨毒犹如滔天巨浪一般将游离于梦境之外的人都紧紧裹挟在其中,反复磋磨,几欲窒息…… 直到熹微的晨光在一片嘹亮的鸡鸣声中露出一线鱼肚白,天光大亮,沿着微敞雕花轩窗射入朱红色的软帐中。 榻上的男人霍然睁开一双血色.欲滴的凤眸,俊美的面庞汗如雨下,青筋直暴,目光发狠,神情竟是说不出的阴戾…… * 翌日下朝,齐王将长子急召入了书房中。 “今日朝中发生了何事?” 齐王闲云野鹤多年了,魏玹却是朝中新秀,极得圣人宠爱,如今圣人身体每况愈下,景王与太子之争愈演愈烈,齐王不愿卷入夺嫡之争中,生怕祸及自身,故而今日魏玹不过下朝晚了些,且神情严肃,他便急忙问询。 “父王不必忧心,无甚大事,只是南地的衡、永二州遭了旱灾而已,陛下已下旨去除了当地徭役,遣派官员前去救灾。” 齐王微松口气,声音却依严厉,“如此倒好,但我听说前些时日景王邀你一道前去曲江游玩,你竟应了,你明知景王居心不良谋夺太子之位,为何还要执意与他接近?若是将来景王出了什么事,你又如何撇清关系,保全齐王府!” 魏玹神色不变,不疾不徐道:“景王一再相邀,我若步步退让,难免被他贬为太子一党,怀恨在心,太子骄躁鲁直,若来日当真景王即位,难道王府便能独善其身吗?” 齐王一时语塞,尤其是看着长子这幅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模样,着实是心烦得紧,当下也冷了脸道:“我是管不了你,你既心中自有谋算,那便好自为之就是!” 魏玹也未有怒意,面上淡淡地应了声是。 这句之后,父子两人相对静默无言。 齐王似乎还有话对魏玹说,欲言又止,不巧这时小厮来报,说管家有要事回禀,齐王便说撂下句话道 :“我先出去一趟,你在此处等着,待会儿还有话对你说。” 齐王离开之后,齐王妃看着人走远了,才笑着打起帘子走进来,“呦,世子,王爷怎的走了,可是有甚么要紧事?” “无。” 魏玹随手翻看着书案上的一本书,过了片刻见齐王妃还不走,便抬首清冷地道:“王妃还有事?” 齐王妃笑吟吟道:“听说昨日我屋里的婢女依依与世子院里的朱樱姑娘起了争执,我思前想去心中十分不安,一定是这婢子不懂规矩冲撞了世子,特要她过来给世子赔罪敬茶。” 说罢也不管魏玹应不应,径自朝房门外战战兢兢的漪漪招手道:“依依,还不快进来!” 作者有话说: 前世be~>_<~ 第4章 沈漪漪硬着头皮走进去。 她已经无力分辨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究竟是何种神情,总之是不敢抬头了。 一半是因为惧怕,一半是因为羞窘。 她这厢慢吞吞走着,齐王妃眼神就有意无意地瞄向了一侧的魏玹。 出乎她的意料,那原本该视美色如无物的郎君,此刻正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下首战战兢兢的小婢女,从她的角度来看,若说魏玹对沈漪漪没意思,齐王妃绝对会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齐王妃咳嗽了一声,示意沈漪漪赶紧把茶水呈上来。 沈漪漪咬咬唇,只得又往前凑近了几分,用赵嬷嬷教的,那自己听了都要酸麻掉牙齿的腔调捏着嗓子道:“世子,昨日是奴婢不懂事冒犯了您,还请世子谅解,这、这是奴婢亲手煎的茶水,若是世子不嫌弃,还请您笑纳……” 沈漪漪说完之后很久,都没等到魏玹的回应。 她忐忑地抬起头来,只见世子一身月白圆领长袍端坐上首,身姿挺直,一张俊美的面容清冷淡漠依旧,然而那双秀美狭长的凤眸中却是目光森然似刀,直直地隔开两人面前本就凝滞的空气,那架势仿佛自己是她的杀父仇人!吓得漪漪手腕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茶盏给颠下来。 世子,为、为何要这样看她?! 齐王妃心里发急,无声瞪了一眼沈漪漪。 这不成器的婢子,怎的在世子面前吓成这幅德行? 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训斥的时候,魏玹忽地起身,越过沈漪漪对齐王妃道:“儿尚有要事,先行一步,还请王妃代为转答父王。” 齐王妃一惊,这怎么就走了,自己近来好像也没得罪过魏玹吧? 她还想喊住魏玹,奈何魏玹人高腿长走得太快,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走出了门外。 “蠢货,还不快追上去,愣着做什么!”齐王妃低声对沈漪漪骂道。 沈漪漪苍白着脸追了出去。 也不知为何,虽说昨日做了那事被人揭穿撞见,但她似乎并未感觉到世子生气。 可刚刚敬茶之时,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感知到了男人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刻骨寒意。 究竟是为什么,会要世子在短短一日内便对她态度大变? 这般想着,待她拎着那装了糕点的八宝攒盒跟到院门外之时,面前的男人却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害得她险些撞在魏玹身上。 看着这宽大整洁的白色衣袍,沈漪漪心中哪敢生出丝毫的亵渎之意,慌忙往后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倒退了几步,紧张地看着男人挺拔俊秀的背影。 “世,世子。”她怯怯喊了句。 魏玹慢慢转过身去,泛着冷意的目光再次落下。 眼前这个被他强大气场已吓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小奴婢,分明脸色都白了,却依旧强作笑颜,小声说:“世子,昨日之事……” 魏玹打断她:“昨日之事,若再犯,便不止一个巴掌,一杯茶那么简单了。” 说完这句话,魏玹转身离去。 徒留下原地的小奴婢羞窘难言,头都没有勇气抬起来回应声。 若有个地洞,她现在真想跳进去把自己给埋了算了…… 摸摸自己发烫的脸,漪漪也来不及伤心太久,心里又开始苦思冥想待会儿该如何应对齐王妃,只是走了没两步,身后忽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漪漪,你这小贱人,站住!” 采盈?沈漪漪眼皮子一跳,扭头一瞧还真是采盈。 采盈这般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约莫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找她算账,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漪漪索性装作没看见,头也没回地就快步进了院子去,一整日都没敢再出去。 昨晚她思来想去还是没去赴魏琏的约。 魏琏再过不久便要娶妻,娶得还是家世门第显赫的西川侯之女宋氏,听说是个大家闺秀,生得更是国色天香,貌美如花。 等娶了娇妻在怀,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想必那时魏琏早将自己这个不听驯服的小奴婢抛之脑后了,她若真因为一时的恫吓就范,才是真正的犯傻,到时候不用那西川侯的新妇来教训自己,齐王妃都不会放过她。 两害相权取其轻,仔细想过之后她便蒙上被子睡起了大觉。 赵嬷嬷本来还因为她的懒散颇为恼怒,不过看着这丫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的眼神,一时色迷心窍,也就没去管她,只冷哼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王妃是不会允许你整日呆在院子里的。” 漪漪自然明白,但她也不敢直接去同齐王妃说。 回去之后齐王妃摔了一地的东西,骂魏玹是个什么东西,顺道也把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她是个中看不中的破花瓶,漪漪都恨不得自己是个锯嘴的葫芦,怎么还敢再给魏琏穿小鞋? 如此在院里躲了又三五日,先前她对齐王妃的借口是在房中苦读有关音律的书籍,这样下次能和世子搭搭话,齐王妃听了还赞她好学。 不过她总不能真在院里躲一辈子,魏琏每日都要在族学里读书,晌午会回来用一次膳,再一直到傍晚下学,只要自己在他下学之前回到沁芳苑便不会有事。 这日的午后天高云淡,漪漪怕遇上采盈不敢走大路而走小径,她步履飞快,没用多长时间就进了膳房。 正巧遇上府里负责采买的管事在指挥着人搬新买入的瓜果蔬菜。 沈漪漪在吃力搬运箱子的汉子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府里婢女与小厮是要避嫌的,她本想退出去避着等人都走了再进去,没想到管事似乎有事率先走了,不消片刻膳房里便只剩了一人在归整。 一双轻盈巧致的平头小履停在了褐衣青年面前。 青年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儿一张带着笑涡的细白面庞。 “韩二哥,好久不见。” 韩永一愣,旋即耳根便有些烫,他飞快地抹了把自己面上的汗水,不至于在佳人面前太过唐突,“依依姑娘,你,你来了。” 沈漪漪以为他绯红的脸色只是因为天气过热又搬了太久的东西,并未放在心上,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示意他拿来拭汗。 韩永嗅着那帕子上醉人的芳香,心神微荡,轻声说:“姑娘托我问询的事情,已有了些眉目……” 看着对方凝重的神色,沈漪漪的一颗心便沉入了谷底。 恐怕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请郎君直言相告。”她正色道。 韩永迟疑道:“姑娘所说的那座宅子,我去过一次,宅子的主人说原先租赁宅子的崔郎君早在四个月前便已收拾行囊搬走,似乎是与一衣着华贵的女子一同乘车离开,两人身形颇为……亲密,但具体情形如何,已是记不得了。” 说完后便见眼前的少女神色怔忪,就连脸庞的血色都跟着退了个一干二净,韩永一惊,不由担忧地问:“依依姑娘,依依姑娘,你没事罢?” 漪漪深吸一口气,半响方道:“我……我没事,除了这些,再无别的了吗?” 韩永摇摇头。 沉默片刻,又试探着问:“姑娘口中的那位崔郎君,可是……姑娘的兄长?” 宠婢难逃 第5节 沈漪漪苦笑一声。 不,既是兄长,也是未婚夫婿。 半年前她随表哥,也就是她的未婚夫上京赶考,可是在长安住了没几个月,忽有一日有人将她诓骗到了牙行,用十两银子把她卖了。 牙行主事的牙侩旁人都管他叫做黄大郎,黄大郎对她说,卖她的是位玉树临风,却囊中羞涩的年轻郎君。 那郎君还嘱咐一定给表妹卖个好人家,万不能卖到那等不干不净的娼.门去。 可是没过几日黄大郎便出尔反尔,拉着她与几个同样妙龄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船南下去了扬州,那段时间,沈漪漪夜里几乎以泪洗面,做梦都是自己被人用绳索捆住皮鞭殴打的场景。 再后来,齐王府的管事看中了她将她三十两银子买走,本以为如此便可摆脱了那倚楼卖笑随波逐流的命运,然而得到的根本不是救赎,反而走进了一座更为精美华丽,令人几乎要窒息的囚笼。 齐王妃又何尝不是将她当做待价而沽的货品,又与青楼的鸨母有何区别? 所幸本朝律法规定即便是奴仆也不能私自订立死契,至多卖身十年就要将奴仆送还父母或丈夫,她当初签下了五年,届时只要熬过这五年或攒够卖身时的银子,就可以出府。 到那时她一定要回苏州找到表哥,问问他究竟为何如此狠心要把自己给卖了! 韩永见沈漪漪闭口不言,也就聪明地没去再问,反倒出言安抚了数句,听得漪漪心中甚暖。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那时自己也是走投无路才冒险央求了韩永帮忙打听,可他不仅没有告发自己,还愈发尽心尽力帮忙,眼下又出言安抚…… 想着,漪漪便从腰间取下一只翠色的荷包,倒出几枚铜钱给韩永送过去。 韩永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还说她还有什么事直管找他帮忙便是,听着管家的脚步声愈发近了,漪漪忙把荷包丢进了韩永的怀里,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去。 在远处瞧着膳房彻底没人之后,沈漪漪才重新走回来,从灶上堆满了冰块的铜盂中摸出一条已经由婆子们去过皮鳞和内脏的鲜嫩草鱼,开始制作鱼脍。 齐王妃说世子爱吃鱼脍,要她潜心研究制作鱼脍之法,沈漪漪愁眉苦脸地看着案板上洗干净的鱼,想到前些时日她依照赵嬷嬷教的法子做完鱼脍之后,齐王妃吃了一口就恶心得吐了出来,脸色当时就沉了下去。 不管是以前在自己家中还是在后来寄居到表哥家里,她身边都有几个丫鬟嬷嬷围着伺候着,哪曾亲自下过庖厨? 是以于这一道儿上,倒也省了平日里面对齐王妃和赵嬷嬷时,分明精通却偏要装作愚笨无知的艰难。 从膳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湛蓝的空中飘着一层瑰丽的晚霞追随着乌金西坠的步伐。 沈漪漪不敢多耽,拎着食盒匆匆往沁芳苑走,准备给齐王妃品尝自己新制的鱼脍。 她心中有事,一时便未注意跨院的拐角处站了个面色阴沉的红袍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睥睨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待沈漪漪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是为时已晚。 魏琏见她瞧见自己了,当即也不再遮掩,一面怒气冲冲地朝她这边疾步走来,一面狰狞着脸冷喝道:“贱婢,还不快滚过来!” 沈漪漪想跑,可扭头一瞧身后竟不知何时跟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小厮,一个个还摩拳擦掌目露凶光地紧盯着她,那粗壮的胳膊显见地扭断她纤细的脖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抓住她,别叫这贱婢跑了!”魏琏咬牙切齿道。 两个小厮闻言大掌就掠了过来,沈漪漪向后踉跄了两步,将手中的食盒狠狠朝两个恶奴丢了过去,转身就跑。 碟碗食盒瞬间碎了一地,其中还夹杂着魏琏暴跳如雷的嘶吼声,漪漪不敢回头,只咬着牙死命地往前跑着,每每当她以为绝望的日子已经过去的时候,现实总是会在她本就希望渺茫的前路上再度给予她重重一击。 傍晚正是齐王府这一整日中最为忙乱的时候,为了迎接两位即将归家的男主人,偌大的王府里除了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沿途竟空无一人。 仓促间沈漪漪跑到一处幽静无人的夹道,眼看魏琏和他的两个小厮马上就要追过来,而前方唯一的出路却被高墙堵死,只有石子小路两侧无人修剪的高高草丛在风中吃力地摇晃着。 沈漪漪惊恐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还能往那儿跑? 若是真被魏琏抓到,她一定会被他弄死的…… 来不及做想,漪漪手忙脚乱爬进了草丛中,红着眼圈儿躲在最里头靠墙的位置。 她好怕,好想哭,却只能死死捂着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里想着谁来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啊! 作者有话说: 嘿,狗子来英雄救美了~ 看到大家迫不及待想看狗子bt,但是我怕真bt了你们骂我呜呜 这篇文是甜虐风,狗子还是挺狗的,要是不能接受,大家慎重入坑啊! 第5章 “这次负责运往衡永二州赈灾粮的安抚使是由户部侍郎李皖担任,李皖是永禧十二年进士,至今为官已有十年,一向清正廉明,素有贤名,就连一向严苛的御史台都对其赞许有加,世子为何要属下去彻查李皖?” 马车中,纪乾将查到的李皖家底写成小册子递给魏玹。 魏玹接过后扫了几眼便又扔回给了纪乾,“盯住了,继续查。” 纪乾愁眉苦脸地把小册子翻开看了又看,收入怀里。 也不明白最近世子为何总要他去查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不相干的人,或涉朝廷重员,或是芝麻小官,甚至是十几日前,还要他去查齐王妃院子里新收的一个唤作依依的婢女。 说起来那婢女家世颇惨,本是苏州一家富户的庶女,生母是家主沈固的爱妾,十分得沈固宠爱。 后来沈固续娶了正室夫人,那婢子的生母没过多久就病逝了,日日虐待家中庶出的便宜女儿,沈固不堪其扰,也是真心疼爱女儿,竟干脆将女儿许给了原配夫人姊妹家的儿子。 这姨表一家倒真是敦厚,丝毫不嫌弃这婢子的出身便将她接入府中,当做亲生的女儿一般疼爱,没过多久沈固病逝,临死前给外甥与女儿定下亲事。 若故事到此处还称得上一句圆满,不幸的是去年那婢子随着未婚夫婿赴京城来赶考,没几个月就被这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背后捅了一刀给卖进了窑.子里,倘不是王府的管家正巧去了扬州采买,只怕她现在还不知在扬州哪个青楼楚馆中卖笑呢。 难不成世子还真是看上那婢子了? 纪乾小心翼翼地揣度着自家主子的意思,那婢子生得确实美,莫说是比府里王爷的几位宠妾,便是郑家的那位以美貌闻著长安的小娘子也不差分毫,甚至还比那郑家娘子更添了一分对方没有的楚楚动人的韵致,连他初见时都费了好久才挪开目光。 难道世子这朵空旷了二十多年的空谷幽兰,今次终究是没躲过齐王妃的蓄意筹谋,下凡动了凡心? 世子今年二十又二,房中却仍旧没个姬妾服侍,就连兰蕙与朱樱这等自小服侍婢女也是当初已故孝静皇后赏赐才勉强收下的,忠仆纪乾不免担忧世子身体的“康健”,是以明知是齐王妃设下的美人计,也寻思着只要世子喜欢,干脆撞进去中了得了。 “世子若真喜欢那婢子,寻个由头要了便是,正好还能迷惑齐王妃,之前属下无意见到三郎君调戏那婢子,依照着三郎君的顽劣性子,这婢子只怕再过不久就……” 迎上世子睥睨而来的锐利目光,纪乾只觉脖颈飕飕一凉,忙识趣地住了嘴。 一盏茶后,马车停在了王府前。 魏玹下了马车,往湛露榭的方向走去。 他虽平日里便寡言少语,但也不知怎么回事,纪乾还是能感觉到主子心情的变化。 世子生气了。 看似步履轻缓,但每一步都带起了吹动衣袍猎猎作响的脚风,可见走得是有多块,纪乾吃力地跟着,懊恼自己的多嘴,“咳,郎君……” “滚!” 纪乾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地看着世子最后一截干净的衣角在二门处如一片轻烟消散。 * 甩掉了恼人的忠仆,魏玹脚步渐渐慢下来,捏捏酸胀的眉心。 近来频做的那梦,说来倒怪,每每梦醒,竟有种令他恍如隔世之感。 而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又仿佛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一般,似真,似假。 以至于每每见到他那梦中背叛了他的宠妃,一向自诩从容沉静的他竟也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态。 魏玹嗤然一笑。 真是可笑,他这样的人,怎会如此地宠爱一个身份卑微低贱的婢女,即使被其蒙骗依旧痴心不改。 若不是纪乾查过那女子的家世身份,只是个普通低贱的商户女子,他几乎都误以为她是用了什么巫蛊压胜之术。 日影西斜,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在空中熠熠流转,落在年轻郎君纤尘不染的白袍上,于身后投下一道颀长高大的影子。 他负手缓行,所过之处明明芳草鲜嫩,春意盎然,那原本热热闹闹的春色却在他清冷的背影下衬得犹如寒霜凝结般的凛冽冬日。 走至一处长约百步的夹道,耳旁忽传来女子细微的哭泣声。 魏琏的恐吓之声到底吓到了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沈漪漪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明明捂紧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泪还是忍不住从杏眼中成串的滚落,打湿本就脏乱的衣裙。 这个时候如果还会有谁来救她,那一定就是天上的仙人了。 魏琏今日是决计不会放过她了,找到她之后,是会杀她泄恨,还是逼迫她委身于他? 不!哪一个她都不想,她不想死,更不想给魏琏那般终日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弟做妾! 泪水盈满整个眼眶,眼中原本清晰的世界也逐渐扭曲朦胧,就在一片流光溢彩的霞光中,就在她万念俱灰绝望悲恸之际,竟望见不远处的青松下缓步走出来一位身着白衣的郎君。 那郎君逆光行于落日余晖之下,白色衣角染上了一层跳跃着的金色浮光,周身却满是清冷孤寂的肃穆威严,宛如遗世独立的姑射山仙人。 随着他的脚步白衣如云彩翩迁离近,高鼻凤目,长眉入鬓,神彩飘然,容颜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世子?! 那一刻沈漪漪忘记了所有,什么惧怕和羞窘,身份禁忌,在魏玹经过之时她死命地拽住男人的一片衣角,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臂在他面前不听摇晃,轻声哀求,“世子,救救奴婢,求你,救救奴婢!” 此刻的她虽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可那双清澈美丽的双眸却满是对生的渴求。 一如那梦中的前世,不堪夫主的打骂和正室的欺凌的她走投无路求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他去解救她。 她哭着求着,红唇一张一合吐出轻言软语,被泪水洗过的微肿的如水杏眸愈发妩媚羞怯惹人怜惜。 可不论她是何种的可怜情态,眼前的男人都始终只是垂眸冷漠地看着她,黑真真的凤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心一点点地坠了下去,沈漪漪不禁在心中苦笑,齐王妃要她去勾引世子,其心可诛,而她明知道,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多次冒犯于他。 他是位高权重芝兰玉树的王府世子,她不过是个地位卑微的卑贱奴仆,即使没有先前的那些冒犯,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求魏玹来救她? “小贱人,你再不出来,老子他.妈.的弄死你,把你先.奸.后.杀,白.花.花的身子丢进臭水沟里喂鱼!” 粗俗凶狠的话语令胆小可怜的小婢女身子猛然一晃,差点吓晕在地上。 一阵微风吹来,少女身上幽幽的甜香随着她跌倒的动作扑入魏玹的鼻中。 魏玹面色微微一变。 随着魏琏的叫喊声越来越近,而世子也大约是不想再被她这狼狈的丑态污浊了眼睛,遂冷漠而绝情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少女的手中地抽走,飘然而去。 直到魏玹走远了,沈漪漪怔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一时竟奇迹般的没了惧怕之意。 可能人之将死,其勇气也可嘉。 如果魏琏要打死她,她或许可以装装可怜,魏琏只是贪图她的身子,也许没了清白,可以换自己一命呢? 至于其它的,她是不敢去想了。 这般胡思乱想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除了徐徐的风声,魏琏等人的声音已然销声匿迹。 宠婢难逃 第6节 人呢? 又在草丛中趴了好一会儿,沈漪漪才敢小心地起身四处转悠了一圈,果真没再看见魏琏那厮的影子。 她有些不敢置信。 魏琏为何会突然离开,难道是……是世子救了她? 想到男人那道淡漠清冷的身影,沈漪漪哑然无声。 眼波流转,隐约瞧见前面的草丛中似乎有躺着一物,漪漪忙上前拾起,拍打拍打草屑灰尘,发现是一块儿素无装饰的玉佩。 这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镂刻着典雅的如意祥云纹,细细嗅来,似乎还带着世子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沈漪漪垂下长长的睫毛,心中滋味莫名。 她小心地将玉佩收入怀中,快步离开了草丛。 * 纪乾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世子对那婢女无意,刚刚又为何要自己找个借口支开三郎君? 魏玹散步时,他是一直在身后跟着的,没敢离得太近,但也看到了那胆大又弱质纤纤的小婢子是如何梨花带雨地哀求着世子救她。 更可怕的是,世子竟还真救了她! 纪乾从小就跟着魏玹,知道自家主子那淡然温润的俊朗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冷血淡漠的心。 大抵是幼时经历了常人不能忍受的苦痛,少年时师从陈将军征战沙场,见惯了战争的残酷与尸横遍野下生离死别的凄凉,才铸造了一颗冷硬的心肠。 不过这一次,他很聪明地没再去问了。 只到了三更时分,问过伺候完出来的吉祥和兰蕙,两人皆是摇头叹息:世子今晚,又是一个字都没说。 …… 月上柳梢,淡淡的清辉自雕花小轩窗外洒入屋内,落在红纱摇曼的绫罗鸳鸯帐中。 白日里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入夜在这女子的房中完全像变了个人,那激.狂与迷.离的神色竟比身下娇媚的美人还要沉溺三分。 许久之后,男人掐着美人的细腰,似乎不满她的偷懒和懈怠,用力拍了一下这女子的玉臀,哑声命令道:“起来!” 女子腰肢拱了拱,哭丧着脸说:“殿下,妾起不来了,真没力气了……” 箭在弦上,哪能说不行就不行了,魏玹俊脸微沉,一把将女子捞起来两人贴着,掰过她巴掌大的小脸贴在她耳旁温柔地威胁道:“乖乖儿,没力气也得给孤生出几分来。” 细腻白皙的藕臂紧紧地缠绕在男人的脖颈上,美人挺翘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一双迷离水润的杏眸,白日那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此刻正羞涩地望着他,似饴糖一般甜蜜勾缠。 “世子。”她甜丝丝地嗔了一声。 一瞬间,魏玹的心口仿佛被人抓住一般窒息…… …… 翌日纪乾走到屋外,兰蕙说道:“世子要你进去。” 纪乾一愣,走进去才发现世子似乎刚起,眼下微青,眉眼间有疲倦之意。 见他进来,指着地下的一团衣衫,哑着嗓子吩咐道:“烧了。” 纪乾把衣服抱走,心里狐疑这好好的衣服怎的就要烧了? 鬼使神差的,他就低头嗅了一下这身亵衣的味道。 这一嗅,可真了不得,竟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咸腥味儿! 纪乾一呆,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当下虎目圆瞪,一时难以接受,连衣服掉在了地上都不自知。 * 几日后。 沈漪漪站在湛露榭前,手中攥着那块温润的玉佩,踟蹰不已。 作者有话说: 狗子铁树开花了~ 第6章 沈漪漪躲在湛露榭院门一侧的大树后,朝外探出头去,只露出半颗圆圆的小脑袋来。 自从那日魏玹拒绝她的茶水之后,齐王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这是件好事,沈漪漪求之不得。 因为世子是个好人,他明知自己是齐王妃对他使的美人计,也明明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在她向他苦苦哀求时却还是不计前嫌救了他。 这样一位霁月光风的仁慈郎君,她羞于再对他使齐王妃那些不入流的心计,若是齐王妃就此厌了她弃了她,歇了要她去勾引世子的心思,于她来说当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那日捡的玉佩后来她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世子的确是丢了这么一块。 原本沈漪漪想让人代为转交,虽然她很感激世子,但每次见到他,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憷得慌,腿也软,委实是害怕得紧。 但世子能既往不咎救她一命,她不当面谢世子一句,把话说明白,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踟蹰良久,沈漪漪还是决定私底下见魏玹一面,再跟对方说清楚齐王妃的谋划,好叫他小心防备,也算是报了世子对她的救命之恩。 湛露榭有两个大丫头,一个唤作兰蕙,一个唤作朱樱,朱樱性子泼辣些,先前在听雨阁,就是朱樱打了她一巴掌。 沈漪漪怕碰到朱樱,也怕遇见魏琏,就躲在树后想等到兰蕙或那名黑脸的侍卫出来的时候再上前询问。 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一人白衣翩翩,负手自院内缓步走出,朝着她这边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世子吗? 沈漪漪刚想跟过去,紧接着世子身后很快又跟出来了那佩了刀的黑脸侍卫。侍卫脸色好像不大好,一直低声和世子说着什么。 世子倒是神色如常,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廊庑尽头。 沈漪漪也未想太多,以为魏玹可能要去听雨阁,提着裙子忙从另一条小径追去。 * 魏玹与纪乾绕过听雨阁,走到听雨阁后一处荒废了的院落中。 “将人带上来。”纪乾吩咐道。 话音一落,从暗处走出来一黑衣暗卫,手中提着一个手脚俱捆,嘴巴也被堵住了的婢女。 暗卫给婢女把口中的帕子扯下来,婢女立时大哭出声,膝行到魏玹脚下磕头道:“世子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那日真不是有意偷听世子讲话!世子,奴婢真是不小心经过,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 婢女苦苦哀求,可惜上位者不为所动,纪乾拔刀驾到婢女脖子上,喝道:“贱婢,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指使你来监视世子的!” 婢女张皇失措,开始时说没人指使她,后来见纪乾无动于衷,刀身又逼近一寸,不由吓得嚎啕大哭,口中道:“是,是景王……啊不对不对,是,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魏玹狭长的凤眸微眯,睥睨着婢女微笑道:“哦,是太子殿下还是景王,你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知道?” 男人本就生得俊美无俦,虽眉眼凌厉清冷,面庞线条却是出奇的清隽柔和,如同一位芝兰玉树的翩翩郎君。 然而他这般轻言细语,婢女非但没感觉到亲切,反倒毛骨悚然起来,抖着身子颤声道:“是,是景王,是景王!” 纪乾在旁虎目一瞪,婢女终于崩溃,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尖向外跑去,纪乾与其余暗卫见状脸色皆是一变,原来这婢女腿脚过于瘦弱,暗卫没绑好绳索松了,竟叫她挣开了。 纪乾立马追过去,脸上忽地寒光一闪,刺得他赶紧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婢女后背中刀,一剑穿心,吐出一大口鲜血,摇晃着瘦弱的身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不,咳……” 临死之前,婢女目光已是涣散,唇瓣却还在不住地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口中便涌出一股骇人的猩红。 她便只能瞪大双眼看着那白衣郎君缓步走到她的面前,用帕子优雅地擦拭着溅到手背上的一滴血渍,平静地看着地上垂死的她挣扎痛苦,眸中无悲无喜。 仿佛他适才杀一个人,也不过是踩死一只蝼蚁般稀松平常。 明明生得这般的俊美出尘,清风朗月,心肠却如此狠辣无情,甚至根本都没有听她的解释便取了她的性命。 婢女脸一歪,死不瞑目。 “滚出来!” 魏玹擦完了手,忽将帕子扔到婢女身上,冷冷道。 纪乾和暗卫两人立时戒备起来,走到魏玹身侧一左一右护着。 “还不快出来!”暗卫拿刀指着一侧的草丛。 过了会儿,一旁的草丛中窸窸窣窣,踉跄着走出来一名面色惨白的绿衣少女。 少女着了一身王府中婢女才会穿的半臂长裙,却是生得乌发雪肤,眉眼如画,叫人看上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竟是荆钗布衣也掩不住的天姿国色。 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咬着红润欲滴的唇瓣,一双清澈的杏眸水光盈盈楚楚动人,宛如迎在凌冽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花儿般单薄可怜。 是她…… 没人看到,在沈漪漪走出来的那一刹那,魏玹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很快又恢复冷淡。 被六七个小臂粗的大刀围指着,地上还躺着个血.流.遍.地的死人,沈漪漪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一时吓得头皮发麻,汗毛直竖,浑浑噩噩地被人一把推倒在魏玹面前。 她跌落在地,柔弱无助地拉着魏玹的衣摆乞求:“世子,奴婢是无意路过,刚刚过来,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竭力装作镇定,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剧烈的恐惧。 魏玹慢慢蹲下,抬起她的尖尖的下颌,“什么也没看见?” 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犹如山涧月下潺潺流过的清泉般磁沉悦耳,可沈漪漪听了却只想哭。 她绝望地点点头。 魏玹平静地俯视着她,伸出手。 那只她曾在心中感叹过修长又漂亮的大手慢慢抚上她瘦弱的脖颈,激起阵阵颤栗,而后一点点地收紧,用力。 她渐觉呼吸困难,瓷白的面庞涨红,双手情不自禁地握住男人的手腕。 湿润的眼眸望向他,红唇微张,眼泪从眼角沁出,滴落,落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世……世子。” 宠婢难逃 第7节 太过美丽柔弱的事物,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扼死于掌中,以绝后患。 魏玹眸光愈冷。 …… …… 劫后余生,沈漪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敢置信魏玹竟没掐死自己。 就在这时,耳边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依依,依依,你在哪儿?王妃找你啊!依依!” 这是沁芳苑中的婢女蔷薇的声音。 沈漪漪捂着乱跳的心口,慌乱地望向眼前那高大颀长的郎君。 “还不快滚。”魏玹转过身去,冷冷道。 “世子,这婢子我们不能留!” 纪乾一听就急了,主子莫不是真被这婢子的脸给迷惑住了? 魏玹神色阴晴不定,没言语。 沈漪漪却是唯恐魏玹临时改了主意,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 纪乾恶狠狠地瞪着她,手中还攥着刀柄,欲要拔.出。 漪漪花容失色,当即也不敢再看,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 当天晚上,沈漪漪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被魏琏追得走投无路,迎面青松下走来世子魏玹,世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清冷高贵,她仿佛见到了救星般连滚带爬跑到魏玹脚下,抱着魏玹的腿可怜兮兮地哭道:“世子救救奴婢,世子救救奴婢!” 鼻涕眼泪蹭了魏玹白色的衣袍满身,魏玹原本温和的笑容竟倏然阴沉了下来,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一把扼住咽喉道:“贱婢,谁准你弄脏我的衣服!” 沈漪漪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屋里只有她一人漆黑一片,窗外枝桠横斜,投在淡绿色的窗纱上,像鬼怪张牙舞爪的影子,黑夜中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好像男人皮靴踩在地上的响声。 她忍不住想失声尖叫,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手中举着自己的簪子瞪大眼睛死命盯着门栓,身子缩成一团在墙角瑟瑟发抖。 世子会不会找人来杀她灭口?是把她推到井水里溺死,夜里悄无声息地闯进人来把她掐死,还是像那个可怜的婢女一般不知何时突然被一刀穿心? 这般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在床角坐了一夜,第二日天明的时候,所幸她竟还活着。 沈漪漪提心吊胆了的数日,奇怪是世子似乎真的放过了她,自那日之后别说魏琏,就连那个黑脸侍卫都没来找过她。 沈漪漪逐渐放了心,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呢?世子其实还是个好人,那个婢女她不认识,之前也没见到过,她应该是个细作,或许是齐王妃的细作? 她要对世子不轨,世子只是出于防卫,才狠心杀了她灭口,至于无辜的路人她,世子面冷心热,本来也想杀她灭口,可是最终心里的良善战胜了罪恶,终究是放过了她。 她不知道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夜里才能尽快地入睡,不再做哪些骇人的噩梦。 …… 蝉鸣渐噪,初夏的天儿慢慢热了起来,沁芳苑的几个大丫头都换上了更轻薄好看些的薄裙衫。 沈漪漪来得晚,齐王妃为了能要她有机会多接触魏玹,当初还特意将她提拔为大丫头,不过由于她过于愚笨,近来惹得齐王妃不喜,管事婆子看人下菜碟,量裁衣服的时候十分敷衍,等裙子做好上身的时候才发现小了一圈。 手腕子露出半截来,腰身空荡荡不说,偏胸口那处丰盈高高撑起,紧得她很是不舒服。 沈漪漪身段好,腰细胸鼓臀圆,既不显得过分丰满,又不过分瘦弱,皮肤也白净细腻。 寻常女孩儿占一点便是个齐整美人了,她不仅这几点全占了,还有张祸水似的脸蛋儿,是以齐王妃身边的几个心腹婢女都不喜欢她,平时最爱挤兑她,有什么能面见主人的好事都争着往前,把她挤到后面去。 这样也好,说起来,沈漪漪已有四五日没见过魏琏了,她悄悄掰算着日子,距离魏琏成婚的还有不足一个月,她怕是比魏琏自己还高兴。 这日午后阳光甚好,其他人都在房中歇晌打牌吃酒,沈漪漪晒好自己的被褥后去了正房准备晒一晒王妃橱柜里的被褥,走到门口时隐约听到卧房里传来一阵欢笑声,似乎是三郎君魏琏的声音。 沈漪漪心口顿时一紧,转身就要走,就听屋里的魏琏拉着调子撒娇道:“阿娘,你就把依依给儿了吧!儿就喜欢她,身边就缺她那么个可心人儿!” 齐王妃冷笑道:“你就净捡你大兄不要的东西,这点子出息!” 作者有话说: 拿出小本本,狗子完成一杀。 第7章 齐王妃很嫌弃沈漪漪,冷哼道:“这丫头生得是漂亮,十足的狐媚子,可人却蠢笨得很,一窍不通又胆小如鼠,你现在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只怕从娘这边要去,没个四五日又腻了。” 怎么会腻! 一想到那小奴婢前凸后翘又白又香软的身子,魏琏便觉一阵口干舌燥,恨不得现在就去捉了那小奴婢就地办了她。 可恨是他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婚,要是在临近婚前养了个小通房夜夜笙歌的事情传到西川侯的耳朵里去,只怕那母老虎少不得要上门来闹上一场,到时候婚事泡汤事小,惹怒了父王才是了不得的大事。 齐王妃溺爱儿子,齐王对三个儿子却十分严苛,尤其是魏琏,小时候不知挨了齐王多少棍棒毒打。 “阿娘给我留着,若大兄当真不要,就给了我好不好?到时候宋氏有了身子,正好让她来伺候我。阿娘,阿娘,你就应了我吧,我就喜欢她,我要是有了依依,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再惹您生气!” 魏琏在齐王妃身边扭来扭去,撒娇卖痴,一忽儿赌咒发誓一忽儿低声下气,齐王妃虽依旧不应,却也没了刚开始时的坚决,只是靠在榻上揉着眉心道:“不省心的东西,你且消停会儿,娘要睡了。” 魏琏便知这事是有眉目了,赶紧给齐王妃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笑嘻嘻道:“那阿娘好生歇息,儿就不打扰您了。” 齐王妃背着身挥挥手。 * 沈漪漪回了房中魂不守舍。 齐王妃和魏琏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于这两人来说,她只是个不足轻重的奴婢,主子想如何处置就能如何处置。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自己也是正经的良家女子,阿爹还活着的时候,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就算是去世之后她去投奔了表哥,表哥一家也待她呵护备至,从未要她受过一点委屈。 她从小就没有家,也不知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母亲陈氏带着她四处颠沛流离,在苏州做绣娘度日,后来遇到她的养父沈固。 那时陈氏虽丧夫新寡,却正值花信妙龄,而沈固的原配夫人也已过世五六年。 沈家是苏州富商,在苏州经营了许多绸缎庄和绢行,陈氏便在沈家其中的一家绢行做绣娘,由于心思细腻珍巧,很得店主曹娘子喜爱,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陈氏与沈固相识了。 沈固怜惜陈氏半生凄苦,在曹娘子的牵线下将陈氏纳为贵妾,两人十分恩爱,即便陈氏此后一无所出,沈固也从未有过指责忽视。 但作为沈家的一家之主,没有主母主持中馈,没有子孙来继承家业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在沈老夫人的强硬要求下,沈固还是续娶了当地同是商户出身的钱家娘子为妻。 钱氏刚嫁来时尚且算是温婉贤淑,没过多久她怀了身孕,沈固怜惜爱妾,就再未踏足钱氏房中一步。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钱氏露出了泼辣刻薄的真面目,甚至稍有不如意,动辄便对陈氏和沈漪漪拳打脚踢。 沈固多有劝阻,一度想休妻,沈老夫人为了钱氏腹中孩儿,声泪俱下地给儿子下跪,这事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如此过了约莫有三四年,陈氏忧思成疾,病逝而终。 两年后,沈固也病重,知道自己死后钱氏绝不会善待自己的女儿,故而临死前将沈漪漪托付给原配夫人的姊妹崔夫人。 崔夫人一直都很喜爱聪慧可爱的漪漪,长子崔桓玉年长沈漪漪三岁,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素日里却如同亲兄妹一般亲厚,两小无猜。 定下婚事之后,沈固就追随着陈氏去了,他死之后,沈家果不其然落入了钱氏手中,崔家是落魄书香门第,能自保尚且不易,沈漪漪就在崔家守了三年孝,三年之后,正是她及笄之年。 沈漪漪到现在还记得父亲沈固临去之前曾拉着她的手说,宁做穷户妇,不为富家妾。 母亲是迫于无奈才嫁给父亲,可她的死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即便是被卖身为奴之时,沈漪漪心里也总是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赎回自己的身契重获自由身。 又怎么可能去做魏琏的妾,她宁可一死! 一边害怕魏玹对自己痛下杀手,一边又担忧魏琏会背着齐王妃对她胡来,沈漪漪数着自己攒的预备赎回身契的银子几乎度日如年。 西川侯家的宋三姑娘来齐王府做客,找齐王妃叙话。 按说成婚前未婚夫妻不能见面,是以听到宋氏登门拜访的消息齐王妃颇为诧异。 宋三姑娘羞涩地道:“只是思念王妃,想与王妃说说话儿,略坐一会儿淑仪便走了。” 西川侯出身勋贵,宋淑仪的父亲更是太子少傅,齐王妃很看重这个儿媳妇,就叫人在明园里摆了宴席,请未来儿媳妇吃茶看戏,婆媳两人聊得十分畅快。 散戏后管事婆子来寻齐王妃对账,宋淑仪指着沈漪漪笑道:“就叫这丫头陪儿逛逛罢,不劳烦王妃费心了!” 齐王妃看了眼一旁花容月貌的小奴婢,没放心上,嘱咐她一定不要慢待了宋淑仪,与管事婆子匆匆离去。 人走远了后,宋淑仪摇着纨扇睨了一眼沈漪漪,又重新坐回位置上,笑道:“你就是依依?依依是你原本的名字?” 沈漪漪答道:“回姑娘的话,凡是入府的婢女,主子都会依着各自的喜好改了名字,奴婢原本的名字不叫依依。” “那叫做什么呢?” 沈漪漪抬眸望了眼宋淑仪,不知为何,对方分明是在笑着,却令她心里却十分惴惴不安。 她轻声开口,“水中涟漪的“漪”字,便是奴婢的名字……” 一语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漪漪被宋淑仪的贴身婢女一巴掌掌掴到了地上。 “贱婢,果真是你!” 沈漪漪捂着脸抬起头,忍痛道:“姑娘为何要打奴婢?” 宋淑仪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扔到沈漪漪身上,“贱婢,你勾搭郎君,还敢把这劳什子落在了郎君身上,瞧瞧上面绣着的是不是你这贱婢的贱名!” 沈漪漪捡起帕子,帕子上绣着三道水波纹,帕子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漪”字,正是那日被魏琏扯走的帕子,没想到竟然落到了宋淑仪手中。 宋淑仪伸手捏住沈漪漪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讥讽道:“狐媚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勾搭郎君?我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我宋家的厉害!你说你今日掉进这莲花池里,王妃会不会为了你一个小小贱婢去得罪我们宋家?” 沈漪漪顺着齐王妃手指的方向看去,园子里的莲花池中栽种了不少齐王妃喜爱的玉碟,这个时节气候凉爽,玉碟尚未完全盛开,只有大片肥嫩翠绿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微风吹拂摇曳生姿。 可是这莲花池美则美矣,水却颇深,沈漪漪是知道的。 倘若此时宋淑仪将她扔进其中,她必死无疑,齐王妃也绝不会为了她一个卑贱的奴婢而与西川侯府结下龃龉。 宋淑仪欣赏着沈漪漪流露出的畏惧与彷徨无措,心头却仍觉恼恨非常,不解其恨。 若只是个寻常的奴婢便罢了,可宋淑仪不止一次地听采盈那个丫头跟她说,郎君竟然想这贱婢想到半夜做梦都在喊她的名字,齐王妃也是昏聩糊涂的,还应许了夫君说等他们二人成婚后就把这贱婢送给夫君做妾! 宋淑仪气得火冒三丈,今日表面上登门拜访齐王妃,实则是想法设法来见沈漪漪一面。 她没想到这丫头当真是个尤物,一张脸生得跟清丽温婉,跟朵出水芙蓉似的,偏眼角眉梢一颦一笑又带着一股子勾人的狐媚之态,让人看上一眼眼珠子便再也拿不下来。 就算是这时快要死了,还睁着一双水波盈盈的眸子哀戚地望着她,若宋淑仪是个男人,指不定就被这贱人给迷惑住了。 “好啊,那本姑娘就成全你!”宋淑仪牙一咬,立时命令婢女把沈漪漪给绑起来。 婢女原先看着沈漪漪瘦弱,也不挣扎,还当她这是认命了。 只是绳索尚未来得及套上,这贱婢忽地大力往她身上一推,害得她险些摔倒在地,往一处飞快的逃去。 宠婢难逃 第8节 “小娼妇!快抓住她!”宋淑仪急道。 宋淑仪当然不敢在齐王府抓人,但要被这死丫头活着给跑了,再到魏琏那里去告上一状,她必定是落不得好。 魏琏虽然好色重欲,房中被他染指的婢女通房无数,人却生得十分高大俊朗,宋淑仪喜爱魏琏,这才恨毒了沈漪漪。 殊不知沈漪漪也是恨毒了魏琏。 每当她求天告地无门甚至是生命垂危的时候,都是魏琏害她至此。 上次若不是魏琏迫她,她也不会走投无路遇到世子魏玹,求魏玹救她,捡到魏玹的玉佩。 更不会为了还这块玉佩,撞破魏玹审问细作,杀人灭口,差一点也被魏玹扼死。 更可气的是,她还是个路痴!这偌大的齐王府,总有那么几处院落她混淆不清,以前为了躲采盈和魏琏,也怕美貌再次给自己招来祸端,她都很少出沁芳苑的大门。 真是路到跑时方很少,沈漪漪迷了路,不知自己此刻已经跑到了哪里,眼看着前面有处成排院落没落锁,角门开着,里头房屋成片。 想来宋淑仪也不敢在齐王府一间房屋一间房屋的找她,她忙不迭闪身躲了进去。 这院落不知是齐王府哪位主子后院,屋后头竟然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尤其是那篱笆外成片的海棠花树,在幽静的院落中亭亭而立,迎风簌簌,似二八少女般俏丽动人。 沈漪漪只扫了一眼来不及观赏,心想这么多屋舍,应当不会那么巧里头便有人,匆匆推了一间屋子的房门就躲了进去。 屋内隐有清淡的酒气。 一侧的青玉案几上,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幽香四溢。 一身淡青色滚边金绣长袍的魏玹半依在美人榻上缓缓睁开凤眸,斜睨了门口这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一眼。 作者有话说: 狗子要把女鹅骗回去啦 第8章 齐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兄弟两人自小关系亲厚,圣人登基后将醴泉坊一处占地二百多亩的宅院赐给亲弟弟居住,如此齐王府便可靠近皇城,上下朝骑马只需一刻钟的时辰,向南走几百步就是西市,购置物什亦十分便宜。 然齐王子嗣不丰,妻妾也不多,如此一来齐王府便空置了许多屋舍院落,沈家原先也算是苏州富商,与齐王府一比却是天壤之别,不怪漪漪会迷路。 可是按理来说,王府中空置的房屋都会上锁,交于专人打理,怎么自己躲进来的这间,会没上锁呢? 难道……难道这屋里有人! 沈漪漪后知后觉,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架古朴的黄花梨木四折花鸟屏风过去,果见镂刻着云纹的小轩窗下美人榻上安静地躺了位一袭白衣的年轻郎君,那郎君阖着眼眸,仰躺的侧脸完美瘦削,冷声开口道:“谁准许你进来的?” 沈漪漪吓得坐倒在地上,像见了瘟神一样扭头就跑,刚跑到门口,就听门外隐约传来宋淑仪哭泣的声音,“王管事,那个叫依依的丫头偷了我的簪子不说,我身边的丫鬟指认她,她竟还不认,打了我的丫鬟一巴掌就跑了,您可千万得帮我拿住这丫头,咱们悄悄处置,我可不想因我而误了王妃的名声啊!” 王管事安抚道:“姑娘莫急,那个丫头跑不了多远,咱们进去找一找,找到就无事了。” 宋淑仪感激涕零,一行人便往这厢来了。 沈漪漪一咬牙,只得又走回内室里,跪下给魏玹重重磕了个头道:“求世子救奴婢一命,奴婢愿为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玹已起了身来,跽坐在案几前托着一侧书翻看,神情悠然,闻言也没多看沈漪漪一眼。 沈漪漪不免懊恼。 她这张笨嘴,真是自不量力,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要给王府的世子爷赴汤蹈火,简直是痴人说梦啊,世子能答应救她才怪! 她眼巴巴地看着魏玹,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先前齐王妃跟她私底下说过的话和盘托出,“世子,奴婢其实,其实是王妃买来,专门为您准备的,王妃命奴婢接近您,便是为了给她当眼线……” 话说到最后,心虚的她显得愈发窘迫,声音也跟蚊子哼哼似的。 魏玹“嗯”了一声,平静道:“我知道。” 齐王妃的那点子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沈漪漪听了这话,急忙撇清关系道:“可是世子,奴婢知道您是好人,从未有过一丝丝想要亵渎过您的想法!” “世子几次出手救了奴婢,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做牛做马……若是世子不嫌弃奴婢,奴婢愿为世子尽绵薄之力,尽心尽力伺候世子,王妃那儿,奴婢不该说的也不会多说一句,求世子,求世子救奴婢一命!” 说罢,沈漪漪使劲儿给魏玹磕了好几个响头,她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在魏玹一念之间。 于魏玹来说,救她只是举手之劳,可是于她来说,却是性命攸关。 即便是此时出去,宋淑仪放过了她,可是之后呢,魏琏会放过她么?宋淑仪与魏琏成婚之后,能容忍她继续留在魏琏身边吗? 她不想像阿娘花一般的年纪便早早凋零,日日受人欺辱作践,她不想,她还想活着! 因为惧怕,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初夏的天穿着也单薄,上身就着了件浅绿色的衫子,衣襟的领口松垮,往下一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呼之欲出的饱满圆润,凹凸有致的锁骨如同蝴蝶的双翼优美纤瘦,偏一把纤腰不盈一握。 裁量衣服的女管事给沈漪漪做的衣服该紧的地方不紧,该宽松的地方不宽松,肥嫩的白兔子被束缚在狭小的笼子里怎么能舒服了。 沈漪漪磕了没几下就觉得难受,倒不是头疼,而是胸口勒得厉害,呼吸困难。 她偷偷扯衣领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了魏玹的眼中,魏玹眯了眯眼,脑中紧接着出现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画面,还附带着小奴婢婉转低吟的轻哼声,勾得人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火热的,谁也不知道外表仙气飘飘清心寡欲的世子爷心里想的是这些东西。 魏玹眼底暗了暗,口中便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来。 “蠢。” 乌发微乱,散在白皙的雪腮旁,一双秋水似的杏眼,眼波荡漾惹人生火,她这幅勾人的模样,落在哪一个男人眼里都不能清白了,竟还敢这样去求人。 沈漪漪呆呆地瞪大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世子做什么要说她蠢,她刚刚说错话了? 小奴婢手足无措,一时羞窘得哑然失声,右颊微肿,额头上磕出来的大包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肿得骇人,配上她这幅可怜兮兮的小兔儿模样,还真是有些娇憨蠢笨的。 沈漪漪觉着,世子骂她蠢应该是说的实话,就算她不是身份卑微的奴婢,是以沈家小姐的身份来见魏玹,这样矜贵俊美的齐王世子,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孩儿也是不敢搭腔的。 更别提,世子一向不近女色,而她除了一张脸,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值得魏玹留下她。 沈漪漪苦思冥想,“世子,奴婢读书识字,可以帮世子侍墨,还会绣花、做衣服,投壶双陆,煎茶……也会、会做一些膳食,王妃都夸奴婢做的、味,味道独特……” 说到后面自己都心虚了,她做的那些东西,齐王妃都庆幸没吃到魏玹嘴里,不过她以后一定会认真学! 她这番费力地卖弄自个儿,世子神情却依旧不见丝毫波动,翻了页书漫不经心地道:“我可不是个好人,你日后会后悔。” 沈漪漪心想,怎么会后悔,该后悔也是世子你后悔呀!忙说:“世子是好人,奴婢相信世子,绝不会后悔。” “好人?” 世子殿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纡尊降贵地看了沈漪漪一眼,俊美的脸上噙着一丝略带讥讽的笑,“看来,这么快便忘了那日险些死在我的手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漪漪仿佛又回到了当日,男人那粗粝的指腹的手指轻柔地抚在自己脖颈上,慢慢收紧用力的感觉,真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细白的面庞上原先还算真挚的笑容顿时都勉强了起来,“世子,世子知道奴婢是无辜,故而才没有杀奴婢,所以奴婢相信世子即使是……也是有缘故的,奴婢会为世子保守秘密,只求世子给奴婢一条生路,奴婢一定衔环结草,报答世子的恩情!” 听了这话,魏玹唇角几无可见地勾了勾,清冷地问:“当真不悔?” “不悔。”沈漪漪坚定道。 * 瞅着角门没锁,宋淑仪便要领着人气势汹汹地要冲进院里,一行人吵吵嚷嚷,不消片刻院内匆匆走进来一名黑脸侍卫,直接把刀横在王管事面前喝道:“做什么,世子就在屋里头,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纪乾适才去解手,离开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沈漪漪误打误撞,从听雨阁的后角门跑进来,她只来过听雨阁一次,故而才迷了路。 王管事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对宋淑仪为难地道:“宋姑娘,您也听到了,世子爷在听雨阁里头呢,那婢子想必是不敢进来的!” 宋淑仪不依不饶,急道:“我是亲眼看着那婢子跑到了这园子里来,怎可能有假?” 她以前来齐王府时见过几次的世子魏玹,瞧着是个极俊美的郎君,性子却十分清冷寡言,叫人看一眼身上就凉飕飕的,难生出丝毫亲近之意。 宋淑仪不信那婢子闯进来魏玹能放过她,对纪乾好声好气道:“我丢了一只玉簪,十分名贵,是被贵府的一名婢子偷走的,劳烦郎君你过去问问世子,有没有看见那婢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婢女就往纪乾手里塞了一只荷包,纪乾皱眉不收,心想既然人家丢了东西,又这么诚恳,他也不好拒绝,遂去了阁楼的门外敲了敲门道:“世子,西川侯家的小姐丢了玉簪,说是被一个婢子偷走了,往咱们听雨阁里跑了来,问世子有没有瞧见那偷东西的小婢?” 屋里,沈漪漪忙摇头,辩解道:“世子,奴婢没偷她的簪子!” 怕魏玹不信,还凑过来把身上的荷包都翻了出来给魏玹看,她靠近的时候身上那股子幽幽的甜香直往魏玹的鼻子里钻,勾得人身上一阵燥热。 “退下。”魏玹低声斥道。 “什么?” 纪乾还以为世子是要他退下,过了会儿,屋里面又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没看见,把人赶走。” 纪乾心想,这宋家的小姐真是不讲礼数,一根簪子而已,丢了也就丢了,寻常人的家贵女发生了这种事,即便知道是主人家的婢女偷的,为了主人的颜面也不会声张。 不过既然是齐王妃的客人,跟他家主子的颜面也没什么关系。 宋淑仪听到纪乾说没有还不信,硬是嚷着要闯进去看看,纪乾脸色登时一沉,不悦道:“宋小姐,这里不是西川侯府,而是齐王府,请你自重!” 宋淑仪也知自己此番是失了仪,魏玹是王府世子,日后她和未婚夫魏琏都要生活在魏玹的羽翼之下,得罪了魏玹,没好果子吃。 在纪乾凶神恶煞的目光下,宋淑仪灰溜溜地走了,纪乾边走边在心里犯嘀咕,以后主子可千万不能娶这么个娇蛮无理的贵女做世子妃,搞得湛露榭鸡飞狗跳,他纪乾一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一面想着一面又回到了阁楼门口,这时房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个身段款款,乌发雪肤的小婢女来,纪乾呆若木鸡,他揉揉眼睛,是眼睛坏了? 沈漪漪害怕纪乾,尤其是他腰间那柄比她小臂还要粗的大刀,便远远地离他走了几步,怯声打了个招呼道:“纪护卫。” 一把细软的嗓子听得纪乾干咽了口唾沫,不喜欢归不喜欢,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引人注目,多看两眼又不会掉层皮。 纪乾正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沈漪漪,突然屋里走出自家主子,挡在他面前。 “人都走了?” “走了走了!” 回完话后,纪乾又十分纳闷地道:“世子,她不是齐王妃身边的婢女吗,怎么会在此处?难道那宋氏所寻的婢女便是她?”着急忙慌道:“世子,上次就是这婢子偷偷跟踪我们,她指不定便是那人安插在齐王府中的细作,您为何还要……” 他太过聒噪,魏玹直接打断他,“把她带回去。” 清心寡欲的世子爷撂下这么一句吩咐后,便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第9章 纪乾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把她带回湛露榭?!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打量小奴婢,目光掠过她稍显局促的衣襟和系带,仿佛并没有衣衫不整。 沈漪漪被他打量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纪乾忽然挪动了一步的时候,她吓得颠颠地跑到门后,探出半张脸紧张地提醒纪乾道:“郎君别杀我,世子都说留我一命了!” 纪乾面无表情,口中道:“主子说留你一命,我可没同意。” “铿”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对准小奴婢那苍白的小脸蛋。 宠婢难逃 第9节 沈漪漪一时腿都软了,跑是跑不动了,她眼里含了泪,颤声道:“那你能不能快些杀我,我……我怕疼。” 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目如点漆,盈盈似水,当真是楚楚动人,纪乾却没心思欣赏这美景,反倒有些尴尬。 不就是吓唬吓唬她么,怎么还当真了?真是不禁吓。 世子要他把人带回去,他可不敢真把人杀了,越是尴尬他就越凶,当下竖眉喝了小奴婢一句道:“闭嘴,不许再哭了!你……只要日后伺候好世子,自有你的荣华富贵享,否则你若背叛世子,我纪乾手里的刀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沈漪漪忙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一定会伺候好世子。” 纪乾口中的伺候,与沈漪漪口中的伺候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可惜两人都没搞明白对方话中之意。 纪乾这才满意了,收了刀,用下巴努努院门,“走吧。” …… 沈漪漪就这样跟着纪乾去了湛露榭。 她心中还有些忐忑,小声问纪乾道:“纪护卫,我就这样去了世子院里,不用回沁芳苑通禀王妃一声吗?” 纪乾绷着脸瞥她一眼,“你愿意回就回,出不来了可甭赖我。” 沈漪漪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万一宋淑仪还没走,那可就……还是乖乖地跟着纪乾走吧。 朱樱正在廊下美人靠上盘腿嗑着瓜子,看见纪乾回来,好奇地问:“怎么你也不跟着世子回来,去哪儿啦?” 纪乾轻咳一声,给身后惴惴不安的小奴婢闪开一条道。 朱樱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瓜子顿时洒了一地。 “小贱人,竟然是你,你还敢来湛露榭!” 朱樱扔了剩下的瓜子,抄起腰间的鸡毛掸子往沈漪漪身上抽去,沈漪漪惊呼一声,忙后退两步躲到纪乾身后道:“姐姐别打我,我是跟世子回来的……” 朱樱打断她的话,“放屁,世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狐媚子!” “朱樱!” 正鸡飞狗跳着,屋门一开,走出个着深绿衫裙的女子,神情严肃地看着三人。 王府婢女的等级是按照衣裙颜色来排,眼前这婢女与朱樱显然是同为一等,但她为人沉稳,平日里朱樱也要听她的话。 朱樱放下鸡毛掸子,瞪眼道:“兰蕙,这婢子真是世子带回来的?” 兰蕙颔道:“确然,我现在就要去安排她的住处,你可有何异议?” 朱樱当然有异议,但管什么用,她也不敢去置喙主子呀。 这小蹄子也不知给世子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哄得世子当真收了她,齐王妃这美人计使得委实毒,连世子这般清心寡欲的人也不知不觉着了道! 兰蕙领着沈漪漪去了正房后一间空置的抱厦,另有仆妇替她抱来被褥在床上,简单打扫,又递给她一只装了冰块的布袋给脸消肿。 “你先在这里住着,二等丫头里面有一个空缺,日后你便领二等丫头的月例,世子爷性子清冷些,不喜人多言卖弄,但只要你尽好自己的本分,好好伺候世子,就会发现世子是个再宽和不过的人。”兰蕙轻声说。 沈漪漪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谢兰蕙姐姐,我知晓了。” 兰蕙微微一笑,“朱樱性子直率,有什么便说什么,她为人一向如此,却没什么坏心思,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漪漪深以为然,朱樱这样,她倒放心,可怕的反而是那些表面与你交好,背地里却捅你一刀的小人。 当初采盈对她,也是一口一个妹妹喊着,她被魏琏要去的时候,漪漪还送了她一支自己珍爱的银簪子。 可是一转头,采盈就帮着魏琏两人合伙逼迫她。 曾经她也是被爹娘捧在掌心不谙世事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要学着在大宅院中的勾心斗角艰难求生。 这一夜,于沈漪漪来说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翌日一早齐王妃才知道沈漪漪去了湛露榭,十分吃惊,赵嬷嬷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听说是无意从角门跑进了听雨阁,当时世子正在里头休憩,似是吃了点酒,许是发生了什么也未可知。” 齐王妃扶着发鬓上的金步摇冷笑道:“美人乡,英雄冢,我还道是个多清心寡欲的郎君呢,没想到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一盏杯中之物就引得破了戒。” 宋淑仪昨日确实失礼,竟咬着她屋里的一个婢女不放,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沈漪漪那丫头最是胆小怯懦不过,怎么可能去偷宋淑仪的簪子,这事多半是她捏造的。 给她这个新妇一点子教训吃也未尝不可,只是如今给教训的这人是世子魏玹,齐王妃就不高兴了。 成大事者需徐图缓之,她懒得跟沈漪漪计较没来沁芳苑同她辞别一事,只吩咐赵嬷嬷给沈漪漪把之前留在沁芳苑的东西都收拾了送到湛露榭去,还包了一笔封红,并花钿钗环数只一道送去给她。 赵嬷嬷来了抱厦后想法子把人都支了出去,又是对沈漪漪好一顿敲打。 无非是她的身契就捏在王妃手中,叫她好好听话,服侍好世子,赢得世子的信任云云。 沈漪漪不卑不亢一一应下,送走了赵嬷嬷,她赶紧清点了一下齐王妃送来的银子首饰,估计能值七八两银子,不由有些失望,齐王妃怎么这么小气啊。 不过里头的花钿钗环她一支也不想戴,全都归置好后锁入了匣中,拿起一旁针线笸箩中的针线,做起了针线活儿。 傍晚时魏玹自府衙下值,看见紫檀木案几上放了块如意祥云纹玉佩。 这玉佩是他前几日丢的那块儿,后来派人去找也没找回来,如今不仅自己回来了,玉佩的底扣上还多了一条小巧精致的翠络子。 魏玹将玉佩拾起,用帕子细细擦拭,络子却解下来,无情地丢到了地上去。 沈漪漪端着茶水进来,看见案几旁被丢弃的络子,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失望,跽坐到魏玹身旁轻声问:“世子是不喜欢这条络子吗……” “不是你的东西,日后不许乱动,听清楚了吗?” 未等她说完,魏玹忽然抬眸看向她,狭长的凤眸中仿佛笼了一层冰冷冷的寒霜。 作者有话说: 坏狗子吓到女鹅了╭(╯^╰)╮ 第10章 “不是你的东西,日后不准乱动,听清楚了吗?” 他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眼神中的冷意犹如幽潭深水,寒气浸骨,沈漪漪登时就被吓住了,樱唇微张,无措地看着魏玹。 魏玹神色冷峻地收回目光,继续用帕子擦拭着玉佩,显见地是嫌弃她的触碰。 沈漪漪脸上臊得慌,羞愧道:“世子息怒,奴婢以后不会擅作主张了。” 她心里感激魏玹,却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他,这根络子是她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在编的,没想到世子根本就不喜欢…… 沈漪漪心底失落,便不再出声打扰魏玹,只将手中的玉盏轻轻端到案几上。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体香,不似兰麝,香气却清幽淡远,没有寻常胭脂俗粉的刺鼻之气,自遇见她开始就始终萦绕在魏玹心间。 有时闻了会让他产生一些情不自禁的冲动,有时闻了,却会令他烦躁的心神渐渐安宁平和下来。 “在哪儿捡的。”他头也不抬地问,语气倒是好了许多。 沈漪漪原想着悄悄离开了,听了这话一怔,垂下脑袋去,细声细气地回话道:“是上个月的傍晚在采薇园的草丛中,世子走后奴婢无意捡到的,本来想送还给世子,后来、后来有事耽搁了……” 她不敢提究竟是被何事耽搁,怕魏玹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更怕自己被勾起不愉快的记忆。 魏玹眸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本朝坐姿为跽,婢女在主子面前自然也要跽,只不过要将腰身压得更弯一些,显示出下对上的尊敬。 魏玹身量颀长高大,跽坐于案几前,漪漪身形娇娇小小的,规矩坐着,在乌发微垂,低眸俯首间,露出耳后一片欺霜赛雪,香甜盈鼻的粉颈,犹如清秀雅致的玉兰花迎风俏立。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吐出的声音不觉也低沉喑哑了几分,“日后跟在郎君身边,需谨受本分,你可知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这话兰蕙已与她说过一次了,伺候主子,就是要以主子为天,缝衣做饭,倒茶端水,沈漪漪以前自己做过主子,知道婢女该做哪些事。 虽然她在世子眼中,着实是有些蠢笨的,但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更不必再提心吊胆魏琏和齐王妃那等居心叵测之人不知何时便会将她给卖了,等到她攒够了银子,就可以顺利出府,恢复自由身啦。 这么一想,此后日子都有了盼头,小奴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愈发莹润明亮,只是先前曾撒谎骗世子她什么都会,难免漂亮的小脸蛋儿也跟着心虚红了红,小声道:“奴婢知晓,必竭尽所能,服侍好世子。” 粉面含春的样子,羞涩可人,落在魏玹眼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了,世子殿下矜持地点了点头,“下去备水。” 世子要沐浴,沈漪漪赶紧应是,出去告诉纪乾。 不消片刻纪乾就吩咐两个小厮抬来了一大桶热水。 朱樱见沈漪漪在门口转悠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果真是个狐媚子,净想着怎么勾搭主子呢。 “怎么,你想进去伺候世子沐浴?” 沈漪漪摇了摇头,老实说:“我是怕没人服侍世子更衣。” 朱樱打量着她,似乎是在考虑她说这番话的真实性,“世子不喜女子太过贴身服侍,自有吉祥伺候主子更衣,你别进去讨嫌。” 沈漪漪笑了笑,“多谢朱樱姐姐,我明白了。” 她一笑,嘴角便漾出两颗甜甜的梨涡,原本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甜美可亲了起来,朱樱心中暗暗咋舌,也不知齐王妃从哪里寻的这小奴婢,不笑时清丽妩媚,柔美秀气,笑时眼波流转,宛如海棠盛放,娇媚欲滴。 不过朱樱才不领情,警告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花花肠子,你刚刚进去和世子说了什么?这院子里的婢女都还没进去,你着急献殷勤做什么?” 沈漪漪百口莫辩,“我……” 她之前勾引魏玹被朱樱亲眼看见过,若她是朱樱,恐怕也不会喜欢自己,骂她居心叵测,防着她接近世子,实是人之常情。 沈漪漪默默走开,回了抱厦,拿起针线给自己重新改了过紧的衣裳。 阿娘是心思精巧的绣娘,她的女工针指自然也不会差,只是以前在沁芳苑不敢显露出来而已。 天色将晚,世子沐浴过后大约也要歇下了,应该不会再有人寻她。 想着,沈漪漪遂将房门紧闭,剪下另一条换洗衣裙上同色的布料,挑了挑灯芯,对着案几上的小灯缝补在身上的这条夹裙上。 …… 她这厢认真地缝补衣服,那厢魏玹站在衣槅前由内侍吉祥更衣。 “下去。” 脱到一半,魏玹终于忍无可忍,命令道。 吉祥诧异地应了声是,抱着换下的衣服就退了出去。 魏玹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外,沉着脸脱下了剩下的亵裤,踏入热汤中。 热腾腾的蒸汽钻入肌肤,纾解了奔波一日的疲惫,但一闭上眼睛,鼻端的香气就始终萦绕不散,眼前浮现出少女樱红的唇,羞怯的眼儿,柔软粉嫩的身子…… 魏玹阖着眸子,搭在桶边的手忽地伸入了水中,没过一会儿,水中水波荡漾,淅淅沥沥,良久方绝。 …… 夜阑人静,月色凄迷。 宠婢难逃 第10节 魏玹听到耳边传来细细的哭声。 他睁开眼,看到另一个自己猛地一脚踹开紧闭的屋门走进去。 “砰”的一声吓坏了床上背对他坐着一个身段姣好的女子,听到有人进来,娇小的身子迅地一缩,缩到了墙角。 “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我……” “是孤。” 魏玹将那女子拥入怀中,揽着她的细腰,果然摸到那单薄细腻的后背上一处凹凸不平。 他脸色倏然一沉,掀开女子身上单薄的衫子道:“是他打的?” 白嫩的肌肤上铁青一片,高高肿起,他又将她翻了身,她垂着一双泛红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濡着晶莹的泪珠,一滴滴落在清丽苍白的小脸上,像只柔弱可怜的小兔儿。 “他碰你了?” 过了会儿,他声音低低地问,比起刚开始踹门的时候,已是柔和了许多。 女子却仍旧是怯怯地,不敢动,似乎也有些怕他,咬着唇道:“没,没碰,只是踢了两脚……” 太子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再去服侍旁的男人,便是他亲弟弟的爱妾也不成。 太子殿下叫人给兄弟食的酒中添了些药,魏琏在平康坊酒兴甚好的折腾了一夜,连唤了三四个美姬一道共赴巫山,早晨起来突然发现,自己不举了。 他慌了,一边吃药一边又叫了数个女子试,未料数月一直不见丝毫起色,这日羞恼之下便将怒气尽数发泄在了爱妾身上。 魏玹抚着女子身上的青痕,这哪里是踢了两脚,看看她这肿起的脸蛋儿,泛红微肿的双眸,便知那一夜是吃了多少的苦。 “为何不让去丹云找孤?”魏玹抹去她眼角的泪,沉声问。 丹云是魏玹从东宫里拨给她的丫鬟,最是忠心可靠不过。 圣人病逝,齐王继位,魏玹被册封为太子后,景王余孽一直在南地招兵买马,搅乱朝纲,魏玹近来被诸事烦忧,已有数日未曾来寻过她。 她听说了,不愿要丹云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不过是挨了几巴掌而已,以前魏琏也不是没打过她,她能忍的。 她轻轻握住男人干燥的大手,轻声说:“妾不疼的,殿下不必担心,妾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湿润的大眼睛里倒映出男人清冷威严的影子,叫魏玹那颗冷硬的心,在这一刻刹那柔软,百转千回。 这个老实单纯小女子,一心为自己着想,便是挨了打骂也不想打扰自己分毫,他却以为她是不信任他…… 他打发纪乾立刻出去买全长安城最好的消肿药膏,买回来之后亲自给她涂抹上。 她似乎极是不安,扭着身子遮挡伤患处,不好意思地道:“殿下不要看了,丑,妾自己涂便好。” 魏玹就故意按了一下,疼得她瞬间掉下眼泪,泪眼汪汪地嗔视着他,“你的身子,浑身上下哪处孤没瞧过。”他语调淡淡地道。 女子的脸瞬间通红到了耳根。 想到这男人平日里看起来不近女色,清心寡欲,那时她还怕他不会答应救自己。等两人成了好事之后,她又怕自己太过纤弱不够丰满,殿下很快便会对自己这段露水姻缘失去兴趣。 哪想到,哪想到…… 她轻咬了下樱唇,悄悄地觑了男人一眼。 男人却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微一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那双清冷如墨的凤眸里仿佛隐藏着什么惊涛骇浪。 魏玹慢条斯理地搁下手中的瓷瓶,用帕子擦了擦手,撩起她的裙底,在她耳旁低声问:“洗过了吗?” 太子殿下爱干净,除了两人第一次,每次欢.好前,她都会打上皂荚与香露给自己认认真真地洗一遍,香香软软的,殿下极爱她的身子。 明了了他的意思,她羞答答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刚准备歇下,殿下就来了。” 魏玹一笑,将她半搂着轻轻侧放在床榻上,避开她的伤处,落下了帐子。 …… 魏玹睁开眼时窗外已露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夏日昼长,纪乾没想到主子竟然起得这么早,待他进去的时候魏玹换了衣衫,长身玉立白衣飘飘的,指着地上道:“烧了。” “哦……什么?又烧?!”纪乾瞪大眼睛。 魏玹饮茶的动作微顿,瞟他一眼,起身缓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宝子们,今天依旧是发红包鸭~ 第11章 纪乾又闻了闻衣服的味道,心里就有些发愁。 听说男人在没女人的情况如此频繁地泄露元阳,对身体尤其是那方面可是很不好。 到时候若在新婚之夜雄.风.不振,那该多丢脸啊! 纪乾自认为是个极忠心的侍卫,主子的终身幸福落在他的身上,顿时心情就有些沉甸甸。 倘若他没记错,主子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的这种情况。说起来主子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二岁还是个童子身。 当年驻军西州的时候,军营里上到将军下到小兵招妓几乎是约定俗成之事,只有主子始终洁身自好,连看都不会多看那些女人,真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 三郎君尚未及冠,房里被他碰过的丫头只怕比主子见过的女人还要多。 还有那个叫依依小奴婢,主子明显是对她有意思那,之前还让他把这丫头查了个底朝天,可人都弄到湛露榭了,怎么也不碰呢?这是真要修仙当道士? 抱厦里,正在缝衣服的沈漪漪被忠仆关怀地打了个喷嚏。 缝完衣裳后她起身把轩窗给关上,拉上帘拢换上自己缝制好的衣裳。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却始终不满意,她捏捏自己柔软的脸蛋儿和纤细腰身,眨眨眼睛,镜子里的少女就做了个好像是抛媚眼的动作,明明她对那些男人都没有心思,可是旁人总觉得自己是在蓄意勾引。 从十二三岁起她就有这样的苦恼,江南女子个个样貌温婉可人,偏她随了母亲的好颜色生得过分招摇,她不想和旁的小姑娘不一样被人指指点点,变得不爱出门,不爱和人说话,头也总低着不敢抬起来,含胸驼背的,性子也慢慢地越来越羞怯,后来被姨母知道后好一通严厉训斥。 姨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毁伤,况且咱们漪漪天生美貌,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为何要遮掩嫌弃呢? 想到严厉而不失慈爱的姨母,沈漪漪眼角微微湿润,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姨母从未嫌弃过她身份低微,只是家中庶女。 如今,她已不敢再去想姨母那张担忧焦灼的脸。 若哭肿了眼睛去做事,任是哪个主人家也不会高兴。 兰蕙过来给她安排活计,听说她女工针指不错,就让她暂且领了给世子缝补衣裳的活计。 不过朱樱很是不喜沈漪漪,漪漪怕她误会自己想做什么,也怕出去会遇见魏琏,故而平时也不敢乱走,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绣些东西打发时日。 转眼一天又过去了。 傍晚时魏玹回来,湛露榭才重新热闹起来。 沈漪漪知道魏玹在朝中做官,深得圣人器重,少年时还曾驻守西州门户,在军中和民间都十分有威望,是位骁勇善战的好将军。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是滥杀无辜的伪君子,因为美貌她已经招致了太多祸患,可世子却仅视她为普通婢女,与旁人并无不同。 沈漪漪越想越觉得羞愧,因为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回报世子。 听说世子回来,她也忍不住穿上鞋子出了门去。 但门口站着的是朱樱,沈漪漪有些沮丧,正想回去,世子身旁的纪乾似乎看到了她,四下瞄了几眼,冲她矜持地招了招手。 沈漪漪心中立时警惕起来,纪乾找她做什么? 她一直觉得,纪乾是很讨厌自己的,所以日常会避免和纪乾接触,因此纪乾这么一招手,小奴婢反倒吓得把身子飞快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出来。 纪乾嘴角一抽,还当是个手段多厉害的女人呢,胆子小得跟只兔子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听说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会多些温柔怜惜,纪乾是个忠仆,自然希望给主子□□的第一个女人是个美人,这女子虽是齐王妃买来诱惑世子的,但胜在好拿捏,还有把柄攥在世子手里,日后也不怕她会反水。 纪乾觉着自己想得挺好挺美,跟着魏玹进了屋。 在世子更衣的间隙,他神神秘秘地把朱樱和兰蕙都打发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摆在了案几上。 怕主子看了不好意思,他还十分贴心地摸到了窗底下悄没声儿地藏好。 少顷魏玹从净室出来,发现书案上摆了本没见过的书。 他坐好,将书打开。 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把书丢出窗外,又从书架上重新抽了一本书,平静地看了起来。 “哎呦!” 窗外被书砸到的纪乾:“……” 主子你怎么随便丢人家的劳动成果呢? 纪乾把书捡起来收入怀里,心里嘀嘀咕咕,不会还不好学,主子真是谬矣! * 夜深,沈漪漪准备歇下了,门忽然被敲响。 她赶紧披衣下去,打开门竟然是纪乾! 沈漪漪下意识地就要关门,纪乾把门一挡,皱眉道:“去打热水,主子要洗脚。” 沈漪漪怔了怔,小声道:“不是有朱樱姐姐她们么……” 纪乾竖眉道:“和她们有什么关系?日后这便是你的活计,主子救了你可不是养你白吃干饭的,整日再这么备懒,明个儿我就叫主子把你送回沁芳苑!” “别,我去,我现在就去。” 生怕忠仆真把她给送回去,小奴婢纤细的影子一晃就没了。 纪乾摸摸下巴,“我有那么凶吗?” 沈漪漪打了热水,忐忑地进了正房。 窗下,隐约看见一身燕居常服的世子端在在案几前,手中握着一卷书,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摇曳的烛光拢着淡淡的光晕落在男人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光与影交错间,将男人原本便完美无缺的脸衬得愈发立体。 神情冷峻淡然,剑眉斜飞入鬓,纤长睫毛在眼帘下投下两道细密的影子……他的目光始终冷淡平静,仿佛不会为任何人起波澜,令人难以直视,难以接近,犹如终南山上千年难化的积雪,以神邸的姿态游离于尘世之外俯窥众生。 只除了那一次在沁芳苑,她似乎看到他眼神中的愤怒与沉郁…… 沈漪漪把水在床榻旁摆下,轻声提醒道:“世子,该洗脚了。” 纪乾说,世子以前在西州时曾赤脚踏了一整夜的雪地去救被突厥骑兵围困的百姓,那双脚在一夜过后冻得几乎废掉,伤了元气,军医嘱咐以后每晚都要泡脚,冻疮好得也会更快。 宠婢难逃 第11节 可西州那种环境,条件恶劣不说,突厥还时常不消停地进犯,哪有时间精养一双脚呢。 这也是魏玹在两年前回到长安之后才慢慢养起的习惯。 魏玹坐好,沈漪漪给他脱了木屐,除去白袜。 世子的脚很大,沈漪漪两只手都握不过来,现在这双脚自然看不出来冻疮和溃烂的伤口来,但沈漪漪因为听了纪乾说过的话,对手中的这双脚几乎是如捧至宝。 用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握在手里,试探着木盆中的温度,轻声问:“世子,热么?” 她仰头,乌黑湿润的眼眸漆漆点点,像麋鹿一般楚楚动人,泛着柔软夺目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 呵,狗子才不会看那些粗制劣造的书,他理论知识可是相当丰富,梦里的实战经验也非常丰富t^t 第12章 魏玹看着她,点头,朦胧的月色与晕黄的烛光为他清冷的俊脸添了几许温柔的神色。 沈漪漪抿唇一笑,嘴角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忽然觉得仙气飘飘的世子离她仿佛也没那么遥远了。 蹲着不方便,她干脆就半跪在地上,将衣袖撩上去襻膊绑住,露出两条细嫩的藕臂,嫩得如同白豆腐一样抖得卖力。 泡脚的水中放了草药,室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 不过魏玹的鼻端,始终只有小奴婢身上那清冽淡雅的甜香,他静静地看着脚底下认真专注的沈漪漪,一言不发,眼眸却渐渐晦暗了下来。 主子不发话,沈漪漪自然也不敢说话,她性子本就有些羞怯。 姨母崔夫人是医药世家,沈漪漪以前就研究过人体的穴位,她凭着记忆中的几个穴位,给魏玹边泡边捏,手中的那双大脚被揉搓慢慢变红,直到水差不多冷了,她想去倒水。 魏玹却道:“去添热水。” 沈漪漪抬起头,世子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狭长的凤眸幽黑晦暗,里面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懵懵懂懂的,还以为主子喜欢她给捏脚呢,欢喜地又去添了一次热水。 “日后,你来洗。” 洗完脚,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沈漪漪听了这话,甜甜笑着应是。 虽然世子没夸她捏得好,但她若讨了世子欢心,是不是代表以后有机会做湛露榭的大丫鬟呢? 二等丫鬟的月例只有一两银子,一等却有三两,自从被卖到齐王府后沈漪漪每日省吃俭用,胭脂不敢买,唇脂也不敢涂,攒的银子都是为了日后赎身。 要是以后升了分例,一年就有三十六两,加上她之前攒的银子,不用一年就能凑够三十两银子呢…… 她心里边盘算着,边乐滋滋地端着冷水出去了,竟做了甩手掌柜一去不回。 让世子爷独自一人站在衣槅前,等了许久都等不来人。 那清风朗月般的面庞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凉飕飕的笑来。 真是个够笨的蠢丫头啊。 * 春夏之交最易生灾,从三月开始各地陆续起了旱灾,尤其是关中与山东河北等地。 加上飞蝗害田,一时百姓流移至长安洛阳等地,饿殍无数,灾情已是刻不容缓。 先前圣人下令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的同时,又从国库拨了大笔银子运到受灾严重的几个州县,熟料当地与朝中的官员勾结贪墨,救济粮与银子运过去经层层盘剥,官官相护,竟所剩不过十之一二。 此事被永州一知县秘密入京参奏了一本,圣人看后震怒,重新派遣安抚使前往永州彻查永州知州与户部侍郎李皖贪墨赈灾银粮款一事。 前朝一派风声鹤唳,湛露榭中仍是一片安静祥和。 今日魏玹休沐,齐王最宠爱的小女儿阿鸾赖在长兄身边就不走了,非要兄长答应让她和姑姑端阳长公主的小孙女月娘一块儿出去施粥。 “大兄,父王最听你的话了,只要你帮我说情,父王一定会答应,大兄,求求你了!” 小姑娘今年才八岁,乃是齐王的侧妃冯氏所出,齐王先前与先王妃也有过长女,后来不满周岁夭折,故此十分宠爱幼女,几乎当做眼珠子,家中三个哥哥,就连最不着调的魏琏在妹妹面前也颇为容让。 可惜对方是素来清冷威严的大兄魏玹,小姑娘怎么哼哼世子爷都始终不松口,直接下了逐客让吉祥将姑娘请回去。 求父亲和大兄未果,阿鸾下午就搬来了救兵姑姑端阳长公主。 端阳长公主是齐王与圣人的姐姐,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与两个弟弟关系尚且融洽,端阳长公主早年守寡,儿子与儿媳又皆因病早逝,膝下就一个小孙女月娘,与阿鸾关系极好。 齐王这几年不怎么理朝堂之事,府里大部分也都是长子看管着,端阳长公主挨不过疼爱的小孙女,只好亲自过来找侄儿魏玹求情。 “近来关中灾情甚重,后宫、各王府的宗亲女眷也纷纷效仿前朝,筹钱赈灾,更有贵女在附近的县搭建粥棚施粥,施粥事小,心意却大。月娘和阿鸾年纪虽小,然一片赤诚之心,着实令人动容,云卿看在姑姑的面上,就准了阿鸾去吧!” 长辈来求情,盛情难却,魏玹看了一眼一旁两个眼巴巴小姐妹,终于点头应了。 不过两个小丫头,一个七岁一个八岁,年纪都太小,魏玹先前不放心,也是因为流民看着可怜,实则并未有她们想的那般柔弱,有时哄抢起食物来连官差都拉不住。 既然姑姑都开尊口了,他能做的只有多派人手跟着妹妹保护她。 “就让兰蕙跟着你和月娘去西城郊,不准乱跑。” 沈漪漪在一旁看着阿鸾欢快地叫了一声,拉着小姐妹的手就跑了出去。 晚上,她端着热水进了房中,心情却有些忐忑。 她……也想和兰蕙、阿鸾姑娘一起去西郊的万年县施粥,世子会答应吗? 当初表哥要参加第二年的春闱,提前一年来到长安温书,两人甚至是在路上过的年,作为他的未婚妻,沈漪漪本想留在苏州老家照顾年迈的姨母,但姨母坚持要她一同追随表哥,路上也有个照应,顺道出来见见世面。 长安物价高,两人囊中羞涩,就在离长安颇远的万年县租赁了一套房子。 那一日她原本在院中洗衣等着表哥回家一起用膳,却不想竟莫名其妙被人从身后毫无防备地打晕,醒来时便被绑住手脚卖到了黄大郎手中。 她曾托韩永替她打听表哥的音讯,韩永说那宅子已是人去楼空。 那表哥会去哪里?他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不可能离开长安,若是自己此去万年能够遇见表哥,是不是就可以找到他问个明白? 沈漪漪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巧,可她是想知道答案的,就算是死也该做个明白鬼。 这水盆添水后颇重,她一个人端着还有些吃力,放下之后脸蛋儿红红,娇吁微微地唤了坐榻上的男人一声,“世子。” 魏玹望着她清丽微红,带着一丝期待的面庞,原本还打算再看一会儿书的主意就改了。 沈漪漪搓洗了一会儿,心里的小算盘却有些说不口,难以启齿。 她刚来世子身边没多久,就和世子提要求,这是不是不好啊? 可是她又实在想跟着去,若是不试一试,又怎知世子不会答应呢? 再说世子外冷内热,心地良善,万一他就答应了呢? 小奴婢咬着红红的唇,闷头不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头都快要垂到了胸口。 “抬起头来。”魏玹说。 沈漪漪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是顺便拢了拢松散的衣襟,叫人再也看不见那片雪腻香酥的风光。 “有话说?”魏玹问。 沈漪漪一惊。 世子真是能洞察人心,她自以为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没想到早就已经被世子看穿了。 “世子,奴婢,可不可以明日和兰蕙姐姐一起陪七姑娘去万年施粥呀?” 她忐忑地看了一眼魏玹,却不敢多看,很快又低下头。 世子的眼神也不知为什么,总让她有种古怪的感觉。 魏玹扫了一眼她捂得结结实实的衣襟,目光又落到窗外白簇簇的海棠花上,语调很淡:“不行。” 沈漪漪也没意外,低低地“哦”了一声。 兰蕙比她稳重,且有资历,世子让兰蕙跟着七姑娘,是为了保护她,若是她也跟着去,兰蕙大约是要保护两个人吧。 她撩了半掌热水在魏玹的脚上,魏玹看了片刻她垂下的长长眼睫,轻启薄唇,“不让你去,心里可是怨怪?” 沈漪漪受宠若惊,“世子误会了,世子有自己的考量,奴婢不敢置喙。” 说罢抿唇一笑,嘴角漾起的两颗梨涡里好像盛了满满当当的蜜糖,甜腻得醉人。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幅水灵灵,又单纯不谙世事的小模样有多诱人。 魏玹微微眯了凤眼。待泡完了脚,沈漪漪出去倒水,魏玹叫住她道:“替我更衣。” 沈漪漪一怔,扭头看去,便见世子已经走到了衣槅旁,话好像是对着她说的。 沈漪漪只好把水盆交给门口的吉祥,迟疑了一下,缓步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魏玹长身玉立,月光的清辉透过帘拢落在眼前白衣的郎君的身上,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飞落人间,清冷疏离,光华摄人,令人心生畏惧。 沈漪漪还从未这般伺候过一个男人,连表哥都不曾,她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魏玹没有等到她,也未转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去,长睫微垂,低声道:“过来。” 磁沉的声音犹如清泉石上潺潺流过,沈漪漪听了竟莫名地心尖微颤,走到魏玹面前。他高她好多,她只到他的胸口,就连他的肩膀都足有两个她宽。 她便不敢抬头,虽然呼吸已经慌乱到毫无节奏,依旧低头老老实实地解开男人的腰封,哪里也不敢乱看。 小奴婢垂着脑袋,魏玹只能看到眼前一团乌黑似绸缎般的发,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徐徐吹进来,没有任何的脂粉俗香,只有她身上淡淡的,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清冽甜香不浓不重,拨动人的心弦。 “漪漪。” 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 两人离得那样近,就贴在她的耳旁,宛如情人之间的呢喃低语。 沈漪漪呼吸一滞,手一抖,差点忍不住要腿软跌倒,原本便解不开的腰封这下更是似乎解不开了。 “你原本的名字,便叫漪漪?” 过了片刻,魏玹随意捻起她身后的一缕发,在手中捻了捻,漫不经心问。 也不知怎的,沈漪漪微松了口气,她看不见魏玹的动作,轻声回话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是奴婢的名字。” 说话间,她终于顺利地解开了腰封,长袍脱下,露出单薄的中衣,以及若隐若现,块垒分明而精.壮结实的白皙肌肤。 原本以为世子该是瘦弱干净的文弱书生,可是衣服脱下来……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世子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的赘肉,肩膀和腹部的肌肉高高隆起,线条结实紧凑却又不显得过分壮实,就连胸口,都是鼓鼓的一片,让人想摸上一把是硬是软…… 宠婢难逃 第12节 不行不行,她在想什么呢!这是在亵渎世子! 漪漪慌忙低下头去,虽然极力忍着,白皙小巧的耳垂还是慢慢地发热发烫。 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面对陌生男人结实而漂亮的身体,沈漪漪不免脸红。 她怕被世子看出来,就一直低着头,帮世子换上了新的中衣,系好系带。 “世,世子,奴婢先走了。”她抱着换下的旧衣服就要落荒而逃。 “站住,”男人声音淡淡的:“脱完了吗,回来把事情做完。” 沈漪漪心道糟糕,竟忘了还有绸裤没脱。 她怕世子又责怪她笨手笨脚,忙匆匆回来给魏玹脱裤子,意外地看见世子的另一处似也有肌肉高高隆起。 她惊讶地抬头看了魏玹一眼,这一处也有肌肉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做奴婢的,除了缝衣端茶做饭什么的,给主子更衣也是分内之事,自己不看旁的人也会看,沈漪漪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抽开白绸裤的系带,哪知眼前突然有个影子一晃…… 沈漪漪花容失色,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狗子开始主动撩女鹅了,嘿 话说我前面剧情是不是写的太甜了?后面女鹅和狗子撕起来,宝子们会不会跑了呜呜呜 目前几章主要是给两人培养培养点感情,这样狗子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女鹅愤怒的情绪值也更高一些 所以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狗子是真的又狗又坏啊!随着剧情的发展狗子坏的程度大概是直线上升趋势,两人你追我逃,都对对方恨的牙痒痒,不能接受的姐妹们慎重一些哈! 注:“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一句出自《诗经》 第13章 沈漪漪杏眼圆瞪,险些要失声尖叫出来,“啊”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道:“世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隔壁的兰蕙闻声赶过来的时候,沈漪漪已手忙脚乱地从衣槅后面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兰蕙姐姐,没事,没事,是我大惊小怪。” “没事就好。” 兰蕙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世子倒是神色如常,依依却面红耳赤,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把帐子给魏玹放下,吹灭灯后才出来,沈漪漪还在外头站着,魂不守舍的,兰蕙柔声问:“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漪漪羞愧不已,给主子换个衣裳而已,主子都没说什么,她反倒小题大做差点哭出来,怨不得世子说她蠢,她支支吾吾道:“我,我看见一条虫子,怪丑的,就、就叫出来了,许是吓到了世子。” 说罢又十分担忧地问:“兰蕙姐姐,世子好像生气了,他说我蠢,世子会不会把我赶走,我……我现在进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兰蕙笑了笑,安慰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世子看着清冷,但他很少发脾气和下人计较,你下次注意一些,莫再出差错了就无事了。” 心里想的却是,你这么漂亮的小丫头,世子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责罚你? 到第二天沈漪漪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儿被兰蕙叫醒。 她这一夜没睡好,心里都在担心魏玹会不会嫌弃她太笨把她又送回给齐王妃,或是直接赏了弟弟魏琏。 “依依,不是说要去和阿鸾姑娘去万年县施粥么,怎么还在睡?”兰蕙在外头敲了敲窗户。 沈漪漪一咕噜从榻上坐爬起来,推开窗打起帘拢,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满是疑惑,“和阿鸾姑娘去施粥?我、我不知道呀。” “是纪乾刚刚来说的,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你赶紧准备准备。” 沈漪漪又惊又喜,忙起床梳妆打扮。 看来世子没有生她的气,她真是多心了! 也是,世子心肠这般良善的人,怎会因为一件小事便同她计较呢,日后她可做事真得妥帖一些才是呢。 两人和其它婢女坐在一辆马车上,阿鸾和月娘、端阳长公主主子们则在另一架马车上,阿鸾与月娘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有说有笑,红彤彤的小圆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说是去施粥,其实施粥之后还能在外面的曲江、乐游原逛逛,这才是两个小姑娘最期待的。 端阳长公主上车的时候无意瞥了沈漪漪一眼,觉得那淡绿衫子的小婢女一双杏眼两颗梨涡生得甚是漂亮娇俏,叫人眼前一亮,又隐约有些眼熟面善,便问一边的阿鸾道:“阿鸾,那个皮肤极白的婢女也是你大兄身边的婢女?” 阿鸾之前就在齐王妃那儿见过依依,后来还是听朱樱与兰蕙说起,依依竟然去了大兄院里当值,暗忖大兄是红鸾星动了,因笑嘻嘻道:“姑姑,那是我大兄前不久新收的二等丫鬟,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呀?” 月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插话道:“这么漂亮怎么才是二等那,我看需提她做一等丫头才是,这样带了出门看着也赏心悦目。” 两个小丫头小小年纪便学着以貌取人,端阳长公主摇头笑笑,心中却暗暗赞道自己这位侄儿倒真是清心寡欲,身边放着个这么美的小奴婢竟也能坐怀不乱,难怪能如此得圣人器重。 * 等一行人到时,万年县西城郊的香积寺路旁已经支起了数个粥棚。 除了端阳长公主府和齐王府,还有宁王府、景王府、郑府、杜府等等,许多勋贵人家的粥棚上都各自标记了自家的徽记,有直接给发生粮的,也有热腾腾刚出锅的粟米粥和馒头等物,不过大部分都是一些婢女和仆妇、小厮在做事,娘子们自然不会抛头露面到外头去吃尘土。 阿鸾和月娘年纪尚小,端阳长公主不放心,就要兰蕙和沈漪漪带着两位姑娘去衣棚给流民们发干净的衣裳。 端阳长公主今年年纪约莫五十,鬓发半白,站不了一会儿就累得去了后面坐着。 兰蕙和沈漪漪便一人一个小的,沈漪漪手中牵着的是月娘,月娘比阿鸾小一岁,性子没有阿鸾活泼,但十分童稚可爱,觉得沈漪漪身上香香的,便特喜欢赖着漪漪唤姐姐,漪漪也很喜欢她。 然而一连几天施粥,沈漪漪都没碰见熟人。 这日是第三日,到了晌午天越来越热,端阳长公主年纪大坐不了太久,今日便留在了府中,阿鸾和月娘说累了也看够了热闹,一头钻进了绿荫下的马车里。 沈漪漪给两位姑娘倒了两盏茶水,一面用纨扇扇着风给两人纳凉。 隔着马车的帏帘,兰蕙在外面赠衣裳,二人各司其职。 沈漪漪想去外面转一转,一直等到两位姑娘睡着了,外头兰蕙也闲暇了下来,嘱咐兰蕙帮她看护着阿鸾和月娘,才敢下车出来。 “戴上帷帽吧。”兰蕙将帷帽递给她。 沈漪漪生得太漂亮,刚下马车的时候就不停地有人往她们这里张望,沈漪漪也不想惹麻烦,听话地戴上了帷帽,将面纱在脖间缠绕了一圈,这样也不会耽误施粥。 可她从晌午顶着大太阳一直施到了下晌,没人的时候也在外面坐着,竟愣是没瞧见一个熟人,不免心焦起来。 今日,可是施粥的最后一日了。在此之前她也不是没避开齐王妃给远在苏州的姨母写过信,然而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比起攒两年银子熬到赎身那一日,她更想立刻就回家。 她真的好想家,齐王府虽富丽堂皇锦衣玉食,多少女孩儿挤破了脑袋想进来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于她而言却不过是只华美的囚笼,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站起来,见马车里两位主子还睡着,便对兰蕙道:“等会儿两位小主子就该醒了,我去买两杯饮子。” 来的时候看见旁边不远处有家饮子店,兰蕙点点头,脚程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嘱咐她早去早回。 少顷沈漪漪从饮子店捧着两杯乌梅饮出来,一抬头望见街上正有个提着一兜似是发放的米粮等物的妇人从她眼前匆匆走过去。 这妇人发髻用一把青布裹着,插着一股半旧不新的银钗,背影矮胖,很是眼熟。 这不是她和表哥曾经的邻居张大娘吗? “张大娘?”沈漪漪赶紧喊住她。 那妇人听到有人叫自己,果真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沈漪漪一喜,忙将帷帽摘下来走过去,“张大娘,是我啊,我是漪漪……” 孰料张大娘见着她后脸色却是陡然一变,低着头就疾步快走,竟好似不认识她一般! “张大娘,是我啊,我是漪漪,你不认识我了?”沈漪漪上前拉住她的手。 张大娘一把甩开,怒道:“什么漪漪,我不认识你,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沈漪漪被她粗壮的手臂直推的往后倒退了数步,难以置信。 三人比邻而居这么久,她还给张大娘的儿子抄过书,张大娘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 直觉告诉漪漪,张大娘绝对有鬼! 沈漪漪忙把乌梅饮扔到一边,提着裙摆就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喊:“张大娘,你跑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表哥现在在哪儿?张大娘,你站住!” 她一定要知道真相,一定要知道表哥究竟为什么要把她给卖了,否则便是立时死了也不甘心! “站住。” 跑进一条小巷中,斜刺里忽横出一条手臂拦下漪漪,沈漪漪躲闪不及,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男人一把握住眼前小娘子雪腻香酥的皓腕,叫道:“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怎么生得这么水灵?” 沈漪漪正着急呢,眼瞅张大娘都快跑没影了,她使劲挣扎道:“快放开我!放开我!张大娘!” 这男人一身锦衣华服,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一副人模狗样,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他把手中折扇抵在沈漪漪的尖尖的下颌上,迫使她抬起头来,笑眯眯地道:“小娘子,你凶什么凶,分明是你撞了我,怎还骂上我了呢?” 沈漪漪愤怒地瞪大眼睛,她最讨厌有人色眯眯地看着她了,眼前这男人不是又活脱脱一个魏琏吗? 她啐了一口道:“呸!你这登徒子,赶紧放开我,我可是齐王府的婢女!” 男人还沉浸在眼前少女惊人的美貌中痴愣,一听齐王府这三个字,吓得嘴皮子都抖了抖。 齐王府,可不是他这等寻常纨绔能惹得起的。 男人慢慢松了手,沈漪漪忙要挣开,男人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刚松手忽又一把攥住沈漪漪的手腕将她往一边没人的小巷里拉扯去,狞笑着道:“管你是齐王府的婢女还是宁王府的婢女,先让老子痛快一回,谅你回去也不敢说给别人!” 眼前是三个大男人,沈漪漪怎么应付的了,那为首的男人还不停地在她身上乱摸,沈漪漪吓得小脸惨白,“放开我,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呜呜呜!” 男人往她嘴巴里塞了条汗巾子扛到肩上,拍拍她圆润挺翘的臀,笑着道:“小美人别怕,郎君一会儿好好疼疼你,保管你得了再也不想离开我。” 沈漪漪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就在这没人的小巷子里做什么,他怎么敢! 她用力地拍打嚎叫,见鬼的是这青.天.白.日的周围坊中竟无一人循声而出。 沈漪漪挣的实在太厉害,小厮也有些害怕了,小声道:“郎君,这小娘子生得这样漂亮,会不会是齐王的小妾啊,待会儿她衣衫不整地回去,齐王杀了这女人是小事,找上我们麻烦就大了。” 男人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 把沈漪漪放下,可是看着沈漪漪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红晕娇吁微微的小脸蛋儿,又万分地不舍起来。 “齐王的小妾我不敢碰,过个手瘾总行吧?” 男人一咬后槽牙,上下看着沈漪漪窈窕的身段,突然朝着她--------------/依一y华/的胸口伸过手去。 “别碰我!”沈漪漪捂住衣襟尖叫一声。 宠婢难逃 第13节 意料中恶心的触摸感却并未袭来,只听男人比沈漪漪声音还要惨烈地哀号一声,捂着手腕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跌入身后的小厮怀中哇哇嚎着。 仓皇中她抬起头来,眼前一片湿润模糊,隐约看见不远处马上一道白衣的身影清隽挺秀,正打马朝她慢慢走来。 世子来救她了! 眼泪顿时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地掉下,沈漪漪提着裙子从地上爬起来,呜咽地朝着那骑马的白衣郎君扑了过去,哭着道:“世子!” 魏玹神色冷峻,薄唇紧抿,待到小奴婢跑到眼跟前时,不及她的反应便挟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一把抱坐在了他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 狗子:我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媳妇怎么还这么笨,在线等捉急 女鹅:世子真是好人呐~ 第14章 魏玹长臂一伸,还不及沈漪漪反应过来就挟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抱上了马。 漪漪正哭着呢,猝不及防面对面地撞进男人结实的胸膛里。 她下意识地圈住魏玹的腰,脸蛋儿靠在他的胸口上。 男人遒劲有力的铁臂紧紧地箍住她单薄娇小的身子,强烈而陌生的雄性气息混合着清冷的冷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端…… 微汗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衫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仿佛在身上点着了一把火。 还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的沈漪漪,一时之间很不争气地,心跳蓦地乱了,脸颊羞红滚烫,整个人都呆愣住。 就在昨晚她还在想世子胸口的肉是硬是软,没想到现在就…… 魏玹拥着她香软的身子,干燥的大掌似有若无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那白皙修长的手背上透着淡淡的青筋,同时蕴满力量,几乎盖过她弱不禁风的单薄背脊。 这样美丽,却又这样的柔弱无力,好像只要稍一用力,便能给她折断。 沈漪漪浑身僵硬。 下一刻,身上便多了一件暖和的披风,她听到世子那磁沉的声音好像是贴在她的耳旁响起,略带几分沙哑。 “抱紧了。”他低声说。 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漪漪的心砰砰直跳,慌乱地垂下仍挂着晶莹泪儿的长长眼睫,侧过脸去,胡乱点点头。 面对地上那纨绔时,世子爷就没了对美人的怜香惜玉,冷冷扫了一眼道:“手,剁了!” 纪乾拔出刀来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心想你们调戏谁不好,偏调戏我们主子看上的女人。 世子爷好不容易看上个女人,自个儿还没碰呢,你哪儿来的狗胆! 手起刀落,身后霎时传来一阵异常凄厉的惨叫。 沈漪漪情不自禁地打了觳觫,捂住自己的耳朵,泪水刚要掉下来,谁料魏玹突然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四蹄生风。 小姑娘顿时吓了一跳,慌得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忙又手忙脚乱抱住眼前男人的腰身。 不过到底是有些怕魏玹的,怀中小小的一只软玉温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缩回去,只虚虚地拽着他的腰间的衣裳。 魏玹感觉到她的僵硬,他微微低头,薄唇无意间擦着她的额头过去,在她耳旁淡声威胁道:“沈漪漪,再松手,掉下去我可不会捡你。” “别别,我……奴婢不敢了!” 沈漪漪哭丧着脸,冰凉凉的触感,额头被男人碰过的地方一阵眩晕酥麻,她还不敢躲,只能紧紧地抱住魏玹,把脸埋进男人温暖结实的胸膛里。 她的脸很烫很烫,脑袋也被疾行的马儿颠得晕乎乎的。 她甚至能闻到世子身上淡淡的汗味儿,可是这味道竟然一点也不令人讨厌,反而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 她的脑袋就更晕了。 沈漪漪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胸口两团绵软丰盈挤在他的胸腹之间颤巍巍地抖动,随着马蹄欺负一颠一颠,触感明显,令人忍不住想窥探衣衫里大好的山峦风光。 魏玹低头扫过,眸光愈发晦暗。 但一想到适才那纨绔手伸过去的方向,脸色又是一沉。 仅剁手,实在是便宜他了。 莫看世子爷看起来是个沉静稳重的,没想到纵起马来却颇为恣意不羁,沿着朱雀大街从西城郊一直往西,傍晚的风呼呼地往人衣服里钻,沈漪漪早已被魏玹颠的三魂没了七魄,只凭着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地抱紧魏玹以防自己不知在哪个转弯之处就被高贵的世子殿下给甩下马儿。 不消片刻,齐王府门口近在眼前。 “下去。” 可怜的沈漪漪还在晕着呢,魏玹同她说话都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瞪着一双眼波盈盈的杏眼望着头顶上好看的世子爷。 魏玹看她一眼,先下了马,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沈漪漪轻呼一声,下马的时候腿一软跌进了魏玹的怀里。 魏玹半搂着小奴婢的纤细的腰肢,闻着她身上幽幽的甜香,两人就像在刚刚马背上时那样亲密地搂抱着。 他垂着那双沉静黑黢的眸子,眼底却仿佛隐匿着波涛汹涌的骇人巨浪,只需一个小小浪头就能将她轻而易举吞噬在森然深邃的海底。 “今晚……” 沈漪漪心口倏然没有规律地狂跳起来。 迷迷糊糊中察觉到世子看她的眼神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听到门房在背后喊了一声“世子”之后,忙下意识地推了一把魏玹,避开道:“多、多谢世子,奴婢没事。” 魏玹平静地看着她。 “就这么怕我?” 磁沉清冷的声音,却诡异地透着一股刺骨的寒从脚底板往上窜。 沈漪漪心跳一窒。 她刚刚是……又说做错什么了吗? 魏玹扭头走进去,看也没再看她一眼,把手中的缰绳扔给了迎来的门房。 “世子!” 眼看着主子都快要走远没影了,沈漪漪赶紧急匆匆地追上去,解释道:“世子别生气,奴婢没有,奴婢很感激世子……” 魏玹走得很快,突然便回头冷冷睨了她一眼,“闭嘴!” 沈漪漪吓得登时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言语,委屈地望着魏玹走远。 湛露榭,朱樱早给世子爷备好了茶水和热毛巾擦汗,主子爱干净,这么热的天下值回来,一定会先洗一个热水澡。 不过世子爷今日回来的好像有些早,难道是去接阿鸾姑娘回来了? 朱樱心里想着,但出去并未看见人。 其实魏玹虽然与阿鸾关系不错,但他性子本就清冷,不喜与人多言,故而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平日里其实也并不见有多亲近,倒是阿鸾自己,自来熟一些,所以魏玹没接阿鸾回来,朱樱也没甚稀奇。 魏玹淡声吩咐纪乾把阿鸾现在就接回来,抬脚便进了净室。 朱樱不敢跟进去,刚要掩门出去,却听世子爷又开口道:“让她,也去洗。” “她”是谁? 朱樱出去之后,才知道这个她是谁。 …… 一个时辰之后阿鸾安全回来了,她和月娘醒后没看见沈漪漪,还挺担心的,后来纪乾过来接两人,也没说世子先前过来了一次,只说有事找沈漪漪就让人先把她带回去了。 阿鸾撅着嘴巴不乐意,大兄一向都是这么独断专行,做什么连句解释都没有,就不能让人先通知她一下嘛?她还想等会儿在外面多转转呢! 回来后听说沈漪漪确实人没事,这才放了心。 兰蕙和沈漪漪的屋是靠着的,当时沈漪漪说出去买饮子,结果转眼人就没影了,她也是吓了一跳,出去找人的时候看见纪乾和地上一个没了手的男人,就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是世子救了你?”她问。 沈漪漪知道瞒不过兰蕙,便一五一十告诉她了。 其实兰蕙也能看出来,沈漪漪虽说是齐王妃送来的,但人很老实,平日做事也勤勤恳恳,对世子更没什么出格之举。 反倒是世子,似乎,似乎…… 她想了想,终究没说写什么,只柔声安抚道: “世子应该不会生气,你别怕,把这盏茶端着进去给世子,世子天大的气也消了。” “兰蕙姐姐……”沈漪漪很感动,接过茶水。 以前在沁芳苑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大家都不愿同她亲近,唯一和她同病相怜的采盈,最后也因为魏琏与她决裂。 可是在湛露榭,即便是一开始讨厌她的朱樱,也从未对她公报私仇过,顶多是平时见了她没什么好脸色罢了。 “去吧。”兰蕙笑着鼓励道。 * 书房。 纪乾看见一身浅绿长裙,身段窈窕纤细的小奴婢端着茶水款款而来,摸了摸下巴暗暗想,主子真是艳福不浅那。 脸上却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用一双虎目瞪着眼前娇怯怯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晚才来,不知道主子在见客吗?下次再这么懒,我就把你扔回沁芳苑!” 怎么每次都这么凶巴巴地。沈漪漪心里不喜欢纪乾,又怕他,低低地“哦”了一声,站到一旁去等着。 纪大人满意小奴婢的乖巧服帖,门神似的守着大门口,又很嫌弃地让她靠远些站着,别意图偷听。 沈漪漪无奈,只好又挪远了些。 暮色四合,天色慢慢暗下来,耳边不时传来屋里陌生男人拍案的声音,似乎没有谈拢极为不悦,反倒是屋里的魏玹始终从容不迫,磁沉的嗓音不疾不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沈漪漪站得腿都要麻了的时候,房门忽“咚”的一声被人踢开,一个身着玄端,面容俊朗,与魏玹仅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僵着脸气恼地从里头冲了出来。 男人本想离开了,但走过一名低头不语的小奴婢身旁的时候,他意外地闻到一股清甜不腻的处子幽香,不免扭头多了看一眼。 只见雕花轩窗下立了一个身段纤长的小奴婢,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乌发雪肌,皮肤像破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身段窈窕,十分可人。 便是这惊鸿一瞥,男人眼睛倏地一亮,惊艳地顿住了步子,改了方向向那小奴婢走过去。 “抬起头来。” 沈漪漪听到停在他面前的男人命令道。 宠婢难逃 第14节 她微微惊讶,看着男人伸来的手,蹙眉倒退了几步,“郎君……” 她抬起头来,一双秋水似的杏眸眼波流转,水润清澈,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眼尾却微微上挑,像藏了无数只小勾子,无意间露出慵懒却又无比撩人的妩媚,令见惯了美人的年轻男人也不免眼前一亮。 “表兄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美人儿?”男人上下打量着沈漪漪,饶有兴趣地问:“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漪漪还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往后退了两步,那人却还一直往她跟前凑,不免挡着脸说道:“郎君,你莫要再往前……” “放肆!” 男人身边一位面白无须的内侍尖细着嗓音呵斥道:“没眼力见儿的,这是太子殿下问你话呢!” 沈漪漪怔住。 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太子? 第15章 太子殿下不满愚蠢的阉人吓到了他的美人,对那内侍瞪眼喝道:“你闭嘴,叫你插话了?” 沈漪漪却是不敢慢待,忙屈膝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不知是太子殿下,奴婢漪漪,是世子身边的婢女,请殿下恕罪。” “哎,哪里的话,你快起来。”太子笑眯眯地伸手去扶沈漪漪,沈漪漪不敢动,一时也不知是躲还是硬着头皮受下。 “太子殿下。”魏玹不知何时站到了书房门口,负手静静地看着两人。 沈漪漪抬头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了片刻,心口竟莫名又慌起来。 她默默地垂下了眸子 “堂兄啊。” 太子扬眉一笑,复又迈步走了回去,慢悠悠道:“你这人是个伪君子,表面上看起来霁月光风,再端方正经不过,没想到房里一声不吭地,藏了个年纪这么小这么水灵的小美人儿。” 魏玹挥袖坐下,眸光淡淡,不置可否。 书房外,沈漪漪低头要走,太子身边的那内侍又拦住她,笑吟吟道:“姑娘这是去哪儿呀?进去给太子殿下和你们世子爷奉茶吧,这茶水可都凉透了!” 沈漪漪求助似的看向纪乾。 这次纪乾倒未再讥讽她,低声说:“进去吧,没事,不该听的别乱听,世子爷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谢。” 沈漪漪深吸一口气,去隔壁暖阁里重新冲了一壶热茶,缓步走了进去。 金丝檀木案几中央摆着一方玉制棋盘,魏玹与太子分坐两侧。 棋盘中的棋子胜负已分,白子棋风表面看来稳扎稳打中规中矩,却不过几步便不费吹灰之力将黑子吃得一干二净,如凶狠的头狼为了迅速结束战局将敌人的喉咙一咬即断,诡秘又干净利落。 若不仔细看来,会令人误以为是黑子过于莽撞急躁才会自寻死路。 父亲生前喜欢与她下棋对弈,对弈棋一道上,沈漪漪也算略有心得,她垂眸扫过,心中暗暗吃惊,白子竟是世子所执? 太子这次来寻魏玹,其实是有要事。 圣人前不久令大理寺联合刑部彻查户部侍郎李皖贪墨赈灾粮款一案,太子与景王素不对付,挖空心思地想要自己这个性格仁孝贤良的好弟弟在圣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就算景王与永州案没有牵连,他也恨不得动手脚做出点牵连来。 没想到被他这么一查,还真就查出点儿猫腻。 景王长史王说,也是景王的老师,前几年因年事已高,向圣人请辞致仕,衣锦还乡,老家正是永州。 东宫的一位侍从官左庶子发现永州刺史的儿子曾与王说来往频繁,便私下遣人查了王说家的账册,发现王说确与永州刺史暗中勾结,只不过被景王提前打通关系封口,这才幸免于难。 如果景王心里没有鬼,又何必多此一举? 太子认定景王与永州案有莫大关联,立刻找御史上书弹劾,哪想到这封奏折还没出御史台送往龙案,便被御史中丞柳元暗中给扣了下来。 柳元见太子怒气冲冲,也不见惶恐畏惧,而是给太子看了一封魏玹写的亲笔信。 太子将信将疑,回去后命人重新翻查了此事,发现不光账本为假,就连王说本人也是清廉耿介,穷得家徒四壁,怎么可能临到老了晚节不保,去贪墨赈灾款呢? 于是才有了太子今日造访齐王府一行。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殿下不明其中利害?”魏玹神色淡然落下一子,将太子的黑子围劫其中。 魏玹暗示他是另有人在离间他与景王的关系,可太子却并不想就这么罢了,又怎知柳元与魏玹不是暗中勾结,仅是为了给景王脱罪呢? 虽是堂兄弟,但从小也未在一起长大,魏玹七岁的时候就去了终南山修道养病,十二岁请命去了西州镇守边关,一走就是八年,要说是魏玹帮他是因兄弟情深,太子自己都不信。 两人对弈一局,他自是惨败,又羞又恼,拂袖而去。 不过现在见了美人,太子改了主意,重新坐回上座,吃了一口美人端来的茶道:“堂兄若愿意,孤愿以爱妾十娘来换那婢子。” 走到门口的沈漪漪闻言手腕一颤,茶盏挨着倒在了端盘里,残茶溅到地上。 魏玹看着小奴婢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转过头去,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脸。 “看来堂兄是不舍得?” 太子了然。 这样漂亮的小美人,魏玹舍不得很正常,他靠过去低声道:“堂兄,十娘床榻之上的功夫,那可真真是销.魂,孤看你这小婢女可还是个处.子呢,她能服侍好你?” 魏玹不为所动,继续落下一子。 太子脸色一沉,干脆把棋盘打乱,“凡是东宫之中的美人,除了写进玉碟的妃嫔,堂兄随便挑一个,这样总行了吧?” …… 沈漪漪回了房中,手依旧在抖。 她脑中嗡嗡地响着,一片空白。 太子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世子的表弟,但凡他开口想要的东西,世子能拒绝吗? 她如今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一旦入了东宫,只怕太子也不会给她什么名分,她又生了这样的一张脸,莫说太子妃,便是那些良娣和太子爱妾,她们会放过她吗? 想到恶毒的嫡母钱氏,以及因一方帕子便想将她置于死地的宋淑仪,漪漪不寒而栗。 一直到傍晚,庭中掌灯,沈漪漪实在坐不住了,她开门出去,正巧看见纪乾走过,一时也顾不上畏惧了,忙喊住他,“纪大哥!” 纪乾扭头,“怎么了?” 沈漪漪咬了咬唇,轻声问:“太子殿下,走了么?” 纪乾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走了。” 顿了顿,又冷声道:“放心,世子没把你送给太子。” “当真?” 沈漪漪顿时松了口气,又惊又喜。 然而纪护卫望着她的神色却委实称不上好看和善意,沈漪漪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纪乾也想不明白这婢子除了一张脸有什么过人之处,主子宁可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也要把她给留下。 他冷冷瞥了沈漪漪一眼,直接命令道:“你回去,世子与王爷有要事商议,你别过去打搅。” 沈漪漪猜测齐王寻魏玹可能是与太子造访一事有关,自然不敢多言,点点头。 纪乾看着沈漪漪走远了,才走进房中,低声说:“世子,今日看来,太子与她似乎并不相识。” “不可掉以轻心,继续盯着她。” 魏玹系好中衣,踩着木屐缓步走到床榻边,不免想到了小奴婢之前半蹲在床边服侍他洗脚时嫣然一笑的乖巧模样,眸光渐渐转冷。 谁又知道,那美丽柔顺的外表背后,藏着的是不是一颗祸心。 他虽自小在终南山太清宫修习道法,却始终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不管那梦中之事孰真孰假,魏玹都绝不会让自己陷入梦中那般危难被动的境地。 纪乾犹豫道:“既然世子担心她是细作,为何不趁着太子讨要送出去……” 魏玹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多问,退下。” 纪乾心中一凛,是他多嘴了,躬身退了出去。 这一夜沈漪漪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早晨起来整个人也是没精打采的。 她悄悄来到正房门口,兰蕙却告诉她世子一早就上朝去了。 漪漪懊恼地揉揉自己的脑袋,她这婢女当的,主子起的都比她早。 想到昨日世子似乎还生着她的气,于是又在膳房忙活了一整日。待晚间魏玹回来时,兰蕙招呼婢女上菜,指着案几上一碟糕点笑道:“世子,依依给您做的金乳酥,世子可要尝一尝?” 纪乾瞥一眼平静的主子,让兰蕙先退下。 而后端着糕点去了屋后,碾碎一块糕点,撒在了廊庑下鸟笼中的雀儿食中。 一盏茶后,雀儿依旧活蹦乱跳。 纪乾回去如实禀告,但那碟糕点还是让给他扔进了院里的花池里。 * 沈漪漪却不知她精心做的金乳酥早就葬身鱼腹。 小姑娘惴惴不安,接连做了讨好主子的事好几日。 约莫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世子,这日傍晚,魏玹用完膳后坐到书案旁,终于松口让吉祥放她进来 “世子,奴婢知错了,求世子原谅。” 小奴婢跪坐在他面前,乖巧地认错。 “错在何处?”魏玹看着她。 沈漪漪不安地绞着腰间的系带,宛如背不过书的学生遇见了严厉的夫子,小声说:“奴婢笨手笨脚,没伺候好世子,奴婢不该私自外出,招惹外男……奴婢。” 说到此处,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魏玹,有些委屈地解释道:“奴婢那日真的不是有意接近太子殿下的,奴婢也不知太子殿下会在王府,世子……”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无辜又可怜,然而世子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反而顺着她的话轻嗤了句。 “确实是笨手笨脚,蠢。” 直到现在都不知自己真正错在了何处,讨好献媚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这样笨的蠢丫头,在梦里竟也能成为自己独宠多年的宠妃,魏玹愈发怀疑梦中自己的眼光。 沈漪漪吸了吸鼻子,更加茫然了。 她以为魏玹是因为她在一天之内招惹了两个男人而生气,可她真的没有勾引那纨绔和太子的意思啊。 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心中又惴惴不安起来,小奴婢眼圈儿都泛了红。 宠婢难逃 第15节 “奴婢会改的,奴婢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会听世子的话,好好做事,世子不要嫌弃奴婢,不要……不要把奴婢送回沁芳苑好不好?” 魏玹皱眉,“谁说要把你送回沁芳苑了?” 门外的纪乾:“……” 魏玹目光在门口一扫,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了。 “不会,别多想。”他淡淡道。 “多谢世子,奴婢就知道世子不会真的把奴婢送走!” 沈漪漪这才破涕为笑,抹抹眼角,又甜甜笑着讨好道:“那世子今晚还要洗脚么?奴婢给世子好生按按,解解乏!” 魏玹拿起一卷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 这天晚上,沈漪漪自然比之前几晚也捏得更加卖力讨好些。 虽然魏玹嘴上说不会不要她,但她还是很担心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如今唯一可以依靠求助的人,只有世子。 世子是端方仁善的君子,只要世子不讨厌她,愿意为她主持公道,她就可以在湛露榭好好地活下去,直到出府的那一日。 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无长物,唯一可以回报的,也只有勤恳努力地做事,尽量让劳累了一整日的世子回到王府后舒坦一些。 洗完脚之后魏玹又看了会儿书才准备歇下,沈漪漪端着水盆出来,想趁机跑掉。 反正世子平时也有小厮伺候起居,她何必非要去献这个殷勤。 “去哪儿?” 纪乾大刀一横,直接拦下沈漪漪,强硬道:“你,进去给世子更衣。” 沈漪漪瞪大双眼,怎么又…… 好吧,她抿抿唇走进去,不就是更衣么,反正世子的身体她也看过一次了,再看几次也没什么区别。 脱衣裳的时候,她的头几乎都要垂到自己的胸口里去,尤其是手搭在亵裤上的时候,柔若无骨的小手一直在抖,脱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强忍着又要叫出来的冲动,半眯着一只眼睛蹲在魏玹的腿间给他穿裤子,原本白嫩小巧的耳尖都憋得通红。 好不容易穿完了,沈漪漪一摸后背,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幸而这次世子没再说她笨手笨脚,她松了口气,正准备出去,魏玹又叫住她,“今晚,你来值夜。” 沈漪漪愣了下,轻声说:“是。” …… 入夜,沈漪漪躺在屏风外的帏床上,不知为何,心砰砰的直跳,仿佛极为忐忑,像是要发生什么。 大约是第一次值夜,和一个男人同睡一屋,难免如此。 想着想着,到二更的时候,漪漪困得眼皮子上下打架,终是捱不住睡了过去。 一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中,似是隐约听见里间传来一阵衣物窸窣与摩擦的声音,还夹杂着世子粗.重的呼吸声。 世子做噩梦了?沈漪漪拍拍自己的脸披衣下去,小心走到乌木屏风后,轻声唤道:“世子,世子?” 里面无人应答,动静却愈发地重和急促。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狗子要开始了 第16章 衣着华贵,容貌美丽的女子孤身枯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床上,面色苍白。 这原本并不是她的房间,她原来的房间,因死了人而被封死。 死的人是她的丈夫。 因为发现她与太子殿下的幽会偷.情,想要掐死她,被及时赶来的太子殿下救下,一剑穿心。 晶莹的泪珠宛如成了串的珠子簌簌而落,她小声啜泣着,一想到那一日丈夫心口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死不瞑目瞪着她的情景,她几乎要崩溃痛哭。 不是为了她的丈夫,这个男人早就该死了,她没有一日不恨他早早去死。 先是设计给她下药夺走了她的清白,强纳她为妾,娶了新妇之后,不光新妇折辱她,就连他时而心情不好,不敢去招惹脾气泼辣的宋氏,却将怒气发到身份卑微的她头上。 鞭打,强迫,辱骂,话说得要多难听多难听。 但凡她有不从,他便能折磨她一整夜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她恨不得能死了痛快,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想活着找到自己的亲人,所以铤而走险,冒死勾引了丈夫的兄长,也是当朝太子魏玹。 魏玹来时,正是深夜。 小妇人正坐在床边默默垂泪,大大的杏眼肿成了一颗红彤彤的桃子,见他走进来,小嘴一扁,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嘤咛着,又悲伤又委屈。 魏玹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刮着她腮边的泪儿轻声戏谑道:“哭了一整天,怎么还哭,嗯?你是水做的,上面也淌,下面也淌?” 女子娇美的脸蛋儿唰得一下红透了,她害羞地把脸埋在魏玹的怀里,“殿下,你,你说什么呢!你,你……” 魏玹抚着她绸缎般柔顺的秀发,“他死有余辜,错不在你,别哭了,日后你就先在这宅子里暂住着,孤不会委屈你,但若是要孤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魏玹仍旧是笑着,抬起怀中女子精致的下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漪漪,他的下场可是会和孤那好弟弟一样,明白么?” 漪漪不由自主地打了哆嗦,眼中慢慢蓄了湿意。 想要男人替自己找寻家人的想法,在这一刻烧成灰烬。 过了会儿,柔若无骨的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主动献上香舌,低声喃喃,“殿下,妾心里只有殿下,没有别的男人……” 吴侬软语香软甜糯,呵气如兰,衣衫在空中飘然而落,吻住树上初绽的红樱。 男人眯眼看着怀中的女子因过于羞涩放不开,不得其法之后泪眼盈盈地凝睇着他,急切且羞窘,眼角眉梢都泛着惊心动魄的春.色。 那不自知的妩媚与娇憨天真恰到好处,丝丝勾缠着他,魏玹喉头上下猛然一滚。 真是天生的尤.物…… 要命。 他心中一叹,将她柔软的身子挟进怀里,拦腰抱到雕花轩窗上,捏捏她腰间的软肉,哑声命令道:“孤信你……趴好了,别乱动。” …… 夜晚,沈漪漪吹灭了灯,躺在正房外间的帏床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见里间传来一阵衣物窸窣与摩擦的声音,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后来被吵醒,这声音不轻反重,还夹杂着世子略显急促,时有时无的喘.息声。 世子做噩梦了?沈漪漪拍拍自己的脸披衣下去,小心走到屏风后,轻声唤道:“世子,世子?” 里面无人应答,动静却愈发地重和急促。 沈漪漪听了一会儿,不敢动。 世子没发话,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怕贸然进去会惹得世子生气,又怕不进去,事后世子责怪她照顾不周。 虽然已经十六岁,也已许了人家定下亲事,但对于男女之事,漪漪虽然懵懂,却并非全然不通。 之前齐王妃为了要她成功勾到世子还让赵嬷嬷给了她一本厚厚避火图学习研读,沈漪漪性子害羞保守,只看了几眼就脸红得将那图册丢进了床底下,第二日骗赵嬷嬷说都翻看过了,赵嬷嬷也没怀疑。 世子若真是梦魇,声音不该是这么的……撩人。 光听着便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沈漪漪默默地吹了灯,摸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准备回去继续睡了。 “漪漪,过来。” 背后忽然传来魏玹沙哑低沉的声音。 沈漪漪唬了一跳,手中举着的灯盏差点被她绊倒在地上。 “打水进来。” 魏玹目光落在屏风外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上,语调带了几分随意慵懒。 平息之后他的面色微红,声音也略微沙哑,原本便白皙如雪的肌肤愈发通透细腻,唇红齿白妖冶如花,若不是他那极富男子气概的五官与棱角分明的下巴,怕是会被误以为是齐王某个颜色妩媚的小妾。 “愣着做什么?” 沈漪漪站在床前,脚踝犹如生根定住一般。 魏玹用那双幽黑似水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她,她不说话,他慢慢坐起身,乌黑的发从玉枕上散落披在身后,衣衫半敞,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 微湿的汗意随着他尚未平复起伏的呼吸在月光的清辉下折射出蛊惑人心的光泽,一滴凝结的汗珠自沟壑分明的胸口徐徐滚落,滑入盖得并不严实的被衾之下…… 他朝她伸出手来,明明神情如同雪山之上修道成仙的仙人一般清冷肃穆,声音却低沉喑哑,轻柔和缓,带着几分诱哄之意。 “过来。” 过来。 沈漪漪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水从指间“啪嗒啪嗒”悄声滴落,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修长的五指慢条斯理地伸向她手中的巾子,可是即将够到的时候,他的手却还在继续往前。 突然捉住她纤细绵软的手腕,将她往前用力一带。 “呜!” 沈漪漪杏眼圆瞪,刚要叫出来,男人便用他火热带着湿意的大掌紧紧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向床榻…… …… 一早,兰蕙打了热水走到房门口,沈漪漪拢着衣衫,惊慌失措地从魏玹房中急匆匆出来,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兰蕙心有余悸地躲开,问:“世子醒了?” 沈漪漪脸又红又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低着头道:“没,没什么,”说到一半又立马否认,“醒,醒了。”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 兰蕙疑惑地靠过去一些,仔细打量她,“依依,你脸怎么这么白,眼睛也熬红了……可是昨晚值夜在帏床上睡得不习惯,没睡好?” 宠婢难逃 第16节 “没事,我没事!” 沈漪漪的头顿时低的更低了些,她不敢看兰蕙,把手背在身后,使劲儿搓着,仿佛上头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我真没事,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又踉跄几下扶着墙站稳,很快就跑得没了影儿。 兰蕙进去,发现世子刚穿完衣裳,俊美的面容如高巅之雪般清冷出尘,身姿挺拔,令人不敢直视。 见她进来,掸了掸衣摆的灰尘,从容道:“水放下。” * 兰蕙和朱樱就发现沈漪漪这一整日都很不对劲儿。 面色不好看,经常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的手。没人的时候用皂荚一直搓洗,搓得一双嫩白的小手都红肿了,一听说世子回来,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欢喜地凑上前去,而是僵着身子缩在耳房里一动不动。 “你是怎么了,生病了?”朱樱说:“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别昏头昏脑地在这里碍事。” 沈漪漪也没说什么,她巴不得回去,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整日都没出来几次。 兰蕙去看她,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是生病了要请个大夫,还是又和世子闹矛盾了? 沈漪漪耳尖憋得通红,不肯说,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 “世子……世子今日,心情如何?” 沈漪漪原本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这会儿慢慢落下一截被子,紧张地看着兰蕙。 兰蕙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和从前一样吧?” “那世子,有问起我吗?”她又小声问。 兰蕙摇头。 沈漪漪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兰蕙姐姐,我没生病,只是来月事了,而且小腹……很疼,我可不可以歇息几日,不去伺候世子?我怕弄砸了差事,给世子和你、朱樱姐姐添麻烦。” 她素白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秀美的娥眉蹙在一处,往日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略显憔悴,可即使如此,也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楚楚动人。 兰蕙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做主让她歇下了。 沈漪漪在屋子里躺了一天,到了傍晚正睡得迷迷糊糊,去净房一看果然是来了月事,她忍疼换了条月事带,继续去床上躺着。 再晚些时候兰蕙打发小丫头给她送了晚膳,沈漪漪本来没有心情吃,只要一想到昨晚世子用她的手做的那些事,她就再也没有勇气直视自己的双手。 就算是闭上眼睛,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世子将她摁在身下,捂着她的嘴巴,用那双幽黑泛红的双眸紧盯着她,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强壮有力,强迫她不停地动作,丝毫不顾她的哭泣求饶,几乎要给她娇嫩的手心蜕掉一层皮。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一夜几乎没做好梦,全都是被人追杀的噩梦。 一直到次日,腹痛的情况加重,她喝了一碗红糖水,听到外面似有喧嚷声,便问伺候她的小丫头春杏发生什么了。 “姐姐不知道吗,三郎君后日就要成婚啦,外面王妃正吩咐小厮婢女们布置宅院和宴席呢!”春杏说道。 哦,魏琏要成婚了。 沈漪漪没放在心上,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魏琏了,想来魏琏知道自己成了世子的婢女后,也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 倒是期间遇见几次赵嬷嬷,一直问她和世子有没有成事。 此前她还一直对赵嬷嬷说世子对她没有意思,只是那日见她可怜才将她要回湛露榭。 可是经过昨晚……她还敢说世子对她当真没有半分心思吗? 她不敢说,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端方自持不近女色,也曾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君子私底下竟会如魏琏那般行事。 她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报答魏玹,甚至豁出自己的性命,却绝不会委身于他。 为奴为婢已是耻辱,若再没了清白,给人做通房、做妾,她便是死也没有脸去九泉之下面见自己的爹娘。 这一日同样是浑浑噩噩,所幸纪乾未曾来找过她的麻烦,可这么一直躲下去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到第三日的时候腹疼减弱了很多,沈漪漪下床简单梳洗,趁着魏玹不在的空隙才敢靠近正房,将朱樱放在衣橱里需要衣裳拿回去缝补。 谁知才将衣服取出来,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句,“云卿,太子也是一番好意。” 糟了,世子回来了。 她赶紧把衣服在怀里一裹就要出门,哪料到他们一行会走到这样快,几乎是脚堪堪踏出房门,迎面就撞上了大步走来的魏玹。 小奴婢头磕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之上,闷哼一声后退好几步,一抬头,四目相对,白着小脸结结巴巴道:“世、世子!” 这表情,活像见了鬼一般。 魏玹淡淡睨她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往里走去。 “去打水来。” 第17章 魏玹走开之后,身后的男人才露出面容来。 是个陌生的男人,一身暗紫色金丝绣锦缎圆领长袍,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约莫四十岁上下,看他腰间佩戴的鱼符和这满身的华服容止,不出意外应当也是某个皇室显贵。 沈漪漪心思正乱着,低头一礼,“见过贵人。”抱着衣服匆匆走了出去。 宁王看到沈漪漪那张灼若芙蕖的小脸时却是心头暗暗一惊。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看这样子,怎么好像还是自己这位好侄儿的婢女? 他多看了几眼沈漪漪的脸才走进来,眼底是遮不住的惊艳之色。 魏玹见了,眸光微冷,转而进了净房。 片刻后沈漪漪端着水过来,魏玹将十指浸入水中,沈漪漪不敢说话,头顶上男人的声音冷若冰霜,“洗干净些。” 沈漪漪便给魏玹的手打上皂荚,一圈圈轻轻搓洗着。 她的手止不住得颤,几次握不住男人的大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一夜发生的事情,魏玹的手比她整整大一倍,骨节分明而微粗,手腕与手背上透着男人独有的青筋,显得她的一双柔荑又白又纤细,好似没有骨头。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魏玹原本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用巾子擦干净手,仔仔细细地每一个缝隙,好像手上沾染了什么脏污,对沈漪漪低声道:“你先下去,让朱樱来斟茶。” 明间中,宁王像自家人一样坐到魏玹的对面,和颜悦色道:“云卿,子行也是一番好意,左右你如今也没娶妻,便是纳了那两个美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子行是太子的字。 魏玹今日休沐,太子在东宫设宴邀请魏玹与诸位王爷、表兄弟骑射玩猎,宴会散后太子请出一群美人献舞,并点了其中颜色最好的两位赠予了自己这位表兄。 魏玹自小就有洁癖,那两个美人中其中一位为了博得齐王世子的青睐竟然趁着斟酒去摸魏玹的手,饶是魏玹休养再好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宴席一结束,他便无情地拒绝了太子的美人告辞离去,连半分脸色都没施舍,弄得太子那张俊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分地难看。 “皇叔的意思,云卿明白,”魏玹淡淡道:“太子纯直,他是一番好意,只是我不喜庸脂俗粉,此事与太子无干,是我之过,来日必登门拜访向他解释。” “甚好,甚好,你这么说,皇叔我也就放心了。” 顿了顿,宁王又瞥了眼窗外,似有所指地笑道:“云卿,之前我也只当你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今日一见才知原来你果真只是不喜庸脂俗粉。” “既然喜欢,便纳了她就是,你年纪也不小了,陛下若知道,这心里也能放下一块石头不是。” 在宁王絮絮叨叨的劝说中,魏玹缓缓地举起金盏饮了口茶,没言语。 * 沈漪漪出来之后,遇见阿鸾和月娘。 两个小姑娘硬拉着她去莲花池边玩耍,沈漪漪想到宋淑仪那日说要把她扔进莲花池里的话,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她不忍心拒绝阿鸾和月娘,就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月娘在沈漪漪身上赖着不想走,一会儿捏捏她的腰,一会儿亲亲她香香的脸,爱不释手,还说,“依依姐姐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沈漪漪笑着也“啵唧”亲了她一口,颊边的梨涡甜得醉人,“奴婢也想有个月娘姑娘这样漂亮的妹妹。” 后来阿鸾拉着月娘才松开她,两人在月台下玩投壶游戏。 别看阿鸾年纪大一岁,长得却高出月娘不少,扔头很准,月娘年纪小,总扔不进去,心急得不行,嚷嚷着要阿鸾教她。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笑闹着,没过一会儿就口渴了。 沈漪漪摸了摸朝她撒娇的阿鸾,小姑娘真是可爱啊,她嘱咐两人的贴身婢女看紧了小姑娘,别让她们走到莲花池边去玩耍,就回湛露榭倒茶水去了。 耳房里只有朱樱在烧水,看样子那位贵人还没走,沈漪漪端着茶水出去,刚走进明园,就听到阿鸾的婢女桃叶大声呼救的声音。 “快来人,救命啊!救命啊!月娘姑娘落水了!” 桃叶焦急地呼喊着,阿鸾也在一边急得不行,扶着阑干爬上去,似乎想下水去救小姐妹,被桃叶一把拦住了道:“姑娘别下去,您不会水啊!奴婢现在就去找人来月娘姑娘。” 她急匆匆地跑出去,正遇上沈漪漪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来,忙喊:“依依,你做什么!” “救人!” 沈漪漪来不及解释了,脱了费事的帔子就纵身跳进莲花池里。 月娘小小的身子在肥硕的荷叶之间来回扑腾着,脸上露出痛苦窒息的表情,涨红着脸哭道:“姐姐……救、救我……” “姑娘别怕,奴婢这就来救你!” 幼时沈固教过沈漪漪凫水,那一日宋淑仪威胁要把她扔进莲花池里,其实她不怕水,怕的只是宋淑仪强行将她溺死在水中,做个屈死又倒霉的水鬼。 沈漪漪很快就拉到了月娘的小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护在胸口,慢慢凫到岸边。 在桃叶和阿鸾的帮助下用一根够知了的长竹竿将她拖了上去。 大家都忙着关照月娘,没人注意到水中的沈漪漪突然呛了一口水,身子急速往下沉。 “依依!”桃叶大惊。 她率先发现了沈漪漪的不对,幸好这时候已经有会水的仆妇跑了进来,跳入水中将昏迷脱力过去的沈漪漪救上了岸。 …… 沈漪漪来了癸水,又在水底呆了太久,她身子本就娇弱些,将月娘从莲花池中救上来花掉了她太多力气,腹痛不止,这才在水中溺水昏迷了过去。 兰蕙得知此事后去通知了魏玹,此时宁王已经离开,魏玹把阿鸾和月娘叫到书房,一个时辰之后两个小姐妹手拉着手相互搀扶着走出来,无一不是垂头丧气,面皮通红,像被斥责了好一通的模样。 端阳长公主收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抱着吓得月娘直哭,“我的佛!你这死丫头!你娘都去了这么多年,你爹又不在我身边,只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在身边养着,你是想吓死祖母不成?!” 阿鸾与月娘很是愧疚,二人皆一声不吭,哪敢再说半句话。 宠婢难逃 第17节 听说是那日陪着月娘一起去郊外施粥的婢女救了自己的宝贝孙女,端阳长公主十分感激,纡尊降贵,特意去了下人房探望。 可惜沈漪漪还在昏迷,并不知此事。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好多了梦。 梦里是慈爱的爹娘,还有表哥和姨母。 阿爹教她弹琴下棋,阿娘在一旁鼓瑟和鸣。 姨母为她梳妆打扮,她及笄长大,和表哥定下亲事。 熹微的晨光细碎耀目,落满桃花的小径上,一身青衣的表哥容颜俊朗,笑意温柔,将树上的一朵桃花摘下簪在她乌黑的发间,柔声道:“漪漪,我此生必不负你。” “桓玉哥哥,你在哪儿啊……” 她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朦胧中看到身边坐了个长身玉立,身姿如松的年轻男人。 她心中一阵酸涩,回想自己这半年被卖的光景,不禁悲从中来,望着男人喃喃低语,殊不知男人听清她的呓语后脸色霎时阴沉如水,狠厉骇人。 房门外,兰蕙正端着冷水进来。 从昨天下半夜沈漪漪就开始发烧,一直烧到第二日,兰蕙想给发烧的沈漪漪擦些冷水降降温,没想到一进门竟看见世子在这粗陋不堪的下人房里给一个奴婢擦汗。 擦了会儿也不知想到什么,大手抚在女孩儿细弱白净的脖颈间流连轻抚,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息便能将立时她掐死般地使了使力。 吓得兰蕙心口乱跳,愣在原地再不敢进去。 魏玹听到动静,睇了一眼门外兰蕙,兰蕙慌忙低头,哆哆嗦嗦道:“世子放心,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魏玹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 沈漪漪望着窗外绚烂的桃花发呆。 她这一病,病了三天,吃了药身子慢慢恢复起来。 听说魏琏那日的婚礼很盛大,新娘子美得跟仙女儿似的,去凑过热闹的春杏都说三郎君和三夫人看着就像一对璧人。 沈漪漪只微微一笑,没吭声。 明明只病了三日,可她整个人却仿佛消瘦了许多。 原本便不盈一握的纤腰穿着浅白色的襦裙只剩下了一把空荡荡,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失了神彩,时常呆呆地望着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发呆。 小丫鬟春杏服侍着她喝了药,怪道:“依依姐最近是怎么了,明明烧已经退了呀,怎么还是没有精神气儿?”说着伸手来试探着沈漪漪额前的温度。 “我没事,杏儿帮我把放在橱柜里的世子的衣裳拿过来吧。”沈漪漪轻声说。 春杏就去给她拿过来,缝补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端阳长公主来看望阿鸾,听说沈漪漪醒了,竟然带着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来谢她了。 沈漪漪受宠若惊,赶紧揭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来者可是尊贵的长公主,她一个奴婢何德何能。 端阳长公主却也未曾端着没架子,见她病恹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伸手扶住她道:“别劳动,你还病着,赶紧回榻上去坐着。” 沈漪漪依旧施礼,歉疚道:“其实奴婢病已大好了,不知长公主会来,未曾梳妆,请长公主恕罪。” 端阳长公主笑着握住她的手,笑容十分慈祥可亲,“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是你救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孙女,原是我该来谢你才对。” 摸了摸一边月娘的小脑袋叹道:“你不知我这个小孙女,自小就是个没福气的,亲娘去世的早,爹爹又外放常年不在家,一直以来便体弱多病,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那日若不是你,只怕,只怕……” 说着便掉下泪来。 想到自己那早已亡故的爹娘,沈漪漪眼睫不由也有些湿润,将帕子递过去道:“都是奴婢分内之事,月娘姑娘乖巧懂事,奴婢心疼她都来不及。” 端阳长公主接过沈漪漪的帕子按了按眼角,瞥见帕子正中一朵绣的栩栩如生的桃花,惊叹道:“这是你绣的?” 沈漪漪脸微微红,“是奴婢绣的。” 阿鸾和月娘也围在一旁惊叹不已。 从前只觉得这姑娘漂亮,却不知她并非是徒有美丽的外表,而是心灵手巧。 这下端阳长公主愈发喜欢沈漪漪了,问了沈漪漪祖上是哪户人家,爹娘是做什么的,姓甚名谁,沈漪漪一一答了,端阳长公主听罢后心中暗暗遗憾。 这姑娘出落得这般好,她原以为是齐王府的家生子,没想到竟只是个商户女子。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时人总以娶五姓七望之女为荣,商户是最为人所不耻。 算算若是自己那老姐妹如今尚且在世,这孩子生得还真有几分肖似她年轻的时候。 “祖母,月娘喜欢依依姐姐,能不能把她要回去给月娘做姐姐呀。”月娘揪着祖母的衣袖求道。 端阳长公主失笑,轻点小孙女儿的额头,“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依依姐姐又不是你的婢女,说要就要走。” 她倒是愿意要,人上了年岁总是力不从心,一不小心就把孩子给看丢了,要是能有这么个稳重的姑娘陪在孙女身边,端阳长公主能少操许多闲心。 可就怕人家姑娘不情愿啊,再过不久她便与月娘要离开长安,难道这姑娘愿意放着齐王府大好的日子不过,跟她老家陇西吃沙土? 月娘大眼睛一眨,扁着小嘴道:“那祖母就去求求表叔嘛,表叔叔一向尊敬祖母,只要祖母开口,依依姐姐一定可以要过来的!” 端阳长公主看向沈漪漪,沈漪漪神情怔忪,显然也没料到月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观她的神情却并非是抗拒的,甚至在听到月娘的话之后,眼中焕发了几分动人的光彩,仿佛一瞬之间整个病恹恹的人都有了精气神儿。 第18章 沈漪漪显然也没想到月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观她的神情却并非是抗拒的,甚至在听到月娘的话之后,眼中焕发了几分动人的光彩,仿佛一瞬之间整个病恹恹的人都有了精气神儿。 端阳长公主思忖片刻,方正色道:“依依,适才月娘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再过不久我就要和月娘回陇西老家,你不是齐王府的家生子,若是你想和我这个老婆子离开长安,我自然是乐意。” “你救过月娘一命,月娘也喜欢你,若有你在身边照看月娘,我心安矣,只是……” “只是什么?”沈漪漪紧张地看着端阳长公主。 端阳长公主温和一笑,“你想离开齐王府吗?这点你可要想好了,陇西靠近边塞,远不及长安繁华,你这一走,可能永不能再回长安。”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样的日子沈漪漪不是没有过过。 来到长安快一年,她惊叹于长安的繁华富贵,却也被迫为奴为婢,任人欺凌作践,吃了太多的苦。 魏玹救了她,可是她根本就看不透他,对他又怕又敬,生怕那夜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在他眼中,她只是个卑微低贱的奴婢,可以救,因那不过是他举手之劳。 即使随意□□作践,供他取乐玩耍,亦无可厚非,谁要她不过是个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的奴。 齐王府再好,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她每日都活得战战兢兢,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 而端阳长公主慈祥和蔼,她又救过月娘一命,只要她肯开口,相信端阳长公主一定会允许她寻找自己的家人。 那时候就算是要给月娘姑娘做奴婢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奴婢不在乎,奴婢愿意。”沈漪漪哽咽道。 * 端阳长公主虽应下了月娘和沈漪漪,然事情能不能成她却不敢拍着胸脯担保。 阿鸾当时说沈漪漪并不是魏玹的通房,她也观察过侄儿对这个奴婢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便是站在一处都不会多看一眼,这才下了决心去试探一番。 若能玉成此事,不失为一桩两全其美的美谈。 不想魏玹听了这事之后,竟是好说话得很,还微笑着说过几日就把沈漪漪和她的身契一起送到长公主府去,让长公主宽心。 端阳长公主喜上眉梢,姑侄两人客气一番,领着恋恋不舍的小孙女回去了。 端阳长公主走后,魏玹脸上仍笑着,那笑容却渐渐变得阴沉森然,“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翅膀都还没硬,就想着要飞了呢。 “纪乾。”他冷声道。 纪乾附耳过去,却是越听越不对,想劝谏主子几句,只是一看主子那冷若冰霜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做了缩头乌龟,领命而去。 …… 装病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一直躲着魏玹。 沈漪漪蹙眉苦思,想到落水之前世子对她说话命令时的神态,仿佛……也并未将那夜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不免起了疑心:是不是世子那夜只是来了兴致,而凑巧那一夜又是她在值夜,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并非是对她有意呢? 她本想去问问朱樱和兰蕙,是不是以前也帮世子做过,嗯,那种事情,但每每话到嘴边,又十分地难以启齿。 这要她怎么问呢,想想还是算了,横竖世子都已答应要把她送给端阳长公主了,那可是世子的亲姑姑,世子总不能对自己的长辈食言而肥罢? 晚上魏玹回湛露榭,看见小婢女俏生生地立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见他进来后,纤细的身子一颤,低下了头,略带几分怯意地问他要不要洗脚。 魏玹眯了眯凤眼。 沈漪漪也不知怎么的,今晚的世子似乎格外不好伺候,她明明水添的不冷不热,和之前一样,世子却总说过热,等她出去添了一瓢冷水,他又说太冷。 等到尊贵的世子爷满意之时,小奴婢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汗水都湿透了胸前的衣襟。 “这么殷勤,是感激郎君给你找了个好归宿?”魏玹掀了掀唇角,皮笑肉不笑。 可惜小奴婢过于蠢笨,没听懂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反而十分感激地道:“伺候主子,原是奴婢该做的,世子救了奴婢,奴婢就算是衔环结草也报答不了世子的恩情。” “世子身份尊贵,雄才大略,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于世子来说微不足道,可微贱之人亦怀感恩之心,就算是奴婢日后随长公主去了陇西,只要世子一句话,奴婢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她说得很慢,也很诚恳认真,却并不知道这世上仁义善良之人活不长久,反而多的是背信弃义与道貌岸然之辈。 譬如他。 魏玹盯了她片刻,微微一笑道:“很好漪漪,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话。” 第二日沈漪漪紧张地等着端阳长公主的好消息。 不过世子今日似乎有些忙,一直没给她传信,沈漪漪也不敢过早收拾包袱,让人觉得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王府。 虽然这么想确实不仁义,但她实在是害怕魏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想活着,也想回家,昨夜对魏玹说的那番话亦确为心中所想。 所以就算有一天魏玹真的要取她性命要她报恩,那她也认了,是她的命。 宠婢难逃 第18节 可要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那她做不到。 “事情办好了,银子,你不必担心。” 一名身着青布长袍,手执桃木剑的道士从魏玹的书房中出来,纪乾丢给这道士一个钱袋子,道士原本看着还尚且算是仙风道骨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郎君放心,包君满意!” 沈漪漪端着茶水过来,看见这陌生的道士大摇大摆地离开,疑惑道:“纪大哥,怎么会有个道士在王府?” 纪乾瞥她一眼,不避讳,却不做解释,“与你无干。” 纪乾都这么说了,沈漪漪便不好多问了。 她端着茶水进了书房,魏玹在写东西,他写东西的时候兰蕙嘱咐沈漪漪不要过去打搅,所以沈漪漪看了两眼就走了。 那日的事情她并未放在心上,一晃又几日过去,端阳长公主那里依旧没有消息,沈漪漪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知为何,她这几天心跳得总是很快,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悄悄来到阿鸾居住的蒹葭馆,装作不经意地问阿鸾的贴身婢女桃叶,“阿鸾姑娘近来怎么也不来湛露榭玩了?” 桃叶讶然,“你还不知道么,月娘姑娘前几日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还在床上病着昏迷不醒呢,我们姑娘忧心如焚,哪里还有闲心去湛露榭玩耍!” 沈漪漪一惊,不敢置信道:“月娘姑娘生病了?怎么会!那日她和端阳长公主来看我,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作者有话说: 狗子要搞事情了 第19章 桃叶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是突然就发起了高烧,和你那时生病倒是有几分相似,听说长公主延请了长安城的名医来位月娘姑娘看病,都未见有成效,这病来势汹汹,只怕是……” 桃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漪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月娘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实在太娇弱易折了,或许一场风寒就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曾经她七八岁的时候邻家有个年长她三岁的姊姊,性子最是温柔和善不过,可是有一年春天的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竟没有几日便药石无医,香消玉殒。 即使端阳长公主没有答应要为她赎身,那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沈漪漪也不希望她早早夭折,她年纪还那么小,她没有妹妹,是真的把月娘和阿鸾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疼…… “怎么?” 魏玹搁下笔,看向她。 小奴婢眼圈儿红红的,跪坐在魏玹身边,仰着小脸儿看着他,澄澈分明的杏眼水光潋滟,“世子,奴婢可不可以去看望月娘姑娘?” “都知道了?” 沈漪漪点点头,自责道:“若那日奴婢没有离开去端茶,或许月娘姑娘就不会落水,她没有落水,便不会生病,说到底是奴婢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辜负了端阳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奴婢心中有愧。” 一滴泪珠子不争气地掉了下去,没等她掩饰,眼前忽多了方素白的帕子。 沈漪漪惊讶地抬起头。 “此事,不怪你。”魏玹平静地凝视着她。 帘拢外灿烂的日光隐于他的身后,微风吹动他乌发如云,修眉入鬓,一身白衣俊美似仙。 他的唇,鼻,眼,都是那么地精致好看,却又不显得过分阴柔,反而充满了男子气概,暖阳折射出的光芒跳跃着落于他高挺的鼻梁之上,为他原本柔和的五官添了几分清冷淡漠的仙气。 可是他的眼神,却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水,又似表面平静的水底之下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情不自禁心生退却之意。 魏玹却不容她的退却。 他抬手,修长的指骤然划开她眼前刺目的日光,强行捏住她的尖尖的下颌,给她轻柔擦去泪水,漫不经心地说:“漪漪,你阿娘难道没教过你,乖巧懂事的孩子,才能活得更久,嗯?” 他俯身,四目相对之时,清冷的冷梅香与极富侵略性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攥入她的鼻唇之中。 沈漪漪瞪大湿润的杏眼,仿佛被定住般一动不敢动。 好像那一晚,两人也是贴得这般的近,近到肌肤相贴,呼吸纠缠,甚至…… 不! 她惶惶,终是忍不住按住他的大手,颤声哀求道:“不,不要……世子,奴婢从小到大,一直很笨,奴婢很笨!” 魏玹眼神倏然一冷。 真是不识好歹的蠢东西啊。 他微微笑着,大手却愈发用力。 漪漪香软的雪腮开始变形,欣赏着她痛苦却又不敢挣扎反抗的表情,尤其是那双泛红的杏眸泪眼盈盈,含着乞求与畏惧之意,柔弱美丽得像朵人人可欺的小茶花儿。 魏玹笑了,在她耳畔凉凉道:“闭嘴漪漪,我最烦哭哭啼啼的女人,把眼泪擦干净了。” 松手一扬,漪漪猝不及防,娇小的身子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她慌忙起身,畏惧得缩成小小一团,浑身打颤,似是害怕至极。 魏玹冷眼瞧了她会儿,抬手整整衣衫,起身走到门口。 见她仍旧老实地跪在地上,神色愈发沉了下去。 “蠢东西,不是要去看月娘吗,还愣着做什么!” 沈漪漪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咬咬牙,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跟了上去。 * 两人是坐着马车一道去。 魏玹坐在正中,沈漪漪跪坐在他的脚边,她害怕魏玹,只敢盯着他干净的脚尖,身子随着马车的幅度一摇一晃,门口伫立的木头戟都没她僵硬。 魏玹仿佛没看见她,闭目养神。 好容易走到了端阳长公主府,门房通报,还没走到月娘的闺房沈漪漪的一颗心就高高地悬了起来。 跟着管家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幽静之所,婢女替两人将软帘打起,里间里隐约传出端阳长公主焦急的声音,“道长,我儿如何了?” 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沉声道:“已有衰微之态,贫道先前便与长公主说过,月娘姑娘是癸末生人,五行属火,火命最弱,而那位姑娘是癸酉生人,子月出生,五行属水,水势最旺。是以水火不容。” “此乃子午冲,水旺火热,若水命遇水,更是两败俱伤,日后切不可要姑娘再近水,近那位八字旺水命的姑娘,若是长公主当初能听贫道一言,姑娘今日又何至于此……” 端阳长公主顿生悔意,无限悲痛。当时她只以为这道士是招摇撞骗,哪里能信一个江湖术士所言?如今自己的孙女药石无医,她才赶紧把这道士又给请了过来,权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那敢问道长,破解之法为何?”端阳长公主忙不迭问。 “取那位姑娘耳后尾发一撮,烧烬后兑了贫道特制的符水服用,一日一次,三日之后必有回转!” 就这么简单? 端阳长公主不太相信,狐疑地看着他。 那道长便捋着长须笑道:“有用无用,长公主一试便知,若月娘姑娘身体仍无好转,大不了贫道这条命赔了姑娘便是!” 端阳长公主长叹一声,将那道长送出门口,意外地发现侄儿魏玹不知何时竟来了。 “云卿,你怎么来了……” 正斟酌着如何开口相求,话音未落,便一眼瞧见了魏玹身边跟着的那名小婢女,只见小婢女小脸煞白,神色恍惚,不是别人,正是沈漪漪。 也是那道士口中,癸酉子月所生,与月娘命中反冲的旺水命女子。 五行命理相生相克,沈漪漪当初和表哥定亲之时就知晓自己的生辰八字,道士口中那旺水命女子,她一听便知说得是自己。 原来魏玹早就把自己的八字送到了长公主府,因端阳长公主并非仅想为沈漪漪赎身,而是想认她来做月娘的义姐。 而她之所以迟迟未将沈漪漪接过来,除了月娘病重,还因为当初她广延名医为孙女治病,却无一所成,唯前几日一江湖术士,来到长公主府的门口说他能医治月娘。 端阳长公主将信将疑,把人请过来后这道士却说月娘所病无他缘由,仅是与一女子反冲,并当场算下了这女子的生辰八字。 端阳长公主接来一看,大惊,这不就是沈漪漪的生辰八字吗? 她当时自然没信,以为这是无稽之谈,然后此后孙女的病久治不愈,她走投无路,只好将这道士再请了回来,死马当做活马医,未料到事情就这么巧,竟直接就被沈漪漪给听了去。 端阳长公主想到那日自己许下的诺言,心中也不好受,歉疚道:“依依……” 沈漪漪心中一阵悲凉,说:“长公主,奴婢明白,头发您拿去便是,只要月娘姑娘能赶快好起来。” 她接过婢女递来的剪刀,毫不犹豫地绞下耳后三缕尾发。 端阳长公主立即命人烧了给月娘扶下,她忙着去照看月娘,自然无暇顾及魏玹。 魏玹便拜别端阳长公主,与沈漪漪乘车返回。 “漪漪,你在抖什么。” 马车中,魏玹优雅地擦拭着自己扶过车辕的手。 他的声音磁沉悦耳,字字如冰玉相击,“事情没成,你心里怨怼郎君?” 沈漪漪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强笑道:“奴婢,奴婢……怎敢怪世子,此事只能说是奴婢命、命不好。” 魏玹微微笑了笑,语调低沉温柔,“你不必过于自责,说不准那道士只是个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 沈漪漪揪着裙子的指节愈发得白,她抬眸看向魏玹,一双大大的杏眼中满是乞求,仿佛还在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端阳长公主身边的那位仙师,奴婢好像见过他。” “是么。” 魏玹依旧微笑,平静地看着她。 “那倒是巧。”他淡淡道。 回到湛露榭,沈漪漪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蒙住被子哭得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三日之后,月娘饮用了那术士兑了沈漪漪尾发的符水,竟当真“药”到病除。 认亲一事终究作罢,许是愧疚,许是为了感激沈漪漪对孙女的救命之恩,端阳长公主命贴身婢女给沈漪漪送来百两纹银并一匣子花钿珠钗,聊作感恩之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关于子午冲的解释是我根据百度和一些帖子改的,哎也不知道对不对,大家将就着看吧毕竟我也不是干一行的…反正意思大家应该懂 第20章 宠婢难逃 第19节 沈漪漪看着匣子中满满的花钿珠钗,认真清点了一下。 约莫能值三四十两银子。 加上那一百两纹银,和她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家私,现在她一共有了一百六十两银子。 一百六十两银子,不知是一户普通人家几十年的嚼用,想到和表哥初到长安时的囊中羞涩,连买一枚胡饼都要分成两半两个人一起吃,沈漪漪只想苦笑。 她把银子和匣子都封入黑漆钿盒中锁好,又踩着月牙凳将钿盒藏到了柜子的最顶上,确定没有人会看见才放心下来。 “依依,你去给世子递茶。” 兰蕙把一只描金漆木小圆茶盘递给她。 沈漪漪的手停在茶盘的边缘上,迟迟不肯接,她看着兰蕙,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惶恐不安,“兰蕙姐姐,我……” 她不想去,她不想再见到魏玹,她真的好怕他。 兰蕙沉默。 沈漪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接过茶盘。 她走进屋里,魏玹正坐在琴案前抚琴,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漂亮,优雅地穿梭于琴弦之间,琴声清悠迤逦。 年轻的郎君一身白袍,身后大开的雕花轩窗清风徐过,吹动他洁白的衣摆犹如白云出岫,飘然似仙。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在听雨阁中他也是这般旁若无人地抚琴,那时新雪初霁,鲜花吐蕊,他一身白衣岿然跽坐于碧瓦飞甍的楼阁亭台之间,令她错以为是哪位天上的仙人误落了凡间。 可这世间,又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仙人。 魏玹接过小奴婢递来的茶水,温暖的日光下,她一双纤纤玉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茶盏中的水面上荡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涟漪。 他微微侧眸,少女细白的面庞低得几乎要垂到了胸前。 男人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便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擦过她娇嫩的指腹与掌心,所过之处激起阵阵的酥麻,在沈漪漪本就不平静的心口投下了一枚石子,“叮咚”轻轻一声。 吓得她蓦然抽回自己的手指背在身后,脸蛋儿羞红,杏眼难掩惊恐畏惧地瞪向魏玹,强迫自己不要失声尖叫出来。 甚至于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像虚脱一般,浑身都是涔涔的汗水。 眼圈儿泪意朦胧,可是她不想哭,她咬着牙走回屋里,把泪意憋回眼眶,关上房门,踩着凳子拿下自己放在橱柜顶上的钿盒,打开锁又重新数了一遍里面的银子。 已经不知道数了多少遍,没错的,里面是一百六十银子。 当初管家将她从黄大郎手中买回时只花了三十两银子,这三十两银子却差点断送了她的一生!如今有了端阳长公主送来的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她竟攒够了赎身银钱。 沈漪漪用力攥紧手中的钿盒,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明亮。 她要为自己赎身,这齐王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皇宫,太极殿。 圣人一人坐在几案前摆弄棋子,左思右想,似犹豫不决。 少顷,内侍梁文笑着打起帘子,引着一个一身月白长袍的年轻郎君走进来。 郎君容貌本就俊美难言,举手投足之间更有种若姑射山仙人一般闲雅沉静的姿态,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仙人。 可就算是这样的人,在最为尊敬的长辈面前,魏玹面上的敬重也丝毫不少,叉手施礼,“见过陛下。” 圣人召见,魏玹不过两刻钟的时辰就入了宫,圣人颇有些意外,见到爱重的侄儿,脸上露出一个慈祥亲切的笑容。 “云卿来了,快坐。” 两人对坐,圣人瞟了眼梁文,梁文会意,立刻整理棋盘分捡好棋子。 圣人执黑子先行,魏玹执白子紧随其后。 两人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战况逐渐开始胶着,难舍难分。 最终圣人下在白子身侧一处,犹如拨云散雾,白子全军覆没,黑子胜。 魏玹微笑着把棋子放入玉瓮中,纵然败也不见丝毫遗憾之意。 “陛下,是云卿技不如人。” 圣人笑着道:“朕还不知你,多少次都让着朕,你在这弈棋之道上造诣,可不是寻常人学得来的。” 即使赢也让人赢的很是体面,不过圣人今日召见魏玹,却不仅仅是为了和他对战一局。 他大手一挥,命梁文捧来一本装订精美的画册,翻开说道:“如今太子与景王皆已成家立业,剩下两个小的也快开府及冠,房中有了人伺候,唯有你孤身一人,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朕的身子每况愈下,还不知能不能在走之前看到你娶妻生子。” 魏玹蹙眉,“陛下……” 幼时他刚出生,父母便已同床异梦,待他冷若冰霜。 他是不被祝福出生的孩子,只有年长的伯父怜悯疼惜他,时常将他召入宫中,带在身边教养。 那时孝静皇后凤仪尚在,她膝下无子,便将他视若己出,孝静皇后故去之后,他宛如丧母一般为皇后守孝三年。 七岁时他的生母病逝,心灰意冷之下被亲生的父亲赶入了道观,在太清宫一待就是五年。 后来他想去边关为国家效力,圣人虽心疼他年幼体弱,却并未横加阻拦,反而答应了侄儿的请求,这雪虐风饕的边关一待便又是八年之久。 养恩大于生恩,他与圣人,虽非亲生,胜似亲生。 因而前世太子死于景王与宁王手下,今世他即使不能登基称帝,亦要护卫太子周全,只为了不让年迈多病的圣人接二连三地承受丧子之痛。 魏玹不忍拂却圣人之意,便只好打开画册,认真端详起来。 “可有中意?” 看完之后,圣人兴致冲冲地问。 魏玹神色平静道:“皆是名门闺秀,容颜婉丽。” 这意思,就是没有中意的了。 圣人不甘心地跟着又重新翻了一遍,再看看自己清风朗月般好样貌的侄儿,心中叹气。 确实无一女子配得上好侄儿。 “可有心上人?若有,只要门第不算太低,也可赐婚,若是良家女子,便纳为良妾,早日诞下子嗣,朕再为你选一位贤良淑德的世子妃,断然不会善妒。” 毕竟是凤子皇孙,要是魏玹看上了个出身卑微空有颜色的歌姬舞女,那圣人心里还是有些嫌弃的。 从宫中出来之后,魏玹就回了湛露榭。 沈漪漪跪坐在他的脚边,为他研墨倒茶,扇风降温。 最近天气愈发得热,屋子里放了冰山,依旧热气熏人。 原本这些事情都该是魏玹的贴身侍从吉祥或兰蕙和朱樱来做,但最近这三人也不知怎么了,见到她都十分有默契地一齐把她东西交给她,往魏玹的房间来推。 沈漪漪这身子不太争气,既不耐热,也不耐寒,扇了会儿脸上就泛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娇吁微微,愈发衬得她容颜娇媚,灼若芙蕖。 反倒是魏玹,享受着小奴婢细心的伺候,白衣纤尘不染,脸上无丝毫汗意。 “别扇了,先去把脸擦干净,若敢弄脏郎君的书案,便将你丢出去在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 魏玹看来今日心情不错,就算是口中说着威胁的话语,也无丝毫的冷意,反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不像前几日,阴沉沉得笑着要把她吓死。 沈漪漪小心地放下扇子,用帕子默默地拭去脸上的汗水。 她背后就是冰山,风从微开窗缝中吹进来,凉飕飕地不消片刻便凉快了许多。 “今日,你去找张管事做什么。”魏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 沈漪漪心跳一滞,旋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魏玹一双凤目落在书卷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惊恐的脸色,声音也是波澜不惊。 沈漪漪脑中一片空白。 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下定决心,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道:“奴婢,奴婢想为自己赎身,世子……” 她做好了魏玹打断她,或者惩罚她,甚至是……的准备,可是魏玹在听了这话之后,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银子攒好了?” 沈漪漪一脸懵,结结巴巴道:“攒、攒好了。” 魏玹便又“嗯”了一声,“此事你去找高管事,他会给你安排。”翻了一页书,未再言语。 嗯?! 沈漪漪从书房中出来,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精美的绡纱纨扇,仍旧不敢相信。 她刚刚听到魏玹说什么,他竟然同意自己赎身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女鹅准备赎身啦,大家想看的情节快到了,大概就是本周入v,莫急~ 第21章 魏玹竟然答应她可以赎身? 沈漪漪不敢相信。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之前是她误会了魏玹,其实人家对她根本没那意思。 一个是位高权重容颜俊美的王府世子,一个是身份卑微心不甘情不愿的奴婢,若要美人,魏玹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会偏偏就看中了她? 再说,倘若魏玹当真想要她,一句话的吩咐便是,沈漪漪根本没的选,反正她本来就是齐王妃为他准备的通房。 可魏玹口中也不说,就像逗弄猫儿一般戏耍玩弄她,看着她恐惧崩溃,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唯一的解释便是魏玹此人只是表面性子清冷,实则性情古怪,他本也没多想要她,如今她这不听话又蠢笨的奴婢还生了离心,就懒得再去管她。 不管怎么说,漪漪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王府管事有好几位,当初将她从黄大郎手中买走的那名是王管事,魏玹口中的那位高管事是王府的大管事,而今早她去问过的那位管事姓张,下人都称她为张管事。 张管事说她要想离开,就先向上禀明主子,主子若同意了,她再去找漪漪把银子给结了,钱人两讫,交托好离开的事宜就可以离府。 宠婢难逃 第20节 因为她卖身的期限当初是五年,现在不足五年,只要交满原本卖身价钱的五倍就可以离府。 也就是说,一百五十两银子交上去后她就可以拿到自己的卖身契。 她手里正好有一百六十两银子,就算是赎回身契那还能剩下十两银子。 而这十两银子完全足够她坐船回到苏州,回到姨母身边。 只要一想到能够回家,沈漪漪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翻腾。 不过世子要她找的是高管事,保险起见她还是去问一问高管事的好。 沈漪漪来不及多等接着就去回事处找了高管事。 不巧高管事正忙,听说沈漪漪要赎回身契,抽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神情紧张而拘谨的女孩儿。 啧,生得还真是美如天仙,怪不得世子格外让他多“关照”她。 他在一众身契册子中翻翻找找,最终找到属于沈漪漪的那张身契。 “沈漪漪,苏州人氏,你兄长家徒四壁,走投无路,才把你卖入牙行,后来被王管事用三十两银子买入王府,是也不是?” 沈漪漪忙点头,一脸期待。 高管事头也不抬,继续说道:“你现在想赎身,需交给我二百两银子,如果没有二百两,一切免谈!” “你说什么?” 沈漪漪以为自己听错了,急急问道:“怎么可能是二百两,不是说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吗?高管事,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今早去问过张管事了,她说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您再算一算,再算一算,求求您!” 高管事不耐烦了,瞪她道:“再算一百次也是二百两!没钱你来赎什么身,你当齐王府是你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告诉你,甭说什么张管事、王管事,便算是王爷本人过来了,你这二百两银子拿不出来也休想离开!” 韩永过来的时候,正瞧见沈漪漪在和高管事争执,急得瓷白的小脸儿通红,几欲落泪。 他马上过去拦在两人中间,对高管事赔笑道:“高管事,您老这是怎么了,消消气,和一个不懂事小姑娘计较什么?” 塞给高管事一把银裸子,高管事掂了掂,冷哼一声没再理会沈漪漪,问韩永道:“今天膳房用的吃食都运来了?” “运来了。” 韩永一面回话,一面对沈漪漪使了个眼色。 沈漪漪也不想和人吵架,抿了抿唇,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对完账本后,韩永瞅见沈漪漪还站在廊庑下的树荫里来回走,似乎是在等他,便赶忙把东西交给手下人去搬运,走过去问:“依依姑娘,适才发生什么事了?” 沈漪漪把自己想赎身的事情告诉他,“韩大哥,我不懂现在市面上赎身的银两是个什么行情,先前张管事明明和我说好了是五倍,我的银子是攒够了的,可是高管事如今竟又反悔同我说是二百两,这都将近七倍了,我怎么可能一下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多出的银子是不是被他自己给贪了呢?” 韩永看着眼前女孩儿即使是愤怒也依旧清丽动人的面庞,忍不住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赎身了,你……齐王世子怎么会答应让你赎身?” 沈漪漪感觉韩永仿佛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二等婢女,世子听说我想离开,他也是答应了的。” 韩永心中暗暗一惊。 沈漪漪这样漂亮,齐王世子的眼光如此之高,竟只拿她做普通丫鬟? 这般想着,韩永看沈漪漪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他沉吟了片刻,轻声道:“按理说应该不会涨到这么高,你先别急,我出去帮你打听打听,明日就给你回信,我们还是这个时候,我去膳房送吃食,你在那里等我如何?” 沈漪漪和韩永打过几次交道了,这青年看着就踏实质朴,更何况眼下她已走投无路,不到万不得不想再去求魏玹,自是感激应下,衷心地道:“韩大哥,真是麻烦你了。” * 从回事处出来,沈漪漪忧心忡忡地走了一条近路回湛露榭。 这近路她以前常走,因为不必拐太多的弯,她容易迷路。 后来因为魏琏总在这条小路拦她,她躲着魏琏,就不爱走了,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没想到就这么一次的疏忽,好巧不巧,冤家路窄,就让她遇见了魏琏。 魏琏正领着小厮一脸郁气地往这厢走着,他是刚从西院出来,碰上宋淑仪哭哭啼啼地跟他道歉,心烦得紧。 宋氏生得还勉强符合他的口味,未成婚之前温柔小意地哄着,两人成婚之后也算琴瑟和鸣了一些时日。 但就在前几日晚上他宠幸了自己房里的一个美貌小婢,第二日回来宋氏就把这婢子寻了个错处直打到鼻青脸肿。 这打得哪里是那婢女的脸,分明是他的脸啊! 魏琏顿觉宋氏面目可憎,那张温柔的小脸也丑陋了起来,已是连着好几日都没再踏入宋氏的屋门半步了。 心情烦闷,不想在院里头待着就想着出来转转,无意瞧见一个熟悉又窈窕的背影从不远处的假山下一晃而过,白绫的衫子衬得肌肤如雪,淡绿的裙子裹着一把细细的腰肢,那高耸的雪峰与秀美的巴掌小脸…… 依依? 魏琏眼睛一眯,喝道:“站住!” 沈漪漪听到这噩梦般的声音,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反应拔腿就跑。 魏琏大怒,这贱婢,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夺来小厮手中拿着的弹弓,这本是供他取乐射雀儿的玩意,现在用它来射人,却也是一射一个准。 沈漪漪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剧痛,似乎被什么打中了,她痛苦得呻.吟一声,狼狈地扑倒在地上。 魏琏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沈漪漪的小腹上,揪起漪漪的满头秀发道:“贱人,郎君喊你没听到,你是聋子?!” 他强硬地掰起沈漪漪的下巴,小奴婢明明疼得泪眼盈盈却依旧咬唇隐忍的模样可真是招人疼啊。 魏琏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就卸了一些,“你早乖乖听话不就成了,怎么着,听说你现在去伺候大兄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小依依,大兄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是不是时常叫你独守空房,深闺寂寞?” 沈漪漪气红了眼,“无耻之徒,你快放开我!” 魏琏腆着脸笑道:“我的确无耻,你今晚来西院找郎君,郎君好好疼疼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男人……” “没想到三弟成婚这么久了,说话还是如此的口无遮拦。”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从背后传来,虽没什么波澜起伏,也没见到那人的脸,魏琏却是勃然色变。 僵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果然对上自家大兄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男人居高临下,神色冷峻平静,幽黑的凤眸中却宛如藏了两支毒箭阴沉沉地睥睨着他,当中满满的警告之意直吓得魏琏头皮一麻,浑身上下都打了寒颤,松了手中的漪漪。 魏玹盯了魏琏片刻,目光方才落在瘫倒在地上狼狈落泪的小奴婢身上,不冷不热道:“蠢东西,还不快起来,丢人现眼!” 沈漪漪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魏玹身后低着头抹眼泪。 “你也是,还不快起来!” 宁王竟然也在,他从魏玹身后走出来,对被训得抬不起头来的魏琏恨铁不成钢地道:“琏儿,你大兄在朝中担任要职,你二兄如今也在外勤勉求学,马上就要学成回来,只有你,文不成武不就,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魏琏从小就一直害怕自己这位城府深不可测又性情冷淡的大兄,如今被宁王这等长辈当众呵斥,还是当着自己喜欢的小婢女的面,只觉得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不由深恨魏玹。 倘若不是因为魏玹,这小奴婢早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了!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分毫,胡乱应付了几句和小厮灰溜溜地跑了。 宁王看到地上有股遗落的素钗,便随手拾起来递给沈漪漪道:“小丫头,这钗子可是你的?” 沈漪漪微怔,看着对方脸上满怀善意的微笑,忍不住伸出手去感激道:“多谢王爷,这是奴婢……” 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身旁那人应迫性的冰冷视线,水汪汪的杏眼偷眼望去,霎时小脸煞白,像小白兔见了狼般畏惧地哆嗦了下,把手飞快地缩了回去,垂头不语,仿佛宁王手中拿了只烫手的山芋。 等她乖顺了,身为主子的魏玹才发号施令,轻描淡写地,宛如主子对不懂事的下人随意的一句斥责。 “没规矩,王爷帮你捡起东西,还不快拿着。” 沈漪漪这才敢接过,小声说:“多……多谢王爷。” 宁王温和笑道:“不必言谢。” 两人一道去了魏玹的书房,在里间对弈。 宁王与圣人、齐王虽非一母同胞,但他幼时即丧母,乃是圣人一手抚养长大,故而兄弟三人感情自小便极是亲厚。 宁王在朝中素有威望,他与太子、景王的关系也不错,只不过魏玹离京多年,性子又清冷些,是以不管是与宁王还是太子、景王,都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两人在书房中对弈,宁王就点了沈漪漪,“小丫头,就你来倒茶吧。” 沈漪漪应是,去耳房给两人倒了茶端过来。 魏琏适才踹的她那一脚有些重,这会儿她小腹隐隐作痛,额上冒出汗珠,但是王爷发了话,她也不敢不听,只好硬挺直腰背给两人斟茶。 弯腰时微洒出一些,好在宁王没看见,只认真地思考着棋局。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下去换兰蕙来。”魏玹落下一枚白子,淡淡道。 “是奴婢的错。” 沈漪漪微松了口气,退下去。 背后,宁王温和的声音响起,“云卿,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嘛,你也别那么凶,怜香惜玉一些。” 魏玹又落下一子,“皇叔也说了,一个丫头而已,齐王府不缺她一个丫头。” …… 宁王离开之后,纪乾走了进来,“主子,三郎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背地里竟如此妄议兄长!要不要属下找个机会去教训教训他?” 魏玹在复盘,两指优雅地夹住着白玉般的棋子抵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平静道:“不急,留着他还有用。” 把人这么简单就弄死了,他那只可怜的小兔儿岂不是要如愿以偿了?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黑子满盘皆输。 纪乾纳闷,什么叫做留着还有用,这听着怎么好像是要把人弄死的意思? 魏琏还不知他即将倒霉。 却说那厢宁王离开齐王府之后,笑容渐渐消失,对心腹冷声吩咐道:“去查一查,魏玹身边的那个奴婢,莫让他有所察觉。” 第22章 原先沈漪漪的卖身契是捏在齐王妃的手里,齐王妃以此要挟沈漪漪,想要她为自己卖命。 后来沈漪漪跟了魏玹,卖身契不知怎么的就从王管事那里到了高管事的手中,这事要不是被王管事看见了沈漪漪和高管事吵架,恐怕齐王妃还被蒙在鼓里呢。 齐王妃震惊的同时,心中又是一阵胆寒。 魏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她心腹手中的的东西拿走如探囊取物,这是何等可怕,那他是不是也在自己和王管事身边安排了眼线? 齐王妃不得而知,只觉背脊发凉。 她沉着脸把赵嬷嬷找过来耳语一番,赵嬷嬷神色一凛,立时下去整治眼线。 宠婢难逃 第21节 另一边,齐王妃又命人去把沈漪漪给找过来。 旧主子要找她叙旧,沈漪漪不敢不去,她只怕碰上魏琏,上次魏琏踢她的那窝心一脚她至今仍心有余悸,这次若是再遇上魏琏,魏琏一定不会放过她。 漪漪怕极了,比起随时都会发疯发.情的魏琏,她自然还是觉得已经答应放她离去的世子爷魏玹面目更可亲些。 当着婢女的面,她不好拒绝,便托辞道:“我还要给世子打扇,世子要我现在就过去,忙完再说。” 说着便快步走进了书房里,把婢女气得干瞪眼,在沈漪漪背后指着骂道:“小蹄子,你现在竟连王妃的话都敢不听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给我站住!站住!” 沈漪漪却越走越快,直到走进书房里,她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站到帘拢外侧,希望魏玹不会注意到到她。 然而魏玹到底没能让她如意,头也不抬便知是她在外头候着。 “漪漪,过来倒茶。” 沈漪漪愁眉苦脸,只好过去给他倒茶。 魏玹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谁在外面?” 沈漪漪撒谎道:“是之前在沁芳苑和奴婢不太对付的一个丫头,她已经走了。” 魏玹放下了茶盏,慢慢看向她,黑真真的眼眸深不见底。 两人对视了约莫几息的功夫,沈漪漪手中的扇子突然掉下去一截。 好半响才颤抖着嗓音回道:“是,是王妃唤奴婢过去。” 魏玹淡淡道:“那你进来做什么。” 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沈漪漪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 齐王妃伸手狠狠甩了沈漪漪一个耳光。 “依依,你可真是好得很那!是世子要你走的,他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原来的主子这么快就忘记是谁了?” 沈漪漪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磕头道:“回王妃的话,奴婢不敢忘。” “那你去了湛露榭这么久,你都做成什么了?荣华富贵你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依依,你现在出府,日后就算是死在外面了也别求着我回来!” 在齐王妃看来,沈漪漪被家人卖了无依无靠,而她自己又生了那样一张达官贵人看了就会想强占夺为己有的脸蛋儿,出府之后她拿什么保全自己? 魏玹不近女色,身边便没有旁的莺莺燕燕,只除了孝静皇后送的兰蕙和朱樱。她又是魏玹第一个带进湛露榭的女子,要说魏玹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打死齐王妃都不会信。 就这样她还没有丝毫的上进心竟然一心想着出府,齐王妃真是恨铁不成钢,觉得蠢婢子脑子里面灌满了曲江水。 不过魏玹能答应放沈漪漪走,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世子和你到底成事没有,我怎么听说有几夜他可是点名要你值夜的?” 齐王妃美眸犀利地看着沈漪漪。 沈漪漪知道瞒不过齐王妃,好在她心里早就做全了准备,回话道:“世子的确有要奴婢去值过夜,但奴婢愚钝,也不知是何处惹恼了世子,世子后来便不准奴婢近身伺候了。” 说到这里,她白嫩嫩的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委屈,揪着腰间的系带可怜兮兮地说:“其实奴婢也很喜欢世子的,世子生得好,虽然平日里性子冷清,却也从未亏待过奴婢,可奴婢实在太笨了,什么也不会不懂,时常把世子气得不耐烦,时日一长,世子就不愿待见奴婢了。” “奴婢后来救了端阳长公主家的小娘子,端阳长公主给了奴婢一笔银子,奴婢想着正巧能够赎身,就去试了试,虽然家里人把奴婢给卖了,可是奴婢还是想回家。” “奴婢自知配不上世子,不愿意耽误世子,求王妃垂怜,给奴婢一条生路,王妃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辈子都不敢忘……” 泪珠儿说着便扑簌簌往下落,都说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但齐王妃此刻只看得心烦不已,叱骂道:“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要你学制膳你学不会,要你看书你大字不识一个,世子会喜欢你才是见鬼!” “滚,赶紧滚!” 齐王妃让人把沈漪漪给赶了出去。 既然用的不上手,大不了换了便是,另选个更好,更勾人的。 现在齐王妃知道了,原来魏玹,喜欢才女啊。 * 逃过一劫,沈漪漪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与轻松。 她知道韩永在膳房等她,等她过去的时候,韩永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这是什么?” 沈漪漪看着韩永塞过来的荷包,不解,掂了掂,里面好像是银子,还挺重,估摸着得有四五十两! “韩大哥,这我不能要!”沈漪漪脸色一变,忙把荷包又还给韩永。 “依依姑娘,你可是嫌弃我的银子?” 韩永有些受伤,“我只是个为膳房采买的管事,你这是嫌弃我了?” 漪漪疑惑地眨眨眼,韩永这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嫌弃他了?“哪有的事,韩大哥你人这么好,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我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不想平白就把银子砸在小人手里。” 提到这事,韩永沉默一刻,叹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市面上官府对于赎身的银钱并无明确规定,大部分都是按照年限来计算,按理说你拿一百五十两银子便可赎身,但也仅是大部分,对于齐王府这样的富贵人家,赎身的银钱究竟是多少,还是要看王府的管事如何说。” 话至此处,韩永又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除了添上这五十两银子,还有个办法就是你去找世子说项,世子金口玉言,若你能说动世子,说不准这事一百两银子也能成。” 找魏玹说项,沈漪漪苦笑。 即使如此,她也不想随便收下韩永的银子。 且不说这么多银子韩永攒起来需要吃多少苦,说不准还是他积攒了许多年娶媳妇的所有积蓄,再说对方也仅帮了她几次而已,心性究竟是好是坏她尚不清楚。 尤其是在经历了魏玹那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之后,沈漪漪已经不敢再随便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 四十两银子,或许还能想想其它的办法…… 沈漪漪拒绝了韩永,但韩永没给她这个机会,把荷包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手中,脸上带着憨厚又老实的笑,“依依姑娘,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有旁的心思,你放心,这些钱来路都是正的,我也不会逼你赎身之后做什么来补偿我。” “你是个被表哥强卖进王府的可怜女子,我只是同情你,我相信你不会拿着这些银子去挥霍,你若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大不了日后赎身了请我吃顿饭便是。” “你要是不想再见到我,这也简单,我家就住在崇明坊巷口进去第三户人家,你回了苏州老家之后有了银子托人寄给我便是,方便得紧。” 说着也不管沈漪漪答应与否,扔下这五十两银子扭头就走。 沈漪漪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荷包,望着韩永大步离去的背影,一时竟觉得鼻尖酸涩异常,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好人的,只是一开始她没遇上而已。 现在,她终于可以赎身回家了。 * 书房。 纪乾从外面回来,低声说:“世子,二百两银子攒够了,是外院一个负责替膳房采买的管事……” 魏玹笑了一声。 这蠢丫头,有出息了。 他将狼毫在砚台中用力一压,吸饱了墨汁的笔尖落下一滴浓浓的黑墨在纯白的宣纸上,冷冷道:“知道该怎么做吗?” 纪乾应道:“属下明白。” * 沈漪漪自然不知主仆两人的对话。 由于那日太晚,所以第二日一早,她一刻钟也不想耽误就去找了高管事。 未料她到了回事处,回事处的另一位管事看见她,说道:“你找高管事?那你来得真不巧,高管事的老母前几日病重,他回老家探病……至于他跟你的约定,那是他的事情,我可不敢管,你等他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沈漪漪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跟弦啪的断了。 她听见自己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问,“那高管事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仅仅有人不想放她离开? 是齐王妃,魏琏,还是…… 那个人。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要放她离开过。 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不管她攒多少银子,那人都不会放她离开。 她像只可怜的小兔儿无意闯入了狡猾的猎人织就的网,一张专门为她织成的网。 这张网明明有缝隙,可是她却怎么也穿过不去,只能在这张大网中看着外面的繁华惶恐无措,哀鸣乞求,最后被这网狠狠绞住身体痛苦地窒息而死。 “漪漪。” 回到湛露榭,摇曳的烛光下,魏玹捧着一卷书跽坐于书案前。 他肤色极白,姿态优雅,眉眼如画,俊美的脸上那双幽黑如深潭般的凤眸静静地望着她,轻启薄唇。 “过来。” 漪漪跌坐在地上,哭着摇头。 …… …… 入夜,兰蕙刚躺下突然想到今日吉祥回了家,晚上无人给世子铺床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她匆匆穿了衣直奔世子的寝房,然而走到窗边的时候,才发现房内的灯已经灭了,世子似乎歇下了。 世子今晚歇得怎么这么早?也不知是谁给世子值夜。 兰蕙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转身欲走之时,从房内沿着雕花轩窗的缝隙倏地溢出一声女子微弱的哭声。 这声音细弱宛转,颤声柔气,似恐似惧,时高时低,很显然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在压抑着低低啜泣。 兰蕙一惊,世子的房内怎么会多了一个女子,这两人……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有反转,女鹅明天就能赎身拿到卖身契啦! 宠婢难逃 第22节 狗子:然后被我撕掉:) 第23章 兰蕙犹豫了片刻,吹灭手中的灯,悄悄凑到窗户边。 不只有女子压抑的哭声,还有男人隐忍而凌乱的呼吸与衣衫摩挲声。 过了会儿,男人似是不满女子的挣扎和哭泣,温柔而沙哑地道:“乖乖儿,你再哭大声些,明日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郎君房内做了什么,嗯?” 兰蕙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这是世子的声音! 没想到人前霁月光风,仙人一般清心寡欲的郎君,在床榻之上竟会如此的……如此的肆意放浪,光是听声音便令人羞红了脸。 可明明床.笫间情人的呢.喃低语,兰蕙怎么听出了一股阴寒的威胁之意? 这女子好像也不是自愿的,压抑的哭声中听不出丝毫的喜悦,不过在听了魏玹说的话之后,她哭泣的声音却是小了许多,只时不时地……哼唧两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蕙的心才随着那一声满足的叹息慢慢地落了下去,纠结着要不要给世子抬热水,可是这房内被世子宠幸的女子究竟是谁,这偌大的齐王府不知多人少渴望爬上世子爷的床,怎么偏她是偷偷摸摸,心不甘也情不愿的? “呜……” 房内,女子嫣红的脸蛋儿上香.汗.淋.漓,她昏沉着脑袋枕在男人濡.湿的胸口上,两只白嫩的小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拨开,又拢住。 她惊觉,忙睁开眼要坐起来拒绝,“不,呜!”下一刻,从指缝中泄出的声音很快又被堵住。 梅开二度。 世子寝房的床再结实也摇摇晃晃了大半宿,第二日一早,沈漪漪站在衣槅下给男人穿衣服。 她一夜没怎么睡好,眼皮红肿,面色苍白,赤着小脚站在光滑微冷的地板上,系着衣带的手不停地抖着。 她好像没有一刻不在怕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生得是那样的俊美无俦,仙风道骨,可是谁又知道到了夜晚他竟会变成一个恶魔,牢牢地按着她的手强迫她做那些恶心的事情。 她哀怨地看向他,杏眸泛着点点惹人怜爱的水渍与红晕,哑着嗓子乞求,“世子,放过奴婢好不好……” 魏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磁沉的声音毫无温度,“一大早别哭哭啼啼的,晦气。” 他挥手一扬,沈漪漪被震得倒退几步,看着他无情而优雅地推门离开。 她捂着脸原本要落泪,门外这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呼吸一窒,慌忙背过身去胡乱抹着泪儿。 “依依,是你?” 背后,兰蕙不确定地问。 沈漪漪却低着头转身就走,“是我给世子更的衣。” 兰蕙拦住她低声问,“昨夜是不是你?” “不是。”沈漪漪推开兰蕙,跑了出去。 她回到房间后就问春杏要了一桶水洗澡,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里外都清洗了一遍,尤其是双手和双脚。 她茫然无措,彷徨无依,根本不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朱樱还等着她给她分派活计,就在她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沈漪漪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你脚怎么了?”见她走路的姿势似乎很奇怪。 “没什么,出门的时候崴了一下。”沈漪漪转过身去,去一旁取魏玹的中衣,那衣服上满是男人强烈而极具独占欲的味道,她强忍着才没把衣服从手里丢到窗外去。 她刚沐浴完,身上淡淡的皂荚味儿还挺香,朱樱忍不住吸了一口,指着她后脖颈一道模糊的红痕奇道:“你被蚊子咬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蚊子?” 她的手指还没碰上去,沈漪漪就像触电般转过身去捂住自己的脖子,面皮涨得通红,“没,没有。” 她抱着衣服就慌乱离开,朱樱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转头也去做自己的事了。 * 韩永连着等了沈漪漪两日都没等到她,按理说她添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足够赎身了,他还在里面多放了几两银子供她回家这一路的花销,怎么她也不知给自己个回信,还是说难道已经离开了? 这一日晌午,在韩永锲而不舍的等待下,终于等到了那可怜的小女子。 漪漪着了件淡绿色的半臂夹裙,腰肢纤细婀娜,她走过来时樱唇紧抿,素白的小脸上愁眉不展,一看见他,先是微微惊讶,而后垂下了头,眼底慢慢闪过一丝苦笑。 她把荷包还给韩永,态度和三日之前大相径庭,竟还有些冷淡疏离,“我暂时不赎身了,韩大哥把这些银子拿回去吧。” 说罢就要离开,韩永急忙拉住她,“依依,你胡说什么 ,你不是最想赎身的吗,为什么忽然要把银子还给我,是不是高管事又欺负你给你胡乱添银子了?” 沈漪漪不想连累韩永,低声说:“没有的事,只是我有些私事,谢谢你韩大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沈漪漪恍惚。 沈漪漪离开后,韩永越想越不对,他去回事处找了高管事,原本应该在老家探望重病老母的人现下稳稳当当地坐在交椅上清点账目,一听韩永问起这事,登时沉下脸警告道:“姓韩的,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 命小厮把韩永扫地出门。韩永愈想愈发觉得这事情不对,要是没有高管事从中作梗,沈漪漪凭什么不赎身了? 当初她自己都说过,齐王世子已经答应她赎身了,倘若不是那高管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抬价,这会儿她恐怕早就坐上了回家南下的客船! 说起来韩永帮沈漪漪还是有私心,先前他就知道沈漪漪是被家中表哥给强卖进了牙行,这样的人家只怕是回去也逃不过再次被卖的命。 而负责膳房采买的大管事又是韩永的亲叔叔,手头上的活计他倒不必担心。 他原本想若是沈漪漪赎身之后他会哄着她带他一起回苏州,等她看清家里亲人的真面目后,自然会对他这个陌生却屡次关怀出手帮助她的男人产生好感。 到时候想要抱得美人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心上的女子生得实在是太美,就算是夜里做梦韩永都会忍不住梦到两人共赴巫.山.云.雨,如今眼看这赎身在即,其中的一个机关却出了差错,韩永思来想去不甘心。 他心急如焚,在齐王府的门口转来转去。 望着远处烟尘滚滚贵人横行的高头大马,不知怎么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沈漪漪别了韩永,心中也不好受。 她自是还不知韩永想做什么,这三日每一夜对她来说都如同噩梦。 明明是魏玹名正言顺的婢女,可是她却要偷偷摸摸地进魏玹的房间,早晨再偷偷摸摸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清洗着自己。 她害怕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攀附权贵,纵使出身卑微低贱,却也读书识字,知晓礼义廉耻,有自己不能折辱的颜面尊严。 她所钟爱的良人,一生只应有她一个妻子,而不是把她囚困在深宅大院里,一辈子只能依靠男人的宠爱才能过活。 那样她会像失去雨露的蔷薇,会枯萎而死的。 这般浑浑噩噩的又是一日。 到了傍晚,她最害怕的时候来临了。 她开始焦躁不安,紧张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和请安声,等待着魏玹的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下人们恭敬的问安声,随着“砰”的一声,似乎是书房的大门被人用力关上。 “依依,依依,你在吗?” 过了会儿,兰蕙在外敲门唤她。 沈漪漪打开门,兰蕙神色古怪地看着了她片刻,把两张叠好的纸笺递给她,还附带着一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满了银子。 沈漪漪不解,先把纸笺拿过来打开一看,差点呆愣在原地。 这是她的卖身契和户籍!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卖身契和户籍怎么会,怎么会……” 沈漪漪捧着两张纸笺在原地转圈,她太过激动,以至于开始语无伦次。 兰蕙看着小姑娘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却是微微叹了口一气。 只怕事情,不会有她想的那样顺利愉快。 “今日傍晚世子与王爷骑马从宫中回王府,走到门口时被府里的采买管事韩永当街拦马,说要状告王府回事处的高管事恃强凌弱,贪赃枉法,压着你的卖身契不肯放。” “王爷听后勃然大怒,处置了高管事,并且命高管事立即将你的卖身契和户籍交还于你,还给了一笔银子放你明日便可离开王府自行去官府消除奴籍恢复自由身。” 不用说拦着齐王的那个管事是谁,应确是韩永无疑。 现在沈漪漪已经没有闲心来思考韩永为什么要冒着被高管事报复的风险来救她,冷静下来之后,她把卖身契与户籍叠好放入荷包中就迅速回去收拾自己的包裹。 这王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现在就要离开,哪怕是出去之后要孤身一人投宿客栈! “站住。” 门外,纪乾冷冷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杀意简直是能溢出来。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要离开!” 沈漪漪红了眼,她抱起包裹就往外面闯。 纪乾还真不敢碰主子的女人,也被这女人的冥顽不灵气到失语,主子看上哪个不好,竟看上这么一块儿茅坑里的石头,简直又臭又硬! 想到傍晚时齐王对主子那怒气冲天的一巴掌,大骂主子御下不严,纵容恶仆,纪乾就忍不住浑身血液沸腾,想替主子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主子要见你,”他一把揪住沈漪漪的头发,恶狠狠道:“告诉你,别逼我动手,现在就去见世子。” 他一路拎着沈漪漪的头发,把她拎到书房门口,还蔫儿坏地抢走她的包裹。 “混蛋,你还给我!!” 沈漪漪大急,一口咬在纪乾的手腕上。 她死死地咬着纪乾,大有他不松手她便不松口之势。纪乾低吼一声,手中力道加重,“贱人,放手!” 沈漪漪疼得眼泪迸出,但她就是不撒口,一双通红的杏眼仇视着纪乾,她不是贱人,他凭什么这样骂她!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 兰蕙及时赶过来拦在两人面前,低声斥道:“纪乾,你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什么话你好好说,快放手!” 纪乾不得已,只得松了手,恨恨地瞪了沈漪漪一眼。 沈漪漪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全乱了,衣衫不整面色通红,倔强地擦着自己眼角的泪不发一言。 她只是想离开齐王府而已,又有什么错? 高管事恃强凌弱压着她的卖身契不放难道不是事实吗?既然是事实韩永向齐王告他又有何错,错的难道不是高管事和……和那幕后之人吗! 沈漪漪浑身气得发抖,她一直不是个善于与人争吵的人,在家里的时候有爹娘护着她,爹娘过世后有姨母和表哥护着她。 宠婢难逃 第23节 直到来到长安,她被无缘无故卖了,在偌大的齐王府里毫无依靠、任人欺凌,才知道原来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上独自生存有多艰难险恶。 她拔下发簪,用十指为梳慢慢把一头乌黑丰茂的秀发重新绾起,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而后看向纪乾,一双水洗过般似的杏眸坚定而清澈,慢慢说道:“我见。” 不就是见一面么,齐王都已答应了还她身契放她离开,她就不信,魏玹会为了一个奴婢公然违逆自己父亲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入v当天万更,v后日六~ 然后和大家商量一下下次更新时间,原定明天晚上18:00的更新推后,因为半夜更新我怕小黑屋没时间改,所以就挪到周六上午八点。 就是说明天暂时不更,下章的v章是在周六上午八点更新,直接到文案。 鉴于男主不是个好东西不干人事,我这里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这是一篇强.取.豪.夺文!甜的时候我会努力甜,但虐的时候可能也挺虐,大家慎重入坑,毕竟强.取.豪.夺文咱们吃的就是这一口~ ps:再弱弱地补充一句,大家可以骂男主,但是不可以骂作者和女主,咱们文明看文哈~ 第24章 半个时辰之前。 傍晚, 齐王与魏玹一道从宫中回来。 马车行至齐王府所在醴泉坊时, 从坊门后突然跳出一个男人拦住了齐王所乘的马前。 “有刺客!” 侍卫长刚要拔刀呵斥,男人便跪倒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高声呼道:“小人韩永,求见王爷和世子, 求王爷和世子为小人主持公道!” 齐王年轻时曾任职刑部, 官拜刑部尚书,后来上了年纪, 心不在朝堂之上,这才领了个散官职位悠闲度日。 但听闻这下首百姓竟有冤屈还求到了自己面前, 齐王顿时来了兴趣,以手示意侍卫长放下刀,凝神看过去。 只见下首跪了个身穿粗布衣裳, 脸却颇为俊朗精神的年轻人,而那年轻人见侍卫长放下刀了, 连忙抓住机会道:“小人韩永, 是府里膳房的采买管事,见过王爷,小人有冤情,求王爷容禀!” 齐王和颜悦色道:“无妨,韩永是吧?说说看,你的冤屈是什么, 本王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韩永便将高管事恃强凌弱, 欺负沈漪漪并压下她的卖身契和户籍不让她赎身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都告知给了齐王。 齐王听罢果然面色铁青,扭头看了眼另一侧马上端坐着不发一言的长子。 “你和那婢女是何关系?若你同她无亲无故, 又为何要替她来伸冤?”事情搞明白了后, 齐王多嘴问了一句。 要知道王府的婢女与小厮可不能私相授受, 被抓到的婢女那是要发卖了的。 韩永也没料到王爷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整个人都是一呆。 当时他光是一股冲动想来告状了,并未考虑太多,现下顶着齐王与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韩永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脑中急速转着口中便说了出来,“小人……小人和她早就相识,在她没入府之前就偶然结识了!小人还曾与她私定终身,非、非她不娶,可是……可是后来她被她表哥强卖进了王府中,小人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赎她。” 也不知为何,韩永说话之时总感觉有人在暗处冷冷地盯着自己,盯得他后背冷汗直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不自觉就小了许久,然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话道:“……如今小人好不容易攒够银子来赎她了,高管事又坐地起价,压着她的卖身契不肯放,小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求王爷给小人和她一条生路,成全小人和小人的心上人!” 话编到最后韩永豁出去了,横竖自己这般说全都是为了她,现下求齐王说不准齐王还能大发善心直接把沈漪漪赐给自己,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好在齐王倒没再继续问下去,思忖了片刻沉声道:“本王知道了,你放心,此事最迟明日,本王定会让人给你和那姑娘一个交代!”说罢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韩永大喜,千恩万谢地又叩了好几个头才离开。 入府过了垂花门,齐王冷冷对长子道:“随我过来!” 魏玹神色淡淡地应了声是,随着齐王入了书房,刚进书房关上门,齐王蓦地转过身来狠狠搧了长子一个巴掌,勃然大怒道:“孽畜!当初我将王府交给你,你就是如此管家的?!” “那高管事可是你一手提拔上来,如今他尸位素餐,贪赃枉法,难道不是你纵容的结果!陛下爱重,许你担任一部尚书,掌管全国的粮草和军队调动,国家若有危难你首当其冲,现在你却连一个小小的王府都管不好,你简直是辜负了我和圣人对你的信任!竟还有颜面每日随我进宫面圣,听着陛下夸你调动有度,你羞也不羞!” 毕竟曾经掌管一司刑狱,上了年纪的齐王依旧威仪赫赫,尤其是眼下发起怒来,书房外的下人管事们听了无不胆战心惊,唯恐这对常年不合的父子俩动起手来。 不过面对父亲的叱骂,世子爷倒是神情坦然平静,仿佛习以为常。 魏玹用帕子抿了抿嘴角血渍,面不改色道:“父王可说完了,说完了儿便告退回去处置此事。”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齐王吼道。 魏玹转身离去。 * 女孩儿挺直腰背,浅绿的长裙包裹着纤弱娇小的身子,笔直地站立在庭院中央。 月出东升,一轮皎皎明月悬于天际。 寂静的夜色沉静如水,微风徐徐穿帘而过,唯有草丛中的螽斯不时鸣叫两声,衬得这原本便气氛诡秘的庭院愈发静谧无声。 直至月影西斜,月上柳梢,昏暗的夜空黑如浓墨,像结着一张厚重的大网将人兜在其中。 额上慢慢沁出汗水,湿透后背的衣衫,沈漪漪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盯住紧闭的房门,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荷包。 那里面是她的卖身契,只要有了这张卖身契,她就可以离开。 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她一定不可以放弃。 沈漪漪,马上就可以离开了,你不要倒下,不要倒下…… 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乞求着,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纪乾抱着刀从里面走了出去,冷冷道:“进去。” 沈漪漪走了进去。 屋里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进去的那一刻她晕眩了一下,隐约看见有个修长的影子负手长身玉立在支摘窗前。 男人的背影孤傲清冷,夜风吹起他白云似的衣摆,冷梅香似有若无的在房中弥漫,仿佛连面前的空气都染上了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漪漪心口一窒,那一瞬间恐惧犹如海浪般汹涌而来,他冰冷如霜的眼神,温柔的威胁低语,冷峻森然的脸色,捂住她的嘴巴几乎要她窒息的大手…… 她硬撑着才走到魏玹的身后,深吸一口气,跪下,声音微微颤抖,“世子……奴婢来辞别世子。” 良久良久,魏玹都没有说话。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被齐王搧过的红痕已经退去几乎不见,他始终冷漠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动也未动。 沈漪漪咬了咬牙,继续道:“世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回去之后,奴婢会为世子立下长生牌位,一辈子供奉世子,来世愿衔环结草,报答世子的……” “来世?”魏玹讥讽道:“我要你来世作甚?” 他转过身来,目光阴沉地盯在面前抖如筛糠的女孩儿身上。 在梦中的那一世,她负了他,两人最终都不得好死。 再重来一世,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大发慈悲地救下她一个卑贱的奴婢,凭他仁善? 呵,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俯身,倏然抽走沈漪漪腰间的那只荷包捏在手中。 漪漪大惊,慌忙不顾形象地爬过去够,可是魏玹举得好高,她根本就够不到,只能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世子,王爷已经答应了还奴婢自由,你不能这样,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能忤逆他!还给奴婢,还给奴婢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那是他答应的,与我魏玹何干?” 魏玹抓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她便疼得泪水直流,轻而易举被推倒在地上。 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高高在上的神邸俯视着人间卑贱微小的一粒芥子,在她那惊慌失措的目光下,将那张薄薄的身契连同她的户籍从荷包中慢条斯理地抽出来,“刺啦”一声在空中一撕为二,轻飘飘地扔出窗外。 “不要,不要!” 沈漪漪失声痛哭,扑上去想抓住那些碎屑,那是她全部的希望啊,他怎么可以这样无情地摧毁,他怎么可以! 背后袭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大掌钳住她的后颈,将重重她抵在墙上,寒声道:“沈漪漪,信不信你再乱动一下,我会立即将你掐死?” 说着手下用力,漪漪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被墙壁挤到变形。 她是信的,在某一个寂静的夜晚,他也曾如狼一般狠狠地咬住她的后颈令她几乎疼晕过去。 沈漪漪伸手死命地去拨他的手,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慢慢地绝望,泪水顺着眼角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人前她以为的那个仁善清冷的世子都是假的!都只是他的伪装,他和贪图她美色手段卑劣的魏琏根本没有丝毫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救过她。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地感激他,她被魏琏追得走投无路,狼狈地躲进草丛中时,是他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虽然未曾说过一句话,可是从那之后她便将他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发誓一定要回报他。 后来她在万年县孤身一人被三个纨绔调戏欺辱,也是他及时赶来将她救下。 她小心翼翼地侍候他,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和一句责备的话而难过失落,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骗局…… “早知你如此蠢笨,不识好歹,我何必如此?” 魏玹掰过她瓷白细弱的脸蛋儿,强迫她与他对视,在她耳旁温柔而冷酷地道:“漪漪,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从她第一天入湛露榭,他就告诉她什么叫做本分。 是她太单纯,她怎么能想的到表面霁月光风的世子会想着她的身子,怎会知道他说的本分根本就不是做奴婢的本分而是做暖床侍婢的本分! 沈漪漪摇头哭道:“不,我不知道,我要回家,我不愿意!” 她软声求道:“世子,我愿意给你做一辈子奴婢,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可是我不想出卖我的身子……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呢。” 魏玹微笑着道:“漪漪,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你是如何跪在郎君面前,像狗一样求郎君救你?” 他俯身过去,“你还真是愚蠢又天真,我可是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手中的力道更甚,漪漪一张白嫩绵软的小脸儿被他捏到变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魏玹凤眼晦暗。 一只手仍旧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落在她细嫩的脖颈动脉处,修长的食指一路往下,划过凹凸有致的锁骨,胸口丰盈的间隙,不盈一握的纤腰…… 如果说前几次他是手下留情,那今夜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他的手每过一处,便如同无数只虫蚁在啃噬她的皮肉,沈漪漪头皮发麻,惊恐到了极点,挣扎着去推他,“不要,不要,别碰我!” 沈漪漪抱住他继续往下的手,杏眼通红着哽咽道:“世子,我已有了未婚夫,我们早就定下了亲事,我不能负他,我不能负他啊……” 她不提未婚夫还好,一提这三个字,魏玹眼底的温度瞬间便冷了下来。 面上却仍旧是微笑着,轻轻摩挲着着她腰间的细软,“漪漪,你还真是朝三暮四,为你求情的韩永你是如何勾.搭上他的?他可是命都不要了也想娶你,你不能负卖你的未婚夫,就要负了他,嗯?” “我没有,我没有勾.搭韩大哥,我和他清清白白,他是好人!”沈漪漪又委屈又气愤,大声地为自己辩白。 宠婢难逃 第24节 魏玹真觉得自己当初就该在她偷看时把她掐死以绝后患。 他突然在一瞬之间失尽了耐心,眼神透出一股狠厉森然的杀意。 这个蠢女人,看来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好人,只除了他。 他猛然抓住沈漪漪腰间的系带,“撕拉”一声将那单薄的衣衫撕开,紧接着就把人扛到了肩上,直往床边走去。 “我没有勾搭他!!” 伴随着一声尖叫,沈漪漪彻底崩溃,对着魏玹又踢又打,痛哭着骂道:“魏玹,你放开我!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畜.生!!就是你指使高管事故意压下我的卖身契,你还想要我感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你和魏琏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丘之貉!” “不,你比他还要绝情冷酷!你连自己的血脉相连的亲侄女性命都可以不顾,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恨你,我恨……啊” 魏琏把她用力摔在床上,娇小的身子滚进绵软的床铺里,破碎的衣衫遮不住大片的春.光,露出一整条白皙纤细的藕臂。 沈漪漪踢了一脚魏玹的肩膀,哭着往向墙角爬去,魏玹冷着脸攥住她的脚踝,将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拽回来用腰牢牢地摁住。 他扔掉身上的衣服,即使是做着这样的事情那张俊美的面容也圣洁得冷若寒霜。魏玹拎起她的衣襟,漪漪被迫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两人面目相抵,呼吸交缠。 他一字一句冷酷地道:“闭嘴!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就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你今日才知道?” “如今救也救了,现在后悔想走了,是不是太晚了些。” 他俯下.身贴着她白嫩的脖颈,轻拍她惨白的脸蛋儿,明明话语是那样的温柔,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阴狠,“不管你和那个韩永是如何勾.搭上的,漪漪,日后别让我从你这张小嘴儿里再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懂么?” 他一撒手沈漪漪便无力地跌落在了床上,一头如云般乌黑丰茂的发凌乱地铺满了床际,衬着一身雪白的肌肤,嫣红诱人的唇,含泪无助的杏眼,不管是哪一处都美得精致易碎,楚楚动人,令人忍不住想将她搂在怀里肆意怜爱,惹她哭泣求饶。 她是那样的柔弱美丽,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占为己有,就算不是魏玹,也会是魏琏。 可是他的女人,魏玹怎会允许别的男人再碰一下。 他落下的大掌滚烫而炽热,却又带着一股要将她拆吞入腹狠劲儿,仿佛是在泄恨似的。 好疼…… 但漪漪已失尽了力气,她知道自己对抗不了,如果他一定要自己这般报答,她……她又能如何? 要怪只能怪她当初求错了人,要恨只能恨她识人不清,他若喜欢这副身子,拿去便是,只求他何时能厌倦了她,再放她离开。 她忍痛将脸儿别过去,默默咬着唇垂泪,屈服了。 魏玹捏过她的下巴,她又闭上眼睛不愿看他,泪水愈发汹涌,一滴滴“啪嗒啪嗒”打湿他的指尖。 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想他堂堂齐王世子,天底下不知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只有她这女人不情不愿。 这样强迫来的顺从,便如嗟来之食,高傲如魏玹不屑一顾。 他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怒极反笑,“就这么不愿跟我?” “你信不信今晚你走出我的房间,魏琏也不会放过你?” “不,我,我没有……” 沈漪漪无助地抱着自己,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中,初雪般的肩头一抽一抽,低声啜泣着。 魏玹却已经失了兴致,意兴阑珊,他厌恶地用沈漪漪已经碎成数片的衣服反复擦着手指上她的泪痕,擦完后无情地扔回到她的身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 沈漪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魏玹的床上逃出来的。 她疯了似的往外跑去,她想跑出齐王府,可是湛露榭的院门早已经落了锁,她蓬头垢面,鞋子都没穿就死命地拍着门,哭得伤心不已。 守夜的婆子被惊扰了好眠,怒气冲冲地举着灯出来骂道:“大半夜的你叫魂儿呢!要疯回自个儿房间疯去!” 沈漪漪方才瞪大双眼,如梦初醒。 她出不去了。 就算魏玹不要她,也不会放过她。 当初她曾亲眼看见过他杀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想来那时他没有将她灭口,就已经有了今日的打算。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连自己亲侄女的性命都不顾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更何况,卖身契如今已毁了,户籍也没了,她还能去哪儿?就算是最后魏玹迫于齐王的威严放她离开,也许她根本都不可能活着走出长安…… “依依,依依,你没事吧?” 兰蕙和朱樱追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竟然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两人都颇有些惊讶。 适才屋里发生了什么,她们并不知道,可是现在看着沈漪漪一副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模样,难道是……主子用了强? 这么一想,二婢皆是一惊。 可主子看起来哪里像是会用强的人啊,但若说是沈漪漪蓄意勾引惹怒了主子,又太过匪夷所思,她连卖身契都已经拿到了,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来不及多想,兰蕙上前几步,想劝沈漪漪赶紧回去,“依依……” 她刚开口,沈漪漪便侧身避开。 她好像没有听到两人说的话,游魂般一个人踉跄着走了回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紧闭起房门,任是兰蕙和朱樱如何劝说都没有反应。 第二日一早兰蕙还是不放心过来敲沈漪漪的房门,没想到过了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少女穿戴齐整,浑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只除了面色苍白眼皮浮肿,看的出来这一整夜似乎都没有睡好。 兰蕙端着一碗面走进来,两人坐下后都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兰蕙叹道:“依依,世子待你这样好,还几次救你,你怎么就是这么拗呢?伺候世子不好么?世子洁身自好,从前也未有过别的通房侍妾,他虽然看着冷了些,可是比起三郎君来说却不知好了多少……” “姐姐不必再劝了,”沈漪漪垂下眼眸,“你说我狼心狗肺也好,不知感恩也罢,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当初还会求魏玹救她吗? 或许依旧会。委身于魏琏,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死在宋淑仪手中,而委身魏玹,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若真的如此,她便也不会这么抗拒,这么恨他。 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就像在逗弄一只猫儿狗儿般地折辱玩弄她,甚至为此伤害了一个只有七岁的孩童,月娘又是何其的无辜,他知不知道月娘的身子有多弱,也许一场高烧就能轻而易举夺走她的性命?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离开,又为何要给她希望,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掐灭她所有的希望,让她在希望中绝望。 她原本是那么的感激他、敬畏他,把他当做救自己性命的仙人,怎么会想得到他是如此的残忍,如此无情! 当她在端阳长公主府看到那日在魏玹书房中见过的那道士时,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原来她心目中纯洁无瑕不染纤尘的世子,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她真的是既天真又愚蠢,愚蠢到屡次以真心待别人,换来的却总是这样的结果。 …… 为了不触怒主子,兰蕙只好又给沈漪漪重新分派了个管花圃的活计,这样就可以不用每天都见到魏玹。 沈漪漪也没有让兰蕙为难,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呆在花圃里,除草浇水,闷头干活,从前沈固于养花一道上颇有心得,她这个女儿跟着学了一些,每天干完活后闲来无事便对着花花草草发呆。 就是不再爱说话,整个人变得愈发沉默,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她也不知道齐王知不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强留一个小婢女的事情,这么久过去了韩永那里也没个信儿。 再说齐王妃和魏玹素来不对付,魏玹现在闹出这么大阵仗,这么好的落井下石机会齐王妃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日子就在她焦急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了。 这日下晌沈漪漪坐在花圃边举着铁楸培土,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呜呜两声,还来不及喊救命,脖子又是一痛,紧接着人就晕了过去。 * 沈漪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两个婢女按住躺在一张床上,其中一个婢女手中正举着一个小瓷瓶往她口中灌,尽管她死命地挣扎那一瓷瓶的汁水还是尽数灌进了她的嘴巴里。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给我喝了什么?放开我!” 两个婢女都不说话,又拖着把她扔进了浴桶里搓洗一遍,换上新衣重新装扮,开始的时候沈漪漪尚有力气说话挣扎,后面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身子竟慢慢变得燥热,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两个婢女为她梳妆打扮为所欲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朦胧中听到似乎有人开门走进来,四周的婢女皆退了下去。 那人绕过一扇四折屏风快步走到她的眼前,抬起她的小脸凑过来笑,“小依依,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沈漪漪霎时清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脸的男人。 魏、琏! 她又惊又俱,脸色惨白,他的脸却因为高兴而扭曲得几乎狰狞,看着眼前眼神迷离小脸泛着红晕的小奴婢,魏琏身上的火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愈烧愈旺。 “大兄是不是碰过你了?” 魏琏迷恋地摩挲着沈漪漪精致的下巴,柔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依依,我知道他待你不好,现在他不要你了,我要你,我疼你!” “你放心,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以后不敢再来欺负你,你就安心地住在这宅子里,咱们俩做一对野鸳鸯,别哭了,来,让郎君好好疼疼你……” “你信不信今晚你走出我的房间,魏琏也不会放过你?” …… 耳旁男人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沈漪漪闭上眼睛,她好恨,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柔弱任人欺凌,她想反抗,可是浑身都没有力气,甚至热得发烫,热到她想脱.掉自己的衣服。 “你……你这禽.兽,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衣衫,本能地往后躲着。 魏琏却也不动,就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着她气喘吁吁,难受地啜泣低吟,手才不急不慢地向她的脸伸过来。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仿佛一盆清凉的井水浇在她的脸上,体内旺盛的火势倏然扑灭一寸,燃起袅袅青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更凉快一些,再靠近一些…… 沈漪漪忍不住软了身子,倒在魏琏的怀里。 “平康坊苏娘子的颤声娇,果然名不虚传,任是你再贞烈的女子吃了也得变成荡.妇。” 魏琏笑着将柔弱的少女抱到一侧的床上,爱怜地凝视着她。 她实在是太美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增一分太浓,减一分太淡,真想知道这样美丽矜持的少女在他的怀里失去理智婉转承.欢该是何等模样。 他等不及了,转身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没有注意一边一直闭着眼睛的沈漪漪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绝望地看着窗外,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个面容俊美的男人,那男人负手而立,就这样平静地,冷漠地看着她,看着她如何被他的亲弟弟羞辱逼迫,而他先前做的那些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沈漪漪慢慢举起藏在袖中的发簪,用尖利的簪尾对准自己的喉咙,在心中默默地念:表哥,姨母,来世再见了。 想完这句话,她用尽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向着喉咙扎去。 …… …… “叮咚”轻轻地一声,斜刺里飞出的一粒石子打中了她的手肘,发簪落在了地上。 宠婢难逃 第25节 好疼…… 沈漪漪却只感觉到了身体的剧痛。 她是要死了吗?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她抱入怀里。 沈漪漪想睁开眼,但是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 她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连串咿咿呀呀的语调,她急了,只好开始胡乱地摸索着。 “闭嘴,别乱动……沈漪漪!” 有人烦躁地喝了她一声。 小奴婢先是一愣,继而红红的唇儿一瘪,委委屈屈地落下两行泪来,倒是不再乱折腾了。 马车里,魏玹很嫌弃地把她固定在怀里防止她乱摸。 然而小奴婢也就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凑到他的怀里,柔若无骨的小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他唇上来蹭,喃喃道:“我,我好热呀……”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世子爷冷着脸威胁,可话刚说完,耳垂忽然一湿,竟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奴婢含住。 柔软的唇毫无间隙地贴着他的脸,青.涩地撩.拨啃.咬,绵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和乞求,“我真的好热好难受,帮帮我,帮帮我吧。” 魏玹捏住她不安分的下巴,一双黑真真的凤眸冷冷地看着她,将她企图伸入他衣中的小手扯出来。 “你可看清楚了,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他可不是卖你的未婚夫表哥,也不是你的好人韩大哥。” 沈漪漪艰难地睁开双眼靠过去,似乎是听了他的话在乖乖地辨认,一双湿漉漉的杏眸水.光.荡.漾。 看了约莫几息的功夫,白嫩的雪腮忽然染上两片动人的晕红,颊边梨涡甜甜漾开,娇声唤道:“世子。” 魏玹瞳孔微缩。 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轻勾起她的下巴,哑着嗓子低声命令道:“再唤一次。” “咕咚”一声,车壁猛然被人一撞,驾车的纪乾吓了一跳,忙回头问:“世子,出什么事了?” “无事,快些走。” 片刻后,马车里传出男人沙哑隐忍的声音。 这声音一听就不对劲,纪乾心想要糟,只怕主子又要被这个女人给迷住了…… 魏琏刚刚新婚不久,因怕被人看见在外面养外室,就特意在离着齐王府颇远的地方买了座的宅子,别的不说,光来的时候骑马就骑了半个时辰,这要是回去,只怕半个时辰不止,主子能忍那么久吗? 纪乾忧心忡忡的,好容易驾车穿过人流汹涌的西市,眼看离王府就在不远的地方。 远离了喧阗的闹市,纪乾松了口气,刚刚扬起鞭子,马车里忽然飘来一声女子似痛似喜的嘤咛声。 纪乾手中的鞭子惊得差点失手掉下车去,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这,这,主子竟然在马车就…… 明明做坏事的不是他,但这一路行来他一个大老爷们的脸还是红成了个大苹果,黑里透着粉红,红里透着小麦色的黑,别提多滑稽。 偶尔马车经过一两个水沟泥坑凹陷处,里面的声音叫的更是没耳听。 忠仆纪大人想伸手捂耳朵然而又可恨自己没多长两只手,总觉得路过的路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是以这一路车驾的是战战兢兢,心惊肉跳。 待快到了齐王府时,里面的动静竟然还没有停歇,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得,这下他也不必再担心主子有雄.风.不.振之隐忧了。 纪乾调转马车,只好又绕着周围的闹市慢悠悠地转悠了两圈,直到马车里面再次传来一声主子沙哑的吩咐。 “回去。” 男人的声线在欢.愉过后显得格外慵懒低沉,似乎连一开始来时的怒气也一并消失殆尽,化作乌有。 纪乾暗暗咋舌,一边如蒙大赦般飞快地就驱车绕回了齐王府的方向。 车停在了齐王府的角门,这处少有人经过,没有正门那么显眼。 魏玹用自己在马车平时备用的一件长袍将怀中的小奴婢从头到尾包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头乌黑柔顺如绸缎般的青丝披散在外。 两人额头与鬓角旁同样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昭示着适才在马车中发生了何等让人难以言说又酣畅淋漓之事。 不敢等主子吩咐,纪乾就很贴心地先跑回湛露榭去命人备水,好好的一个侍卫俨然成了跑腿的小厮。 等热水抬进来的时候,魏玹也抱着沈漪漪回了院子,他把沈漪漪先放进浴桶里,而后自己也除衣坐了进去。 甫一入水小奴婢就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缠了上来,靠在他的胸口难受地抽搭着。 魏玹抚了会儿她光滑细腻的后背,将她翻了个身伏在浴桶上,健壮的手臂上青筋紧紧绷起。 但她初经人.事,如此已是极限,魏玹虽有精力,想她却是必定承受不住的,看着她又缠上来哼哼着要,魏玹便捏住她绵软的耳垂,低声道:“不要命了?” “唔……” 他只微微用了力,小奴婢的泪珠子就掉了下来,缩在他怀里喊疼。 水已经不热了,再泡下去怕是要凉透,魏玹扯过一旁的巾子将两人裹住,抱着她上了床榻,两人好歇一歇。 可小奴婢还是不肯乖乖安分守己,偏要惹是生非,圈着他紧实的窄腰喃喃:“好热,别走……” 魏玹冷声道:“放手。” “不要。” “沈漪漪。”语调愈发严厉。 小奴婢也不怕,忽然又凑了过来,嘟着红红的嘴儿,盯紧男人的薄唇。虽然眼神没什么焦距,位置找的倒是挺准,魏玹皱了眉,脸侧过去,她的唇就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别动……” 魏玹攥住她不安分的手,瞥了眼故态复萌的一处,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药云.雨可解,不想到药性竟会这般烈。 思忖片刻,魏玹用腰带把面色酡.红依旧神志不清的小奴婢绑在床上,自行穿好了衣裳出门,对纪乾道:“去平康坊把苏娘子找来。” 第25章 一刻钟后, 苏娘子被纪乾“请”了过来。 “世子饶命, 妾都招,妾都招!” 被冷若寒霜的齐王世子眼风刀了一眼,苏娘子就吓得把魏琏的吩咐尽数抖露了出来。 “此药名为‘颤声娇’,是坊中恩客们床.榻上惯用的助.兴之物, 专用来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女子, 任是再贞烈的女子也受不住这药性,当时三郎君问妾来要, 妾实是不知他是要祸害良家女子啊,世子……” “去看看她。” 魏玹打断苏娘子, 目光落在里间的床上,凤眸中隐约透着几分寒意。 苏娘子应是,小心走过去, 将天青色的软纱帐撩起,看清床上那娇娇儿的一瞬, 惊艳得呆了半响。 这女孩儿, 看起来年纪也就十五六岁,却腰细胸.鼓臀.翘,雪白的肌肤柔弱无力地陷在绣着华丽纹饰的被衾中,一张巴掌大的瓜子小脸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来,真是个天生的尤.物。 若是来她的楼里做姑娘,那定是要被郎君们一掷千金, 赚得她盆盈钵满! 苏娘子心中暗暗嘀咕这齐王世子艳福不浅, 一边凑近细看,只见女孩儿雪白的肌肤上红.痕遍布, 简直触目惊心, 她又是一惊。 没想到这齐王世子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霁月光风, 清冷端方的模样,床.榻之上竟然如此孟.浪,也不知是因为小姑娘吃了这药的缘故,还是…… 苏娘子不敢多想,翻着被子看了另一个地方,红肿不堪,显然已是不能再承受一次宠爱,可是小姑娘眼神还是十分迷.离渴望,被腰带缚住的细腿儿来回不适地蹭着,连苏娘子见了都咽了咽口水。 这但凡是个正常男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世子爷还真是好耐性。 苏娘子硬着头皮回话道:“回世子爷,若是妾没猜错,这位姑娘当是初次破.瓜,实在不宜用此药,便是寻常的娘子用了此药,没有大半夜都下不来床,更何况是以完.璧之身……也多亏了世子救下这姑娘,否则若是真落到三郎君手中,只怕这姑娘得折腾个半死!” 这般说着,苏娘子真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魏琏是拿这药来祸害小姑娘,祸害的还是齐王世子心尖尖上的人,当初她说什么也会搪塞过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有多奉承几句齐王世子,好给自己留条生路。 因此不待魏玹开口便忙不迭道:“世子莫急,此药有解,便是一碗乌梅饮,饮下后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见效。” 魏玹看了一眼内侍吉祥,吉祥会意出去,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乌梅饮回来了。 魏玹自然而然地接过银盏,到内室中将沈漪漪扶到怀中给她喂下。 那乌梅饮甘甜解渴,因阿鸾素来爱喝,便做了一直在井中冰镇着,这会儿取出来正是喝的时候。 魏玹刚将银盏抵到沈漪漪嘴边,小奴婢便如鱼儿见到水一样张开莹润的红唇急切地吮吸着,清甜的汁水顺着她白皙修长的玉颈滑落到锦被上。 魏玹只得钳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呛住,“蠢丫头,你是想呛死?” 虽然是说着训斥的话语,可语气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苏娘子在一边看着,心中艳羡不已。这姑娘可真是有大造化,竟然能令一向清冷不近女色齐王世子亲自喂药,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这厢还在胡思乱想,那厢正伺候着小奴婢的世子爷喂到一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打翻了手中的银盏。 小奴婢口中失了香甜清凉的乌梅浆,立时就不满地嘤咛了起来,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脑袋直往魏玹怀里拱。 刚刚还柔情似水的世子爷则毫不怜惜地拎着小姑娘的后脖颈把她丢回榻上,嫌弃地拍了拍被她弄皱的衣衫,起身道:“去找个婢子进来伺候她。” 吉祥就去把春杏叫进来伺候沈漪漪,苏娘子本想趁机溜走,刚走到门口时却见魏玹竟还在门口站着。 年轻的郎君脸上此时已恢复了他人前那一贯的优雅从容,在漫天绮丽的霞光之下慢慢转过身来,淡然地擦着手上的水渍道:“苏娘子这是想走?” 他抬眸看了苏娘子一眼,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显然未达到眼底。 “咱们两个,仿佛还有笔账没算呢。” 苏娘子吓得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 …… 却说魏琏在宅子里被长兄一脚给踹翻时,疼得他口中一片腥甜直冲天灵盖,口不择言地骂道:“魏玹,你敢踹我,你信不信老子回去就跟父王告状,说你强抢民女,欺上瞒下,你根本就没把这贱婢放出去!也没把父王放在眼里!” 魏玹将床上昏迷过去的沈漪漪抱起来,眼风都没扫他一眼就往外走。 日思夜想了这么久的美人儿眼看就要到手了,魏琏怎舍得撒手,扑上去就抱住魏玹的大腿不让他走,急道:“你放开她,这是我的女人!” “你也配。” 宠婢难逃 第26节 魏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的好弟弟,抬腿又给了他一脚,这一次还将他的脸踩到脚底下狠狠捻过。 “记住,这是你兄长的女人。” “啊”魏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本事你就去告诉父王,想必用不了多久,你母妃私放印子钱,你为了平康坊一个伎子打死城西王参军家小儿子的事便会天下皆知。” 生了你这么个草菅人命,色中饿鬼的好儿子。” 魏玹这话可谓是晴天霹雳,当即就给魏琏劈的脸上都不觉痛了。 你当齐王妃有着这么好的把柄为何不敢去齐王面前告发魏玹? 原因便是她私底下瞒着所有人放了印子钱,眼下这手中的百两纹银全都放了出去还没收回来,魏玹若是去齐王面上先告上她一状,那可是一告一个准。 齐王本就与她感情淡漠,若是魏玹敢这么弄上一出,就算齐王顾及脸面暂时不会休了她,只怕齐王妃以后在齐王府也再无立锥之地。 齐王妃怕儿子得罪魏玹,私下还偷偷嘱咐过魏琏近些时日不要去得罪大兄,可魏琏那时只觉得母亲是胆小如鼠,眼看着手里有这么好的把柄不用,那他当真是蠢钝如猪了。 表面上答应齐王妃答应的好好的,一听说沈漪漪因那韩永告状之事得罪了大兄正失宠着呢,背地里就让小厮潜入湛露榭把沈漪漪给打晕弄出来,没想到事情进展的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心里想的是横竖沈漪漪都失宠了,就算是大兄玩过剩下的,放着这样一个天仙儿似的美人儿不要白不要。 若是大兄还没玩够想找他来算账,那他也绝不可能再把人还回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大兄强留下这贱婢在齐王府的事儿直接给捅出来。 哼,反正魏玹不让他好过,他绝不会让魏玹好过! 不料这煮熟的鸭子都快到嘴边了,却还是被魏玹横插一脚,他现在不光知道母亲私放印子钱的事,就连自己一年前曾打死过人的事情也调查得都一清二楚! 这件事情他当初可是上下都打点封了口,确定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魏琏第一次觉得大兄是这般的可怕,登时就慌乱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颜面了,捂着脸就跪地痛哭道:“大兄我错了,琏儿知错了,求大兄给琏儿一条生路!求大兄放过我和母妃!” 可惜他的好大兄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一个,抱着怀中的少女飘然而去。 魏玹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又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对着魏琏拳打脚踢,魏琏哀嚎告饶,空有一腔愤恨却敢怒不敢言。 两个汉子走后他哼哼了好久才被小厮从地上扶起来,照镜一看自己头破血流都破了相,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好地方。 因怕被父王和母妃问起来为何夜不归宿,只得简单地收拾了下脸上的伤口,等魏玹带着人彻底离开之后方才走了另一条小路灰溜溜地返回了齐王府。 幸好齐王妃还不知此事,以为他这一天又不知去哪里鬼混了,魏琏怕被人瞧见自己这幅鼻青脸肿的尊容,找了个借口去书房读几天书躲过了齐王妃追问的麻烦。 至于正妻宋氏那里,他便是一个脚印都懒得去踩上一踩了。 * “依依,你终于醒了!” 春杏坐在床边,惊喜地看着苏醒过来的沈漪漪,“我去给你端药!” 小丫头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沈漪漪想叫住她,刚起身,身上却是一阵钻心的酸疼,疼得又倒回了榻上,尤其是…… 她呆了好半响,才颤抖着揭开被子。 身上换了一身亵衣,不再是昏迷前倒下时穿的衫裙,她将亵衣的系带解开,满身的青紫红痕触目惊心--------------/依一y华/地占据了她的所有视线,昨日她与魏玹亲密相拥的所有记忆也在这一刹纷至沓来 她死死地纠缠着魏玹不肯撒手,让他怜惜她疼疼她,他不耐烦了冷下脸来训斥自己,她竟然还不要脸地凑过去亲吻他说热…… 春杏回来的时候,沈漪漪正背对着她面向墙壁捂着脸大哭,单薄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她羞得再没脸去见人了。 她怎么这么没骨头!那一晚明明都已经赔上了性命拒绝他,可是为何到头来还是忍不住求了他,而且还是用那种方式……他应该也被自己恶心坏了吧,她现在真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春杏被她吓坏了,忙跑过来问她:“依依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哭啥啊,世子知道你病了不舒服,还特意让大夫给你看病熬药,你看世子对你这么好,你还有啥可伤心的啊。” 沈漪漪这才止住了眼泪,不错她有什么可哭的,明明是魏琏害她如斯,要错也都是他的错! 她扭头看向春杏,春杏手中果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还冒着热腾腾的气,一看就是一直在灶上热着就等她醒过来。 她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问:“这药真是世子让人给我熬的?” “那还有假,如假包换,这都是第三碗了!” 春杏把药吹凉后服侍着她服下。 这药汁也不知是治什么的非常苦,沈漪漪喝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魏玹会不会给她吃的根本不是药而是毒,他想着干脆把她毒死算了。 可这个念头刚过她旋即又是苦笑一声。 要是真被魏玹给毒死了,那仿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现在只希望临死之前能死得不要太痛苦…… 然而脑中这么胡思乱想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也没被毒死。 她这厢在坐着胡乱走神发呆,春杏看着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小丫头今年才十三,比沈漪漪小三岁,性子活泼好动,也藏不住心里事,昨天世子回来后吉祥让她去正屋里照顾沈漪漪,春杏还不敢相信,见到人后吃了好大一惊。 依依姐怎么会在世子的房里,还一.丝.不.挂地昏过去了? 她也不敢多问,后来还是兰蕙帮着她把人给抱去了东厢,东厢吉祥先前便命人快速收拾了出来,比原先沈漪漪住的下人房更宽敞更精致些,显然沈漪漪如今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 春杏给沈漪漪擦身涂药时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她的身子,那雪白的肌肤上一片片的青紫暧.昧痕迹,不用想也能猜的到世子和沈漪漪之间发生了什么。 春杏咳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不住问了出口:“依依姐,你和世子、你们两人,是不是……睡在一处啦?” 沈漪漪下意识地否认,“不……” “哎呀,这有什么可羞的呀,”春杏才不信,笑嘻嘻地凑过去道:“依依姐,世子生得这样好,你也生得这样好,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神仙眷侣’,睡在一处不也是顺理成章嘛,以后你要是还能为世子生下一儿半女,那可就是这院子半个女主子啦……” “不许再说了。”沈漪漪红了眼,几欲将指甲掐断。 就算是生着气,那声音也柔柔弱弱得惹人怜爱,怪不得连清心寡欲的世子爷都没能把持住。 春杏见她实在不想听,还当她是害羞,忙装模作样地拍了自己两巴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嘿嘿。” …… 沈漪漪喝了药之后便觉头脑昏沉,又躺下睡去。 趁她睡着春杏给她也重新上了一次药,连私.密.之.处也没放过。 这可是兰蕙特意叮嘱过的,涂完药之后的春杏满脸通红地得出一个结论来,那就是:世子是真的太……太勇猛了! * 苏娘子的“颤声娇”后劲儿颇大,小奴婢人又过分娇气,饮了解药后休养了一整日还没缓过神来,大夫在她昏迷时过来给她把脉,又配了几幅安神固本和调养身子的药吃,说是顶多两三日人就没什么大碍了。 纪乾在书房中给魏玹回禀完便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好在主子听后只淡淡嗯了声就没再有下文了。 纪乾心中一松,要他说那狼心狗肺的女人世子爷就不该对她上心! 就得这么晾着她、冷着她,等她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后自然会放低身段巴巴凑上来讨好世子。 哼,到那个时候任是把她捏圆搓扁那还不都是世子说了算! 天色愈发昏暗,东厢中,春杏把窗屉支起来朝外面探头探脑,“依依姐,你说世子今夜会来吗?” 沈漪漪手中端的茶盏差点掉下去,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会。” “为什么?”春杏好奇。 沈漪漪将茶水默默饮尽。 她今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都没下床,那一处现在还隐隐作痛,魏玹过来还能做什么?看望她?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春杏听了还不服气,她总觉得世子对依依姐还是很上心的,便搬了小板凳出去坐着等世子,沈漪漪劝不动她,实在太累就先安置了,早上起来春杏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着她讪讪地笑,“世子昨夜三更歇下了。” 沈漪漪:“哦。”去梳洗了。 春杏很失望,她期待中的神仙眷侣似的爱情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不过这一日喝过药后沈漪漪的身子倒是好了许多,那一处也没昨日那么疼了,她下床走了几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憋闷得慌。 春杏极力邀请她出去看海棠花,沈漪漪想了想,摇头,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落英缤纷的桃花发呆。 “这桃花都快要谢了,还有什么好看的。”春杏在一边摇着纨扇,嘀咕。 她现在没什么事干,兰蕙姐也不给派活计了,似乎想让她以后专门伺候沈漪漪。 春杏喜欢这个活计,简单又轻松,而且沈漪漪脾气很好,她虽然生得很美,人却没什么架子,现在还成了世子的第一个女人,要是以后能为世子生下一儿半女,她这个姨娘的小跟班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啦…… 春杏在这美滋滋地憧憬着以后的幸福生活,可惜令她失望的却是这一日世子还是没来探望沈漪漪。 到第三日,沈漪漪吃了药后喝了一大碗水,整张小脸都难受地皱了起来,“这药究竟要吃到什么时候?” 春杏说:“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对身子好的药,吃就吃了呗,大夫又不会害人。” 用了内服的药,春杏又拿着外用的药过来要给她涂抹,沈漪漪不喜欢身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便拢着身上的衣裳道:“我已经好了,我不想涂了。” 春杏扫了一眼她脖颈处一枚淡淡的红痕,无奈道:“依依姐,多少用一些吧,反正这药膏子风一吹干的也快。” 她这么坚持,好像不看着她用不罢休似的,沈漪漪只好接过,她生性害羞,昨日开始就自己上药,春杏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漪漪解了衣裳,只在胸口和腰身痕迹严重些的位置涂抹上药膏,现在这些淤青淡淡的几乎已经不见了。 案几上还放着一瓶更为精致小巧的瓷瓶,这个瓷瓶是用来涂抹那一处的,她一直不爱涂,因为涂的时候总会令她想起…… 沈漪漪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那瓷瓶给自己又涂抹了一次。 * 今日魏玹下值颇晚,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才回了湛露榭。 吉祥进去给主子换了衣裳,事毕后主子看向他,似乎有话要问。 吉祥眉眼通挑,早知主子要问什么,便笑着道:“世子,依依姑娘今日身子已大好了,下晌的时候还没事儿绣了两条帕子,春杏总说姑娘嫌药苦,依我看看那药是不是也该停了?” 魏玹颔首。 吉祥笑眯眯地应下,又试探着道:“那主子可要去看看依依姑娘?” 魏玹看了一眼窗外,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吉祥这才松了口气,麻溜儿地出去低声嘱咐其他小厮备热水,今晚主子说不准可要开.荤了! 魏玹来到东厢,房内隐隐有光亮透出,显然房中人还醒着没睡。 窗屉半支着,少女姣好的身段纤细窈窕弱不胜衣,她应是刚沐浴完,空气中飘动着满是她身上的芳香。坐在镜台前散了满头乌发一点点梳通着,身上穿了件浅白色的绸衣,举手时露出衣袖下一截皓白莹润的腕子。 窗外明亮的清辉与摇曳的烛光落在她的身上,美好温柔得宛如一幅画。 魏玹就在窗外静静地站了会儿,春杏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又伟岸的世子,喜得她忙要开口唤人,魏玹斜睨了她一眼,春杏哑然失声,闭紧嘴巴悄咪咪地退了下去。 屋内,沈漪漪把长发疏通后简单绾起,台前放了支简朴粗糙的银丝簪,她将簪子握在手里出神地看着,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何处去。 宠婢难逃 第27节 直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沈漪漪猛然心一跳,还没等她看清楚来人谁,眼前白影一晃而过,她被人捏住的手腕就跟要断了一般的剧痛,手中的簪子也掉到了地上! “做什么,又想寻死觅活?”魏玹冷笑。 眼前这男人生得甚是高大,站在她的面前颇有一番压迫感,沈漪漪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疼得眼泪都迸出来,挣扎道:“疼,你放开我!” 哪想魏玹骤然松手,沈漪漪猝不及防,“啊”的一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你,你……”小奴婢被欺负得小脸通红,刚挽好的乌发都乱了横七竖八散在两边,她隔着这长发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用力地捏住她尖尖的下颌,缓缓地道:“沈漪漪,你若敢寻死,我便立即要了韩永的性命!”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残忍的话,仿佛杀个人只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于他这种道貌岸然且权势滔天的权贵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平康坊是唐朝有名的hdq 忘了标注,上一章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选自《国风.柏舟》。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架空唐(大概架半空),风俗礼仪参考《唐代长安词典》,衣物首饰参考《中国妆束:大唐女儿行》 第26章 沈漪漪又怒又惧, 将手攥成拳头, 他怎么总是喜欢用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当做筹码来威胁她! 她明明浑身都气到发抖,可是这一拳却怎么也不敢挥出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她曾亲眼见过他杀人,那一刀毫不犹豫地扔出去深深地扎进那可怜的小婢女后背心口, 鲜血溅了一地。 他还用手攥住她的咽喉企图将她灭口, 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他想掐死自己。 “我……奴婢没有想自尽,”她忍着疼颤声道:“奴婢只想看看手中的簪子, 这簪子是奴婢刚入府时便一直带着的,不信世子可以看看, 那簪子没有刃,根本,根本杀不死人。” 簪子就掉在他的脚下, 魏玹目光如锥地睥睨着沈漪漪,似乎在考虑她说这番话的真实性。 沈漪漪不想和他对视, 便垂下眼眸装作畏惧的样子避开他的目光。 魏玹盯了她一会儿, 松手将簪子捡了起来。 这簪子不管是材质还是制作的工艺都粗糙至极,见惯了宫内繁复华美的珠宝纹饰,这根银簪在世子爷手中难看的就像地上的烂泥,他看一眼都嫌会脏。 而后沈漪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魏玹将自己的簪子折断,如丢弃脏物一般毫不留情地丢出了窗外,甚至连征得她一声同意都不曾。 她死死地咬住了唇瓣才没有让自己落下泪来, 心里除了怨恨和羞愤, 更多的是难受。 这簪子的确是自己入府时便一直戴着的,因为那时一心想攒够银子出府, 这么久以来她也很少会花费银钱收拾自己, 更别提珠宝首饰。 而端阳长公主送的那些首饰她也未曾戴过, 只除了从中挑了支尖利些的防身外,这根银簪几乎可以说是她唯一的首饰了,这男人却连根簪子都不肯放过,还要给她折断再扔掉……她,她真是气到无语,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魏玹扔了簪子,还嫌弃地用帕子擦拭着手,慢条斯理地讥诮道:“这么喜欢一根寒酸的破簪子,怎么,是你那卖了你的未婚夫送你的? 沈漪漪紧紧地抿着唇不语。 魏玹冷笑一声,施施然走到她的坐榻边坐下,命令道:“去倒茶。” 沈漪漪去给他倒了茶端过来,希望他喝完茶赶紧走。 魏玹却没饮茶,而是看着装哑巴的她沉声问:“那日为何要寻死。” 沈漪漪心想,自然是因为不想活了。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在那一刻出现过,她不敢想象被魏琏羞辱之后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宋淑仪不会放过她,齐王妃会更加厌恶她,而魏琏呢,他对自己也只不过是图个一时的新鲜,等新鲜劲儿过去,自己和采盈的下场只怕不尽相同。 与其被他凌.辱,倒不如一死了之,还能保全自己的清白和名节。 可现在……漪漪眸光微黯。清白已经没了,寻死还有什么用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到底是贪生怕死。 她不想说,魏玹倒也没继续问下去。 他微微倾身,再度捏住了她那软绵绵的脸蛋儿,磁沉的声音和极具侵略性的男人气息倏然涌来落在她的头顶上,“以后还寻死么?” 沈漪漪杏眼圆瞪,躲闪不及,被迫仰着头看向他,手撑在地上才避免自己仰倒。 两人都是跽坐在地板上,但身为奴婢,她自然是跪在主人的下首,魏玹上下打量了惊惧的小奴婢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下方那片被衣衫紧紧束缚住的纤腰与雪腻香酥之处。 他身高腿长手臂有力,轻轻一勾就把妄图逃跑的小奴婢挟进了自己的怀里,将她摁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你放我下去!世子,别这样……”沈漪漪登时慌乱不已,抵住他的胸口死命向外挣。 她感觉到了他的企图,也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尤其是他那双炽热晦暗的凤眸扫在她的身上时,仿佛她一.丝.不.挂般令她羞俱不已。 “世子,绕了奴婢吧,世子,奴婢、奴婢……怕疼,奴婢现在还疼着!”沈漪漪哭着哀求,她是真的还心有余悸,一想起来那日便浑身哆嗦。 小奴婢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掌不住摇头,想阻止他下一步动作,却不知这些在主人眼中只是无谓的挣扎,她眼尾泛着红,像涂了两抹胭脂在脸上,衬着白嫩的脸蛋儿有种秾丽妖冶的妩媚,偏偏眼神清澈如水,哀怨易碎。 这样的美丽,也是这样的惹人怜爱。 魏玹一刻也等不得了,在她绵绵不绝的哭声中强硬地扔掉了她的衣裙,低哑地道: “今晚不会了。” …… 饿狼伸出满口尖利的獠牙将小白兔一口吞下,嚼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可怜的傻兔子还不知自己是被骗了,獠牙刺破她皮肉的那一刻,平日里不爱叫的哑巴兔子终于贴着自己长长的耳朵难受地哭喊了起来。 她恼恨魏玹的欺骗,白嫩的小脚用力踢在魏玹的肩上。 小奴婢竟敢尊卑不分,主人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冷着脸攥着小白兔的脚踝,将她换了个方向制住,又随便从床边扯了块帕子堵住她的嘴巴。 小白兔就叫不住来了,她红着大眼睛死死地瞪着魏玹,一直瞪到眼神迷.离,再也挣扎不起来。 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是这夜里始终“嘎吱”作响的劣质床榻,摇了没多久突然一声巨响,竟然塌了! 床身向下倾斜陷进去一块,沈漪漪原本神魂俱失,正神游天外,这一下吓得她尖叫一声钻进魏玹怀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相比而言,魏玹虽比她冷静淡定没叫出来,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沈漪漪似乎听他低声骂了句粗话,她还没听懂,又十分吃惊他竟也会骂人,迷瞪瞪地看着他。 魏玹推开她起身披了件衣裳,月光下他身上出了不少汗,这天气太热,连世子爷也顶不住。 他随手拿了件她的衣裳擦拭身上的汗,回身时见小奴婢缩在墙角这样娇憨地注视着他,杏眼似水,雪腮晕红,肌肤像刚破了壳的鸡蛋一般娇嫩,忽然有种想将她欺负到再也下不来床的冲动。 魏玹遂丢了衣服将她连人带被子抗到肩上,门一踹就走了出去,走到寝房后就将她狠狠地丢到了床上。 …… 后半夜沈漪漪不知今夕何夕。 等她终于回魂睁开眼爬起来的时候,身侧的男人已经离开,床榻上乱的一塌糊涂。 净房中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想来是魏玹在沐浴。 门被人推开,兰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见她艰难地起身,忙过来扶住她,“还好吗?” 沈漪漪无力地点点头,握着兰蕙的手腕坐了起来,起身时锦被下滑一截,雪肌红梅…… 饶是一贯稳重的兰蕙都看得红了脸,出去给她重新找了身亵衣,回来时沈漪漪端着药碗蹙眉轻嗅,事后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哑和迷惑,“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我还要喝?” 对上她澄澈的眼眸,兰蕙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出口。 顿了顿,她低声道:“避子汤。” 沈漪漪将这熟悉的药汁一饮而尽。原来不是毒药,而是避子汤。 她强忍着身上的粘腻换上亵衣走下床,兰蕙才明白她的意图,讶然道:“漪漪,你这是要回去?” 按理说通房和侍妾伺候主子,主子一般都是不会留宿的,完事后都要回自己的房间去,毕竟主子和奴婢身份有别,怎么可能睡在一张床上呢。 但沈漪漪房间的床坏了,睡魏玹的床那是顺理成章,毕竟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任是哪个男人都不会舍得赶走。 沈漪漪无力地半靠在她的身上,“我想回去……洗洗。” 这样热的天,他又不知道在她身子里留了什么东西,恶心得紧。 主子在沐浴,奴婢和主子自然是不能比,沈漪漪回去用温热的水光擦身就擦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散架了,她用几本书暂且垫住断掉的床脚凑合着,没过一会儿就累得沉沉睡去。 寝房中,吉祥知道主子爱干净,早就手脚麻利地重新换过了一床被褥,开窗通风,并燃上好闻的冷梅香。 魏玹沐浴完出来,发现小奴婢早就人去床空。宁可回去睡张已经坏掉的床榻也不肯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眠,魏玹冷冷一笑,扔了手中擦水的巾子。 这蠢婢子,真是活该被他和韩永骗。 * 早上,春杏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沈漪漪洗漱,发现沈漪漪不在。 沈漪漪出去洗衣裳了。 昨晚魏玹竟然用她的衣服来擦汗,他是自己没衣服吗?! 她原本就没几件衣服,魏玹给她撕坏一套衣服也就算了,还给她又弄脏另一套衣服,那套衣服她放在床头上本来是打算第二日穿的! 沈漪漪一边在心里郁闷着,一边忍着身体的酸疼手下搓洗的力道更甚,仿佛手中的这件湿淋淋衣服变成了魏玹,正任由她捏圆搓扁。 在院子里洗完衣裳后沈漪漪端着盆要回去,一扭头碰见一个不该碰见的人。 湛露榭自有下人洗衣服的地方,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突然出现一个沁芳苑的嬷嬷。 赵嬷嬷指着她喊道:“小蹄子,你给我站住!” 沈漪漪飞快地跑,木盆扔到地上,赵嬷嬷差点被水给滑到,气得她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这次她过来是特意奉了齐王妃的命来捉这小贱人回去,那日魏琏被兄长踩的鼻青脸肿的事情到底是没瞒过齐王妃,齐王妃见了后是勃然大怒,强逼着魏琏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 这些时日她不光屡遭魏玹威胁,如今好儿子又被欺负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齐王妃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平好了账就带着一众奴仆气势汹汹地来找魏玹问罪。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先把罪魁祸首先给拿住,沈漪漪这小贱人,是把她耍的团团转那,说什么魏玹嫌她粗苯对她无意,若真是无意,又怎么会为了她这贱人把她的琏儿打成那样! 正房明间中,齐王妃脸上的冷意再也掩饰不住,以往“母子”两人还能勉强在齐王面前上演一出继母心肠,母慈子孝。 现在涉及亲子,齐王妃直接撕破了脸。 不,先撕破脸的应该是魏玹,早知道他这人外表霁月光风,实则城府颇深,没想到狠起来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顾,不就是个贱婢吗,给了他弟弟又能怎么样?! “世子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女人就是个红颜祸水,早晚有一天咱们齐王府要被她这贱人弄得兄弟阋墙!如今趁着事情还没闹将起来,世子不如把这贱人交给我,我来替世子好生处置,日后也绝不会要王爷听到半句闲言碎语!” 齐王妃明面上是要处置沈漪漪,实则是威胁魏玹,若是魏玹不把沈漪漪交给她,她就立刻把魏玹违抗父命强占良家女子之事告诉齐王。 宠婢难逃 第28节 反正如今她账也平好了,魏琏先前打死那小官之子的事也都灭了口,除非魏玹神通广大,否则决不能再拿这两件事来威胁她。 “我当是何事,也值得王妃如此兴师动众。” 魏玹听完齐王妃的话,却是淡淡一笑,“我只是给了琏儿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长兄教训兄弟,王妃有意见?” “你!”齐王妃又惊又怒地站了起来,美眸错愕。 魏玹神色愈淡,“王妃若无别事,儿还有要事处理,吉祥,送客。” 这等轻描淡写的姿态,他就没觉得自己有错!也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齐王妃出离愤怒,一挥手掀翻案几上的茶盏,瞪着魏玹。 “王妃大可去父王那里试一试,”世子爷也没脾气,又重新拿了个茶盏,风度翩翩地给继母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道:“试过之后,再看看父王会不会为王妃和三弟主持公道。” 魏玹唇角微扬,噙着一丝温柔的笑,然眼底却是无尽的寒意。 通常他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或即将倒霉了。 吉祥同情地看着齐王妃,齐王妃一时也被骇住了。 一个上过战场且杀过人的男人,任是他外貌多么的俊美优雅,芝兰玉树,沾过鲜血的双手会为他的身体注入一道道的戾气,杀过的人有多少,身上的戾气便会有多重。 尤其是,齐王妃还记得在六年前的永禧十六年,十六岁的魏玹曾率领三万大周将士大破突厥十万骑兵,并于戒备森严的突厥军帐射杀敌军大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可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一年圣人看到自边疆传来的战报与贺表后高兴得下令在曲江大酺三日,就连一向不待见嫡长子的齐王在庆功宴上都难得露出了笑颜。 从侧妃到正室,齐王妃每一步路都走得十分艰难,她平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要自己的儿子当上世子,日后承继爵位。 魏玹有多优秀,她就有多心焦,而她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齐王因为先齐王妃之故不喜长子已久,如若她能抓住机会,又怎知儿子魏琏不会是下一个世子。 齐王妃不信她连二十岁出头的魏玹都对付不过,但出于谨慎起见,她回去之后还是先让赵嬷嬷和齐王身边的心腹管事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早在她来湛露榭之前魏玹就让心腹吉祥将高管事和告过状的韩永一并带到了齐王面前陈词,韩永羞愧不已地说出“实情” 他与沈漪漪并无私情,先前仅为泛泛之交,之所以当着齐王的面那样说,是因他素日便与高管事生有龃龉,在目睹了高管事与沈漪漪争执后生了报复之心,再加上吃了些酒,头脑不甚清醒,这才铤而走险,当街拦截齐王的马车告状泄愤。 而高管事强压小婢女卖身契之事也着实是个误会,不过是恃宠而骄的小婢子一时别扭的气恼之举罢了,都已经是世子的人了,世子哪里能想到她随随便便就赎身? 高管事找个借口压下她的卖身契,也是世子先前的授意,并非是故意恃强凌弱。 却不巧此事正巧被韩永看见误会了意思,这才发生了其后之事。 吉祥颇有口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明了,末了谦卑道:“依依姑娘早就是世子身边的房内人,这原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哪里还会一心想着要出府呢?” “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如今依依姑娘知错了,被世子训斥过后就在湛露榭中领罚受过呢,还请王爷宽恕,大人有大量,待禁足过后,依依姑娘定会亲自来向王爷认错。” 对于长子的样貌德行,齐王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还是骄傲自信的。 毕竟是兄长圣人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平日里对他对王妃也是十分恭顺有礼,若说有女子不愿意跟他,齐王第一个不会信。 那日书房的一巴掌他下手也是重了些,如今长子见也不肯来见他,想是心中有了芥蒂。 齐王上了年纪,也不愿意计较太多,只要三个孩子安分守己,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做事不要太过分,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个不知礼数恃宠生娇的小婢,长子愿意宠着便宠着罢! 齐王沉了口气,大手一挥,让吉祥退了下去。 齐王妃听后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魏玹是早便知道自己要去湛露榭找他算账了,这才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把高管事和韩永送过去,一旦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事情捅到齐王面前,只怕到时候是绝落不到好……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可怕的心机和手腕,她单纯的琏儿怎么可能会是这满腹心机的竖子的对手! 想明白后齐王妃只得恨恨不已地暂时打消了拿沈漪漪做文章的念头,齐王府也消停了几日。 但因为此事沈漪漪也是彻底得罪了齐王妃,让齐王妃对她恨之入骨,自然这还是后话。 赵嬷嬷没抓到沈漪漪就被兰蕙和朱樱一道赶了出去,春杏心有余悸地打开门朝外面探出头去,没人。 又出去转了两圈,才发现人真的走了,回来告诉沈漪漪,忿忿道:“赵嬷嬷可真是老糊涂了!这里是湛露榭,又不是沁芳苑,她怎么敢在湛露榭来欺负姑娘呢!” 春杏不知内情,但沈漪漪想,齐王妃一定是已经知道了那日魏琏把自己带离齐王府,又被魏玹救走之事。 魏玹眼里揉不得沙子,魏琏在他面前一定是没讨到好,这才令齐王妃如此气愤,拼着撕破脸也要来湛露榭教训自己。 她现在就怕魏玹真的把她交给齐王妃处置,虽然齐王妃从前一心想的是夺走魏玹的世子之位,但母子两人表面还算是和睦,若是魏玹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许真的会弃卒保车。 毕竟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个无关紧要又不够听话懂事的奴婢。 如果是那样…… 沈漪漪觉得自己该重新回去挑根簪子了,这次最起码要先捅死魏琏,大不了两人同归于尽。 她爬到橱柜上头去取下自己藏的钿盒,不料用钥匙打开以后却傻眼了 这匣子里面她原来放的一百六十两银子和端阳长公主送的首饰竟全都不翼而飞,俱是换成了金光闪闪的各类步摇花钿,甚至还有玉镯、耳珰,且无一例外都是未曾开过刃的簪身! 然而对着这么多华美精致的首饰,沈漪漪感觉到的却不是惊喜,而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倏然上窜的毛骨悚然。 魏玹怎么会知道她把银子藏在这里,他、他难道是一直在让人监视着自己吗?! 她赶紧跑到窗边推开窗,可从她这个方向向外看去,只能看见窗外到处都是一片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之景,哪里有半个陌生人鬼鬼祟祟的影子…… “依依!” 朱樱从后面拍了一下沈漪漪,见沈漪漪突然捂着心口扭过身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杏眼圆瞪地看着她,手就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 好半响,沈漪漪才从惊愕中回过了神来,“我,没,没什么。” “世子要你倒两杯茶去书房。”朱樱说。 沈漪漪心里咯噔了一下,“是王妃在……” “什么王妃,”朱樱翻了个白眼,“她早走了,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沈漪漪倒了一壶茶提过去,两杯茶,难道魏玹在见什么客人? 走到书房门口时隐约听见书房中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畏惧。 漪漪面色一白,这才明白魏玹在见的客人是谁,为什么点名要她来倒茶。 作者有话说: 女鹅:私房钱没了,芭比q了,气抖冷!! 这是今日份更新,今晚零点上夹,明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延迟大约在明晚上十一点左右,大家等不了可以第二天来看~ 第27章 魏玹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茗茶, 抬眸时看见门口淡青色的软帘上倒映出少女纤细窈窕的影子, 复又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下首跪着的韩永瑟瑟发抖,不住磕头道:“世子,小人那日的确是吃多了酒才会胡言乱语, 求世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小人日后再不会胡说八道玷污依依姑娘的名誉,求世子放小人一条生路!求世子放过小人!” 魏玹也不表态, “那日你说了什么,本世子忘了, 再说一遍来听听。” 那日魏玹就齐王眼跟前,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韩永说了什么! 韩永原先还当沈漪漪只是湛露榭中一名普通的婢女,他之前打听过的, 也的确是如此,否则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齐王的面说他和世子的侍婢有首尾啊! 后来他没等到赎身出府的沈漪漪, 等来的却是魏玹身边的小厮吉祥, 吉祥面色冰冷地甩给他一套说辞,“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世子看上的女人,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话去做!” 韩永这才醒悟,原来魏玹早就看上了沈漪漪, 只是一直没下手罢了, 他对自己一时的冲动悔恨不已,如今二叔的管事之位也被高管事给撸掉, 敢玷污世子的女人, 能活下这一条命已是万幸。 韩永不敢拒绝, 苦声道:“小人说……小人在依依姑娘没入府前便与她相识……私定终身,后来她被表哥卖入府中,小人拿不出那么多钱赎她,这才……出此下策,求王爷成全……成全小人和……” 一语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门口传来茶盏落地的响动。 韩永身子一僵。 过了会儿,一个身影从软帘后慢慢走出来,走到韩永面前跽坐下,颤声质问他,“为何要说我与你,有私情?为何?” 为何。 因为他,也有私心。 他本可以说他与沈漪漪相识,拦下齐王车架,只是路见不平,嫉恶如仇。 可他说了谎。 “对不起。” 看着眼前美丽单纯的少女,韩永羞惭地低下了头。 震惊过后,沈漪漪杏眼中闪烁的光芒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讥讽与自嘲。 她扭过头,神色哀伤地看着始终平静的魏玹,樱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起身挺直腰背,离开了房间。 “世子!”韩永期盼地看向魏玹。 “既然你也说是自己胡言乱语,那本世子便取走你的舌头,再将你赶出长安,应该不算是委屈了你罢?” 魏玹把玩着指间的扳指,漫不经心道。 韩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取走他的舌头,还不如取走他的性命!表面上芝兰玉树清冷如玉的翩翩君子,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然而纵使他一万个不愿意,纪乾还是手起刀落,利落地没让他喊出一声惨叫。 * 东厢里,春杏端着晚膳进来,看见沈漪漪还躺在床上背身盖着被子,和一个时辰之前的姿势一点也没变,不禁有些担心。 怎么出去一趟人就变成这样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轻声唤了句,提醒沈漪漪起来用膳,沈漪漪低声说:“我不饿,你先拿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春杏又劝了好几次,无果,只好用帕子包了几块儿糕点放在案几上,这样要是沈漪漪饿了,下来也不至于没东西吃。 到了入夜时分,天阶夜色凉如水,一轮弯弯的上弦月笼着明亮的光辉洒落在庭院中,如同铺了一地的白霜。 春杏急促的脚步声来到房门口,压低声音敲门道:“姑娘,姑娘,世子来了!姑娘!” 沈漪漪倏然从梦中惊醒,看了眼一侧的更香,魏玹来了?他,他怎么今夜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胡乱披了件衣服刚要下去,便听春杏极慌张地喊了一声“世子”,似乎人已走到了眼前。 鬼使神差地,沈漪漪把脚又缩了回去匆忙盖上被子。 “下去。” 宠婢难逃 第29节 魏玹推门进去。 屋内点了一盏纱灯,灯烛在纱罩中摇摇摆摆地晃着。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只有案几上摆了几个茶盏,还用帕子包了几块糕点。 走到床边,床头放了一只竹笸箩,里面装着针线和一条绣到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几朵桃花,有她身上独特的幽香。 魏玹将帕子收进怀里,坐了下来,床榻立时凹陷下去一部分。 这床是早上他就命人换了新的,用结实的檀木制成。魏玹扫了一眼床脚,床脚足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腕粗,应当不会再断,而且这床很大,比从前她那张小床宽敞上许多。 做起一些别的事情,应当也方便上许多。 魏玹自行脱靴解了衣服,在她身边慢慢躺下。 沈漪漪背着他装睡,他躺下的那一刻她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身子微微颤抖。 男人炽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魏玹撩开她背后的发,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抚在她光洁细腻的肌肤上,“为何不用晚膳。” 沈漪漪握在胸前的手紧紧地攥成一团,掌心满是汗水。 她沉默,可耳根通红,削肩微颤,身体的反应根本逃不过他的双眼,这拙劣的把戏。 “不说话?” 魏玹轻笑了一声,低沉且温柔地道:“漪漪,你这么怕我,为何还是不听话?” 他的大掌似有若无地绕过她的手臂,勾住一根细细的带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里,告诉她,“我割了韩永的舌头。” 刹那间,沈漪漪头皮发麻,两耳轰鸣,“嗡”的一声。 她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慌乱。 趁她震惊失神的空当,魏玹已慢悠悠地握住了她纤细得一掌可握过来的腿弯,将手放在女孩儿瘦弱的后背上,突然用力。 …… 帐中很快便春.光无限。 西院,魏琏今日身子大好,宋淑仪在床榻前侍候了汤水数日,魏琏总算肯正眼看她了,夫妻两人难得没再吵架。 西川侯府虽比不得齐王府的荣宠,但宋淑仪未出阁也是个娇纵的性子,因是嫡出,家里人人都捧着娇惯着,也因此养成了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新婚没多久,她不过出手整治了他房内的一个丫头,魏琏就敢给她脸色瞧,宋淑仪心里委屈极了。 要说魏琏房里这么多莺莺燕燕,她嫁过来的时候都没多说什么,好歹两人刚成婚,他怎么就不能多疼疼她,非要把一个贱婢弄上床啊…… 宋淑仪心里喜欢魏琏,故而闹了几日,心中悔了,娘和家中姊妹都跟她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要她多忍忍,宋淑仪只好委曲求全,正巧魏琏被长兄“教训”的病了,这事儿如此丢面,他自然不会说给宋淑仪听。 宋淑仪也不敢多问,还当夫君是在外面摔着了,温柔小意伺候了几日,魏琏这边态度终于软化了些。 趁着今夜身子大好,夫妻两人搂着进了帐,宋淑仪红着脸闭上眼,等着丈夫的宠爱,可是上首扑哧扑哧大半天,怎么没有半点动静呢? 宋淑仪疑惑睁开眼,迎接她的是魏琏扔过来的被子。 “安置罢,我累了。” 魏琏咬牙切齿地躺了下去,一拉被子背过身去。 宋淑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 翌日魏玹离开后,春杏等到日上三竿,沈漪漪才醒过来。 春杏手里端着避子汤进来,沈漪漪背身沉默地穿着衣服,春杏无意掠过一眼,看到她后腰和大腿上数道类似手印似的痕迹,后颈与雪背上红梅盛放,忙红着脸低下头把药放下。 沈漪漪穿上之后才发现这衣服似乎不是她原来的那一件,是件摸起来料子就很舒服轻薄。 “这是兰蕙姐姐今早送来的。”春杏解释道。 沈漪漪点点头,也没拒绝把衣服换上了。 沈漪漪喝着药时,春杏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 沈漪漪有心事,就没看见。 最后春杏实在没忍住,看着沈漪漪虽然略带疲惫,却面含春色,愈发妩媚的脸蛋儿,小声问:“姑娘,世子是不是很厉害?” 沈漪漪想了想,然后低下头端起一盏茶水,点头。 当然厉害,他那些冷酷到发指的手段,她这辈子都及不上十分之一。 韩永……不论如何,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她并不希望他出事,要说她现在最恨的,最应该遭到报应的,应当是魏琏才对。 得到沈漪漪的肯定,春杏才红着脸说:“那姑娘真是有福了,世子这个年纪房内都没有人伺候,以前竟还有婢子私下议论,说世子有龙阳之好……哼,现在我可是知道了,原来世子不光生得好,就连床上也……如此勇猛!” 沈漪漪口中含着的水差点吐出来。 什么厉害,是床上厉害?! 她气得瞪了一眼春杏,春杏嘻嘻地笑,一脸兴致冲冲,还想打听的模样。 沈漪漪耳根发烫,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心中却默默地想,她倒是第一次,可,可魏玹怎么看也不像是初次啊,他分明是个花丛老手! 她原本对此事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欺负了……以为这种事情只能从前,没想到昨晚他竟然……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那分明是牲.畜才会做的事情! 沈漪漪想不下去了,昨晚两人甚至都没打个照面,他还时不时地在她背后调侃上几句,她真是……羞也羞死了。 昨夜心里难受就没食饭,又被魏玹翻着折腾了大半夜,喝完避子汤后她来了些胃口,因临近午膳时辰,就简单用了几块糕点。 少顷兰蕙捧着个檀木盘子过来,里面整齐地叠着数件裁剪得华美精致的衫裙,沈漪漪扫了一眼,不确定地问:“这是给我的?” “自然,”兰蕙笑道:“姑娘如今是世子的房里人,也是咱们湛露榭第一位姑娘,衫裙钗环一应都得换上最好的,这也是世子爷的吩咐。” 沈漪漪想到她被人平白拿走的银子和首饰,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不置可否。 兰蕙见她如此,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对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退下后,兰蕙才坐下来拉着沈漪漪的手道:“依依,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在和世子闹别扭?” 沈漪漪抿了抿唇。 闹别扭吗?好像也不是。 她一个奴婢,和主子闹什么别扭呢,她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数儿的。 就在昨日之前,她还一直以为韩永是好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当着齐王的面说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 若是齐王信了他的话,将自己真的赐给了他,他还会放她回家么? 她不知道,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洞悉这一切的魏玹。心中难受、愤怒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愧疚,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求韩永帮他,不该将此事告诉韩永。 她一向不喜欢把人想的太坏,韩永一开始,也许是真的想帮她吧,毕竟那个时候她一无所有,身边也没人愿意招惹麻烦帮助她。 韩永却分文不取地帮她打听表哥的去向,替她往苏州家中寄信,全是靠着他心善,可是被割掉舌头的下场,实在是太残忍了。 沈漪漪低声问:“韩永他……真的,被世子割了舌头吗?” 兰蕙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依依,这事错不在你,是韩永败坏你的名誉在先,你若想替韩永求情,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这样的下场对他来说已是最好了,只怕你一开口求情,他的处境会更糟。” 沈漪漪沉默片刻,说道:“我明白。” 旁人的性命于魏玹来说仅为草芥,得罪了魏玹,甚至哪怕只是挡了他的路,他也不会念丝毫旧情,沈漪漪真的要庆幸,韩永被割了舌头,说明魏玹起码不会想再杀他。 “你能明白就好,”兰蕙遂放了心,柔声说:“我是怕你钻牛角尖,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朱樱都是先皇后送来照顾世子的婢女,世子年幼丧母,身边无人照顾,先皇后怜惜世子,这才送来了我们。” “世子十二岁就上了战场,我和朱樱就一直在湛露榭守着,一直到世子建功立业,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班师回朝。” “世子以前不近女色,你是他第一个亲近的姑娘,也是他心里最特别的姑娘,若是你能伺候好世子,就算以后世子娶了世子妃,也不会撼动你的地位分毫,依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玹在西州深孚众望,他爱护军民,打退突厥骑兵,守卫大周边疆的美名连身居闺中的沈漪漪也时常有所耳闻,那时表哥还对他赞誉有加,夸他是爱民如子的儒将,从这一方面来说,魏玹的确当之无愧。 这也给她初见魏玹时造成了一种错觉,成功被对方美好优雅的皮相所迷惑。 但兰蕙说的这一番话里,有些漪漪却不是特别赞同。 譬如她是魏玹第一个亲近的姑娘,还是最特别的,她才不信,谁又知道魏玹是不是以前章台走马,是那勾栏院的常客,只是回了长安才装出这么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来欺骗世人。 而且她并不想一直伺候魏玹,虽然撕破脸之后她一直畏惧、厌恶魏玹对她的强迫和威胁,但魏玹救了她数次也是不争的事实,没有魏玹,她早便沦为了魏琏的玩.物,甚至可能现在就没了性命。 她心里自然是感激的,愿意为奴为婢报答魏玹的恩情,却从未有过给他做侍妾以身相许作为回报的念头。 妾通买卖,妾的地位卑微,以后她生下的孩子也要被正房压一头,有母亲的前车之鉴,她绝不想再重蹈母亲的覆辙。 更何况这种感激现在已经变了味道,既然魏玹一开始救她是想要她的身子,而她的清白之身也已给了他,那么再做些矫情无意义的事也是徒劳无获,倒不如顺从着他,还了这恩情。 不做妾、姨娘,做通房侍婢就挺好,以后魏玹娶了世子妃,她再讨个恩典,想必回家是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把这种事情当成回报恩情的一种手段,沈漪漪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兰蕙来劝说她本是一番好意,她心中颇暖还被人记挂,想来想去自己也没什么余钱可送的,魏玹私自拿走她存下的银钱,那他给的那些钗环她就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拿来送人了。 沈漪漪把匣子打开,里面满是珠宝首饰,让兰蕙从里面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反正她也戴不过来。 兰蕙望进眼前这双清澈美丽的双眸,不知为何心中滋味莫名,轻声婉拒道:“不必了,既然是世子给的,姑娘就留着自个儿戴吧。” 最后又意味深长地提醒了一句,“世子晌午习惯在前院外书房休息,晚上约莫戌时来后院。” 现在房里有了伺候的人,按照魏玹这几日的习惯,不出意外他会来东厢。 以前在沁芳苑的时候沈漪漪就知道魏玹的喜好,比如喜欢吃草鱼制成的鱼脍,还要放在金盘里呈着才行,再比如喜欢饮葡萄酒,石冻春,酒量颇好。 思来想去,于是她便在湛露榭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勉强算是做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 菜有蒸笋、烧茄子、清凉嚯碎,并一道草鱼脍,汤是乳酿虾,配上一盏葡萄酒。 就是天儿太热,在膳房热得她出了一身汗,出来后她先回厢房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春杏就等不及了把她拉到镜台前要给她梳妆。 “姑娘你快些,世子快回来了!” 春杏埋怨沈漪漪不把世子当回事,拉开匣子从里头拿出口脂、胭脂、香露、香粉……一堆漂亮的小瓷瓶。 沈漪漪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她也有这么多脂粉了? * 魏玹看着满桌子的菜,举起象牙著。 忽而门口的软帘被风吹动,素手微抬,身着白玉兰色折枝兰花襦裙的女孩儿捧着一只莲瓣纹折腰高足杯挑帘而入。 宠婢难逃 第30节 女孩儿缓缓抬眸,屋内晕黄的灯烛跳跃着落在她莹白细腻的面庞上,红唇如火,云鬟翠鬓,一双秋水盈盈的杏眸中流动着潋滟娇美的光辉,像今晚的月色一样,明亮,澄澈,纯洁,妩媚,在她身上奇异的糅合。 她怯怯地望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又带着几分明显畏惧地垂下了眼眸,“世子。” 魏玹慢慢放下手中象牙著,“过来。” 沈漪漪顺从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给他斟满面前玉盏。 “都是你做的?”魏玹挑起她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的平静从容,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的浓重和暧.昧,他幽黑晦暗的凤眸深处中仿佛藏了一团炽热的火焰,炽热的火舌几乎要将她烧尽淹没。 沈漪漪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脸热,垂眸点了点头。 魏玹端起那盏葡萄酒,自己没饮,却捏着小奴婢红红的小嘴儿给她灌了下去。 沈漪漪还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一时呛在喉中,不住地咳嗽,咳得雪腮晕红,几欲扑倒在地上。 心中暗暗唾骂他又不做个人,知道魏玹喜净,一定不喜欢看她晕妆狼狈的模样,便赶紧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和衣襟,坐直了对魏玹挤出一个笑,柔声道:“世子尝一尝,奴婢做的菜。” 魏玹平日用的饭菜和茶酒皆为金银盏装呈,若是有人想在饭菜之中做手脚想必要费上一番心思。 这些时日一直跟着沈漪漪的暗卫也没发现这女子有何异动,每日便在东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绣花看书发呆。 或许她真正的主人尚未寻到机会来对付他。 沈漪漪总觉得魏玹今晚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先前她觉得耳热,现下却觉浑身阴风嗖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了片刻,她心口儿砰砰乱跳着躲避开了魏玹的视线。 虽然心中畏惧,但因饮了酒的缘故双颊还是忍不住升腾起一抹嫣红火热。 魏玹用了一口她做的鱼脍,长眉微蹙。 勉强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她做的乳酿虾。 奶白色的汤汁中剥好的虾仁一个个整齐地围着银盏成一圈,中间撒着香菇和冬笋片,咸鲜的香气扑鼻而来,可是这味道…… 沈漪漪见他不动,便好奇地问:“世子,味道如何?” “你说呢?” 魏玹擦着嘴,淡淡瞥她一眼。 沈漪漪抿抿唇,这意思是难吃么? 她做完之后明明尝了,味道说不上是珍馐滋味,但绝对不难吃啊。 一定是魏玹吃惯了美味,才瞧不上她的手艺罢了。 沈漪漪埋头给魏玹又夹了一块葱醋鸡,幸好她早有准备,这鸡是厨娘做的,他应该不会嫌弃了吧? 她抬起红彤彤的小脸来,杏眸似水含春,动作过急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放下手中的象牙著,赶紧摇摇脑袋,眼前的魏玹就成了三个人影。 她摇摇欲坠,不知道身子便轻飘飘掉进了哪个影子的怀里。 “世子。”她红唇微张,喃喃。 微风拂过她刚刚沐浴过的发梢,淡淡的幽香沁入心间。 “勾我?” 魏玹揽过她的胸口,含住她的耳垂,粗粝的指腹在细腻丰盈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带着淡淡的酒气。 沈漪漪浑身一颤,难耐地道:“唔,不,不是……” 魏玹将她抱到怀里坐着,她身子便软软地很顺从地伏在他肩上,两人亲昵相拥。 魏玹抚着她发烫的脸,过了会儿道:“你醉了。” “没有,奴婢没醉。” 沈漪漪想起自己任务,努力爬起来,四下乱抓,不知抓到什么。 魏玹轻嘶一声,倏然翻身把她摁倒在了地上,眼眸深深。 …… 起先沈漪漪还是很不适应,痛觉刺激到了她被琼浆玉液麻木的大脑,艰难地睁开双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当真是令人难以亲近,即便是这种坦.诚.相.对的时候,他那神情依旧高贵得如同山巅白雪,神圣不可侵犯,只除了一双凤眸赤.红.如火,饱含情谷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此刻是在专注地调兵遣将,攻城略地。 沈漪漪便觉自己如同那城中狼狈四散的敌将,分明已是门户大开,溃不成军,却仍旧负隅顽抗,险些被他去掉半条可怜的小命儿。 趁着还没彻底晕过去,她吃力地抱住他,声音绵软无力,“世子,奴婢想,想……” 魏玹微微眯了眼睛看她,没说话。 …… 沈漪漪咬住唇,忍了好一会儿,每每开口,总是被他打断。最后她没忍住哭了出来,强忍着边哭边说她以后会伺候好魏玹,求他怜惜他,给她一个恩典,待日后世子妃进门,可以容她赎身离开。 只是“离开”两个字话音刚落,魏玹突然攥着她纤细的手臂把她拎到面前,用力捏住她汗湿的下巴,一脸阴鸷地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沈漪漪一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迫仰起身子。 她难堪地往下看了一眼,哪哪儿都疼,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魏玹怎么好像生气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魏玹,泛红的双眼和惨白的小脸楚楚动人,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得心疼。 可偏偏魏玹脸上面无表情,冷笑一声道:“沈漪漪,跟了我,可是我强的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红包~ 第28章 提及到那屈辱的一日, 沈漪漪浑身都失尽了血色。 她不敢惹恼他, 眼角冰凉的泪水成串地滚落,颤着嗓音说:“不是,是世子……不计前嫌……救了奴婢。” “我还当你忘了呢。” 魏玹拍拍她的脸,她那么疼, 他还在冷笑, “是谁搂着我的脖子,缠着我的腰哭着喊着让我要她, 嗯,漪漪, 现在不想认了?你当齐王府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和我谈条件?”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沈漪漪脸一阵红一阵白,泪眼盈盈地摇头。 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现在该怎么办, 她轻轻握住他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腕,哀求道:“奴婢没想走,奴婢以后再不说了,世子别生气。” 魏玹用力地挥开她,下榻穿衣。 沈漪漪无力地倒在榻上,眼睁睁地看着魏玹绝情离去, 目光茫然。他白色的衣袍一尘不染, 在夜里像盛放的雪莲花一样纯白无暇。 可是,生得这样美好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坏的脾气, 两个人刚刚还在做着最亲密的事, 下一刻,他却说翻脸就翻脸了,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魏玹沉着脸离开之后,在外面值夜的春杏吓坏了奔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很慌张,适才她一直在外面守着,房里的动静春光旖.旎,她偷听了几句,世子虽寡言少语,但他偶尔说上几句,声音是那么的磁沉温柔,让人脸红着迷,这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呢? 沈漪漪摇头,用手抹干净泪,艰难地穿上亵衣。 春杏忙过来忙她,担忧道:“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觉得身上不是很舒服,让春杏帮她打了热水来洗澡。 她不肯说,春杏也不敢追问,沈漪漪洗完澡,上床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的魏玹也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冲她温柔地笑,突然又冷笑着上来要掐死她,一会儿是魏琏和赵嬷嬷将她堵住,要对她拳打脚踢,两人脸上都挂着狰狞扭曲的笑。 早上春杏端着早膳进来,沈漪漪早已醒了坐在窗下绣帕子,问她:“世子可走了?” “走了,世子早上寅正就走了。” 春杏叹了口气,她知道沈漪漪早就醒了,既然醒了怎么不去见见世子呢,若是闹了矛盾,就该去求和解决嘛,姑娘生得这样美,声音这样柔,掉几滴眼泪说不准世子就心软了。 沈漪漪抿着唇,一心一意地绣着手中的帕子不语。 …… 魏玹晚间回来睡在了外书房,只有吉祥和纪乾在跟前伺候着。 以前主子忙的时候时常如此,大家也都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一连几日,魏玹都没回过湛露榭,事情仿佛变得棘手了起来。 傍晚兰蕙来找沈漪漪,沈漪漪正坐在窗边读书,榻边的案几上放着一碟玉露团,手中读的是一本《诗三百》,她看得津津有味,连背后有人过来了也不知道。 “依依?” 兰蕙轻唤了一声,漪漪才回过神来,唇角微弯,“兰蕙姐怎么来了?快坐。” 两颗笑涡甜甜的,看着似乎一点都没有烦恼。 兰蕙心中暗自诧异,默了片刻,说:“世子今夜又不回来了。” 沈漪漪把书合起来放在窗台上,低低“哦”了一声。 兰慧便问:“你和世子又吵架了?” 沈漪漪垂下眼帘。 怎么是个又字,她怎么敢和魏玹吵架呢,他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她摇头道:“那天我说错话了,世子就生气了,不过世子不回湛露榭,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兰蕙觉得沈漪漪这种心态很不对。 身为世子的通房,怎么能如此消极怠工呢,主子生气了,应该软着身段上去哄哄么,这要是以后世子又看上哪个婢女带回来了,她不失宠才怪呢! 她好心地提醒了几句,沈漪漪也能理解,很感激地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注意,若是世子回来,你和我说一声。” 兰蕙这才放了心,说话时沈漪漪咳嗽了好几声,兰蕙担心她着凉了,沈漪漪笑着说没事,不管兰蕙说什么,她都一应笑着应下。 好容易送走了兰蕙,沈漪漪长舒一口气咬了口玉露团。 宠婢难逃 第31节 其实兰蕙说的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开始的时候,她心里也很懊恼,知道自己是太心急了,魏玹肯定觉得她并不是真心想留在他的身边,所以才问出那样的话。 以前和表哥相处,表哥从来没有因一件事情和她发过脾气,今时今日她方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的感情会是这么复杂,譬如她和魏玹。 可是,她接下来又该怎么做,魏玹已经恼了她,以后会不会再不理她? 沈漪漪就设想了想,好像这样也不错。 毕竟魏玹那喜怒无常和阴沉的性子,她真是怕的要死。 又咬了口玉露团,沈漪漪躺到榻上闭上眼睛。 不得不说,一个人睡的感觉若是不做噩梦的话,真是挺好。 *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咳嗽,声音嘶哑。 “姑娘是不是伤风了?”春杏颇为紧张,给她关上窗,又加了床被子。 沈漪漪说:“没事,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结果到了半夜,她没扛过去发起了高烧,脸蛋儿都烧得通红。 翌日早上春杏才粗心地发现主子真的生病了,她上前晃了晃沈漪漪,沈漪漪勉强睁开眼,声音细细的,安慰她道:“我,我没事,还好。” 怎么能没事! 春杏急坏了,伤风一病可大可小,治不及可是会出人命的! 但现在世子也不在湛露榭,没了主心骨,她赶紧跑去问兰蕙,兰蕙过来看了漪漪,看着这情形不好,打发小厮出去外面请大夫。 大夫隔着帐子给沈漪漪把脉,说:“看着这姑娘像是风热,我这就开张方子,你们把这药熬的久些,先给她煎几幅吃吃看管不管用。” 春杏照做了,寄希望于大夫开来的这三幅药,未料吃药后到了晚上,病情反而加重了,吓得她赶紧去找兰蕙,“求姐姐去寻世子,给我们姑娘看一看,姑娘身子弱,万一、万一!” 小丫头哭得泣不成声,她有两个妹妹都是因为这病夭折的,沈漪漪还这么年轻漂亮,两人相处的这段时日,春杏心里也是真心喜欢同情她,若是沈漪漪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简直不敢想自己会有多难受。 兰蕙不敢耽搁,亲自去了前院找魏玹。 世子生气归生气,可也不代表沈漪漪就是失宠了,要是离开前是个活生生的人,回来后看到的要是一具尸体…… 然后她拧着眉回来,叹了口气:“世子今晨就入了宫,适才传信的小厮说今夜世子不回来了,应当是又被圣人留下了,只怕只能等到明天。” 春杏大哭,“明日?姑娘都烧两日了,要是再烧下去,可怎么得了!兰蕙姐,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 兰蕙不忍,柔声说:“你先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这样,我现在去蒹葭馆找阿鸾姑娘,阿鸾姑娘心善,她一定愿意帮依依。” * 临碧轩,阿鸾正与二兄魏琅习字。 魏琅先前两年一直在洛阳跟随一位名师大家读书习武,前些时日刚刚回来。 魏家三个哥哥,阿鸾最喜欢的也是自己的二兄,大兄平日过于清冷威严,三兄又是个不爱着调的纨绔,二兄却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阿鸾要检验兄长学习成果,非赖着魏琅教她写字,魏琅脾气好,一笔一画都在一边指导着,阿鸾写不下去了,笔一摔,跑到屋后面和小婢女玩投壶。 自从月娘和端阳长公主去了陇西后,阿鸾就有些郁郁寡欢,现在魏琅回来,阿鸾心情才好了一些,魏琅看着妹妹玩的开心,也就没说什么,只摇头笑了笑回去继续读书。 看了约莫一刻钟,外面小厮如意忽然匆匆进来,低声道:“郎君,湛露榭的兰蕙姑娘过来了。” 魏琅问:“可是有什么要事?” 如意附过去,对魏琅耳语几句。 魏琅的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低声道:“先将她请进来。” 正巧阿鸾玩累了走过来,见魏琅神情严肃,好奇道:“二兄,出什么事了?” 魏琅说道:“你先坐下,待会儿便知道了。” 等兰蕙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后,阿鸾腾的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依依已经病得不省人事了?” 兰蕙去找阿鸾,才知道她在魏琅的临碧轩,世子和魏琅平素并无交集,几个兄弟关系泛泛,兰蕙也不知魏琅究竟能不能信任,但现在沈漪漪危在旦夕,她也是没办法了。 可阿鸾年纪轻轻的,哪里认识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呢,那原先请来的大夫在长安城也算小有名气,但看病这种事情,也不能全看名气,要是下一个大夫还不成,病人的命可就危在旦夕了。 沈漪漪救了月娘,是月娘的救命恩人,阿鸾就很想帮忙,但却爱莫能助。 她眼巴巴地看向兄长,倒是魏琅沉吟片刻,温声道:“我正巧认识长春堂的一位老大夫,医术高明,我年幼时曾罹患重病,也是他治好的,你若是想试试,我这就让如意领着你们过去。” 兰蕙感激道:“多谢而郎君大恩,奴婢在此谢过了。” 如意和兰蕙走后,阿鸾也去看了沈漪漪。 前些时日她跟着姨母去了临潼和骊山游玩一圈回来,没想到就离开这么一趟,沈漪漪竟然从下人房搬进了湛露榭的东厢房,阿鸾颇为不敢置信,从春杏口里才知道,原来前不久沈漪漪就被大兄收房了。 一向不近女色的兄长竟然铁树开花了,阿鸾震惊之余,不禁想到她和月娘曾经打过的赌,赌的就是大兄什么时候会把依依收房,那时两人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却不想最后还成了真的。 阿鸾望着床上少女泛红的病容,担忧地叹了口气。 * “阿爹……” 眼前似有一团迷雾,怎么挥都挥不开。 敞亮的明间中阳光璀璨,年轻男人席地而坐,怀中抱着一个垂髫女童,用拨浪鼓不停逗弄着她。 女童杏眼樱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纯稚可爱,对着父亲摇动的拨浪鼓娇憨而笑。 “漪漪,唤一声阿爹,阿爹就把拨浪鼓给你玩儿。” 女童咿咿呀呀,将拨浪鼓牢牢抱在怀里,嘟起小嘴儿,“阿爹,漪漪要,漪漪要……” “阿爹。”沈漪漪喃喃。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的预感这不是父亲,不是她的父亲沈固。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自己叫他阿爹?他也是爹爹,难道是自己的生父吗? 五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前尘尽忘,从她长大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段记忆,这是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么? 漪漪急切地想看清生父的脸,她能感觉得到生父是十分疼爱她的,可是既然如此,当年又为什么要丢弃她和阿娘! 她往前跑了几步,口中一直喊着阿爹,眼前的迷雾却在这这时忽然散开,倏忽之间笑声远去,人去楼空,一无所有。 唯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案几上一只遗落的拨浪鼓。 她颤巍巍地拾起地上的拨浪鼓,耳旁慢慢响起那年轻男人低沉温和的声线,“漪漪,别又淘气再惹你阿娘生气,阿爹晌午下朝回来给你带新的玩具,好不好?” …… 魏玹垂眸看着掌心的湿润。 小奴婢身上盖着的被子掉下去一截,探出半个身子紧紧地拉着眼前的男人不撒手,还在他修长干燥的大掌上蹭来蹭去,委屈的鼻尖通红,“阿爹,我的拨浪鼓,我不淘气了,你别走……” 纪乾进来刚要禀告宫里的事情,一看眼前的情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一向爱干净的主子,竟然容忍这么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婢子在他身上蹭着鼻涕一把泪一把,连他都看不下去想冲上去给主子好好擦擦了,主子竟然丝毫反应都没有! 魏玹余光瞥见纪乾,便推开沈漪漪要走。 “不要走,不要嘛。”小奴婢嘟囔着身子一翻,用胸口紧紧地压住那只大手,妄图阻止“拨浪鼓”的离去。 “拨浪鼓”就皱起眉头来,眼底透出不耐,冷声道:“放开。” 他蹲下来,有些恶意地捏了捏掌心的丰盈绵软。 小奴婢脸慢慢地就红了,绵软着嗓子嘀咕道:“世子,你,你轻些。” 魏玹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过了会儿,用另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摩挲了两下,低声说:“放开。” “不放,”小奴婢吸吸鼻子,颠三倒四地哭着说道:“漪漪说错话了,漪漪不是那个意思,阿爹别不要我,呜……” 这么一开头,眼泪就跟开闸的江水似的滔滔不绝,等魏玹出来的时候,纪乾已经在外面站得双腿都僵硬了。 “陛下身子如何了?”魏玹擦着手,问他。 “已无大恙,世子离开后食了一碗粟米粥。”纪乾低声道。 圣人身体突然抱恙,恰巧当时魏玹在宫中陪圣人下棋,便留在了宫中照顾,因怕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太子与景王一干人等他暂时谁也没有通知。 幸而圣人昏昏沉沉了大半日,今晨醒了过来,御医看过后说没什么大恙了,魏玹才离开。 “避人耳目,去宫里把郭奉御请过来。”魏玹沉吟片刻,淡淡地说。 纪乾挠头,“世子,这样青.天.白.日地把郭奉御叫过来不好吧,咱们要不晚上再让他过来?” 魏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纪乾心下一哆嗦,忙道:“属下这就去!” 郭奉御是宫里的老御医了,这次圣人龙体违和就是他给看的病,本以为齐王世子将他请到府里为了圣上的龙体,没想到到了之后婢女却将她引进了一个女子的闺房。 郭奉御面色严肃地给帐中的女子诊脉开了方子,“这药赶紧去煎,煎完立即服用,一日三次,吃三日。” 兰蕙说道:“那先前大夫开的药方子……” “停了。” 兰蕙看了一眼一旁的世子,没反应,她接过药方小心退下。 人都退下后,郭奉御方才和魏玹说了圣人的真实病情,“圣人这病由来已久,先前在圣人面前,我实不敢多言,如今四下无人,不妨和世子说实话,只怕圣人这病,多则三五年,少则这两年,唉……” 圣人年轻时励精图治,时常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甚至亲上战场,御驾亲征,因此损耗了身子。 后来孝静皇后过世,少年夫妻痛失所爱,圣人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方有今日。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魏玹看着郭奉御,一字一句道。 郭奉御忙跪下来施礼道:“世子放心,若非三年前您出手相救,我焉能有今日,郭岐必定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三年前郭奉御卷进一场内廷贪墨案中受了无妄之灾,魏玹当时远在西州,却在大理寺安插眼线,听了供词后翻查犯案之人名单,不声不响地将郭奉御从泥潭中救出,此后郭奉御一路高升。 初时他还担心魏玹探听消息,是意图对圣人是不轨,没想到三年过去,魏玹除了叮嘱他多照顾圣人的身体,竟再无其他举动,郭奉御心中唏嘘,因此对魏玹也很是忠心。 在梦中,父亲齐王登基时太子与景王俱已不在,他猜也猜得到中间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手足相残,圣人心力交瘁,药石无医郁郁而终。 如今他既知先机,就绝不会再让兄弟反目的惨状重演。 郭奉御留在宫中给他做个眼线也甚好,魏玹秘密嘱咐了郭奉御几句,郭奉御才悄然离开。 宠婢难逃 第32节 在窗边吹着风负手立了会儿,魏玹重新来到床榻边坐下,手抚在她还在发烫的脸上。 小奴婢面色苍白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不过两三天,她瘦了许多。 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一只手就能攥过来。 乌黑浓长的睫毛低垂着,眼角还泛着微微的红,活像是被人欺负过一样。 没睁眼已是如此可怜了,这要是睁开眼,抽抽搭搭地再掉两滴泪珠子,还不得委屈死? 魏玹自嘲一笑。 * 沈漪漪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在给她喂药,那药十分苦涩,她想拒绝,却全身无力,就像只待宰的小羔羊一样一口口被人硬喂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春杏红着大眼睛惊喜地看着她,“姑娘你终于醒了!” 沈漪漪揉揉自己沉重的脑袋,由春杏扶着坐起来,哑声问:“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 春杏把先前那庸医狠狠骂了一通,“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夫,没想到开的药一点儿都不管用,姑娘的病反而加重了……要不是最后世子请来的大夫,只吃了两副药姑娘就醒了,我真怕以后都见不到姑娘了!” 沈漪漪躺在大迎枕上,慢慢消化着春杏的话。 一场伤风,竟然差点要了她的命,真令人后怕。 不过,魏玹不是已经恼她了么,怎么又去给她请大夫了? 唯一的解释是,应该他还没腻她,也不想她这么随随便便的人就没了吧,否则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自己区区一个低贱婢女的性命他才不会在乎。 “世子心里还是想着姑娘的,一听姑娘病了,马上就来了东厢,在里面坐了好久,姑娘,你看世子多疼你,你还是别和世子闹别扭了,快些和世子和好罢。” 春杏滔滔不绝地当着和事佬。 沈漪漪就更茫然了。 良久良久,她望着外面明媚的日光,托着腮深深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真搞不懂魏玹这个男人。 …… 这几日,沈漪漪都有在好好吃药。 她身子其实一直都挺弱的,小的时候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活脱脱一个小药罐子。 后来她时常想,阿娘那时会果断地带着她改嫁给了父亲做妾,应该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在这世道里,一个弱女子孤身带着一个多病体弱的女儿,是多么艰难。 如果没有她,依照阿娘的样貌和手艺,应当也能嫁一个家世门第不那么高的人家做主母,而不是为了她委曲求全去做妾…… 她默默地喝了碗中的药汁,眼睛却无比刺痛酸涩。 阿娘豁出一切为了她换来的荣华富贵与锦衣玉食,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糟践自己的身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何时她都要好好活着,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死去的爹娘。 总有一日她会好好儿地走出去齐王府,总有一天。 春杏给她递过来蜜饯,看着她愈渐红润的面色笑道:“姑娘身子大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就在院子里走走吧。” 两人在院中的水榭里坐了会儿,阿鸾过来找她玩。 春杏后来告诉沈漪漪,她病重的时候是兰蕙去求了二郎君和阿鸾,本来二郎君都让小厮领着大夫过来了,偏巧世子就回来了,听说是二郎君带来的大夫,便让那大夫先退了下去。 阿鸾颇好奇地打量着沈漪漪,感觉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依依,大兄对你好吗?” 沈漪漪沉默了片刻,微笑:“世子,待奴婢很好。” 阿鸾又凑过来问:“是怎么个好法儿?” 沈漪漪语塞,有些说不出。 阿鸾就是想象不出自家那清心寡欲的兄长会怎么疼人。 那日她和二兄领着大夫来湛露榭,却被告知大兄已经回来了,就在厢房里给沈漪漪看病,阿鸾还挺讶异的,想冲进去瞧瞧,被二兄拦下。 不过兄长比依依大了好多,年长的男人应该都挺疼人的吧。 阿鸾笑得就很促狭。 * 又几日,沈漪漪身子彻底好了。 不过这段时日她来了小日子,就有些病恹恹的,魏玹也没来看过她。 春杏一直催促着她去正房找魏玹,两人好好说会儿话,沈漪漪就差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她与魏玹,素来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她还怕他怕得要死。 傍晚吉祥过来,胖乎乎的脸上笑得和和气气,“看来姑娘身子是大好了,怎的也不去给世子道声谢?” 漪漪仍旧不吭一声,似乎打定主意做个哑巴。 吉祥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依依姑娘,世子的脾气你也知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你生病的这些时日,是世子给你请大夫,细心照料,若不去道声谢把台阶下了,日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沈漪漪忍着,她也没求魏玹来救她,若不是他,她今日早就离开了齐王府,又怎会重病。 真是够倔。吉祥想了想,又道:“奴婢知道,依依姑娘一心想走。只不过和世子这样僵持下去,依依姑娘以为自己还走得了吗?” 沈漪漪蓦然看向吉祥,吉祥微笑着道:“世子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姑娘若顺着世子一些时日,说不准世子稀罕过了,也就会放姑娘离开了,姑娘想想,从前三郎君房里与姑娘交好的采盈姑娘,可是如此?” 沈漪漪沉默不语,但犹豫了片刻后,她终是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阿鸾:我哥对你好不好? 女鹅:嗯……怎么不算呢? 狗子:是不是别人不发火你就把别人当傻子? 女鹅:瑟瑟发抖 评论区的姐妹们,多少是有点子幽默细菌在身上的 放心,以后会把狗子虐回来滴 另,本章埋了几个伏笔,希望你们看不出来,留着以后撒狗血用:) 第29章 蟠花八宝明灯分立两侧, 明亮摇曳的烛光下, 魏玹身姿挺拔,凤目高鼻,俊美清冷难言,令人不敢直视。 看着跽坐在书案前的男人, 沈漪漪的心中五味陈杂, 深吸一口气唤了声:“世子……” 闻言,魏玹抬眸看了她一眼, 脸色淡淡地,没什么情绪波动。 复又垂下, 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沈漪漪等会儿没听见他的吩咐,便只好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手中端着只装了糕点的牙盘, 又轻轻放在书案的一侧,像是怕吵到他似的, 动作局促。 魏玹目光扫到那牙盘里躺着的四只白白胖胖的雪团子, 眉头几无可见地皱了起来。 小奴婢还毫无察觉,继续给他眼前的茶盏里添上茶,袅袅白雾氤氲了她如画的眉眼,看着比平日也格外的乖巧和低眉顺眼,令人不得不怀疑明早是不是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沈漪漪看着不说话的魏玹,心里仍旧有些畏惧, 捏了捏拳头, 还是鼓起勇气道:“世子,奴婢是来谢世子……”声音到后面跟蚊子哼哼似的。 魏玹眼风动也不动, 翻了页书轻描淡写道:“我本是个伪君子, 禁不起沈姑娘如此夸赞言谢。” 沈漪漪听了这话脸蛋儿登时一红。魏玹这话的意思, 不就是讥讽她那夜对他一时算计的愤怒之言吗?可问题是她有说错吗? 然回嘴是绝不敢回的,沈漪漪尴尬地望着魏玹,红唇微张,苦恼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把这茬搪塞过去。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看着魏玹清冷的侧脸,沈漪漪也实不知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只好用象牙著夹了块儿团子,可人还没碰到呢,魏玹突然侧眸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漪漪唬了一跳,忙收回去手身子僵硬地立住。 “既然世子还忙,那,那奴婢就先不打扰了。” 看来魏玹是不想见到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漪漪才没那么傻,她可不想没事找骂,正待端着牙盘走人,魏玹放下了手中的书。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蠢东西。 “谢字不敢当。” 魏玹慢慢看向沈漪漪,嘴角噙起一丝笑,“看的出来你并不想留在齐王府,既然如此,本世子也不想强人所难,你若想离开,明日我便要高管事帮你补办户籍,再将那卖身契重新誊一份过了官府,如此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你意下如何?” 沈漪漪受宠若惊,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瞳仁里中闪烁着惊喜的光。 她来找魏玹不就是为了这句话么,一句多谢世子,明日她就想离开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魏玹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是如此的刺眼,刺眼到他分明是在和颜悦色地笑着,她却感到一股悚然冷意从背脊直冲天灵盖,令人遍体生寒。 再仔细一看,原来魏玹嘴角的微笑并未直达眼底,那宛如深潭井水的眼眸深处满是冰冷冷的刀锋,一把把利刃明晃晃地正对着她。 只怕她的话刚一说出口,那尖锐的利刃便会在她细弱的脖颈上宛如砍西瓜一样手起刀落! 这个骗子!伪君子!! 沈漪漪心底的喜悦被生生掐灭。 可她不敢露出失望与愤怒,只能在衣袖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指尖,违心道:“奴婢不想离开……奴婢只想留在世子身边,一直到世子厌弃奴婢的那一日。” 她单薄的双肩不停地抖着,魏玹仿佛没看见,将她鬓角的碎发亲昵地撩到耳后,语调温柔妾残忍,“这就对了,漪漪,离开郎君,你又能去哪儿呢,去找你的未婚夫,让他再卖你一次,嗯?” 沈漪漪低下头,并不回话。 魏玹的笑容便倏然一收,冷冷道:“抬起头来,你想哭给谁看?” 沈漪漪只好抬头看向他,满脸畏惧地说:“奴婢没哭……” 许是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取悦了魏玹,魏玹眯了眯眼,倒也没再就此事追问下去。 宠婢难逃 第33节 继而便是长久的沉默,漪漪如坐针毡,就在她以为两人即将在这沉默中死去的时候,魏玹神色又恢复了冷淡,问她:“做的什么。” “玉露团。” 得到他的允许,沈漪漪才敢用象牙著夹起切好的一小块儿,小心翼翼地递到男人嘴边。 她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不合魏玹口味,这次便特意做了自己拿手的玉露团,因这牛乳做的玉露团奶酥甜香,小时她极爱吃,阿娘也时常会给她做。 不过显然尊贵的世子爷丝毫也看不上这民间甜掉牙的小甜食,甚至都不屑多看一眼,他慢条斯理地讥讽道:“真是个好丫头,你便拿此物来谢郎君?” 魏玹握住她的手腕,眸色晦暗地看着她慌乱却强装镇定的杏眼,漪漪手中的象牙著和雪团子便同时掉回了盘子里。 “伺候好了郎君,你想要什么恩典,郎君都可以给你。” “懂吗?” 他的掌心干燥滚烫,摩挲着她细腻如暖玉般的皓腕将她往前突然一扯。 沈漪漪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这是真的吗? 她又坐到了魏玹的腿上,魏玹就像抱孩子一样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抱进怀里,声音温柔地又问她一遍,“好孩子,听懂了没?” 听是听懂了,可沈漪漪不知道他这话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又是在试探她。 她不想再回答这问题,干脆垂着眸子抿唇不语,耳根却因他轻佻的动作涨得通红。 “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魏玹使坏似地又揉了揉她的耳根,像在逗弄一只哭红了眼睛的小兔儿,语调慵懒地说:“漪漪,你现在也别无选择了,不是么?” 还不都是被你逼的! 沈漪漪心中蓦然一悲,用力咬着自己的唇,娇嫩的唇瓣都被咬得苍白褪尽了血色。 半响,她才止住了不停打颤的身子,绝望地想,不信魏玹又能如何呢,只能死路一条。 默了许久,口中才又憋出几个字来:“奴婢,奴婢可以帮世子洗脚……” “不够。” “那、那奴婢给世子洗衣服……缝衣服。” “这不是你本来的活计?” 魏玹顺势靠到一侧的美人榻上,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尴尬,无措,出丑。 沈漪漪不敢乱动,怕又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她僵着身子声如蚊讷:“奴婢愚钝……但凭世子差遣。” 魏玹饮了口茶,随口道:“去跳支舞。” 沈漪漪听后瞪大了双眼,过了会儿老老实实道:“奴婢不会。” “弹琵琶。” “奴婢……也不会。” 魏玹看向她,神色极平静。 沈漪漪身子缩了缩。 “唱支曲儿。” “奴婢……也不……” 魏玹脸色倏然一沉,一把捏过她的腮帮子冷笑道:“沈漪漪,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又不是江南人都会唱曲儿,沈漪漪好疼,委屈道:“我,奴婢没撒谎,真的,不信奴婢给世子唱一句。” 她开喉唱了几句,吴侬软语软糯清甜是不假,可魏玹还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江南小曲儿。 僵硬且无丝毫感情,就像是在念歌词,明明她说话娇呼时声音是那么动听清丽,怎么一唱起来就变了味道? 眼看小奴婢还要继续往下唱,他干脆捏住她红红的唇儿,“闭嘴。” 沈漪漪听话地紧闭上嘴巴。 魏玹看着她这幅又呆又蠢的模样,愈发觉得前世的自己瞎了眼,脸色也难看起来。舞不会跳,曲儿不会唱,平日里就知道气他,他不耐烦道:“你还会什么?” 说的好像她丝毫优点也没有,沈漪漪也怀着一丝羞怒赌气的心理,说:“奴婢会鼓瑟。” 阿娘会鼓瑟,沈漪漪从小就跟着娘学,在这上面颇有天赋,就连父亲请来的女大家都说她鼓的瑟清丽温婉,极是悦耳,只怕江南的几个大家闺秀都不如她。 魏玹叫兰蕙去库房中取瑟。 瑟弦二十五根,比之琴弦整整多了十八根,因此弹奏起来颇费体力,还要不时移动瑟柱来变音,若非对此有极大的爱好,女子多半会奏习琴与琵琶。 沈漪漪弹了一首她最拿手的曲子《相府莲》,此曲乃前朝梨园大家所作,在江南颇为流行,这是采莲时除了采莲曲外,漪漪时常听采莲女们哼唱的曲子之一,乐音清丽悠扬中夹杂着一丝哀怨凄婉。 但她怕被魏玹再度会错意,并不敢弹的太凄凉,弹时又心生悔意,她就该装笨惹得魏玹厌弃才好,怎么就好胜心冲昏头脑了呢? 这般静不下心,自然是弹错了好几个音,她想欲盖拟彰,却屋漏偏逢连阴雨连连出错,男人慢慢贴近她的身子,覆在她的手上道:“此音错矣。” 语罢,拇指与食指向内漂亮地一拨,“筝”的一声,一个好听的音符便从他修长分明的指节下泄了出来。 “可听明白了?”他微微低头,故意贴着她的耳洞讲话。磁沉若金玉相击的声线飘入她的耳中,薄唇似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小巧如玉的耳垂。 漪漪身子顿时僵直如木石。 耳侧好痒,她往后挪了挪屁股,本想避开魏玹,没想到躲了半天还是撞上一个不该撞的东西 夏日的衣衫单薄,魏玹在家只着了件燕居常服,尤其是他还无丝毫的掩饰之意,漪漪的脸红透了,死死地咬着唇不吭声。 身如剑.拔.弩.张,年轻的郎君依旧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又牵引着怀中小奴婢柔若无骨的小手重新弹了个音符,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夫子在教他笨拙的学生般淡淡地说:“漪漪,你心跳的这样快,可能听明白?” 他把手慢慢地按在她心口的柔软之上。 轻拢慢捻抹复挑,琴弦在他的指尖下被肆意按转成任意的弧度。 单纯的漪漪哪里受得了这般的撩.拨,眼眸中逐渐氤氲上一层水雾,颤声求道:“世子,别……不要……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 魏玹依旧微笑地看着她发烫的侧脸,手又顺着她纤细的腰线下移。 漪漪抓着他青筋凸显的手背,这次终于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惶恐地摇头,魏玹却强硬地将她的双手用她腰间的丝绦绑住。 漪漪哭得有些厉害,在魏玹的怀里来回磨蹭着,挣掉绫袜的一只小脚搭在案几上,白嫩的脚趾在空中难捱地蜷缩起。 风吹动廊庑下的铃铛,发出一阵阵噼啪清脆的响声。 半响,她无力地倒在魏玹怀中,发丝凌乱,面色红润,鼻尖和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虚弱地呼吸着。 魏玹用帕子优雅地擦去手指的水渍,将已经处于迷糊状态的小奴婢打横抱进了怀里,往床榻上走去。 …… 清晨的一缕熹微透过淡青色的纱帐静静地洒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少女的脸庞柔白细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一头如鸦丰茂的青丝仿佛染了淡淡的金色铺陈在枕上。 魏玹凝视着身侧的少女,抬手拂了拂她脸上的碎发,遮住阳光。 小姑娘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他,只觉脸下枕巾柔软异常,便在他怀中依偎地蹭了蹭。 魏玹喉头滚动,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阳光细碎地落在她的身上,小姑娘习惯使然,自然而然地就缠了上去。 这一缠就勾出了些许旺盛的晨火来,火势燎原,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吉祥在外头走来走去,听着里头的动静,饶是已经净身多年也免不了老脸通红。 好在世子爷总算知道分寸,眼看将要误时的最后一刻,纪乾都忍不住想要冲进去了,门突然一开,世子爷整理着衣襟从里头淡定地走了出来。 魏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眼吉祥。 吉祥忙笑道:“主子放心,奴婢会让春杏伺候好依依姑娘。” …… 漪漪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身子还是有些疲乏。 不过比起前几日,倒是没那么疼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身上撩着水,盯着自己中央的两根葱白纤细的手指走神。 想到昨夜……沈漪漪憋红着脸将手指在水里狠狠搓洗了好几遍,还说不是花丛老手,只怕魏玹以前在西州没少逛青楼楚馆,表面上还装出一副冰清玉洁、不近女色的模样,真是人不貌相! 不过洗完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咦,好像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指? 病的这几日她都闷在湛露榭没出去过,吉祥特意过来,要兰蕙和朱樱陪着她出去逛逛。 本来沈漪漪不想出去,若是遇上齐王妃或是魏琏,只怕又得被排揎一通。 但总这么躲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似乎也不是事儿。 谨慎起见,她便只在湛露榭后面的听雨阁中走了走。 听雨阁阁楼两侧中栽种了许多芭蕉,阶下铺的是青石板,这时节芭蕉正翠绿欲滴,落雨时雨打芭蕉,落在青石上的声音清脆好听,如鸣佩环,颇为雅致。 后半爿则是一丛规模颇大的竹林,四周竹树环合,微风徐徐,吹动竹叶簌簌而动,若在这林中抚琴,当真能令人心情愉悦安宁。 沈漪漪还未见过如此景致,沿着鹅卵小路一路向北,后面兰蕙和朱樱都跟不及。 临到一处山关,似乎是曲径通幽到了出口,耳旁传来女子一声低低的叹息。 “……婉莹啊,你就是太大度了,这般也不好,云卿房里宠着的那个就是个卑贱的奴婢,除了一张狐媚子似的脸蛋儿一无是处,也不知云卿究竟看上她哪里。” “你也知道,这后娘难做,我当初是觉着云卿年纪到了,房里也该有个可心可意的伺候着,这才挑中了她。” “哪想到这丫头面上装得乖巧懂事,背地里却是一肚子坏水儿,不仅勾得世子沉湎酒色没往日勤勉了,还闹得整个湛露榭都鸡犬不宁。” “当时我是真不该答应将这丫头送给他,谁能想到云卿那般洁身自好的人,能看上一个奴婢呢!” 那厢的婉莹姑娘就笑着应了一句,“人不可貌相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表哥喜欢漂亮的姑娘,这也是人之常情。” “傻姑娘,我是担心委屈了你啊,若是你日后嫁进王府里,每天对着这么个挑弄是非的小妾,可不得呕心死?” 齐王妃百般挑唆,可惜郑婉莹并不上钩,始终都是副笑眯眯的模样。 唯听到这句话时,耳根红了红,垂眸娇羞道:“王妃说笑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婉莹可是一直拿表哥当兄长的。” 齐王妃笑着握了她的手,“你可别妄自菲薄,我看这满长安的贵女哪个也不如你美貌多才,你又与云卿最亲近不过,先前王爷还说若是给云卿相世子妃,郑家那个小娘子就很是不错,你看,王爷也十分满意你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为热络地说着,不知道地还以为齐王妃是这位姑娘的亲姨母呢。 不过沈漪漪很早以前就知道魏玹的生母早亡,齐王妃是侧室扶正,想必这位郑姑娘,应该便是魏玹外家的一位表妹吧。 她没有想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本想就此悄声离开,未料背后的朱樱不知实情,跑着过来喊道:“依依,依依,你走慢些,再走可就出去啦!” 宠婢难逃 第34节 赵嬷嬷耳尖听到了,迈着小碎步朝下一望,那多日不见的小贱人可不就在下面默不作声地立着。 见到王妃不知过来打招呼也就罢了,还偷听别人讲话,真真是个贱婢! 郑家是大周的名门望族,齐王妃自然不想要郑婉莹嫁给魏玹,是以这些年与郑婉莹往来谈笑间一直明里暗里地在对方面前对魏玹明褒暗贬,无缝下蛆。 齐王妃对赵嬷嬷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当真是没有教养的野丫头,还不赶紧让她过来见过表姑娘!” 与此同时朱樱和兰蕙也赶了过来,朱樱自知失言,可此刻也不能失了礼数拉着沈漪漪强行离开,谅齐王妃当着世子表妹的面也不敢做什么,便对沈漪漪点了点头。 沈漪漪没办法,只能从假山后头走出来,对着齐王妃身侧坐着的女子屈膝施礼,“奴婢见过王妃,见过表姑娘。” 郑婉莹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她上半身是件绣着团花的白绫褙子,外罩一件淡绿的小衫儿,下身是条浅白色的曳地长裙。 第一眼看过去头发乌黑,皮肤极白,低垂的眉眼清丽宛然,长长的睫毛蝶翼似的上下扇动,纤腰几乎不盈一握,观之柔媚单弱,楚楚动人。 这就是表哥看上的那婢女? 郑婉莹嘴上说着不在乎,心中却是一刺。尤其是,这婢女生得还是如此的美貌柔弱,令人心生保护欲。 男人都是看脸的,贤妻美妾,若是没有这张勾魂夺魄的脸和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想必表哥如此风采卓然的郎君也不会看上一个低贱的婢女,以色侍人这能有几时好,只怕要了也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郑婉莹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许多,对沈漪漪笑道:“快起来,你是表哥眼前亲近的人,我怎么好受你一礼呢?” 郑婉莹年约十六,与沈漪漪相仿,一身浅紫色的对襟衫子,下罩一条郁金夹裙,的确颇为美貌,也很端庄婉约,想来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魏玹。 以前沈漪漪就时常想魏玹何时娶妻,如今见到郑婉莹,心里总算有了些盼头。 但愿对方并不是与齐王妃沆瀣一气,否则那可真是糊涂了,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漪漪低声道:“奴婢不过也是伺候人罢了,姑娘折煞奴婢了。” 郑婉莹便道:“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婉莹便好,表哥身边有你陪着,我心里也放心。” 齐王妃在一旁冷笑道:“依依,你当着婉莹的面倒是好一幅谦卑的模样,那日我亲自唤你过去,你怎的却推三阻四,仿佛我能吃了你似的?” 初时沈漪漪被卖,是齐王妃身边的管事将她买下,那时刚入府的漪漪对齐王妃感恩戴德。 所以齐王妃要她去勾引魏玹的时候,她虽心中百般不愿,却也无法拒绝,只能装傻充愣,沁芳苑的婢女们都欺负她,齐王妃也从来只当没看见。 现在她明白了,恩情不是这么报的,齐王妃从来没有拿她当过人,将她买入府中,为的也是一己私欲,像养着只猫儿狗儿。 她更是差一点就死在魏琏的手下,如今齐王妃怕是恨透了她,恨不得将她欲除之而后快。 沈漪漪抿唇不语,朱樱见状冷笑道:“王妃此言差矣,依依如今是湛露榭的人,自然也要有自己的活计,若是耽误了世子的事,只怕世子那里就没法交代!” “没大没小的贱婢,岂容你在王妃面前放肆!” 赵嬷嬷早就看不惯朱樱了,上去就打了朱樱一巴掌,朱樱没个提防连连倒退数步。 沈漪漪连忙扶住她,忍不住道:“赵嬷嬷,朱樱再怎么说是孝静皇后赐给世子的婢女,你适才的意思难道是说孝静皇后亲手教出的婢女是不通规矩吗?!” “你”赵嬷嬷一噎,许久不见,这贱婢的嘴皮子竟如此利索了! 她当然不敢说孝静皇后不会教人,气得牙根痒痒。 郑婉莹眼睛转了转,笑道:“赵嬷嬷,你误会依依的意思了,依依,赵嬷嬷这不也是一时气急么,你和朱樱快过来和齐王妃、赵嬷嬷陪个罪,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朱樱在湛露榭当了这么多年的大丫头,怎么肯向赵嬷嬷这等粗妇低头,沈漪漪怕两人再起争执,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势弱的她和朱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不想招惹麻烦,便上前认错道:“王妃,是奴婢先前有错,还请您……” “有错?有什么错!” 一语未落,漪漪的话被人从后头打断。 阿鸾和魏琅从后面徐徐走过来,阿鸾一见这架势,再看看朱樱红肿的侧脸,还有什么不明白? 小姑娘拧了眉道:“赵嬷嬷,您这是又拿人练手了呢?” 沈漪漪抬眸看去,阿鸾身侧立了个陌生的男子,一身青色圆领长袍,发束玉冠,是大周典型的士子装扮。 他气质温和,容颜俊朗如玉,眉眼间满是书生的文雅之气,见漪漪望过来,先是一怔,眸中闪过惊艳之色,继而微微一笑,礼貌地冲她颔首致意。 相仿的年纪,同样的气质与装扮,漪漪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鼻尖禁不住一酸,她慌忙低下头去掩饰,施礼道:“见过阿鸾姑娘,见过二郎君。” 第30章 有了阿鸾解围, 齐王妃也就不便再说些什么。 别看这姑娘年纪小, 实则人精怪着呢,嘴巴又毒,她心里别提多厌了,偏偏面上还要维持个笑脸出来。 齐王的几个子女, 除了她的好儿子魏琏, 没有一个她心里不恨的,再说这魏琅, 虽说是庶出,但自小酷爱读书, 齐王面上对他淡淡,私下却时有夸赞,还给他找了大家教习读书, 允他离开长安四处游学。 看得齐王妃心里嫉妒不已,近来儿子魏琏也不知是怎么了, 脾气颇为暴躁, 连她这个亲娘的话也不听了,问他发生了何事,他又不说,着实是愁人得很。 齐王妃走后,因有魏琅在,郑婉莹也不好再留下, 便跟着齐王妃告辞离去。 沈漪漪谢过阿鸾和魏琅, 本想也离开,阿鸾却拉着她往回走, 挤眉弄眼道:“你在湛露榭都闷多久了也不出来, 大兄是想金屋藏娇?我们去玩儿嘛。” 她活泼爱闹, 突然这么用力一拉,漪漪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个趔趄,好在一旁的魏琅及时相扶,顾忌男女之防,他只伸出的手腕,沈漪漪扶在他的手腕上才没被绊倒。 因为心跳加速她的脸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晕,柔白的裙摆在空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像朵盛放的玉兰花。 沈漪漪收回手,冲他抬眸一笑,“多谢二郎君。” 魏琅心跳微滞,继而轻声说:“姑娘客气了。” 沈漪漪弯了弯唇,“奴婢当不起姑娘二字,二郎君唤奴婢名字即可。那日奴婢病重,兰蕙去临碧轩找阿鸾姑娘帮忙,二郎君与奴婢素未相识,却愿出手相助,奴婢对二郎君和阿鸾姑娘感激不尽,请容奴婢一拜。” 说着叉手作礼。 魏琅忙侧身避开,说道:“姑娘客气了,快请起,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阿鸾在一旁掩着嘴笑,“你俩真是够磨磨唧唧的……好了依依,我二兄为人一向仗义,他说是举手之劳你就不用放在心上啦!” 阿鸾这会儿知道轻重了,拉着漪漪的手兴奋地晃,“快点儿依依,我们去玩摸虾儿!” 沈漪漪无奈地看向魏琅,魏琅一笑,温声嘱咐阿鸾道:“去阴凉的地方,别在太阳底下玩中了暑,你依依姐姐大病初愈,别累着她。” 后头一句话压低了声音,只有阿鸾听得到,阿鸾挥挥手拉走沈漪漪道:“罗里吧嗦的,我记住了!” * 阿鸾把位置选在了听雨阁,让桃叶拉着根绳子在月阶的老槐树下,约莫一射之地的方圆大小围在一个圈儿,她和桃叶,沈漪漪和朱樱、兰蕙共五人,大家一起投骰子,点数最高者当“持木鱼者”,点数最低者要蒙上眼睛当“猜摸者”。 游戏规则是持木鱼者需要在这绳子围成的圆圈里敲一声木鱼后迅速换一个地方,猜摸者这时便要寻声辩位。 若是摸到持木鱼者,这一局算猜摸者胜,持木鱼者出局,再由圆圈之外的人重新投掷骰子选出新的持木鱼者。 开始的时候选出的持木鱼者是桃叶,猜摸者是朱樱,朱樱耳聪目明,两个回合就把桃叶给击出了局去。 后面上场的依次是兰蕙、阿鸾和漪漪,漪漪手气最差,总是被选中当猜摸者。 临近傍晚天气凉爽了些,微风吹起沈漪漪脸上缚眼的香帕,桃叶怕自家小姐又输,就嚷着又给沈漪漪蒙上一层。 “阿鸾姑娘,你在哪儿啊,奴婢真的找不到你。” 可怜的漪漪这下可真像摸瞎子一样四处乱摸了,她挥了两下手,差点又摔个趔趄,引得周围一阵憋笑声。 阿鸾早把帕子给摘了下来,悄声走到这边敲两声木鱼,趁着沈漪漪摸过来之前又飞快地走到对面再敲两声木鱼。 这般来来回回,沈漪漪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在原地转着圈儿。一时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木鱼声,耳朵嗡嗡的,“阿鸾姑娘你别走,奴婢这次一定能抓到你!” 结果冷不丁“哎呦”一声又撞到亭柱子上,桃叶和阿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兰蕙和朱樱在一旁无奈地笑笑。 沈漪漪听到阿鸾欢快得逞的笑声,嘴角也高高地翘了起来,同时又有些许的惆怅。 小的时候,她也爱玩这游戏,那时是和表哥、邻居家的一对兄妹一起玩。 被逗弄的总是表哥和邻家的兄长,两个小姑娘就和阿鸾一般不讲道理。 如今物是人非,她的苦苦等待,却始终等不来想等的那个人…… 这般胡思乱想,走了会儿神回来的时候,周围突然没了声息。 沈漪漪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隐约察觉到身后似乎站了个人。 “阿鸾姑娘?” 她转过身去,犹豫着摸了摸,摸到一把空气。 转了这么多圈,她也着实是有些累了,沈漪漪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过去,伸手一抱,那人竟也纹丝不动。 诶,这是阿鸾还是桃叶,怎么不动呢? 这人身上有淡淡的风尘气,似乎还掺杂着一种熟悉的香气,味道冷而强势,她下意识地上下试探着,小手捏了捏掌心下的软肉。 很有弹性,仿佛,她什么时候捏过…… 漪漪身子一僵,而后迅速拉下眼睛上缚的帕子。 入眼是一片白色的衣襟,再艰难地抬头往上看去,果然撞入一双幽黑深邃的凤眸。 凤眸的主人正低了头,一脸云淡风轻地问她:“摸够了没有?” 沈漪漪的脸腾得就红了,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竟然摸了魏玹的……也不知大家看没看见,羞窘向后倒退数步道:“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心里暗暗埋怨为何大家都不和她说魏玹回来了。 “嘿嘿,大兄,你,你回来了。” 阿鸾心虚地和兄长打着招呼。之前二兄似乎和她说,依依大病初愈,要她别总缠着人家,结果她一玩就玩得不亦乐乎给忘了时间,没想到大兄竟然都下值回家了,但愿大兄不会计较此事。 适才魏玹过来,吉祥让大家噤了声,这会儿众人才敢给世子爷行礼。 阿鸾笑呵呵地寒暄着说天色已晚大兄早些回去用膳,这就要溜,魏玹却声音清冷地叫住她:“站住。” 阿鸾听这语调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鼓着腮帮子扭过头去,只听她那好兄长淡淡道:“回去把女诫抄十遍,明日送到湛露榭。” 阿鸾一听就炸了毛,什么,她才不要!! 小丫头在后面又哭又喊地抗议,魏玹只当没看见,上前把杏眼圆瞪的小奴婢拦腰抱起,撂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不想抄日后你也别想出府了。” …… “世子!你快放下奴婢下来!” 魏玹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抱起她,沈漪漪也是唬了一跳,她挣扎了两下,原本就绯红的脸蛋儿情急之下愈发灿若云霞了。 宠婢难逃 第35节 魏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眼神就压制着沈漪漪不敢再说个不字,默默缩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一路回了湛露榭,到了正房里魏玹才把她扔到榻上,用力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拧眉道:“你蠢不蠢,看不出来阿鸾在戏弄你?” 沈漪漪一怔,想来是自己那副蒙着眼傻乎乎转着圈儿摸瞎子的模样被魏玹看去了。 她抿了抿唇,她当然看出来了,就是不想说而已,揉着额头道:“阿鸾姑娘帮过奴婢许多次,于奴婢有恩,若是取笑奴婢能令阿鸾姑娘高兴,奴婢心里一点儿都不介意,所以世子就别责罚阿鸾姑娘了。” 魏玹抬起她的下巴,皮笑肉不笑道:“那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丫头呢,郎君救你这么多次,也没见你哪次心甘情愿地哄郎君开心。”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漪漪下意识地否认,“哪里,奴婢明明也哄世子开心了。” 魏玹微微挑眉。 沈漪漪心里想,每天在床上哄你开心的难道是别人?她伺候得已经够周到了吧。 魏玹睨着她微嘟起来的唇瓣就知道这小奴婢表面上乖顺,心里肯定正不服气呢。 他微眯了凤眼,捏着她下巴两指将她软软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淡声问:“还疼不疼。” 疼呢,你这么捏能不疼么,沈漪漪苦皱起两道弯弯的眉毛来,“疼。” 魏玹便松了手,并且没什么表情地把手往她裙子底下伸去,像是要查看哪里还疼,动作极是熟练。 沈漪漪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哪里一时脸红得又羞又窘,真是个不要脸的老色.鬼!忙抱住他的手道:“世子,别别,奴婢不疼了。” “当真?” 沈漪漪想到他昨晚同样的表情和动作,窘迫且很乖地点了点头。 她仰着头,一双水光盈盈的杏眼娇羞不已,布满红晕的雪腮如凝脂新荔,在灯光下透着明润的光泽,嫩的吹弹可破。 魏玹眸光微暗,抚了抚她滑嫩的脸蛋儿。 本想靠过去亲近一二,但风一吹进来,闻到小奴婢身上淡淡的汗味儿后,虽然不难闻还带着股她身上独特的芳香,却还是嫌弃地推开了她。 “一身臭汗,去沐浴换衣。” 他靠近时漪漪总是很紧张,听了这话还求之不得呢,一时如蒙大赦,赶紧从魏玹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回过头来,“世子,阿鸾姑娘的责罚……” “再给她求情,罚抄二十遍。”魏玹无情地道。 沈漪漪连忙噤声,还好意思说她呢,他也真是个好兄长。 魏玹自去净室换洗,吉祥轻声走到他的身后给主子擦背,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世子,今日齐王妃和依依姑娘……” 魏玹始终闭着眼眸,听罢轻启薄唇,只轻描淡写地问了句:“琏儿安否?” 吉祥稍作思索便明白主子的意思了。 魏琏这下可算是彻底不能人.道了,只怕齐王妃还不知呢。这要是知道了再传到了齐王的耳朵里,那西院和沁芳苑以后该十分精彩了。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不会让王爷怀疑到湛露榭。” 魏玹静静地泡了会儿,见吉祥仍未离去,便问:“还有何事?” 吉祥正犹豫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子呢,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主子既然问了,那他就说吧,“今日与阿鸾姑娘同行的,还有二郎君。” “依依姑娘对二郎君那日的搭救之恩颇为感激。” 魏玹睁开双眼。 * 沈漪漪回到东厢后洗了个凉快的热水澡。 擦干后躺倒在榻上,从枕下抽出自己从春杏那里摸来的话本子趴着看了会儿,心里却在寻思着齐王妃和郑婉莹说的那些话。 听那意思,这位郑姑娘是极有希望成为魏玹的世子妃,不过魏玹那里她是不敢直接问了,今日下晌和阿鸾玩儿的时候,因为兰蕙和朱樱都在,她也没问。 得寻个时机让春杏替自己打听下,还不能让魏玹和吉祥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到吉祥吉祥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说是让她现在过去给世子侍墨。 和魏玹长时间待在一起漪漪总是会有种压迫感,可惜想不想去由不得她。 夏日的夜风从半支的窗屉中缓缓送入,吹动软帘下的硕大的冰山凉意涔涔。 这寂静的夜里,窗外的草丛中每一声虫鸣都衬得这夜晚更加静谧,安静而美好。 白衣的郎君跽坐在书案前,身姿优雅挺拔,身上薰着好闻的冷梅香,长而分明的五指握着手中的一卷书静静看着,神情专注。 主人看书,做婢女就在一旁给他打扇递茶,身侧坐着这样一位俊美而有风度的郎君,且寡言少语要求少,只怕任是哪个小奴婢看了也会赏心悦目,愈发勤恳。 如果沈漪漪没有处于眼前这种尴尬的境地,她心里兴许也会冒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暂时把个人恩怨抛之脑后。 可惜这男人仅是表面上一派正经,背地里…… 沈漪漪低头看着胸前隆起的一部分,努力咬着唇不要自己出声,僵着身子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力度打扇。 偏偏他还时不时挑弄她几下,沈漪漪手揪着身下的软垫,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倔强地隐忍着不肯吭声。 不行,她得找点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打扇很无聊,沈漪漪强迫自己把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到魏玹手中的书上,在心里默默念着,“或高楼月夜﹐或闲窗早暮;读素女之经﹐看隐侧之铺。” 《素女经》,听名字像是医书,魏玹对医术感兴趣? 和她没关系。沈漪漪沉下一口气,感觉思绪略回来了一些,振奋精神再读,“……纵婴婴之声,每闻气促;举摇摇之足,时觉香风。 咦,这是哭了么,怎么突然哭了呢,举摇摇之足,是因为脚疼才晃来晃去么? 这诗一看便是赋体,只是内容写的颇怪,不过她也甚是无事可干,干脆跟着魏玹继续默读了下去,“然更纵湛上之婬,用房中……” 用房.中.之.术?! 沈漪漪瞪大眼睛。 然而下面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 沈漪漪越看脸越红,这赋,写的可真够……绘声绘色。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向着身侧的魏玹飘过去,魏玹翻了一页书,神色平静而专注,仿佛自己手中看的是一本再正经不过的治国策论,字字珠玑,而不是什么淫.词.艳.曲。 沈漪漪唇都快咬破了,如坐针毡地侧过身子去,这种东西多看一眼她都嫌脏。 魏玹手下却突然用力,沈漪漪闷哼一声,倒在魏玹怀里眼角沁出泪花来。 论折磨人的手段,这伪君子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她仰着头,表情难受而痛苦,魏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畔冰冷的微笑似有似无,在她耳旁道:“沈漪漪,再乱动,现在就入……” 沈漪漪大惊失色,这下一动也不敢动了。 度日如年,她坐的脖子都要僵直了,一直到二更的梆子最后一声打完,魏玹终于结束了对她的“酷刑”,像昨日一般勾住她衣裙的系带。 “我还当是个贞洁烈女呢。” 魏玹收回手,用了两块帕子才把湿淋淋的手擦干净,语带讥讽。 沈漪漪顿时感觉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阵红一阵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她侧过脸去,单薄柔弱的双肩哭得一颤一颤,泪水从泛红的眼眸中无助地流了下来,把娇小的身子羞耻地缩成一团。 魏玹解了腰封扔到地上,把她的脸强硬地掰过来,阴沉着脸冷笑道:“你哭什么哭?怎么,勾.搭上了郎君的好弟弟,这就不情不愿了,嗯?漪漪,你这张脸,还真是尽会招惹男人啊。” 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用猜沈漪漪也明白过来了他为何今日这般,一定是她刚刚离开的时候有人和魏玹说了今日她向二郎君道谢的事情。 她死死地护住自己,委屈道:“奴婢没有,没有勾.引二郎君。” “你敢说你没有别的心思?”男人眸光愈冷。 他可以一脸温柔地问她疼不疼,也可以转身就翻脸无情地捏着她的下巴污蔑她与旁的男人私通。 “我没有!” 话脱口而出,收反正已是收不回去了,沈漪漪原本嫣红的唇瓣早被她咬的泛白,她泪眼蒙蒙地瞪着魏玹,“奴婢和二郎君三郎君都清清白白,从未过别的心思,况且奴婢今日与二郎君也不过是第一次见,怎么会这般不知廉耻!” 美丽又不是她的错,为何他不去怪觊觎她美色的魏琏,反而要责怪她勾.引男人? 魏琅连扶她都要用衣袖避免肌肤相触,谨守男女之防,也就只有他脑子里都想些乱七八糟! 还有,齐王妃欺负她他也没说什么,柿子专挑软的捏,不就是欺负她无权无势吗! 她眼睛红红的,白皙的脸上满是泪痕和委屈,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还在不停地落着泪,真是可怜极了。 魏玹沉默了片刻,轻嗤道:“没有便没有,你犟什么犟,我何时说你勾.引魏琅了?” 他把沈漪漪拦腰抱起来,放到案几上,沈漪漪就在他怀里奋力挣扎着不肯屈服,口中还不停地道:“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魏玹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摁倒,低声说:“闭嘴,再哭哭啼啼,明天别想下床。” …… 魏玹说到做到,沈漪漪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阳光透过软帘射入屋内,在帐子上投射出一道绮丽的光影。 沈漪漪恹恹地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明媚的春.色,真感觉要被魏玹给抽干了,怪不得他每天都那么多花样,看这样的书人能正经了才怪。 翻了个身又睡了会儿,因为昨夜魏玹是歇在了正房里,因此沈漪漪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起了床。 春杏去给她挑裙子穿,对着衣橱发愁不知该选哪条,小丫头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兴致冲冲地装扮她。 朱樱给她端过来避子汤,沈漪漪一饮而尽,喝完后口中含了颗蜜饯,见朱樱还不走,便问:“还有什么事?” 朱樱眼底的青黑似乎比沈漪漪还重些,她有些难以启齿,轻咳一声道:“依依,你嗓子还好么?” 沈漪漪就咳嗽了两声,早起是有些沙哑,“还好,就是有些干。” “那你要是一直说话,嗓子不累么,世子会不会不高兴?” 沈漪漪不解,“可我也没一直说话啊,世子为何会不高兴?” 朱樱:“……” 昨天晚上她就睡在隔壁值夜,听这丫头一直哭着喊着说她要死了,一开始她还真挺担心的,没敢睡,结果早上起来这丫头活蹦乱跳,小脸滋润含春的,反倒是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来值夜,以前世子一个人的时候多好伺候啊,现在…… 朱樱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还是憋着吧。 沈漪漪换好衣服后走到书案边,发现已经被人清理过,她又偷偷看了眼朱樱,朱樱一脸疲惫地端着热水走了出去。 宠婢难逃 第36节 她摸摸自己发烫的脸,走到魏玹的书架边逡巡着,果然看到一本《素女经》。 沈漪漪忍下好奇,扭头走了出去当没看见。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书…… * 清晨,西院魏琏贴身的小厮手中拿着一包药渣悄悄走到院子后的树下准备埋了,好巧不巧,遇见赵嬷嬷打北边走过来。 三郎君生病了?赵嬷嬷心中疑惑,等小厮走后,她将拢好的土拨开,发现树底竟还埋了不少,似乎这药已经吃了许久。 赵嬷嬷也用帕子包了一些,回去找大夫看了,生怕魏琏得了什么病不肯告诉齐王妃,偷偷吃药把身体弄坏了。 哪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沁芳苑中,齐王妃听完大夫的话骇得掀翻了手中的热茶,把手背烫的通红都毫无知觉,颤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表哥,其实是男二。 可能是我写的不明显,表哥和姨母在女鹅回忆里一直挺好,后期会回来。 魏琅,他是狗子的二弟,他是男配,真的不是女鹅的爹啊喂!! 剧情发展可能也和大家目前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因为现在这个字数也不允许剧情展开太多, 总之这是一个古早狗血风味的故事就是了 注1:摸虾儿游戏部分描述节选自百度,有修改。 注2:文中“或高楼月夜﹐或闲窗早暮;读素女之经﹐看隐侧之铺……”一段内容选择白.行.简《大.乐.赋》。 嗯,大家好奇可以去看看,确实是很……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写的…… 第31章 老大夫只好再重复一遍, “三郎君先前房事过劳, 沉迷酒色,难免命门火衰,体内脾湿生痰,阻滞经络……” “闭嘴, 我就问你, 这病以后还能不能好!”齐王妃咬牙切齿地揪住老大夫的衣领。 老大夫忙道:“这……这若是平日注意调养,应当、应当能八.九不离十。” 事已至此, 齐王妃只能接受了儿子不举的事实,她让赵嬷嬷给了老大夫一大笔钱封口, 另一边又把魏琏给叫过来狠骂了一顿,哭着道:“琏儿啊琏儿,我早就劝过你清心寡欲, 你怎么就是不知劝!现在你……你和淑仪还没个孩子,万一真有什么事, 以后你可要老娘我怎么办!” 魏琏羞的抬不起头, 大夫给他诊断过后也说是因他平日纵情酒色才会如此,后来他找宋淑仪试过两次,又和平康坊的两个伎子试过几次,皆不行。 他气得把那个伎子打了个半死,回来就一直吃药,没想到吃了这都一个多月竟也不见丝毫效果。 “你最好别让你父王知道。” 末了齐王妃严厉地警告。 有病就可以治, 大不了找一些在男人那方面颇有造诣的大夫来治病。 齐王妃还一直做着要儿子当世子的美梦, 若是这事传到齐王的耳朵里,就凭齐王那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她就算是不羞死只怕儿子有了这污点以后于世子之位也是无缘了! 魏琏忙不迭应是, 他那次去平康坊招妓是隐瞒了身份找了低等□□, 这事除了贴身的小厮和妻子宋淑仪隐约知道旁人只怕根本不知。 就连找的大夫也从没见过他的面,都是小厮代他取药。 齐王妃自以为封锁了消息,又帮着儿子把知晓此事的人都上下查了一遍封口。 可惜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日齐王归府,竟一毁容的女子哭喊着在大街上拦下了齐王的车架。 当初韩永的事情又重演了一遍,然而这次齐王听完女子的哭诉后却是脸色铁青,趁着事情尚未发酵到被更多的知道当机立断将这女子秘密带进了府中。 半个时辰后齐王从书房中出来,直接把魏琏提过来甩了三四个巴掌,破口大骂:“孽.畜!你这畜.生!你当真是不做人!” 原来那毁容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魏琏不举后恼羞成怒后打坏了脸的妓.女。 这女子虽是低等妓.女,先前却曾无意见过魏琏一面,识得魏琏。 不光如此,她前几日夜里在房中睡得好好儿的还险些被人从窗户外翻进来给扼死。 这女子吓坏了,隐约猜测到要杀的人可能是魏琏,毁容之后老鸨不仅不让她接客,还把她丢到柴房中让她做烧火婢自生自灭。 就在昨天夜里她趁人不备从平康坊逃了出来,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女子豁出去了,干脆跑到齐王面前来告状。 齐王听后勃然大怒,顺藤摸瓜把齐王妃也给查了出来,齐王妃面色惨白地和儿子跪在齐王脚下,哭得肝肠寸断,“王爷!妾身也是为了琏儿,这事儿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愚蠢!那你也不能草菅人命啊!”齐王长叹一声。 齐王妃面色苍白,只低头抹着泪儿,并不为自己辩解。 齐王看着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软了,但是这皮糙肉厚的混账儿子他可就没怜香惜玉的闲心。 齐王恨恨地又瞪了魏琏一眼,指着魏琏的鼻子骂道:“孽畜,都是因为你这讨债鬼,背后我和你母妃到处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我原也没指望闯荡出什么功绩,可你倒是好啊,君子六艺一问三不知,吃喝嫖.赌,样样都精!”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 气极的齐王上前狠踹了儿子一脚,魏琏也不敢躲,又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父王的腿,嚎啕大哭道:“父王,儿知错了,求您再原谅儿子一次,儿往后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敢惹是生非!” 齐王妃也膝行过来与儿子一道哀求,“王爷,琏儿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隐疾,做出一些糊涂事在所难免,他还这么年轻,你不能弃了他呀!” “王爷还记得琏儿小的时候么,那时王爷多疼爱他啊,时常将他抱在怀里,还说这孩子生得比世子和二郎都像你……” “王爷,琏儿他已经知错了,只要您肯教教他,他一定会改过的,王爷……” 齐王与先王妃郑氏新婚时也曾琴瑟和鸣过一些时日,后来两人离心离德,成了一对怨侣,齐王怀疑长子血脉,便未曾再踏进郑氏院中一步。 直到长子长大后样貌与他十分相似,他才请立了长子为世子,后来郑氏故去,他无心再娶,便将侧妃张氏,也就是如今的齐王妃扶正。 二郎因是他与婢女醉酒之后犯错的结果,所以从小到大他始终对这个儿子感情淡淡。 而张氏温婉贤淑,年轻美貌,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敬畏温柔,故此他对小儿子三郎幼时多了几分溺爱,却也间接纵容放任。 如今事已至此,到了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责任。 出了这等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只怕齐王府颜面无存,为了皇室颜面,也为了小儿子能改邪归正,齐王只能将魏琏暂时送离长安。 连同先前的那来告状的□□和所有知情之人都给了一大笔银子封口。 三日后魏琏就带着妻子宋淑仪风尘仆仆地去了穷乡僻壤的通州赴任,补了先前通州司马的阙。 宋淑仪一路上抽抽噎噎哭个不停,魏琏则是一脸憔悴消瘦面无人色,夫妻两人不像是不像是去赴任倒像是要去赴死。 齐王妃看得实在闹心,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你若是不想去,便和离算了。” 宋淑仪面色一白。 齐王妃又握了媳妇的手,柔声道:“这次之后琏儿必定能知晓你的好,和你一心一意过日子,你也别再这样委委屈屈了,再说你要是和离,以后还能再适好人家?” “琏儿到底是王爷最疼爱的儿子,王爷此番只是让他出去历练,磨炼他的心志罢了,你当真是将他赶走永不回了?” “过不了多久肯定你俩还能再回长安,到时候他在朝中凭着外放的政绩一路青云,年幼时犯下的小错也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玩笑罢了。” “他日我必定要把害我儿的那小人碎尸万段,便是世子妃你也指日可待,你嫁给他保管不会有错!” 世子妃……宋淑仪苦笑一声,当初她嫁给魏琏也不是为了这世子妃之位啊。 她喃喃道:“可是夫君身上的病,我、我……” 齐王妃就将脸一板,沉声斥道:“什么病,那不是病!你听着淑仪,就算是病,这天底下没有钱治不好的病!” “银子我给你俩装车里了,只要你好好伺候琏儿,对他忠贞不二,日后他功成名必定少不了你这贤妻的功劳,只要我活着一日,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齐王面前的齐王妃柔柔弱弱不敢高声一语,儿媳妇面前的齐王妃雷厉风行软硬皆施,三言两语哄得宋淑仪放下戒心了,安心地跟着丈夫去了通州赴任做司马夫人。 只不过这忠贞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尤其是对一个失去了做丈夫最基本资格的男人来说。 自然,这些如今都是后话。 却说沈漪漪这厢,从春杏口中听说了魏琏和宋淑仪外放的消息后心里先是松了一大口气,后又不停打鼓,怀疑这其中是不是魏玹在运作的结果。 直到主仆两人出去散步,遇见一陌生女子在园中与齐王妃闲谈。 齐王妃竟再也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反而打起笑脸对沈漪漪介绍道:“这位是文侍郎家的二姑娘。” 文二娘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女孩儿身份不凡,不光生得跟仙女儿似的漂亮干净,身上穿戴的衣物首饰虽简单,料子却都极好。 哪里像是婢女,贵妾还差不多。 想到自己头顶上戴的那支赤金钗子还是母亲的压箱底的嫁妆,文二娘面庞通红不敢抬头。 齐王妃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笑吟吟地向文二娘介绍说这是世子院里的依依,文二娘赶忙老老实实地喊了声依依姑娘。 齐王妃打趣道:“还没见到人呢脸就红了,你先略坐会儿,待会儿二郎就下值回来了,你们两个在园子里走走好好说会儿话。” 魏琅如今是翰林院的学士,学问极好,虽官儿不大,但他还年轻,日后总有往上爬的机会。 文二娘闻言脸就更红了,低着头娇羞不语。 沈漪漪却是十分惊讶,原来这是魏琅和文家姑娘的相亲宴! 只是这魏琏怎么前脚刚走,齐王就有心思急着给另一个儿子相亲? 关于魏琏离开长安的风言风语她可是没少听,春杏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是三郎君自作孽不举,打伤了平康坊一个妓.女。 那女子愤而告到齐王这里,齐王知晓后大怒把魏琏直接赶出了长安。 但依照沈漪漪对齐王妃的了解,若是齐王妃有心想灭口,这女子根本不可能找上齐王有把事情都抖落出来的机会。 再观今日齐王妃对她的态度,除了他……沈漪漪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人能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与缜密心计。 春杏还没觉察到自家姑娘紧蹙的眉头,手中捧着朱樱刚送来的料子惊叹不已。 “姑娘,这可是蜀地所产的单丝罗,听说圣上也只赏赐给亲近之人,每匹仅重五两,这简直比蝉翼还要轻薄那!可见世子有多疼您!” “唉,要我说姑娘你就别和世子犟了,这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世子不爱说话,姑娘你就先开开口呗!” “这感情都是吵出来的,而且世子这么有涵养的郎君,一定不会再揪着这事不放的……” “姑娘,你有在听奴婢讲话么,你怎么看起来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天太热了?要不要我去库房里再取些冰块儿来放屋里?” 管库房的管事见世子宠爱这房里唯一的姑娘,冰块儿和其它吃食不仅从来都不会短,通常还会主动把最好的留下来给春杏,以此来讨好沈漪漪。 沈漪漪抚着手中轻薄的料子,忽觉这料子红得刺眼。 又不是正经夫妻,她算魏玹哪门子过日子的人? 不过是只没有自由和尊严的金丝雀罢了,她抿了抿唇道:“这料子太好了,我原配不上用,你回去还给朱樱,日后也别收下了。” 宠婢难逃 第37节 春杏大吃一惊,“姑娘,这……” “你去便是。”沈漪漪坚持。 晚上魏玹回来,沈漪漪在正房早就热好茶等着他。 甫一进门,她便迎上来替他解下腰封更衣,吉祥见状就笑着退出去给两人掩好了门。 他去净室,沈漪漪便沉默地跟在后头,给他将打湿的帕子递过去拭面擦手。 魏玹洗完后将她勾进怀里,手探进她的衣裳里不轻不重地揉着,漫不经心道:“你今日怎这般乖巧,怎么,有事求我?”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沈漪漪下意识地推了他两下,又及时地收回手。 虽然知道说出来他会发怒,但是她不想因此连累一个无辜之人。 这次就先试探一下,至少把事情说清楚,别再惹他发火,把事情弄得更糟。 打定主意后,沈漪漪便鼓起勇气,伸手圈住魏玹的脖子,这次总算是学乖了,知道要先主动认错,“世子,奴婢错了,奴婢那日不该冲您发火。” 这几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晌午魏玹要么不回府,要么就在外书房休息。 到了晚上除了做那种事情她叫两声,两人都跟个哑巴似的。 小奴婢小心翼翼,眼中带着讨好之意柔柔地说:“奴婢日后再不和二郎君说话了,只要见到他,奴婢便当做没看见扭头就走,世子别生气了。” 她踮起脚尖想亲亲魏玹的脸,虽然和眼前的男人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知多少次了,可是两人还从没亲过呢。 只不过她刚凑过来,魏玹就明显是很嫌弃地侧过了脸去。 他嫌弃她。 沈漪漪尴尬地僵在了原地,望着对方过分优越明晰的下颌角和高挺的鼻梁,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虽然她也嫌弃魏玹,但她起码不会表现地这么明显,魏玹却从来不给她丝毫的面子。 魏玹扔了帕子,直接冷冷道:“说吧,你要给魏琅求什么情,哦,不如让郎君来猜猜我倒还不知,我那好弟弟定亲与你有什么关系?觉得是我给他使绊子,要求情帮他退了这亲事?” 魏玹抬起沈漪漪的下巴,温柔的笑容中寒意彻骨,“为了一个只帮过你一次的外人来算计你的郎君,漪漪,你还真是善良得愚蠢可笑啊!” 沈漪漪浑身倏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魏玹的意思,难道这事情和他没关系? 魏玹冷声道:“我母妃怀我之时,魏琅的娘不过她院中一灶下婢,却趁着父王酒醉爬上了主子的床,这才生下了他。” “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他配么?就算我要用手段断他前程,他也得受着,所以,收起你那廉价的善心。” 他猛一扬手,漪漪往后倒退数步,后背的一对蝴蝶骨撞到墙上的那一瞬疼得她眼泪骤然就冒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倔强地强忍住泪意,落在魏玹眼中就成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魏玹见了心中就一阵烦躁,开口便骂道:“蠢东西,你又哭什么,我可动手打你了?” 他……他怎么突然这么凶。 沈漪漪瞪大双眼,魏玹每往前走一步,她就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哆哆嗦嗦道:“没,没打我……” 魏玹大掌钳制着她的肩膀,帕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最后掐着她脸蛋儿柔声警告道:“告诉你漪漪,我最不喜哭哭啼啼的妇人,别惹我生气,把眼泪收回去,收回去!” 沈漪漪险些被他闷死,忙颤声回话道:“奴婢记住了,奴婢不哭了。” “但愿你是真记住了。” 魏玹抚着她光滑细腻的脸,神色冷峻平静,幽黑的瞳仁中却仿佛窜着两簇森然鬼火般定定地看着她。 一直看到沈漪漪浑身都忍不住发毛的时候,他才俯下身来,对着她。 两人脸贴着脸,面对着面,轻轻地,语调极慢地,却又极冷酷地说:“沈漪漪,你若是敢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我就把你和你那奸.夫一道弄死,千刀万剐,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边说,边面不改色地拨了拨她小巧洁白的耳垂,“千刀万剐,懂吗?” 沈漪漪果然被他镇住,一时小脸惨白,吓得抖如筛糠,仿佛自己脸上的嫩肉已经被魏玹一刀刀慢条斯理又优雅地切割了下来。 她知道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韩永的舌头不就是这般被割的吗? 这下她的泪儿也不用再忍了,从泛红的眼眶中惶恐又畏惧地倾泄而下,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点胆子,还想跟他斗。 魏玹心内嗤笑一声,也不管她是吓得还是气得,只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吓到崩溃,泪珠子犹如发洪水般哗啦啦直掉,末了抬起她湿润的下巴来,微笑着道:“说话啊漪漪,你是哑巴?” 沈漪漪实在害怕,她不想被千刀万剐,她怕死啊,她使劲地摇头,一抽一抽地哽咽道:“奴婢心里只有世子……再无其他人,奴婢知错了……世子是好人,求世子别杀奴婢,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真知错了?” 沈漪漪忍住想跑的想法,一动不动,哑着嗓子软软地嘤咛了一声。 魏玹神色淡淡地给她擦干净小脸,左右看看,满意了,方将她拉回房内强硬地摁在怀里继续刚才的事情。 沈漪漪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身子颤巍巍的,她刚哭过一场,哪里有什么兴致。 不过要不怎么说魏玹是个花丛老手呢,他只稍微变换了下手法,沈漪漪慢慢地耳根子就不受控制地变红了,大大的眼睛水光颤颤,煞是明亮动人。 除了他手劲儿有些大,弄得她胸口发闷并不舒服。 但她不敢说。 “给的料子为何不要。”魏玹在她耳旁问。 “嗯……奴婢不敢要,料子……太、太贵重了。” “给你的,拿着便是,”顿了顿,又道:“若怕太招摇,就做成小衣,日后只穿给我看。” “听见了没?” 他突然一用力,还在失神的沈漪漪变调地呜咽了一声,好半响才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个“好”字。 “以后不该你问的,少多嘴,该你叫的时候,别装哑巴。” “乖,叫两声给郎君来听听……” 本来以为魏玹接下来应该不会放过她,哪知道这男人一心二用,一免戏弄撩拨她,一面竟还有闲心腾出只手来掀开本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沈漪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就看了眼那书,是本正经的治国策论而不是什么素女经。 她也就强打起精神跟着看了会儿,可惜一知半解,并不怎么看得懂。 再加上魏玹的力道减缓,揉的她还挺舒服的,这几日的酸疼都感觉不大到了,她慢慢地眼皮上下打架,竟然靠在魏玹的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被疼醒的……疼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 魏玹深吸了一口凉气,缓了好半响才咬牙笑道:“乖乖儿,你是不是心中藏着恨,想弄死我呢?” “不、不是……” 她慌乱又羞窘地呜呜了两声,想坐起来,下一刻,软糯的嗓音很快又被他弄得再次支离破碎。 …… 结束后,沈漪漪在案几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趁着还没人进来,摩挲着用帕子胡乱擦了擦身下的一片泥泞狼藉。 魏玹将她从后头拦腰抱起来往净房里去,帕子又掉到地上。 沈漪漪正浑身无力,只能睁大眼睛,无可奈何地看着帕子从手里滑落了下去。 * 第二日,朱樱过来东厢拿那匹单丝罗,本想给沈漪漪做小衣,发现她已经用小银剪自己裁剪了布料开始绣小绷了。 她绣的正入神就没看见朱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朱樱已经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沈漪漪冲她一笑,嘴角许久消失不见的笑涡若隐若现,轻声说:“你来了,快坐吧,这有吃的,是我做的,你别嫌弃。” 案几上摆着她做的玉露团,朱樱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如此受宠,还要自己去膳房做吃食,缝小衣,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不行吗? 她说给沈漪漪听,沈漪漪听了只垂眸一笑,手中的一朵缠枝莲花差不多成了形,“我就是闲着没事罢了,再说了,自己做的东西吃着感觉也不一样。” 她说话柔柔弱弱的,人生得也弱不禁风,可性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倔,记得刚见到她的时候,朱樱很不喜欢她,总觉得这姑娘生得实在太好看了,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至于沈漪漪和世子的那些事情,她其实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自从沈漪漪做了世子的通房之后,她能感觉到她每天都郁郁寡欢,并不快乐。 为什么世子这样芝兰玉树位高权重的一个人,又是这样宠爱她,她还不开心呢? 朱樱想不明白。 她劝不动她,就干脆坐下来帮她又裁了块儿料子。 “你看这么大行吗?”朱樱举着料子,瞟了眼她的胸口,感觉裁的好像有些小了。 沈漪漪脸一红,轻声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朱樱便笑道:“都是女孩子,你害羞什么呀,我以前还时常给我妹妹做小衣呢。” “你还有个妹妹?” “是啊,我妹妹今年十五,刚定亲,我前几天刚托人给家里捎了十两银子过去,她不识字,就让那人回我说家里一切都好,还给我做了两套衣服过来……” 朱樱说起妹妹,沈漪漪难免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又想到那疯子昨夜是如何的羞辱,恐吓,欺负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心中委屈至极,险些掉下泪来,赶忙低下头去掩饰。 离家快一年,还不知家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如果没有被卖,没有与表哥失散,她何至于要独自一人承受这么多的磨难? 从前只要有表哥在前面护着她,不管去到哪儿,她都从来没有害怕过。 可是如今,表哥你又在哪儿呢? 朱樱见她如此,心里也暗怪自己口无遮拦,赶紧转移了话题。 作者有话说: 表哥表哥,呼唤表哥。 表哥不在服务区…… 第32章 一晃数日过去, 小奴婢似乎是被主人的雷霆手段给震慑住了, 每天都待在东厢房里绣花做事,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在乖巧得很。 她识时务, 魏玹自然也未再提起那夜的事情, 彼此相安无事。 宠婢难逃 第38节 这日魏玹休沐,在房中捧着卷书慢悠悠看着。 沈漪漪就坐在他旁边的支摘窗下给他做衣服, 原先那匹单丝罗还剩下一块儿,就拿来给他做亵裤了, 穿着凉快舒适又不像轻纱那样过分暴露。 魏玹虽然不用她来端茶倒水,却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好在他没白日宣淫的习惯, 沈漪漪放心地做衣服,累的时候就趴在窗上眯了会儿眼。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身子突然腾空, 沈漪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张开手抱住男人的颈子。 原来是魏玹看她睡着将她抱到了榻上,捏着她的下巴皱眉道:“小日子昨天不是走了么,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沈漪漪愣了愣,垂下长长睫毛。 这他都知道,指定又是春杏那丫头嘴快。 “白天吃多了, 便喝了两盏茶消食, 夜里就……没睡好。”她老老实实道。 魏玹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滑腻软香固然令人迷恋, 缺点就是太咯手。 他淡淡道:“你太瘦了, 多吃些对身体好, 消食就出去走走,让兰蕙给你做山楂糕。” 沈漪漪很少从魏玹口里听到这么有家常气息的嘱咐,她还以为世子爷是不食人间烟火呢……不对不对,这男人怎么可能不食人间烟火呢,人间烟火他最是贪欲不过了。 其实他不发疯的时候,人还挺正常的。 可一旦发起疯来……只怕没人招架得住。 昨晚小日子结束后她就洗了个澡,春杏给她发尾抹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香露,有淡淡的玫瑰香,听说很滋养头发。 乌发垂肩,露出的半截粉白的玉颈,魏玹嗅到她发间香甜的幽香,眼神不由一暗。 她还在做着衣服,没察觉到危险已然临近,男人粗粝的指腹便从她柔软的耳后慢慢滑落到了锁骨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捻着。 “这几日,有没有想郎君,嗯?” 说着,靠得又近了些,磁沉喑哑的声音激得女孩儿身子一阵阵颤栗,在她耳旁道:“晌午就搬回正房来。” 这几晚她身子不方便,就一个人睡在东厢,现下魏玹说这句话,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沈漪漪呆了下,随即羞愤不己。 他想做什么,大白天的他竟然就想…… “可,奴婢的衣服……还,没,没做完。” “等会儿再做。” 魏玹本想等到晌午歇息时再与她弄几回,现在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尤其是她这幅娇羞慌乱,水汪汪的杏眼躲躲闪闪的小模样,正正勾起了男人空旷了已久的欲.望。 拉过她便摁在了怀里,粗粝滚烫的十指令她娇嫩的肌肤禁不住地颤.栗。 沈漪漪发现自己还真是高看了他,又怕吉祥或者纪乾突然进来,到时候她还怎么见人?慌乱地抵着他的肩膀不住哀求:“世子,奴婢身子还没完全好,还不能伺候你,今晚好不好,会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 魏玹额头和手臂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摁着她乱动的手腕,哑声命令道:“放手。” “不要……”沈漪漪不敢反抗他,只能翻了个身把身子都埋进锦被里,憋得小脸通红。 魏玹哪容她拒绝,大手强硬地掰开她的小手举过头顶。 “咚咚咚”,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沈漪漪发丝凌乱地抬起头,含泪拼命挡着魏玹的肩膀摇头。 吉祥不知两人在屋里干什么,在外头恭恭敬敬道:“世子,阿鸾姑娘和表姑娘来了。” 魏玹脸色沉了下去,神情隐有不耐。 吉祥以为他没听见,又敲了两声,“世子,世子?” 良久,魏玹才直起身来,神色恢复如常,整整衣衫,对榻上呼吸紊乱,身子瘫软的沈漪漪道:“整理好了,去开门。” 沈漪漪不得不撑着身子从榻上起来把衣裳系好,又抬手捋了捋头发,确定自己没什么异样,这才低着头去开门。 “世子说把阿鸾姑娘和表姑娘都请进来。” * 软帘一掀,郑婉莹笑吟吟地走进来,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表哥,我和阿鸾来没打扰到你吧?” “无妨。” 魏玹淡应一声,跽坐于案前。 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且优雅,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就在一刻钟之前这男人正拉着自己的婢女做那种事。 衣冠禽.兽,沈漪漪偷偷瞪了眼魏玹,给三人斟茶。 魏玹对这位表妹说话倒是轻言细语,对话的内容也颇为熟稔,看来两人关系不错。 先前沈漪漪还向春杏悄悄打听过郑婉莹,让她别告诉任何人。 春杏心思单纯,当了沈漪漪的小丫鬟后,自然事事便以主子为先了,说这位表姑娘是名门望族郑氏的嫡女,郑婉莹的姨母小郑氏与世子的母妃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十分亲厚。 若说着偌大的长安城还有哪位贵女能配得上魏玹,大约也只有这位郑姑娘了。 郑婉莹今年刚及笄,若是圣人与齐王有意,兴许能赶在年底之前就把亲事定下来也不一定。 春杏说完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沈漪漪的感受,不过她真是想多了,沈漪漪现在一心想的都是如何摆脱魏玹。 高门大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新妇子在嫁来之前可将丈夫房内原本伺候的通房们遣散打发走。 不过若是遇上些个贤惠大度的,可能反而会将这些开过脸的婢女们抬成侍妾留下来继续伺候主子。 只要郑婉莹嫁过来,肯将她这个通房放走,她就有获得自由的那一日,到时候魏玹娶了新妇,哪里还有心思来稀罕她这个身份卑微的婢女? 以色侍人固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也幸亏魏玹喜欢的只是她的年轻美貌和身子。 沈漪漪现下最担心的就是郑婉莹的性格,她不希望对方太贤惠大度,可也不能像齐王妃那般佛口蛇心,口蜜腹剑,到时候弄巧成拙,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趁着三人在寒暄,她乖巧地退到帘后等候吩咐,其实主要是想听听郑婉莹在说什么。 而郑婉莹其实从一进来就看见了沈漪漪,因为沈漪漪生得实在太打眼了,柳眉杏眼,乌发雪肤,关键是身段还窈窕,纤细的同时又不显得过分干瘪反而凹凸有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没法儿忽视。 郑婉莹笑道:“表哥,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仿佛看见一个熟人,那是依依姑娘么,我上次在府里似乎见过她一次。” 阿鸾说道:“就是依依,依依你在那儿站着做什么,快过来一起说会儿话。” 沈漪漪踟蹰着走过去,阿鸾跟她比较熟,就热络地去拉她的裙摆,沈漪漪哪里敢真去坐,她只好笑笑给郑婉莹见礼,“阿鸾姑娘,表姑娘,奴婢是依依,上次和表姑娘在听雨阁见过一面。” 郑婉莹上前来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瞧瞧是个多标志的姑娘,我上次见你就极有眼缘,你家里是哪里,今年多大了啊?” “奴婢今年十六,祖籍苏州。”沈漪漪感觉郑婉莹在摸她的手指,有些不太自在地低了低头。 除了食指与拇指处有薄茧外,一双柔荑细若无骨,可见平时是个不干活养尊处优的。 郑婉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来,“我比你小一岁,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婉莹便好,我家就住离这儿不远,以后我常来找你和阿鸾玩儿行不行?” 沈漪漪忙说“不敢不敢”,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她怎么敢直接叫人家大家贵女的闺名。 只是郑婉莹太过热情,沈漪漪根本无法推拒,一会儿的功夫就急得红了脸。 魏玹瞥了眼窗外的吉祥,吉祥就走过来笑道:“依依,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先前世子要你去给书房里的书都拿出来晒晒你忘了?再不去到下晌太阳都要下山了!” 沈漪漪一怔,魏玹哪里说要她去晒书了?不过转念一想吉祥这话正巧让她脱身,便赶紧退后几步道:“是我忘了,世子和两位姑娘容奴婢告退,奴婢现在就去。” 郑婉莹只好遗憾地放开了沈漪漪,重新坐回去。 魏玹端起茶水,抬眸时无意与妹妹促狭的笑容撞上,小丫头笑得饶有趣味。 魏玹眯了眯凤眼,神色淡淡地看着阿鸾。 阿鸾心一紧,直觉兄长面色不善,赶忙讪讪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 出来后吉祥也没让她晒书,沈漪漪就回了东厢。 阿鸾有事先行离开,郑婉莹哪里能错过这么个与表兄独处的机会,便又坐了会儿,陪着魏玹对弈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魏玹出来的时候,沈漪漪正靠在水榭里喂鱼。 临水的一面有张美人靠,小奴婢就坐在美人靠上百无聊赖地往下撒着鱼饵。 晌午虽热,可临着水榭倒也清凉舒爽,微风徐徐,吹皱一池春水。 少女满头乌发如云,轻纱微荡,纤细的腰肢几乎不盈一握,掐腰的裙衫将她姣好的身段儿展露无疑。 水池中豢养的鱼多为金鲫与玳瑁鱼,沈漪漪从前在苏州也见过,然大多体型小巧精致,却未曾见过这般大的金鲫。 一条条足足比她以前见过的大了三四倍,在她手下的一小片水面中争先恐后地抢着鱼饵,肥厚的鱼鳃一张一合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掌心那一小撮鱼食。 多大的鱼了还嗷嗷待哺地学小鱼抢食吃,沈漪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投喂得津津有味,都没注意到身后走过来人。 突然水面上多了一层暗影,鱼儿们似乎也不怕人,仍旧一动不动巴巴地等着沈漪漪往下撒食。 沈漪漪头一抬,是魏玹,遂起身施礼。 魏玹却径直越过她来到阑干旁,静静地望着金光辚辚的水面道:“漪漪,你可知这些鱼儿为何生得都如此痴肥?” 沈漪漪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因为吃……吃得好?”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魏玹微微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两人亲密相贴,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继续往水池中撒食。 “因为我每次杀完人,都会把尸体抛到这水池中喂鱼。” “还记得那个被我一箭穿心的婢子吗,她就是因为不听话和外人私下勾连,被我命纪乾扔进了这水池里。” “……” 沈漪漪杏眼圆瞪,手一抖,鱼饵顿时都掉进了水池里。 肥壮的鱼儿们顿时都争先恐后地蜂拥而来抢夺食物,在水中密集地挤作一团,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极是骇人。 魏玹半搂着她吓软的身子,继续从一侧瓷盅中用小银勺舀了把鱼食慢悠悠往下撒着。 半响,沈漪漪才轻轻地开口,“世子,不会……” 魏玹手一顿,“你说什么?” 沈漪漪抿了抿唇,低声说:“奴婢说,世子不会这样做,因为世子是个好……好官。” 本想说是个好人,想了想还是改口,“世子在西州时骁勇善战,保卫边疆,奴婢身在闺中,虽未去过战场,却远知世子美名,在西州深孚众望,受众军民爱戴,一个爱民如子的将军,是不会滥杀无辜,伤害自己浴血奋战保卫的子民。” 魏玹冷笑一声,捏起她的下巴道:“那我先前屡次逼迫你,你也不恨不怨?” 怎能不恨不怨,她简直恨死他了。 宠婢难逃 第39节 沈漪漪攥紧了拳头,可恨是一回事,不想留在他身边也是一回事,就算她不恨魏玹,也绝不会想留在他的身边。 心里这么想,面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她乖乖地道:“以前有一点,不过奴婢心里如今有世子,世子待奴婢也很好,就,就不在意了。” 魏玹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她依旧清澈宛然的眼眸嗤笑道:“真是个蠢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世上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好将军也多得是。” 沈漪漪不解地眨眨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玹却也没告诉她答案。 她年纪尚幼,刚刚经历过韩永那样的人,才明白这个世上的好和坏,善与恶从来都不是界限清楚那么简单。 可是真正的人性,是远比这些要更残酷而复杂的,会打破她前半生奉为圭臬的信仰与信念,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前世的她懂事乖巧隐忍,而眼前的她单纯善良倔强,如果前世她没有被魏琏强夺走,没有经历那痛苦的一切,或许会一直这样单纯下去。 这一世到底是与那一世不同了。 那么她和他的结局呢,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魏玹高她一头还要多,沈漪漪一直抬着脑袋怪累的,魏玹便将她一提抱到美人靠上,两人贴得更近了。 男人手指擦着她细弱的脖颈反复摩挲,轻描淡写道:“你最近是跟谁学的,嗯?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以为我会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你那未婚夫呢,是也不是?” “没,没有啊。” 沈漪漪都快哭了,她到底该怎么解释啊,三句话魏玹又扯到这上面来了,她还根本不敢还嘴。 她紧紧地搂住魏玹,生怕魏玹恼羞成怒真把她丢到水池里喂鱼,哀求道:“世子别撒手,我们去别处说吧,奴婢快掉下去了!” 魏玹这人心眼儿真坏,听她这么说,反而捉着她的腰把她又往下压了压。 沈漪漪半个身子都悬在水榭上空,后背起了一层疙瘩,而魏玹,他竟然在笑!笑容中还透着几分戏谑和捉弄,在小奴婢吓得面色惨白就要昏过去的时候把她又捞回了怀里。 “说你蠢还真是蠢,就算这些鱼肯食人肉,我还嫌弃那肉脏臭,污了水池。” 沈漪漪呜咽着捶打了下他还在笑得震动的胸口,还不敢捶得太重,只能恨恨地咬着牙齿。 适才的沉郁瞬间烟消云散,魏玹心情愈发愉悦,倏然将还在气恼的小奴婢打横抱起来回了屋,干燥滚烫的掌心一下下地落在她砰砰直跳的胸口上道:“乖乖儿,说说你心里怎么有郎君的?” 白天不比黑夜,做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男人素了许多日,一沾上床榻神仙似的人物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贪得无厌。 沈漪漪羞得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去看他现在的模样有多疯狂,魏玹就掰开她的手,两条细细的小胳膊圈住自己,这样能看清楚她或喜或疼的每一个表情。 两人从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连午膳都没用,一直到下午沈漪漪醒的时候,一睁眼发现外面的天色都黑了,就捂着酸疼的腰身坐起来洗了个澡。 喝完避子汤,魏玹从书房回来,见她也醒了,便令兰蕙去传膳。 因为晌午没用,沈漪漪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世子爷优雅地用着膳,她在一边埋头苦吃,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一时食案上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好在魏玹用得也不快,等魏玹放下象牙著,沈漪漪也正好喝完最后一口汤,倒是没饿着,有些撑。 两人用木樨香汤漱--------------/依一y华/完口,沈漪漪本想回去躺着看会儿书,魏玹却淡淡道:“急什么,去书房磨墨。” 沈漪漪就被迫站着给魏玹磨了许久的墨,刚刚准备坐下休息休息,又被他叫起来去倒茶…… 等她终于得闲坐下的时候,后背又出了一身的汗。 从怀里摸出条帕子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平复热意,眼风无意往四下一扫,惊讶地发现案几上不知何时摆了的一碟红彤彤的山楂糕。 沈漪漪怔了怔,不禁抬眸望向一侧捧着卷书专注看着的男人。 魏玹跽坐在书案前,月光的清辉淡淡地笼在他的身上,月白色绣竹叶的长袍上滚边的金线熠熠闪光,散发着清润的光芒,他修长的五指有力地握着手中书卷,眉眼清隽,淡然似仙。 沈漪漪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默默地抬手捻了一块山楂糕入口。 …… 自从儿子魏琏被迫离开长安后,齐王妃的心情就没舒畅过。 她一直怀疑那日齐王被平康坊的那位妓.女拦路找上门来一事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可惜齐王性情耿介,那女子后来被齐王不知送到了哪里去养老,她根本无从得知是谁指使她上门来告状。 不过不用猜她也能想得到,除了魏玹,还有谁能如此心狠手辣,计谋深沉,对她的琏儿恨之入骨。 枉她从前还以为这野种是个正人君子,表面上虚与委蛇,没想到跟他那红杏出墙的娘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齐王妃越想越不能咽下这口气,魏玹要给她的琏儿断子绝孙,却逼她给那个贱婢生得庶子魏琅相亲,还限她在一个月之内就给魏琅定下亲事。 这不是明摆着是借刀杀人,再狠狠打一记打她的脸吗! 齐王妃没怀着好心思给魏琅打听了个五品小官家的姑娘,这姑娘闺中名声不错,就是家贫,父亲官儿当的十分清水,绝不会给魏琅什么助力。 横竖魏琅一介庶出也娶不上高门大户的嫡女,就算是齐王知道了,也夸她说娶妻娶贤,不必太在乎门第高低。 若是两人性子脾气都合得来,差不多就将亲事定下来,毕竟魏琅今年年纪也不小了。 齐王妃将这事告诉魏琅,看着对方一瞬间苍白的面色,心中一阵快意,面上却装模作样地问:“怎么,二郎可是不满意这门亲事,是觉得那位文娘子不合你的心意?” 父亲齐王都表态了,这强买强卖,魏琅有选择的权利么? 他心内苦笑一声,委婉道:“怎么会,只是儿与文娘子只见过一次,就这样仓促的将事情定下,是不是不甚妥当?” 齐王妃摇着纨扇道:“哎呀,这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是母妃选的姑娘你不放心?二郎啊,实话说与你,这姑娘不仅你父王相中了,就连你大兄也是一力促成,他可是亲口说要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魏琅闻言微诧,大兄与他关系素来淡淡,会说这样的话祝福他? 他抿了抿唇,末了还是坚持说自己回去再考虑考虑。 婚姻是终身大事,并非儿戏,他不想就这么匆忙决定下自己的一生,他要娶的女子,一定是能知冷知热,与他心意相通,而不是仅靠一面就定下终生。 魏琅离开后,齐王妃又从自己的嫁妆里亲自挑选了不少的首饰珍玩给沈漪漪送过去。 这段时日齐王妃送来的礼物都没断过,沈漪漪和魏玹提过一次,魏玹只淡淡地说给了她收下便是。 沈漪漪便也未管,每次都是兰蕙给她拦下后检查一番,再挑出她喜欢的留下,其它的约莫就堆在了库房里蒙尘。 总之魏玹是不会给她留下任何藏私房钱的机会。 用完晚膳后魏玹还未归府,沈漪漪闲来无事,就领着春杏出了院子散步。 西墙下有处过道儿,顺着这过道一路向北,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园林。 夹道上的暖风轻轻吹着,两侧青翠的细柳柳枝摇曳生姿,暮色四合,天色微暗,尽头处山木葱茏的六角石亭中,齐王妃正在里头等她许久。 沈漪漪见了她,眉一拧转身就走。 “站住,”齐王妃站起来,在她背后沉声说道:“依依,我不信,你难道真想留在魏云卿身边?” “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表哥是好的,伟光正,白月光那种 不是故意误导大家,后面会解释 周末,掉落红包 第33章 齐王妃三十多岁, 虽已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 却因保养得当,一双玉手白皙修长,十根削葱根似的手指皆涂上了嫣红鲜亮的蔻丹,比之沈漪漪那双手也不差分毫。 她亲自给沈漪漪倒了盏茶, 茶水“滋滋”入盏, 清幽的茗香顿时溢满了人的鼻端。 “我知你始终不愿留在魏玹身边,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 为我儿报仇,我便可帮你离开魏玹, 远走高飞。” 这无疑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 齐王妃说罢,一双美眸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沈漪漪。 从前她一直以为眼前这女子胆怯、愚钝、空有一张美貌皮相却难成大事。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原来愚蠢只是她用来自保的手段, 这个看似柔弱娇怯,天真烂漫的少女, 内里藏得是一颗大智若愚的心。 她表面对自己言听计从, 伪装成一副难成大事的模样,故意招惹她的嫌弃,背地里谋划的却始终是离开王府。 能在魏玹那种心机深沉的男人手中活下来且备受宠爱,怎么可能只是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少女? 这世上还有如此嫌富爱贫不慕荣华的女子,齐王妃实不能苟同,然是人皆会有弱点, 譬如魏玹, 再清冷自持又如何,还不是迷倒在了一个卑贱奴婢的温柔乡里。 沈漪漪想要的是自由, 离开齐王府, 齐王妃都可以满足她, 只要能够扳倒魏玹,报仇雪恨,这些事情于她不过是小事一桩。 沈漪漪看着齐王妃那双志得意满胸有成竹的眼睛,将茶盏往前推了推道:“王妃此言,恕奴婢愚笨听不懂。” “你这是何意?”齐王妃拧眉,难道是条件不够诱人? 顿了顿,复又沉声道:“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答应你!” 沈漪漪唇角微扬,微微笑道:“奴婢本以为王妃心里还怨着奴婢,没想到今日王妃肯冰释前嫌,奴婢感激不尽。” “不过王妃也知道奴婢向来胆小,若是此事一旦被世子知道,只怕到时奴婢少不得要把小命赔进去,这样大的事情,还请王妃容许奴婢回去思虑一二。” 齐王妃面色稍缓,笑吟吟道:“从前的事情也有琏儿做的不对之处,尘归尘土归土,我不会再计较,这你且安心,日后你既成了我的人,我自不会亏待你。” “总之,魏玹此人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绝非良配,死在他手下的无辜之人的性命不知凡几,我还望你能早日迷途知网,莫要被他一副正人君子下的迷惑了才是。”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银子,再将你送离长安,保你后半生无忧。你若答应,三日之后的日暮时分我仍在此处等你。” …… 春杏原本是随着沈漪漪散步,走到一处穿堂时隐约听到有人在穿堂口唤她的名字,春杏赶紧凑过去看是谁,熟料就是这么一看,走了两步,就把主子给跟丢了。 春杏急匆匆地四下寻找,进了园子才看见沈漪漪在一颗苍翠的老柳下等着她,忙走过去道:“姑娘去哪儿了,原来在这儿站着呢,可吓死我了。” “王府守卫森严,内院外男与歹人皆进不来,我还能丢了不成?”沈漪漪说。 春杏笑着为她将披风系上,“那也不成,世子可嘱咐过奴婢了,这王府里的坏人比外头的坏人心眼儿可多了去了,让奴婢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好了姑娘才是,要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可会拿奴婢是问呢!” 沈漪漪却扯了扯嘴角,把春杏刚系好的披风接下来,“不穿了,心口闷得很。” 三日后,到了两人约定之日,齐王妃信心满满,按照那日沈漪漪的口风,想必她会答应与自己合作。 然而从日暮一连等到一个时辰都没见着半个人影,齐王妃这才惊觉,她竟被那贱婢给愚弄了! 想来她根本就没想和她合作,那日所言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如此齐王妃更是对沈漪漪恨之入骨,她知道郑家一直想把郑婉莹嫁进齐王府,故而只要每逢郑婉莹上门做客,都要寻机会在她面前给沈漪漪上点眼药。 对于表哥房中宠爱的婢女,郑婉莹心内自然不会喜欢。 不过也仅仅是不喜欢罢了,她日后可要做正妻的,哪有正头夫人会同个小妾来计较,那未免太失体面。 宠婢难逃 第40节 更何况齐王妃与魏玹的关系,便如同天底下所有继母与继子的关系一般,郑婉莹昏了头才会与齐王妃真心结交。 是以对于齐王妃也只是敬而远之,笑而不置可否。 郑婉莹想的倒是很清楚,不过她的婢女可看不下去了。 见了沈漪漪每每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要么冷哼几声就走了,要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几句,惹得春杏很是不忿,想去和魏玹告状。 沈漪漪没允,一来她不想惹是生非,二来她还不信魏玹能为了她去处置亲表妹的婢女。 毕竟在这高贵的男人眼中,自己与那婢女根本毫无分别,她何必去自取其辱。 至于齐王妃,她跟郑婉莹的想法倒是一致,敬而远之。 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鸩止渴,将自己置于险境。 齐王妃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在有共同利益之时与你结成同盟,可一旦共同的利益消失,没有了利用价值便会被她弃之如履除之后快。 沈漪漪是想要自由,可若是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了,又谈何自由和尊严。 春杏给她揉了揉泛红的腰,抹上清凉的药膏,“姑娘什么时候去书房扎马步呀?我看这时辰天儿还不热,去活泛活泛身子再好不过了。” 沈漪漪吃惊地扭头,“你……你怎么知道?” 魏玹与她床上的私语,春杏怎么会知道? 魏玹嫌弃沈漪漪腰和腿总没劲儿,一把懒骨头,每次两人没试几回她就哭着喊着难受,便规定她从今天开始去书房扎马步练腰和下盘。 沈漪漪那时正累得迷迷糊糊,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一闭眼就睡过去了,哪知魏玹竟然私下嘱咐了春杏盯着她。 沈漪漪垂下长长的睫毛,衣服一盖系上胸口的带子道:“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又不是真为了她的身子,只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罢了,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春杏捂着嘴笑,哄道:“世子爷也是为了姑娘好嘛,姑娘身子单弱,若是日后生产,那可是要鬼门关走一趟的。” 沈漪漪柳眉蹙得就更深了些,低头拿起案几上的绣绷道:“你不说我不说,世子又不会知道。” …… 魏玹自然不知自家那乖巧的小奴婢正酝酿着违抗他的命令。 下朝后回到王府,他与二弟魏琅并肩一道从父亲齐王的书房中走出来。 魏琅回长安后很快就凭借着自己先前积攒下才名和声望在翰林院中谋了个官职。 虽然比起长兄魏玹的兵部尚书一职来说两人是天上地下,但如同魏玹那般际遇的世家郎君又有几个,那是真正在战场上不要性命厮杀出来的功绩。 魏琅性情温和,待人做事彬彬有礼,如今小儿子魏琏不成器,他只能把希望寄予在二儿子身上。 至于长子,生得比他高大,性子比他从容,官当的也和他差不离,齐王瞥了神情平静的长子一眼,随口寒暄了几句平淡的勉励之语,就让两人离开了。 倒是魏琅,心中始终记挂着父亲适才的话,翰林学士固有才名,却无实权,看来他还得多多读书,赢得长官青睐…… “二弟。” 走出院门,魏玹忽清清冷冷地唤了他一声。 魏琅回过神来,不卑不亢道:“大兄有何吩咐?” “无事,只是听说二弟近来与文家走动颇多。” 魏玹平静道:“若无他意,亲事还是早日定下为好。” 魏琅怔住,什么?! 魏琅心头暗暗一惊,抬眸时魏玹已越过他走了过去,正午的烈阳高悬天际,刺目的日光中那高大的身形几乎压他一头。 长袍窄袖,腰束银白绣云纹玉带,愈发显得他英姿勃发,身似青竹,满身的清冷矜贵竟令人不敢直视。 原先只以为他是文臣,即便上了战场,也不过是总领指挥军队,纸上谈兵。 没想到今日这一打量,魏琅才骤然发现,长兄早已不知在何时从年少时那个瘦弱寡言的少年长成了威严冷峻的成熟男人。 “长兄这是何意?”魏琅沉默片刻,看着长兄宽阔的背影问。 魏玹脚步顿了下,却未曾言语,举步离开。 魏琅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 他只是个庶子,又离开长安这么多年,在王府毫无根基,而他在军中朝中威名赫赫,深孚众望,两人如今已是云泥之别,为何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魏琅勤勉,以往每日都要在外书房读书至深夜。 但他适才听了魏玹那一番话,名为叮嘱,实则逼迫,心中沉郁不已,盯着魏玹背影消失的方向盯了许久,扭头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 明园中,沈漪漪正在树底下的月牙凳上坐着发呆,春杏举着竹竿给她打枇杷吃。 “姑娘,姑娘,等会儿我给你做枇杷酥酪吃!”春杏兴致冲冲地举着手中的一兜子的枇杷道。 沈漪漪看着她眯了眯眼,“哦。” “哎呀姑娘,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快起来我们去湖那边走走,我给你剥个枇杷吃!” 沈漪漪不想动弹,偏春杏总在一旁叽叽喳喳,她便说:“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茶罢。” “好嘞!”春杏飞快地跑回去给她倒了杯茶,沈漪漪这才得了片刻的宁静。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上,用纨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碎地落在她精致小巧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垂似蝶翼,白嫩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晕。 即使不施粉黛,依旧美得不染纤尘,像误入人间的精灵仙子。 春杏拎着一壶茶过来,穿过长廊时,正巧对面快步迎来一个婢女,与她撞了个满怀,只听“啪”的一声,银壶冒着热气儿摔在了地上。 春杏顿时急了,“你做什么呢,走路这么快不看人?” 小婢女年纪尚幼,吓得面色有些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漪漪听到两人的争执声,提着裙子走过去道:“不过小事一桩,别计较了,我们回去罢。” 春杏还不依不饶道:“姑娘,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她是沁芳苑的婢女,我见过她!” 小婢女闻言面色更白了,因为她的确是沁芳苑的丫头,知道眼前这位天仙似的姑娘是世子的房里人,结结巴巴道:“姑娘恕罪,奴婢、奴婢真不是有意……” 春杏还欲理论,沈漪漪却打断她道:“杏儿,天太热了,我们快回去罢。” 又对小婢女轻声道:“无事,我没怪你,你快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小丫头一看也不是有意为之,她计较什么呢,自己本身就是丫鬟身子,不过是主子肯多看她几眼罢了。 春杏叹了口气,主子啥时候能支棱起来啊,她瞪了小婢女一眼,拎起地上的银壶随沈漪漪离开了。 …… 魏琅站在假山后,将不远处的情形收入眼底。 少女的背影窈窕而纤细,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这样的热的盛夏里依旧干净美好,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裙摆飘逸轻盈,在徐徐微风中随着她轻移的莲步在空中扬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倏而一阵风吹落她腰间系着的帕子,主仆两人却毫无所觉,魏琅看着那张落入夹道两侧旁桃树枝桠上的帕子,犹豫了片刻,举步走上前去。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那一方香软丝滑的帕子竟已被他从树上摘下,握在了手中。 帕子中央是两枝栩栩如生的娇艳桃花,右下角则用淡蓝色的丝线勾勒出一簇象形的水波纹。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 漪漪,原来这便是她的闺名,真美。 要不要现在还过去? 魏琅忙抬起头,然佳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惟余鼻端淡淡幽香缠绕,手中的这块帕子顿时成了烫手的山芋。 还是应该寻个时机让阿鸾将帕子送还给她,否则这帕子若落入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只怕到时这个柔弱的姑娘会解释不清。 魏琅沉默片刻,举目望去并无人注意此处,便将那帕子收入了袖中,缓步向临碧轩的方向走去。 直至四周完全没了动静,一名绿衣婢女才从魏琅原先停留过的假山洞口爬出来,飞快地离开了明园。 * 齐王妃在王府中举办赏花宴,邀请了各世家中一些相交甚好的贵女、夫人出席宴会,顺道将那文家姑娘也一道给请了过来玩耍。 这是她给魏琅最后的期限,今日之后他务必要给她和齐王一个答复。 赏花宴前齐王还特意将魏琅叫过去交代一番,那文家姑娘他找人打听过了,与他年龄相仿不说,在闺中也素有贤惠之名,这姑娘他若再瞧不上,那其他的姑娘只能算是庸脂俗粉了。 魏琅无奈,齐王几个子嗣中属他和魏玹年长,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却皆一无所出,齐王想抱孙子了,长子管不了,干脆操心起次子的终身大事了。 “娶妻娶贤,那些生得漂亮却不安于室的女子娶了于你的仕途有弊无利,等你成家立了业,想纳什么样的美妾纳不到?” 魏琅想着齐王说的这些话,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名女子轻盈洁白的裙摆,抬手往口中灌了杯闷酒。 明园中,文二娘正与齐王妃等人在园中的荫凉下吃茶看戏,明园后的高阁之上,雕花轩窗大开,魏琅的两位好友将他手中的青瓷酒盏夺下。 其中一人道:“慎远,你适才和文姑娘单独都聊了些什么?别总在这儿喝闷酒不说话啊。” “是啊,我瞧那文家娘子生得虽不说十分美貌,倒也小家碧玉……难不成你是没看上她的家世?” “唉,说来也是,她爹在国子监任的任国子博士,职位不高不低的,也并非什么机要之职,配你一个世家郎君,倒真是委屈你了……” 文二娘来的比较早,齐王妃便将她请至阿鸾处,与魏琅在阿鸾的后院中聊了约莫半个多时辰。 魏琅淡淡道:“没说什么,只是些家中琐事而已,你们二人若是无事,便先回去罢,我有些累了。” 两位友人也看得出来好友心绪不佳,纷纷劝他别把眼光定的太高。 大周立朝以来男子皆以娶五姓七望之女为荣,可那些世家大族的嫡女身份高贵,多半相互通婚,又岂是容易聘娶的? 若男方无高贵的出身,或是虽庶出却深受家族看重的前途与才华,人家也不会甘心委身下嫁。 不过文家乃清流的书香门第,魏琅才华横溢,娶了文二娘,倒也不算辱没,否则齐王也不会如此满意文二娘。 魏琅饮完了酒,再往楼下眺望时,因日头太高,赏花宴已挪到了屋里去。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离开阁楼。 …… 沈漪漪午憩刚起,在窗下坐着吹了会儿风,外头敲击的铁绰板与红牙板韵律渐悄不可闻,只间或有歌伎柔婉的歌声飘荡而来。 齐王妃办赏花宴,满屋子都是女眷,自然邀请了世子院里新受宠的沈漪漪前去。 宠婢难逃 第41节 沈漪漪深知魏玹不喜她与齐王妃过多接触,也不想凑这热闹,故而称病未去,这一日一直在湛露榭中走动。 待日头落了些时,外头匆忙进来一个面生的小婢女,对沈漪漪道:“依依姑娘,兰蕙姐姐有急事让奴婢来寻您,让您快些过去!” “出什么事了?” 沈漪漪放下书,上下打量着小婢女道:“你慢慢说,是何急事、你是哪个院中的婢女,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奴婢是临碧轩二郎君院中的婢女。” 小婢女焦急地四下看了看,看着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上前对沈漪漪耳语道:“阿鸾姑娘现在就在临碧轩中,是她让奴婢来找姑娘,临碧轩中的小厮照儿欺负了兰蕙姐姐,兰蕙姐姐现下正在阿鸾姑娘那儿哭呢,让奴婢赶紧来找姑娘去把兰蕙姐姐劝回来。” 沈漪漪吃了一惊,兰蕙出事了? 她让春杏去找朱樱,两人一块儿去临碧轩,熟料朱樱正巧有事不在,小婢女又说兰蕙一直不说话在哭,真怕她寻死。 沈漪漪担心兰蕙,事急从权,便只好带着春杏过去了,反正阿鸾也在临碧轩,二郎君一直恪守礼数,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可刚走出湛露榭没多久,漪漪忽觉脑中一阵晕眩之感。 她心道不好,急忙扭头去看,身侧的春杏果然已倒在了地上,而那小婢女则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眼中再无焦灼之色。 沈漪漪浑身酸软,瞪大眼睛指着她道:“你给我,你,你……” …… 齐王妃领着文二娘等人来到暖阁。 随行的还有齐王的表妹承平郡主,宋淑仪的母亲西川侯夫人丁氏,齐王妃的闺中密友宁安伯夫人曹氏及其小女儿十娘。 六人中齐王妃唯独与承平郡主不算相熟,但承平郡主此人口舌极长,什么事情一旦被她知晓只怕过不了一夜便会不胫而走传遍整个长安的世家圈子里。 “这明园中有个好去处便是此处,后头是引了龙首渠凿成的莲花池,正巧凿成半月的形状围着这阁楼。” “夏日里不仅可以观赏盛放的荷花,风一吹这清幽的荷花香与凉风一道顺着窗户涌入屋子里,那才是真正的畅快呢!” 齐王妃笑着为众人介绍一路行来所遇的景色,听着众人啧啧不已的赞叹声,心内却不知为何有几分忐忑。 只要这门推开,魏琅坏了名声,失去齐王的宠爱,沈漪漪失了贞洁,魏玹一定不会留她,就算魏玹要保下,只怕齐王也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离间兄弟的红颜祸水再存活于世。 到时候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一箭三雕,齐王妃光是想想心内便解恨不已。 她一面维持着面上得体的微笑,一面用眼光示意赵嬷嬷赶快将房门推开。 赵嬷嬷用力的将房门一推。 一行人走进去,绕过屏风,很快,前头走得最快的十娘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跑了出来,慌乱道:“王妃,里面怎么有人在!” 齐王妃心内大喜,面上却满是疑惑地走进去道:“不可能有人,十娘你定是看错了……” 然而待看清了床榻之上翻云覆雨的年轻男女具体样貌,齐王妃却是猝不及防尖叫一声,面色惨白地倒退数步,险些瘫软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喜欢看狗子发疯,下章就疯 不知这几章逻辑大家看懂了没,大概就是狗子逼齐王妃逼魏琅赶紧结婚,因为他怀疑女鹅和魏琅将来会有一腿 (他怀疑前世女鹅背叛他就是因为和别的男人好了),所以事先掐断这种可能性,然后齐王妃气坏了,狗急跳墙。 第34章 一刻钟前。 错金螭兽博山炉中香雾袅袅, 烟云缠绕。 一股燥热的火气在体内萦绕不绝, 大颗的汗珠子自额头滴落,汗透中衣,仿佛烈日当空,身处于炙笼当中。 魏琅醒的时候,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 他适才是怎么了?醉酒之后去了哪儿? 身上还盖着一床大红鸳鸯被, 他难受地揉了揉眉心,摩挲着四周想起身, 刚一抬手,掌心却突然触到一片柔软细腻。 魏琅身子一僵, 低下头定定地看着躺在身侧的少女。 少女安静地阖着双眸,清丽的眉眼如那日她坐在树下一般恬静美好。 乌发披散在大迎枕上,腰间的系带被人扯开抓在他的手中, 露出一截初雪般莹润白皙的肩头,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如玉的肌肤映在他赤红的双目中诱人得几乎刺眼。 魏琅心神一颤, 喉头滚动,强迫自己错开目光,偏偏脑海中有个声音一遍遍地蛊惑他去犯错。 是她,竟然是她! 魏琅抓着那泛着幽香的系带,着了魔般慢慢地俯下身去。 她当真是美得很,鼻子眼睛嘴巴无一处不秀丽精致, 令人忍不住想吻在她那娇嫩嫣红的樱唇上, 看着她在他的身下哭红双眼。 凭什么,凭什么大兄可以得到这样美好的女子, 他却要被迫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魏琅痛苦地闭上双眼, 可是眼前的这个姑娘她是无辜的, 她是大兄的女人,不论他再怨恨魏玹,也不能伤害一个柔弱无辜的女子。 魏琅忍着身体内汹涌的情潮将身侧昏迷的沈漪漪推醒,“漪漪姑娘,漪漪姑娘,快醒醒……” 沈漪漪嘤咛一声睁开双眼,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她差点失声尖叫,“二郎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身,惊觉自己身上竟无半分力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慌乱地看向魏琅,魏琅手中还攥着她腰间的系带,而她的上衣竟也已经被人撕开! 沈漪漪脑子“嗡”的一声。 魏琅忙松手说:“漪漪姑娘,你别怕,我并无伤你之意,是醒来的时候已是如此。” “现在该怎么办?”沈漪漪面色惨白。 她知道自己和魏琅是被人设计了,如不出她所料,想必很快便会有人过来“捉奸”。 到时候魏琅兴许不是有事,但自己绝对难逃一死。 魏琅快要定亲,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犯下如此糊涂事,况且自己与他不过寥寥数面萍水相逢,他怎么敢占有自己兄长的女人,究竟是谁要置她与魏琅死地? “你……赶紧离开。”魏琅呼吸急促地说。 沈漪漪快急哭了,心想我也想离开啊,可是身上哪有力气…… 她不敢看魏琅通红的脸,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口中渗出一丝猩甜的血腥气,才稍稍恢复了几分清明。 微松了口气,她抓着帐子想借力荡下床去,手刚刚攀上床沿,腰间却倏然多了股强硬的力量将她又拉回去。 沈漪漪唬了一跳,旋即惊恐地瞪大双眼,用手死死地抵住身子压下来的男人,声音带上了哭腔,“二郎君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魏琅喃喃,“对不起,漪漪,我,我”手掌攥住她细弱的腰身,俊朗的五官如藤蔓般痛苦地扭曲在一处,眼神也逐渐失去了焦距。 沈漪漪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向地轩窗的位置爬去。 “二郎君……你醒醒啊……” 魏琅用力攥住她的脚踝,沈漪漪挣扎着往他脸上一踢,魏琅闷哼一声,珍珠绣鞋就落在了他的手中,露出少女雪白的罗袜。 此刻外头凌乱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眼见那喧闹的人群就要破门而入,丑事曝光,沈漪漪疯了一样哭着爬到了衣槅后头,抱着自己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 “世子!” 随着一道刻意压低的轻呼声,大门“砰”一声巨响被人踹开,魏玹阴沉着脸从外头疾步走进来,视线在屋里逡巡了一圈,落在四折屏风后那张凌乱的床铺上。 魏玹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淬出刺骨的杀意,一脚踢翻屏风大步朝着床榻的位置走去。 吉祥和纪乾见状纷纷不寒而栗,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这屋里可别出现依依姑娘,千万别出现依依姑娘…… 魏玹行至衣槅处,看见衣衫不整的沈漪漪正狼狈地瑟缩在衣槅下,含着泪睁大一双杏眼畏惧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心中炽盛的怒火终于燃烧到了极致爆发,恨不得此刻便上前将她立即掐死在手下,咬牙切齿道:“沈漪” 一语未落,她却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像一团白色的影子呜呜咽咽地撞进了他的怀中。 魏玹口中尚未吐出的一个“漪”字便被扼杀在了咽喉之中。 他惊疑不定地低下头,小奴婢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将脸蛋儿深深埋入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中,娇小的身子不停地打颤,发抖,哭得泣不成声,像只柔弱无助的小兔儿。 泪水很快浸透夏日轻薄的衣衫,在他的心口洇湿出一块小小的缺口。 那厢哭得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一抽一噎猫儿般细弱的哭泣声任是个男人听了都无法狠心推开,即便是眼前那神仙般清冷不近人情的世子爷也不能免俗。 气自生始,便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继而烟消云散。 魏玹深吸了几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怒意,抬手取下衣槅上挂着的衣衫披在了还在发洪水的小奴婢的身上,将她托着腿弯打横抱着就走了出去,冷声道: “给他找个女人。” 头一次看主子为了一个女子僵住身子生生压住了怒火,刚要劝诫主子的两位忠仆见状也齐齐呆怔在了原地,这……这…… 纪乾扯了下吉祥,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啊。 吉祥则是肃然起敬,看来他还是小瞧这位依依姑娘在主子心里的重要性,就算她这身份日后当不成世子妃只怕也少不得是个贵妾。 而对方心思偏又单纯善良得很,往后他可得多走动走动讨到这位姑娘的欢心才是。 纪乾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看来主子是真对这婢子上心了,可这婢子的心明显就不在主子身上……这可怎么办啊?” 吉祥白他一眼,“先别想些有的没的,咱们先把眼下的事情给解决了才是!” …… 魏玹抱着沈漪漪一路回了湛露榭,让兰蕙等人去传大夫。 刚把小奴婢放在床榻上,一个错身间她便又扯住他的衣衫,仍旧死死地紧抱住他的腰身不让他动弹分毫。 “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魏玹低声问。 怀中的小娇娇儿鼻涕眼泪几乎要把他的衣衫给湿透了,连换身衣服都不能,只缩在他怀中默默地垂着泪,濡湿的发一缕缕贴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魏玹知道她是那一次被魏琏吓怕了,遂也就由着她去了,大夫进来后见此情景也是吓了一跳,这可如何看病? 魏玹神色平静地将沈漪漪的衣袖挽起小小的一截伸过去,仅是这一截的香腕便白得令人遐想无限。 好在老大夫的注意力只在病人的身上,须臾后捋着胡须道:“世子莫急,姑娘是被惊吓所致,老夫开一方安神汤,姑娘睡上一觉便无妨了。” 喝下安神汤,沈漪漪终于撒了手沉沉睡去。 盖上锦被,魏玹一语不发地看着沈漪漪微蹙的眉头,苍白的面色,叮嘱了春杏照看好自己的主子,旋即换了身衣服沉着脸离开了湛露榭。 * 暖阁中,齐王妃与一行人前脚刚逃也似的离开,吉祥看见主子走进来,心里咯噔一声,攥着手中的物什尚有几分不知所措。 宠婢难逃 第42节 不久之前他心里还在想着如何讨好主子心尖上的那位姑娘,哪知眼下这状况却又骤然变得棘手了起来。 若是瞒下此事知情不报,固然能暂得下这片刻的安宁,然一旦两人之间当真存着私情,只怕东窗事发那日不止那位依依姑娘会被处置,他这个跟了主子这么多年的老人也落不下好。 吉祥知道,因为当年先齐王妃的缘故,魏玹对女子的忠贞很是在意,不能容忍身边的女子与除他之外的男人有任何瓜葛牵扯,这也是当初韩永、魏琏两人接连倒霉的原因。 他思前想后,还是将手中的一只香囊呈上前去,硬着头皮道:“世子,这香囊是在二郎君身上发现的,里面装着……” 他将里面装的物什抽出来 是一条白色的绫帕。 一条沈漪漪亲手绣的绫帕。 一个男人将一条女子的帕子珍而重之地藏在自己的香囊中,这其中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谁的香囊。”魏玹神色平静地问。 “是、是二郎君。”吉祥擦着额上的汗道。 “魏、琅。” 魏玹攥着手中的绫帕定定看了片刻,忽沉沉笑了几声,随即猛然起身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案几,力道之大以至于案几撞到墙上霎时碎成了两截。 内室中,魏琅正与他房中的婢女翻云覆雨。 昏暗的绡帐中女子雪白的肌肤如同牛乳一般柔软白腻,也如同想象中那般香甜。 她轻环住他的腰身,依靠在他的怀中情意绵绵地唤他郎君。 这才是他心中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娶回家中的妻子啊,她温柔,善良,美丽,笑起来像春日里盛放的玉兰花般纯洁无瑕,可是,可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魏琅艰难地撑起身体,浑浊不清的双眼努力凝视着身上与他对视的少女,喃喃,“漪漪,快,快走……” 婢女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 魏玹将赤.身.裸.体的魏琅一把从床上拖下来,一拳就挥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魏琅尚未来得及反应,头便猝不及防重重抢到地上,慌忙捂着自己的剧痛的头脸哀嚎起来。 魏玹又宛如扯西瓜一般扯起魏琅的头皮撞到墙上,连撞数下直到见了血方才提到眼前,咬牙切齿地冷笑道:“魏慎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 “唤的还真是亲密,漪漪,她的名字也是你这狗东西能叫的?你要不要脸,连兄长的女人都敢觊觎,真不愧和你那个贱婢的娘是亲母子!” 说罢再狠狠朝着魏琅潮红的脸搧去。 这连翻的殴打,魏琅头破血流,脸颊高高肿起,此刻方才从酒醉中彻底清醒。 他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兄长阴鸷狠厉、充满杀意的俊脸,一颗心顿时骇得跌落了谷底。 作者有话说: 今天浅试一下两更,第二更还在晚上六点(其实字数是一样的) 上一章,齐王妃吓坏了是因为没看到预想的结果,知道自己败露了芭比q了 第35章 春杏尚不知明园中发生了何事, 沈漪漪被魏玹衣衫不整地抱回来且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令她心中极为忐忑不已。 等沈漪漪彻底熟睡后, 春杏才小心翼翼地给她重新换了套衣衫,坐在床头给主子打着扇子纳凉。 少顷兰蕙蹙着眉头走进来,见到沈漪漪还在熟睡,转身又要离开, 春杏忙叫住她, 惊讶道:“兰蕙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前不是在临碧轩么?!” 兰蕙神色一变,“我之前一直都在膳房, 谁和你说我在临碧轩?” 春杏心猛然一沉。 糟糕,看来她和姑娘是被人设计了,那么刚刚姑娘那副模样难道是…… 念及此, 她赶忙拉着兰蕙走了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将事情尽数托出:“是之前临碧轩的婢女过来找我们姑娘, 说你和二郎君院子里的小厮有了牵扯, 我们姑娘担心你才赶紧过去,没想到走到半路上我、我就不知怎的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姑娘已不见了踪影!” 兰蕙大惊,“你是说临碧轩有婢女来找你同依依姑娘,说我出了事?” “是啊!那婢女是个面生的,我和姑娘都没见过, 那时本想去找朱樱姐过来一块儿过去, 可是朱樱姐也不在,那婢子又说阿鸾姑娘也在临碧轩, 就是她让人请的姑娘过去, 姑娘这才打消了疑虑。” “兰蕙姐, 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二郎君那儿出什么事了?你也知道姑娘她心思单纯又善良,平日里都不会去招惹什么闲事,与二郎君更是清清白白,两个人绝不会有什么牵扯!” “世子回来让大夫给姑娘看病开了药,可是转身就铁青着一张脸走了,我这看着心里真是怕啊!” 怕后患无穷,怕魏玹回来就找沈漪漪算账! 兰蕙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不出我所料,二郎君和依依怕是被人陷害了,我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姑娘心思单纯善良,所以才想来提醒她。” “世子与二郎君如今就在明园,明园中戒备森严,现在谁也进不去,我只怕世子一怒之下,二郎君凶多吉少!” 春杏被震住了,喃喃道:“凶多吉少,这、这是何意?” 兰蕙一脸肃穆,“你不知世子与二郎君当年的恩怨牵扯,先王妃与王爷反目成仇,正与二郎君的生母苏姨娘脱不了干系!” “新仇旧恨算到一起,世子怕是不会放过二郎君,到时候二郎君一旦出事,事情传到齐王的耳朵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依依只怕会被当成红颜祸水,她的性命……甚至知晓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只怕都……” 春杏差点软倒在地上,急声道:“怎么会?世子一向沉稳,二郎君与他也是亲兄弟,世子怎么可能会对二郎君出手?” 兰蕙叹道:“再沉稳的人,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一旦木已成舟,事情将无法挽回,我是孝静皇后赐给世子的旧人,先前又不知情,王爷应当不会处置我,可是你们姑娘如此无辜,我实不忍心见她丢了性命……” “求姐姐教我一法,救我与姑娘性命!”春杏毫不迟疑地跪在地上道。 兰蕙却迟疑道:“你别这样,兴许是我想多了,你也说了,二郎君不论如何都是世子的亲弟弟,世子应当不会那么冲动。” “可是万一呢,万一真出事了,那可是杀母之仇,我怎么敢去赌!兰蕙姐,求你救救我和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永世难忘!” 看着春杏流泪焦灼地模样,兰蕙也颇为难地道:“春杏,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与朱樱虽是先皇后赐给世子的婢女,可也仅仅只是婢女而已,到底比不得依依姑娘受宠。” “若是事情没有你我想的那样严重,到时依依过去拦下了世子,世子一问之下你便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一定会认为我是有意挑唆他们的兄弟之情,不会再给我好脸色。” 春杏终于明白兰蕙的意思了,忙说:“兰蕙姐你放心,你刚刚和我说的话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这就去把姑娘叫醒!” 落在世子手中还有姑娘求情,总比落在王爷手中强百倍。 兰蕙低声对春杏耳语了几句,微微笑道:“去吧,记得,别对任何人说是我说的!” 春杏千恩万谢,连忙进屋把还在睡梦中的沈漪漪晃醒,“姑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沈漪漪眯着眼睛被拉起来,还有些茫然懵懂。 春杏急急道:“二郎君出事了!现在就在明园,世子便前就与二郎君有旧仇,只怕今日二郎君凶多吉少,只有姑娘你能救他了!” 沈漪漪呆怔住。 韩永被割掉了舌头,魏琏被发配到了穷乡僻壤,连亲侄女的性命都不会顾及的凉薄之人,会在意自己亲弟弟的性命的吗? 沈漪漪知道魏琅一定是被人下了那种药才会迷失自我,当初自己面对魏玹时是那般的畏惧不情愿,不还是一样失去了贞洁? 否则她与魏琅平日里都没见过几面,仅仅喝了几盏杯中之物怎么会让一个恪守礼节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漪漪顾不上许多了,赶紧揭开被子下了床榻,拔足直奔明园的方向去。 到了明园里头果然守卫森严,外面的守卫一见是沈漪漪皆不敢拦下她。 待行至暖阁门口,纪乾看见面色苍白的沈漪漪被春杏扶着走过来,立即挡住她道:“谁要你过来的?” 沈漪漪说:“世子可在里头?让我进去。” 纪乾想到魏琅私藏的那方帕子,心中火气嗖嗖直窜,不禁冷嘲热讽道:“怎么,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了,这是准备过来求世子饶你一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若与魏琅无私情又怕个什么劲儿?” 沈漪漪知道纪乾一直不喜欢她,也不与他相争,只坚持道:“你让我进去,不管我与二郎君有没有私情,事情都要当面说明白。” 纪乾冷笑一声拒绝,“做梦!” 就在这时,屋里忽而传来几声魏琅的惨叫声,沈漪漪顿时顾不得再和纪乾争执,趁着他不注意就推开门闯了进去。 进去后她便见到魏玹手中拿着把匕首面色阴沉不定,而他脚下另一边则跪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子,不是别人正是二郎君魏琅! 沈漪漪尖叫一声转过头去捂住脸,魏琅怎么会没穿衣服! 魏玹和魏琅显然也没料到沈漪漪会突然闯进来,尤其是魏琅,羞愤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幸好吉祥眼疾手快,赶紧把魏琅原先丢在地上的衣服匆忙扔了过去把人给胡乱包了起来。 适才这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刀子都亮出来了,二郎君啊二郎君,他生了那张嘴倒不如没长,简直是越描补越乱! 吉祥在一旁看得心焦,毕竟是亲兄弟,若是主子当真伤了二郎君,只怕事情闹到齐王那里将不能善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六神无主之际幸好沈漪漪过来了,若是这位主儿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平息了世子的怒火,说不准二郎君能逃过一劫。 只不过他明显是低估了魏玹的怒火,沈漪漪此刻进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魏玹怒火中烧,捏着沈漪漪的细细的胳膊一把将她扯过来,铁青着脸道:“你还有胆过来?你来做什么,来护你的情郎?沈漪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他!” 沈漪漪踉跄一大步险些跌倒在地上,她不敢往魏琅的方向去看,只忍着像是要断臂的痛楚说:“世子,你别这样,奴婢与二郎君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你把刀放下,别伤了他……” “你闭嘴!” 然而她这般不以为意的模样反倒彻底激怒了魏玹,魏玹暴喝一声,大手一扬将她重重抵到墙上,掐着她的脸厉声道:“沈漪漪,这才几日你便忘了我当初说过的话,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与魏琅私相授受,你当真活腻歪了,你若是想找死,我现在就成全你和他!” 先前她被魏琅吓得失去理智,缩在他怀里不肯撒手,隐约记得是他将她从明园抱回了湛露榭,那时他一句赘言都未曾斥责,反而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为何在突然之间又大发雷霆? “世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奴婢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漪漪说着额角便隐隐沁出难耐的汗珠,伸手想去推开魏玹紧攥她手臂的那只大手,哪知刚刚碰到,魏玹就狠狠一挥将她的手甩到了墙上。 这一撞撞得她腕骨险些四分五裂,沈漪漪简直要疼晕过去,眼中霎时蓄满了泪水。 她终是忍无可忍,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大一双含泪的杏眼瞪向魏玹,颤声控诉道:“你,你又想冤枉我!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沈漪漪这一辈子清清白白,你魏玹的妾我尚且不屑为之,更何况是与旁人私通苟且,如此寡廉鲜耻!我宁死不从!你又何必要平白污蔑于我?” “我污蔑你?” 魏玹将那帕子揉成一团扔到沈漪漪脸上,怒声道:“你看好了,这是谁的帕子!” 沈漪漪忍着疼与被羞辱的难堪将那帕子捡起展开,愣住。 这是她的帕子……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魏玹这滔天的怒火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6章 宠婢难逃 第43节 魏琅在一旁羞惭道:“大兄, 这帕子……与, 与漪漪姑娘无关,是我,是我无意所捡,大兄你别怪她, 这次我和漪……皆是被人所设计, 她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兄长, 人人皆知是位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他甚至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模样。 即使是在一向不假辞色的父亲齐王面前, 他都始终云淡风轻,置身事外,优雅从容, 可是今日…… 不论他如何解释,换来的都是他狂风骤雨一般暴戾的凌虐与打骂, 他像是疯了一般……不不, 他本来就是疯子,他早该看出来的! 魏玹听了这话拎着魏琅的头皮又是往前一紧,温柔阴毒地笑,“好啊我的好弟弟,这帕子你能解释清楚了,那你和别的女人上床, 嘴里怎么喊着兄长女人的名字, 别告诉我你也是喊错了名字!” 魏琅脸上彻底失了血色,他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这样说, 他慌乱地看向沈漪漪, “漪漪姑娘你听我解释, 我以为那女子是你,我只想要你赶紧离开,我对你从无亵渎之意!” 少女单薄的身子一直在打颤,这样炎热的天,她平素嫣红明润的樱唇竟透着淡淡的青色,对上她那双清澈哀伤的剪水双瞳,魏琅一时羞愧得无以复加,只得狼狈地掩面避开她的目光。 沈漪漪见他此状,便知魏玹所说为真,湿润的眼底渐涌上一股疲倦之色。 她实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了,若魏玹非要怀疑她对他不贞,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 至于魏琅…… 她当真是不懂男人的心思。 沈漪漪苦笑一声。 脑中的晕眩之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忽而一黑,沈漪漪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姑娘!”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春杏惊慌失措的喊声,听到刀剑落地的清脆声,听到脑海中的嗡鸣之声……旋而再度堕入了那片深深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 春杏喊了一声,慌忙上前扶住晕倒的沈漪漪,哭道:“世子爷,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明白吗!她身子这么弱,又刚刚受了惊吓,求求您别逼她了!” 魏玹紧抿着唇将沈漪漪抱起,这一次她失去了意识,柔弱的身子无所依靠地躺在他的臂弯里,面若金纸,再没有如上一次那般紧紧地依偎着他,将脸深埋入他的怀中的依恋缱绻。 走到门口,魏琅在身后忽极压抑地喊了他一声,嗓音觳觫低沉,“大兄……” 魏玹扭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魏琅立时噤声,眼睁睁看着兄长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离开。 幸而先前来看病的大夫并未走远,让吉祥慌忙骑马给追了回来。 老大夫一进门看着病人原先苍白的面色不过短短几刻钟的时辰竟又泛上几分青灰,纤细的手腕到手背连着一片高高肿起,登时就没好气地对着身侧那面色冷峻的世子爷斥道:“病人刚服下药,你们又惹她劳动作甚?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身底子本就比旁人要弱,你们要取她性命直说便是!” 魏玹冷冷地看着大夫,再也没了往日优雅的风度,寒声道:“这病你看是不看?” 老大夫倒也不惧权贵,同样是臭着脸给那人怀里的小姑娘重新把脉看病,在原先的方子里又添了三四味药。 昏睡中沈漪漪感觉到有人不仅在往她口中强行喂药,还捏着她的酸疼的手腕反复揉捏。 疼得她委委屈屈地淌出一包泪儿来,一会儿吸着鼻涕喊着阿爹,一会儿瘪小嘴儿喊着阿娘,刚发过一次洪水的大眼睛再度不讲道理地泄了闸门。 既当爹又当娘的世子爷看着满手的鼻涕眼泪脸黑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不过此刻显然也不是讲究的时候,忙活完一切用巾子擦罢,才让人把春杏叫到书房来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问了一遍。 春杏出去之后,正巧遇见在门外站着的二郎君魏琅,忙道:“二郎君你怎么……” 魏琅已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又给头脸的伤处上了药,面色苍白地对春杏摇了摇头道:“我无事,回去告诉你们姑娘,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已无颜再见她,还望她日后能……” “二郎君。”吉祥微笑着唤了他一声,“莫让咱们世子爷久等了才是。”冷冷地斜了春杏一眼。 春杏不敢多问,慌忙离开。 魏琅进了屋,长兄魏玹正跽坐于上首淡然饮茶,魏琅抽出腰间的刀,一闭眼一狠心,当着魏玹的面将自己右手的小指斩了下来,鲜血溅了一地,魏玹神情依旧不咸不淡,面不改色。 “今日之事皆因弟不够谨慎而起,与旁人无关,求大兄绕弟一命,日后弟必定小心谨慎,绝不会再行差踏错一步。” 见识到了兄长温文尔雅表皮下的阴鸷狠厉,魏琅自知不是魏玹的对手,尤其是三弟魏琏远走长安之后,他心中愈发怀疑是兄长魏玹所为。 如今看来,怕是八.九不离十。 为了保命,他只能自断一指证明清白,倘若兄长不信,那他便是前途尽毁,此生再难有出头之日! 魏琅神情惴惴,极其忐忑地低着头,魏玹见状嗤笑一声,“魏慎远,你就这点出息?” 魏琅面色愈白,眼底慌乱。 魏玹遂兴致索然,冷冷道:“一个月后,自己想个理由离开长安,别让我再见到你。” 魏琅心神巨震,跌倒在地,痛苦地哀求道:“大兄,求你不要……” 魏玹毫无怜悯之色,魏琅还欲再说,被纪乾强制赶了出去。 数日之后魏琅便会知道,与他的三弟魏琏相比而言,兄长对他这个二弟,算是够仁慈了。 * 傍晚的微风缓缓吹动着青缎弹花的软帘,窗外细碎昏暗的光晕落在人的脸上却并不刺眼,似乎天色已是不早。 屋里飘荡着浓郁的药香,比起饮下去时那股子令人欲呕的味道少了几分刺鼻,多了几幽远淡雅的清香。 沈漪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昏暗光影中的魏玹。 即便是在梦中他这张阴沉如水的俊脸依旧挥之不去,沈漪漪痛苦地蹙起眉头挪动着身子,只想离他这疯子远一些。 手腕虽已被人包扎上药,可仍然刺痛无比,仅动了一下就疼得她冒出一身的冷汗,轻呼一声又躺了回去,宛如砧板上待宰的兔子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却只无声无息地冷睨着她。 沈漪漪便不再做徒劳之功,只倔强望着头顶的承尘,有气无力地说:“你再问我多少遍我也是同样的回答,我和他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魏玹闻言便冷笑一声,沈漪漪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骤然拔高,从床上坐起来指着他道:“你、你该不会真的伤了他?你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事情都还没查清楚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人,他是你的亲兄弟,你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肯放过!” “你这蠢婢子,”魏玹钳住她的肩骨,制着她完好的那条手臂也不能乱动,怒声骂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蠢,我若是真把魏琅如何了,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到明天?” 沈漪漪同样是怒上心头,梗着脖子回敬道:“我没命活到明天不正合你心意了吗?你给我安的那些罪名哪一个能让我活到明天?!” “你还敢犟嘴?” 魏玹被这胆大包天的小奴婢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戳着她的脑子就骂:“你这没长脑子的蠢东西,都怪我平日对你太纵容养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气!你若不蠢又为何会被一个面生的贱婢就骗出去着了人家的道儿?你若不蠢又怎么会以为我能一气之下要了魏琅那狗东西的贱命跑过去拦着?” 他冷笑道:“我魏玹若真想杀一个人,那便要让他死得悄无声息身败名裂,让任何人都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记住了,倘若你真胆敢和魏琅那厮有私情,我便将你那对白嫩的手脚一齐断掉和他扔到瓮里做成人彘,对外就说齐王庶子被仇家追杀掉落悬崖,又有谁会怀疑?至于你,你个没用的蠢东西谁管你!” 这个薄情寡义的疯子!沈漪漪吓得抖如筛糠,含着泪瞪他道:“你……你敢,你这混蛋你草菅人命!” “我不仅草菅人命还欺男霸女强抢了你这良家女子,你今日才知道?” 魏玹捏过她光滑的的下巴阴恻恻道:“沈漪漪,你下次再这么蠢,我还真想试试把你这漂亮的脸蛋儿做成人彘是什么感觉。” 沈漪漪一口差点没上来背过去,愤恨地捶打着他道:“你胡说八道,我才不蠢……你放开我!这天底下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我又怎么会知道那婢女就是旁人叫过来专门害我的!” “那你不会先让吉祥过去看看?我把他留在府里是给你当摆设的?临碧轩那是什么地方,你敢带着一个婢女就去一个外男的居所,你自己不长脑子还满肚子苦水,我看我是骂你骂轻了,就该打你五十个板子叫你这蠢东西长长记性!” 他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摆明了是来吵架,偏沈漪漪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自己有错,可那时关心则乱,一心想着不能委屈了兰蕙,左右阿鸾也在不会出什么事,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她差点被魏琅欺负了不说,回来还要挨他的冤枉和一顿臭骂,手腕疼心里更难受,一时心力交瘁,原本那点微薄地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更是雪上加霜。 想着想着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委屈得几乎要六月飞雪,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我就是蠢我就是笨,你是天底下第一大聪明人不还是每天赖在我床上不肯走,咱俩谁又比谁高贵!” 魏玹凉飕飕地反唇相讥道:“要不是你这张脸和这身子还勉强能看,我早就像丢腌臜一样把你丢出齐王府了。” 沈漪漪气得杏眼通红,胁肋胀痛,唇瓣几欲被她咬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过去。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这混蛋,这疯子,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迅速又变得雾蒙蒙一片,一番争执下来,把小奴婢原本泛青的小脸都气得粉白交加,犹如白嫩的梨花瓣中沾着湿润的春雨往下滚落,黑白分明的杏眸无限委屈地闪动着泪光。 魏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漪漪,他倒要看看这蠢婢子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突然,沈漪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鼓作气扯了被子蒙到脸上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继而被衾里传出一声声闷而伤心欲绝的哭声缩到被子里哭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破防了破防了 解释一下,女鹅其实知道自己错了,但是狗子一点不温柔骂的伤了她自尊心,所以才很难过~ 二更还是晚上六点 第37章 魏玹沉着脸去掀她的被子, 喝道:“起来, 不许哭,沈漪漪,你给我起来!” “自己蠢还不许旁人说?我真是从未见过你这般蛮横的女人,你但凡聪明一分今日也不会着了旁人的道。” “你再敢哭一声试试,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魏琅阉了让他做太监!” “……” 外面的纪乾和吉祥听着里头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平日里再沉稳的人, 怒气上头了和他们这些平常人都没什么两样。 就这般两人一直对峙到金乌西坠,暮色沉沉, 饶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世子殿下此刻面对一个哭闹的小奴婢也同样是束手无策。 纪乾与吉祥原本正听得津津有味,忽而里头沉默了下来,旋即是魏玹咬牙切齿的三个字。 “沈、漪、漪。” 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魏玹一脸疲惫地走出来,俊美的面容似乎还带着几道疑似指甲刮伤的红色划痕。 临到门口世子爷忽又顿住步子, 冷笑道:“给她进去送饭, 让她继续哭!” 第二天沈漪漪的眼睛都是肿的,春杏端着只碧玉碗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面色:“姑娘,该吃药了。” 沈漪漪把药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作势又要躺下,春杏忙拦住她道:“还有姑娘, 还有一碗燕窝!” 说到此处小丫头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 讨好地说:“这可是世子爷特意嘱咐膳房为姑娘你熬的。” 她不提魏玹还好,一提沈漪漪更加不会喝了, 径直躺回了榻上。 春杏叹了口气, 苦劝了几句无果, 只好端着玉碗离开,沈漪漪叫住她,“等等。” 春杏一喜,还以为沈漪漪改主意了,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瞬,问道:“二郎君现下怎么样了?” 春杏恨不得扔下碗就捂住沈漪漪的嘴巴,“哎呦姑娘,你怎么还敢提二郎君?也不怕被世子爷听到!” 宠婢难逃 第44节 她出去四下看了看将门悄没声儿掩上,这才来到沈漪漪身旁压低声音道:“奴婢特意去打听了,二郎君并无性命之忧,不过今日还是往翰林院告了假在家中休养,想是无事,只是一时受了些惊吓,好姑娘别再提二郎君三个字了,怕是再提,世子爷能发疯。” “别提他!”沈漪漪恨恨道,缓了缓又问:“昨日我出事之后,齐王妃是否曾带着人去过明园?” 除了齐王妃,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厌恨她以至于要将她置之于死地。 春杏却摇了摇头,“这奴婢便不知了,世子自昨日回来后就严令封锁了此事,明园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许奴婢们议论。” 按照魏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沈漪漪总觉着过不了多久王府就会发生什么大事。 不过眼下比起魏琅和齐王妃,显然是她这个与魏玹同居一处的小奴婢处境更岌岌可危些。 晚膳后,春杏跪在地上呜呜哭着道:“姑娘求你喝了这燕窝吧,世子爷说你若是敢不喝,他、他就把奴婢给发卖了出去,奴婢不想被卖,奴婢是家生子啊呜呜……” 沈漪漪听了春杏的话,震惊道:“你说什么?!” 天底下哪有这般逼迫人的!她要去砸那碗燕窝,被春杏死死地按住哭求,“姑娘怜惜奴婢,姑娘怜惜奴婢!” 她睁大眼睛一直紧盯着沈漪漪将那只玉碗里头的燕窝一口口尽数喝的一滴不剩才肯作罢,口中念叨着道:“姑娘喝了是对自己的身体好,生气也不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嘛。” 沈漪漪就把被衾往脸上一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春杏叹了口气只好闭嘴出去了。 * 没几日,通州传来了魏琏的消息。 齐王妃欣喜地打开儿子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刚开始时是字斟句酌地读,到最后直接一目十行,一张粉面失尽了血色,直接昏死了过去。 若不是赵嬷嬷在后面接着,头怕是都要跌到在了地上。 直到这一刻,齐王妃才真正明白了魏玹的手段是多么的狠辣无情,她不明白如此鲁直的齐王和愚蠢多情的郑氏是如何生出魏玹这般面如菩提心如蛇蝎的儿子。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齐王妃的亲弟弟张蛟在工部任工部侍郎一职,多年来贪污受贿、私底下还常放印子钱征横敛暴利,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只因他素日颇有口齿、极擅迎来送往之故反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而那些受了他给予好处的同僚当着齐王的面亦是无不夸赞张蛟兢兢业业做事恪尽职守。 倘若不是这次御史大夫柳元带头上奏细陈张蛟数条罪过,怕是连齐王也不知自家这小舅子私下竟是如此的一副贪饕的丑恶嘴脸。 圣人看了奏折后勃然大怒,彻查后发现确有此事,当即命人将张蛟下了大狱,张府老小纷纷哭着上门来求齐王妃。 齐王妃自身都难保,却不得不为了亲弟弟素服跪倒在齐王院子里求齐王救自己的弟弟。 齐王入宫后没多久便回了王府,听下人们说齐王妃从齐王书房中出来时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当夜齐王妃就称病搬去了王府一所人迹罕至的佛堂,变相地说明齐王妃失了宠,即使没有被休弃回娘家,这也不过是看在齐王妃替齐王生育了一子操持了多年后宅的面子上。 齐王书房。 齐王看着眼前神情坦然淡漠的长子,努力压制怒火道:“魏云卿,我再问你一遍,你三弟与王妃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魏玹既未否认也未肯定,只淡淡道:“既然父王已认定一切是我所为,那我辩解又有何用。” 齐王死盯着他,双目中隐隐暴出血丝,“只要你说不是你做的,那父王便信你这一次。” 魏玹微微一笑,清风朗月般的眉眼间既酷似他生母的桀骜不逊,亦有他们魏氏一族芝兰玉树的风雅无俦。 可就是这样一双秀润温和的凤眸,那浮于表面的笑容仿佛从未深达过眼底,而是于无情凉薄中闪动着一丝嘲弄与讥讽,“不错,是我所为。” 他的声音极平静,仿佛出事的人不是他的亲弟弟而只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混账!那是你亲弟弟啊!你连条后路都不给他留,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齐王目呲欲裂,猛然抬手。 魏玹眸中透着几分戾气,手如迅雷般钳住齐王的一记掌掴,沉着脸道:“够了!那是他自取其咎,与我何干!” 齐王两耳轰鸣,一瞬间如同从天际坠落泥淖。 他的长子,自他幼时到如今成人,性子便素来清冷寡言,与继母、父子兄弟的关系虽谈不上亲厚,却始终遵守孝悌之道,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举,与他更是不曾生过一句争执。 甚至每每面对他惊涛骇浪般的打骂与呵斥也只是淡然以对,以至于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这位表面上风度翩翩温雅有仪的好儿子实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今日竟还当着自己亲生父亲的面露出了藏匿已久的獠牙!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等冷酷无情、薄情寡义的畜生!” “你不孝不悌,不知廉耻,简直枉为人子!我这就到圣人面前求圣上废黜你的世子之位,就算我魏聿无嗣绝后,也绝不会把齐王府交到你这等无情无义的孽障手中!” 在齐王暴跳如雷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魏玹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齐王的书房。 外面的奴仆们听了那后一句俱是满面诧异地摇头叹息。 王爷真是老糊涂了,把这样优秀得举世难寻的世子给废黜了,难不成要立毫无功绩的二郎君,和那整日只知欺男霸女、吃喝嫖赌的三郎君做世子? 唉,王爷这脾气年纪越大越暴躁,真是该改改了。 纪乾和吉祥则忧虑地看着自家主子决绝的背影。世子之位他们倒不担心,只怕齐王明日奏上去,这奏疏就会被积压在圣人的案头永不见天日。 魏玹来到一处荒废的院落,推门而入。 炎炎夏日,草木葱茏的景象在别处是生机勃勃与生机盎然,而在此处却是枯草枝桠遍地的凄凉荒芜。 墙头的草足足长到了人的大腿高,屋内的摆设早已不知被侍从收拾到了何处去,仅留了个空荡荡的架子摆着。 魏玹站在月台下,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母亲和那男子私会便是在此处。 那时母亲惊慌地将那男子往自己的身后藏,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满是乞求与泪光。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有无数次他也曾想像父亲齐王那样愤怒时便疯狂地嘶吼出来,大声质问自己的母妃,你怎么可以背叛我和父王。 可是久而久之,无数次的缄默换来的最终却是刺破人心口的利刃毒箭…… 魏玹始终未曾踏入屋内半步,一直站到日落西山之时他才缓步从破败的院落中走出。 …… 入夜,云霭淡淡,月色迷蒙。 沈漪漪早早歇下,迷迷糊糊中察觉到身后贴来一具滚烫的、带着浓浓酒气的身子。 饮了酒的男人终于撕去了他平日里所伪装的风度优雅露出恶狼的本性,身上藏了股仿佛要把人榨干揉碎的狠劲儿。 沈漪漪惊慌失措,本能地抗拒,推搡,哭喊,迎接她的却又是新一轮.暴风骤雨般的跶.伐.征.讨。 屋外大雨倾盆如注,顺着孱弱的窗棂噼里啪啦往下掉,在泥泞的草地中又急又重地落下一片片滋润的雨露。 小小的田地承受不住这般丰盈的养料,一时雨水流泻出来,淌了满地的湿润。 这一番酣畅淋漓的劳动下来,小奴婢早就没了半分气力反抗手段强硬的世子爷,乖乖儿地倒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无力地喘.息。 魏玹将她翻了个身抱去洗净了,搂着她香香软软的身子进入了梦乡。 此后几日每到沈漪漪歇下时魏玹便过去找她同.房,两人谁也不说一句话,进来后魏玹便径直把她抱入帐中做那事。 有时天色已是很晚,或三更时分,扰得她睡不了几个安稳觉。 沈漪漪不想再被魏玹半夜吓醒就一直睁着眼睛在床上等,等啊等到后来等了半天实在等不到他过来就先睡了。 哪知半夜一翻身他就在床榻前悄无声息地坐着,沈漪漪吓得都快哭了爬着往墙角缩。 他一语不发拉着脚踝将她拉到怀里抱去了窗边,狠力地掰过她的脸问她是不是哑巴。 沈漪漪咬着唇瓣都要滴血了仍旧梗着脖子不肯吭声,猝不及防他一个使力,沈漪漪撞到轩窗上,挤得整张脸都变形了,又疼又难受,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哭着在心里不住地骂他禽.兽。 明明面色红润眼神迷.离欢.愉得神.魂.俱.失,她竟也能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响,只在最后紧要关头时忍不住从唇角溢出了几声猫儿哼哼般细弱的哭音。 瞧她这倔强中带着几分柔弱的模样,魏玹双目赤红,心口吊着的这一口气不上不下怎么也落不下去,索性拨开她濡湿凌乱的发,不顾她的抗议和挣扎掐着她的下巴侵入她的唇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8章 沈漪漪喝了一口避子汤差点吐出来, 苦着脸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的药渍道:“这药怎么今日这般苦?” “这……”春杏眸光闪了闪, 小声道:“许是换了味药要不一定。”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里面加了黄连能不苦么。 魏玹这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要沈漪漪别当哑巴。 可惜沈漪漪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连喝了几日的苦黄连, 难受得她食欲都无,躺在床上像条待宰的小兔子一样恹恹无力。 不出她所料的是近来齐王府还真出了两件大事, 一则是府里原先都在传齐王要上疏圣人废黜世子之位,害得湛露榭中的奴仆们听闻后一时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战战兢兢了几日后此事便被吉祥和纪乾两人以在院中赶走了几个为首散播谣言的奴婢杀鸡儆猴后不了了之。 期间春杏还来找沈漪漪害怕得哭诉了好几次, 哪知沈漪漪丝毫反应都没有,只给她递了张帕子过去。 魏玹若真的被废黜了世子之位她那是要拊掌叫好饮酒相庆,指望她掉几滴眼泪可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就照魏玹那一番深沉可怕的心计, 又兼从前他在西州卓著的赫赫功勋,任是哪一项齐王想要废黜魏玹, 都甚难。 再则依旧是一则传闻, 似乎是先从府外传进来的,先前那些关于三郎君魏琏不举的传闻皆被齐王以雷霆手腕给压了下来,然而就以魏琏那糟糕的品行这种事情打压的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春杏听一个去了南地后回来的管事说,魏琏和宋淑仪去了通州外放后,宋氏看上了当地的一个书生,与那书生暗通款曲, 两人被魏琏撞破奸情后大怒之下一刀捅死, 一次了结两条性命。 此事颇为棘手,通州刺史为了皇室和齐王殿下的颜面不敢擅专审理, 便命通州长史秘密押送了魏琏将其送回长安准备交由齐王与圣人处置。 这传闻可谓是石破天惊。 要说魏琏杀人, 沈漪漪是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没想到这次他杀不是旁人,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宋淑仪! 多行不义必自毙,先是张家贪墨出事,而后是齐王妃退居佛堂形同幽禁,如今魏琏杀妻自食恶果,沈漪漪丝毫都不同情这对母子,她甚至在心里恶毒地想两人如今这处境还不够惨。 只这痛快过后心中又是一阵地茫然和恐惧,不用想她也能猜得到这一桩桩一件件既狠辣又干脆利落的报复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再往深处想想,或许齐王大发雷霆地要废黜魏玹的世子之位也是因为发现了魏玹暗中插手齐王妃母子之事有关。 幸好齐王尚且不知魏琅与她的事情,否则到时候她怕是也要卷到魏玹和齐王这对父子的斗争中去小命难保。 这般想来,魏玹那日后能放过魏琅,以及魏琅能在魏玹与魏琏两兄弟的夹缝中好好活到今日实属是幸运了。 于是当日夜里魏玹来时沈漪漪便没敢挣扎,乖巧地攀折他的脖颈沉沦在他制造的滔天浪潮中。 顺从着这厮的结果便是他不知节制地揉弄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昏厥在他的怀中,第二日起床一照镜子两片嫣红的唇瓣都是肿的。 她真是怕了这个手段狠辣无情又霸道至极的男人,每日心里都盼着他能做个人别发疯把她像弄死魏琏和齐王妃一样结果了。 因为于魏玹来说弄死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古怪地是第二日避子汤竟然也不苦了……虽然依旧很苦,但相比之下今日这碗避子汤就如同甜汤一般地甘美。 宠婢难逃 第45节 沈漪漪总算有了几分食欲,饭都多吃了一碗,乐得春杏跟什么似的。 唯一愁人的则是这一转眼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世子与姑娘两人见了面依旧不说话,每晚魏玹来东厢的时候春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虽然世子爷从没有如同三郎君一般打骂下人的习惯,但是两人之间那种低沉又压抑的气氛令人心中十分地难受忐忑。 春杏都能察觉到的感觉吉祥那等聪明人怎么察觉不到,此前他一直觉得或许小姑娘自己能想开主动和世子搭腔,如今看来一切美好皆是他自做白日梦了。 歇了晌后日头落了下来,廊庑下风徐徐吹着抚在人的脸上不凉不热正好。 吉祥过来时沈漪漪正倚在窗下手中翻看着本书,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朝他望过去。 吉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发现小姑娘除了下巴比前几日尖了一圈外,人似乎精神还不错。 真是个心大的主儿啊。 吉祥屏退左右,没多说什么,只掰着指头从头到尾细数了魏玹前前后后一共救了沈漪漪几次。 末了温声说道:“依依姑娘,或许世子爷在你心里不是个时时处处都能对你包容体贴的温柔郎君,但世子爷姑娘好的时候,比之姑娘从前心里的那位未婚夫表哥应当也不差分毫罢?” 沈漪漪垂着眼眸,没吭声。 吉祥走后许久,她才对着墙角的一株野草慢慢流下一行绝望的泪来。 她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哪里想过要去对抗什么强权,这世道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更何况是作为一个人有尊严地活着,所以她一心想要为自己赎身,离开齐王府。 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如今竟也不能实现。 魏玹又何曾拿她当过一个人,即便是对她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那也不过是因为在他眼中,她是个可以用来发泄欲.望的通房,低贱的侍婢,还有张脸和一副身子能令他满足欢.愉,他可以随意的羞辱恫吓责骂,却唯独不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齐王府的日子,她当真是过够了。 离家整整一年,她想家,她真的好想回家,有时午夜梦回泪流满面,脑海中全都是家的模样。 可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家? * 月华如水,夜幕低垂,闷热。 帐中娇弱的少女面色绯红如玉,额上滴落的汗珠打湿鬓角的乌发,两排洁白的碎玉死死地咬住泛白的下唇。 魏玹抬起她的下巴,吮住她两片香甜柔软。 她有些迷愣,偏偏头想避开,还是被他强行撬开追逐纠缠。 这是一种什么古怪的感觉啊…… 她仍旧迷迷糊糊的,犹如琴弦般凝涩的身子却终于在他老道的手法下放软了许多。 魏玹察觉到她今夜身体的僵硬,以往他喜欢将她柔软的身子随意折成令他尽兴的模样。 然而今夜他只稍稍用了些力道,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便露出一副眉头紧蹙的痛苦表情。 魏玹俯下.身,手肘撑住在她的削肩处,满是讥讽意味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哑巴吗?” 小奴婢长长的睫毛便颤了颤,睁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 破碎的泪珠在眸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通红的眼角无声滚落,在大红色的鸳鸯枕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泪痕,美得靡艳,精致,易碎。 魏玹眸色微暗,正是食.髓.知.味,俯身还欲吻,她却忽而偏过脸去,两只小手紧紧地揪着身下的被褥,泪水顺着细白的面庞缓缓淌了下来,哭得眼圈儿红红,伤心不已。 “你又哭什么?”魏玹捏回她的下巴来,温柔地冷笑,“沈漪漪,再哭一声就把你光着身子扔出去。” 这话管用,沈漪漪猛然一个哆嗦看向他,泪珠噼啪噼啪掉得更急,急急哽咽道:“别,别这样对我……” “那还不快闭嘴。” 沈漪漪咬咬唇闭上眼,果然不再哭。 天青色的鸳鸯软帐摇晃了片刻,她苍白的小脸才回转了几分嫣红的血色,忍着疼挣扎了两下,小声道:“世子,奴婢,疼,疼。” 魏玹皱眉顿住,抬起她挣扎的小巧脚踝,果然发现上头红肿一片。 屋里掌了灯,飘荡着一股浓烈且如兰似麝的香气。 春杏吹了手中的火折,低着头将药膏子送进来,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看。 本想应该是她为主子重新上药,没想到帐子一掀,主子一身白色的亵衣走了出来。 年轻的郎君衣襟半敞,隐约露出里头精壮的胸膛,那清冷的俊容隐有汗湿的痕迹,面上却一派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模样,优雅地将她手中的瓷瓶接过。 而她可怜的姑娘则半伏着身子瑟缩在墙角,左脚上垫着玉枕小腿高高抬起,后背上只披了一条单薄到遮不住春.光的的锦被,满头乌发散在枕上,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丰肌雪肤。 如果不是她刚刚听了壁角,几乎以为是她们姑娘是个天生的狐媚子才勾得主子如此激狂。 可姑娘那单纯懵懂的小白兔模样,只被人吃的份还差不多,哪里还能去勾别人。 春杏赶忙低头稳住自己的心神,但心中又十分担忧沈漪漪的身子骨,不知她是哪里伤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上头主子忽厉声呵道:“跪下!” 春杏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魏玹轻启薄唇,正待责罚,腰后多了双手拉住他的衣角,怯怯地扯了扯,“世子!” 魏玹回头冷冷地看她,“你闭嘴。” 沈漪漪手猛然一缩,咬了咬唇,还是奓着胆子不撒手道:“不怪她,是我……是奴婢自己摔的,杏儿她也不知道。” “世子。”杏眼盈盈如水,泛着淡淡的红,乞求地望着他,乖弱地真跟只小兔儿似的。 魏玹眯了眯凤眼。 装得倒是楚楚动人,但他知道,这丫头心里没藏好事儿,该是净想着如何骂他才是罢? 不过,需先罚了这婢子,再来罚他的小奴婢。 “罚一个月月例,”世子爷极有威严地道:“湛露榭不养蠢人和不长眼的奴才。” 春杏没比沈漪漪好到哪里去,吓得差点三魂没了七魄,闻言忙千恩万谢,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魏玹打开瓷瓶,走向床榻。 沈漪漪想到魏玹刚刚说的“湛露榭不养蠢人”的话,下意识畏惧地往后缩,“奴婢自己来就……啊,疼疼!” 魏玹捏着她的脚踝,将药膏揉在红肿处,沈漪漪疼得汗珠子直往外冒,好在魏玹也就是吓唬吓唬她,手法慢慢缓了下来,直到清凉的药膏滋润进她的肌肤里去。 今日吉祥走后,她心中胡思乱想,以至于下月阶时一个没注意踩空跌了下去。 本以为揉几下等第二日就没事了,哪知道魏玹会那样用力折她的脚踝,不光是脚踝,她的腿都要掰断了…… 魏玹去净了手,回来的时候小奴婢已经穿好了亵衣坐在墙角发呆。 魏玹上前将她僵硬的身子搂到怀里,抬着她的下巴为她擦去眼角的余泪,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声音更是温柔入骨,“乖乖儿,怎么不哭了,哭够了?” “漪漪,你胆子很大啊,高兴的时候叫我一声世子,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是混蛋禽.兽,哪家的奴婢有你这样的胆子,嗯?” 沈漪漪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鹰隼般满是森然冷意的凤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知道,他要开始算旧账了,他这次又打算怎么处置她?沈漪漪心内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听话,就赏你恩典,不听话,不仅走不了,还要把你做成人彘留在齐王府,还记得人彘么?” 魏玹握了她的纤纤玉手在掌中把玩,轻描淡写道:“就是把你那对白嫩的玉足砍掉,哦……还有你这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行刑前一定要将刀刃磨得极其锋利,削骨如泥,有一斩筋骨即断之效,连半块皮都不能割碎毁坏,更不能把人就这么简单弄死了。” “那刀往下一落,你首先会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刀下之人已是身首异处,手足皆断,鲜.血.淋.漓……” 说至此处大掌在她的手腕处猛地用力一捏,沈漪漪毛骨悚然,登时便被他唬得尖叫一声,仿佛腕骨当真被他砍断一般剧痛了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她捂住耳朵,痛苦地摇头。 魏玹冷酷地拉下她的手,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完前朝吕后是如何把高祖宠爱的戚夫人做成人彘的故事,最后沈漪漪崩溃地乞求:“奴婢以后再不敢了,世子,求你别再讲了,奴婢以后一定听话!” 早知道讲个故事这么有用,他还生这么久的气作甚。 看着小奴婢吓得惨无人色的模样,魏玹心中终于舒坦了些,慢悠悠地将吓坏的小奴婢翻了个身,亲密无间地贴覆上她光洁细腻的后背,“乖乖儿,别哭了,让郎君疼疼你便不怕了……” * 沈漪漪看着案几上放满了珍宝首饰的梳妆奁,垂眸道:“烦请内侍代我多谢世子,就说奴婢很喜欢。” 吉祥白胖的脸上笑得一团和气,“姑娘自己说就成了,奴婢这粗手笨脚的,哪能有姑娘贴心可意,知冷知热那。” 说着俯身到沈漪漪面前,低声请求道:“依依姑娘,世子这几日心情不甚好,还望姑娘多多体贴,莫要惹得世子生气,奴婢这里便真是感激不尽了。” 朝着身后一招手,身后的小厮将手里端着魏玹的几件衣服陆续放到案几上。 沈漪漪望了眼手边的衣服,再看看吉祥乞求的神色,点了点头。 吉祥走后,她坐到窗边明亮处,穿针引线替魏玹缝衣,一连缝了数个时辰,眼睛有些酸疼。 春杏陪着她外出散步。 除了春杏,身后又跟了两个面生,身量颇高的婢女,春杏小声说:“是吉祥前几日送来的,据说会功夫,其它什么都不管,每日就在姑娘的屋外守着。” 就是性子有些冷僻,不爱与人说话,春杏套了近乎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齐王妃退居佛堂,魏琏身负命案,这两人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为何还是如此谨慎? 沈漪漪摇了摇头。 就算没有这两个武艺高强的婢女跟着她也绝无机会逃离魏玹,只因若无身契换回户籍和路引,她一个黑户即使成功回到家乡也会被魏玹给逮回来,到时候下场只怕便是魏玹口中的“人彘”…… 人彘。 一想到人彘二字沈漪漪便觉腿脚一阵冷寒,昨日扭伤的脚踝处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春杏忙将她扶到一侧的凉亭中歇脚。 “好吃懒做的贱婢,别以为你从前三郎君房里的人就麻雀变凤凰了,三郎君现如今自身都难保,你还敢跟我提他!我叫你手贱,我叫你手贱!” “妈妈我错了,妈妈求你别打了,我已经一整日没吃过什么都东西,我下再不敢偷拿了,求求妈妈绕我这一回罢……” 不远处穿廊的过道下,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如意云纹衫裙的女子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粗壮婆子手中拿着竹竿毒打。 春杏本着路见不平的义勇喝止道:“喂,你是哪儿个院的妈妈,吃酒吃多了?怎么能随便就在府里打人呢!” 那妈妈闻言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来喊道:“你管我是谁,你又是哪个院的婢女,猫抓耗子多管” 眼神冷不丁扫到春杏身侧端坐的少女身上,只见遍身绫罗锦缎,乌发如云,美得灼灼耀目令人不敢直视,一时眼睛都瞪得僵直骂不出半句话了。 这这这,这是哪里来的天仙下凡! 与此同时,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也慌乱地转过可头来,恰与望过去的沈漪漪目光相撞。 沈漪漪一怔。 宠婢难逃 第46节 眼前这个大夏天里还穿着宽大的夹衣,面容蜡黄,憔悴不堪,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的女子是……是采盈? 采盈一见是沈漪漪,眸中一瞬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嫉妒,悲哀,绝望,懊悔……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竟是一语不发便扭头就走。 春杏尚不知采盈与沈漪漪旧识,郁闷道:“那人是谁啊!怎的这般没有礼貌,见了我们姑娘也不来施礼竟就走了?这大夏天的,她怎的还穿这么多,不热吗?” 那妈妈估摸是看着沈漪漪一身不俗,登时就换了张笑脸,搓着手上前一脸殷勤地道:“若是奴婢没猜错,姑娘便是世子房里的依依姑娘罢?” 说着给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哎呦瞧老奴这对瞎眼的招子,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是依依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齐王府谁不知素来不近女色的世子爷近来收了个小婢女做通房,据说那婢女生得是花容月貌楚楚动人,狐媚子的手段更是一流。 勾得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世子竟丝毫不介意她原是齐王妃的贴身婢女也将她要了过来夜夜独宠。 今日一见张妈方知这传言诚不欺她,世上竟还会有这般美而不俗、媚而不妖的女子,怨不得如世子这般清风朗月的人物都不难免俗。 “奴婢是膳房的张妈,奴婢这就告诉姑娘,那小贱人不是旁人,原先正是三郎君房里得宠过一些时日的采盈姑娘!” “王妃如今抱病有恙无暇分心管她,今日她竟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三郎君回来的消息,不光敢指着我的鼻子与奴婢对骂,还趁着奴婢不注意从膳房偷了一碗蛋羹,奴婢去的时候这贱人都一股脑儿吃光了!” “姑娘您评评理,这奴婢怎的能不上火,这偷的可是送到世子房里的蛋羹,奴婢便是短了哪一房的,也不能短了世子房里的膳食呀……” 眼见这张妈似还有滔滔不绝说下去的趋势,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沈漪漪忍不住打断了道:“你刚刚说什么,三郎君今日回来了,可是确有其事?” 张妈笑道:“姑娘这话可问对人了,”上前压低声音道:“今日午膳,王爷便一点没用原封不动又退了回来,奴婢还听说,早晨王爷与世子又在书房里争执了好一会儿不欢而散,奴婢心里便猜测着是这事。” 齐王上疏要废黜魏玹世子之位,到如今也杳无音信,可见圣人心中到底偏袒自己的这位好侄儿。 平日里三郎君魏琏作恶多端,而世子爷魏玹霁月清风,清冷有仪,是以齐王府的奴仆们都喜爱且看好世子,魏琏与齐王妃出事他们高兴尚且来不及呢。 沈漪漪点头,“嗯,我知道了。” 因她没私房钱,便让春杏给了张妈一枚随身带的一股银钗,张妈方才笑得合不拢嘴离开。 这回去的一路上春杏都在喋喋不休地给沈漪漪面前夸着魏玹,夸世子爷多温柔体贴,给姑娘受伤的脚踝亲自上药。 夸世子爷出手大方,每次赐下的钗环首饰、衣裳衫裙无一不是精致华美,举世难寻。 夸世子爷…… 沈漪漪心中却极其烦乱,没听进去一个字,脑中挥之不去的始终是适才采盈扭头看向她时那张惊愕、憔悴、苍白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女鹅:求求你做个人呜呜呜 根据百度改写了一下人彘的做法,大家看了这么多年小说,应该大部分知道人彘叭,鉴于太血.腥,我就不介绍了 嗯,其实文案上写的那个也不是人头,就是这个,这个人彘… 第39章 齐王妃出事之后, 废世子一事也不了了之, 齐王心如死灰,他从前不怎么管长子,如今是管不了,由此深居简出, 亦将王府的一应中馈事务暂且交由了齐王的侧妃冯氏代为掌管。 冯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性子温吞、样貌中上,自是比不得齐王妃。 沈漪漪见过几次冯氏, 冯氏见了她十分和气,却也不过分亲近, 如若不是因为乖巧伶俐的小女儿阿鸾,只怕齐王早就把这个齐王府的老人给抛到了脑后。 但能在齐王妃那等美貌蛇蝎心肠的人手下安稳的渡过大半生,冯氏还是有几分心计和能耐, 将近日暗地里风起云涌的齐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个关节点齐王妃刚挪出位置来,三郎君房内的侍妾竟会因为吃不上饭去膳房偷吃, 令人不得不怀疑是否事冯氏在其中动了手脚。 如今的沈漪漪早已不是那个初入府时懵懂无知的小婢女了, 从前她一贯喜欢将人往好处去想,可现实却每每总是事与愿违。 齐王妃咎由自取,冯氏落井下石无可厚非,阿娘生前不争不抢尚且都被钱氏欺负得郁郁寡欢,而齐王妃是锋芒毕露一生争强好胜,一旦败落了, 不还是落得个和阿娘同样的下场, 这深宅大院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沈漪漪娥眉颦蹙,满面愁容。 她一定得赶在失宠前尽快离开魏玹, 她不想变成冯氏, 更不想变成第二个阿娘。 也不知, 魏玹是准备何时娶世子妃。 他这年纪也实在不小了罢,究竟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 采盈回了西院自己的厢房,将门窗尽数关闭后才一件件解下来身上厚重的夹裙,露出已经显怀的小腹。 她的腹中,已经有了魏琏的骨肉! 如今府里和外头都在传三郎君魏琏杀了自己的妻子宋氏,若此事真是宋氏有错在先还好说些,但她就担心,宋氏根本就是无错。 宋氏喜欢魏琏,她是看在眼中的,就连当初跟着魏琏离开长安去通州赴任,她亦是心甘情愿。 这才过去多久,宋氏就变了心喜欢了旁人? 采盈不知道,她抚着自己圆圆的小腹,又看看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路引与户籍身身契,心中焦灼难捱不已。 先前她得宠时就知道会有失宠的那一日,故而使出浑身解数哄着魏琏替她赎了身。 原本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哪知魏琏离开没多久之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怀孕一事她至今为止除了贴身的婢女谁也未曾告诉,她想赌一把,倘若魏琏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她的孩子将是魏琏庶长子。 一旦日后魏琏的隐疾治不好,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还将会是魏琏唯一的骨肉! 可她现在根本就接近不了佛堂,齐王妃明面上称病,实则被幽禁,而冯氏又苛待东院和沁芳苑的用度,每日她的饭菜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知这个孩子还能不能撑到她的父亲回来的那一日? 更可怕的是,她今日竟然遇到了沈漪漪…… 两人曾经一起被买入府中,也曾情同姐妹相依相偎过,最终采盈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逼迫了沈漪漪并与她撕破了脸皮。 想到昔日卑微穷苦的好姐妹如今遍身罗绮面色红润的模样,采盈心内酸涩嫉妒无比。 世子魏玹一定待她很好罢?为何当时她偏就猪油蒙了心,让魏琏那个喜怒无常爱打人的混蛋得了逞? 倘若她从一开始就听从齐王妃的安排去勾引世子魏玹,说不准现在世子也将她一齐收了房,她一定会比那依依那个呆笨单纯的丫头更要得宠才对。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采盈最害怕的是,沈漪漪会记仇,如那冯氏苛待齐王妃一般的对她落井下石。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时候只要沈漪漪勾勾手指,她采盈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 沈漪漪自是不知采盈心中所想。 事实上她也没那闲工夫去苦思冥想如何苛待报复采盈,对于采盈这等人,她既不会落井下石,亦不会出手相助。 一则因她太懒,二则采盈如今也得到了报应,只怕不必她出手,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下她满心想的是日后如何该逃离魏玹,如何应对魏玹,只要一想到魏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人彘”二字。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事情,大热天的竟又阴冷得她加了层厚厚的被子。 * 大明宫,太极殿。 齐王黑着脸坐在下首,对面坐的是他的好儿子魏玹。 魏琏的案子涉及皇室颜面,暂时不能对外公布,圣人便命大理寺的薛寺卿私下审查此事。 今日魏琏被通州刺史押解入京,与此同行的还有宋淑仪的尸身棺冢以及一干证人等。 齐王在大理寺见到了自己的小儿子魏琏,魏琏哭着求齐王救他,说是妻子宋氏先与他人通奸在先,他只是一时气愤才会失手,哪知竟便将宋氏给直接打死了。 宋氏的尸身满身青紫,头部被花瓶砸出了一个血洞,经仵作查验后确认乃是被人击打至死。 另宋氏贴身的婢女都可以作证宋氏的确是被魏琏踢打至死,但两个婢女都拒不承认那与宋氏相会的少年是来与宋氏通奸。 其中一婢女哭得字字泣血,“那少年原不过是府上传信的一名小厮,与我们姑娘话都没说过几句,姑娘怎么可能与一个小厮通奸?三郎君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死了我们姑娘,姑娘死得实在是冤啊!” 最终薛寺卿带着证据对圣人与齐王道:“宋氏的确冤枉,王府的三郎君当日饮了酒,正巧看见宋氏与那小厮对话,偏巧宋氏笑了几声被三郎君误会,想是未问清楚前因后果,又因身患隐疾,这才一时激愤,将宋氏失手打死。” 西川侯素日里便与齐王交好,出了这种事情齐王再无颜面面对昔日老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照大周律法,魏琏会被剥夺官身流放岭南,此后永生不会回到长安。 圣人心疼弟弟,便与齐王商量着道:“虽是如此,然琏儿到底是朕的侄儿,左右此案也并未公开,不如与西川侯私下了结,将……” 齐王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闻言摆了摆手道:“多谢陛下,不必了。” 齐王早年司刑狱,生性更是嫉恶如仇,十几年前好友程邈因收受贿赂临阵倒戈奸相李辅背叛圣人便是他亲自带人抄的程家,并将程邈一杯毒酒赐死在监牢大狱之中。 即使是亲儿子,亦不能令他破除例外。 他站起来,走到长子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魏云卿,我魏聿这一生唯一的错误,就是娶了你的母亲,生下了你!” 齐王的话一遍遍地回荡在偌大的宫室中,圣人面色一变,低斥道:“四弟,你疯了,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不长进的蠢材对云卿这样说话!” 齐王却笑了笑,朗声大笑,笑容疲惫而悲恸,什么也没说决绝而去。 圣人看向魏玹,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解,“云卿,你说实话,三郎这事情不是你做的对不对?既然不是你做的,为何要承认?” “父王已认定是儿所为,辩解又有何用,更何况,儿本就没有打算要放过张氏母子。” 魏玹还不至于那么傻,他若要除掉一个人,必定是徐图缓之,让那人死得悄无声息。 张蛟一事的确是他所为之,齐王妃心怀叵测,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是断然不能再容她。 但还没等他安排如何除去魏琏,魏琏便迫不及待地寻了个由头杀了宋淑仪,这完全是他失手为之,咎由自取,大理寺的证词中也并无证据说明是魏玹推波助澜插手了此事。 齐王一心认定魏玹不孝不悌,从未相信过他,魏玹更不屑解释,他与齐王能走至今日这一步,不过是必然而已,他早有准备。 张氏多年来一直觊觎魏玹的世子之位,不知多少次暗地里给魏玹下绊子,是个口蜜腹剑的蛇蝎毒妇。 当年魏玹的母妃与外男私会被齐王撞见,两人实则什么事都并未发生,最终依旧不堪受辱自尽,其中亦有张氏的枕边风推波助澜。 然时移世易,张氏手脚干净,魏玹早已找不到证据来证明张氏在母妃与外男私会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自他幼年有记忆起父王母妃的关系便早已不和,他固然怨恨母亲私会外男,带给他无尽的羞辱与创伤,却也绝不能容忍有任何人谋划害死他的母妃,觊觎他的世子之位。 圣人自幼看着魏玹长大,于他而言便如父亲一般,也只有在圣人面前,魏玹才会暂时放下他的伪装。 他望着窗外恬淡深远的湛蓝天际,沉默了半响方才道:“陛下,我也曾想做一个好儿子。” 一个好儿子,一个表里如一的君子,一个面对万般劫难始终泰然处之的,顶天立地,悲悯苍生的大将军。 可惜,这些都早已是儿时被掐死的愿望了。 宠婢难逃 第47节 魏玹出了太极殿,正巧遇上太子与景王。 太子刚才看见皇叔齐王一脸冷峻地从太极殿出来,联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料到自家这位堂兄心里不会太舒坦,嘴上说着让他别放在心上的话,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景王跟在太子后头,挑着眉准备看一场好戏。 魏玹平静地看着太子,一双幽黑狭长的凤眸深沉如水,那酷似圣人年轻时的威严令太子心口猛然一跳,嘴唇翕翕,竟闭上了嘴巴。 魏玹回了王府。 天色尚早,郑婉莹一直在等他,一听说世子回来了,立刻从阿鸾的蒹葭馆来了湛露榭。 先前齐王说要废掉魏玹的世子之位,郑婉莹的父亲正巧就在中书省任职,得知了此事回来郑重地说给女儿听。 郑婉莹起初还不敢相信,若是表哥真的被废了,她可怎么怎么办啊? 不过眼下圣人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那就是只要圣人不应此事,齐王就永远无法废黜魏玹的世子之位。 郑婉莹这才松了口气,料到表哥可能心绪不佳,赶紧上门来表明心意,一直待到天黑宵禁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吉祥招呼婢女上晚膳,温言细语地提醒:“世子,天色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魏玹看了一眼,“撤下去。” 吉祥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主子是被琐事烦忧,他也心疼主子,难道刚才表姑娘的一番话还不够体贴宽心么? 魏玹摩挲着袖口的金绣竹叶,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她人呢?让她过来。” 她?她是哪个? 自然不可能是已经离去多时的郑婉莹,吉祥愣了下,旋即脸上堆满了笑道:“依依姑娘白日里还向奴婢打听了世子好几回呢,问奴婢世子晌午回不回来用膳,奴婢这就将依依姑娘请过来。” 她会思念他?那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 魏玹轻笑一声,并不拆穿。 吉祥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主子高兴了。 主子高兴他也高兴,眉开眼笑,光是提到便能展开笑颜,这要是人来了,主子心里的烦闷肯定烟消云散。 吉祥心里祈祷,依依姑娘可别再说错话了,只要她不行差踏错,主子还是很宠她的,湛露榭还是很安宁祥和的,还望姑娘莫要再钻牛尖、耍小性儿才是。 魏玹还真把沈漪漪看得透透的,沈漪漪向日都恨不得离魏玹这疯子远些,哪有闲工夫思念他。 但主子让她过去,她又不能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吉祥走了。 沈漪漪也不知魏玹叫她过来做什么,两人默不作声地用完了晚膳,他在一旁看书。 今晚天儿又不热,不需要人打扇,她除了给魏玹三五不时地倒杯茶水,英雄无用武之地。 虽然极力强撑着精神,奈何这男人实在太能熬夜,眼看夜色愈深,不免就有些懈怠地走起了神,眼皮子上下打架。 也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上忽而一痛,吓得沈漪漪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慌忙睁开眼。 魏玹那双深邃的凤眸正幽幽地俯视着她,两人的脸几乎都要贴上,他抬起她的下巴道:“我看改日我该叫你一声主子了,睡得香不香?” 沈漪漪心里咯噔一下,她刚刚竟然睡着了?!结结巴巴道:“奴,奴婢错了,奴婢下次不敢了。” 二人离得那样近,魏玹甚至可以看到她细白的面庞莹白如玉,几乎没有瑕疵,柔软的雪腮因极力辩解而涨得通红,一双澄澈的大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云雾,扑闪扑闪地像山林中的小麋鹿般无辜可怜,看起来又呆又蠢。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倒是笨得有几分可爱。 额头上又是一疼,魏玹赏了她一枚爆栗。 沈漪漪揉着额角,才发现自己的右脚不知何时搭在了男人的大腿上,绫袜也被除去,露出一只小巧白皙的玉足。 魏玹正从几案上拿出一只白釉玉盒打开,挑了块药膏子揉在手背上,瞥见她一脸怯怯的模样,沉声道:“坐过来,离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 沈漪漪不敢反驳他,挪了挪屁股坐过去。 “疼就说话。”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混合着冷梅香轻飘飘地落在她红润的面上。 沈漪漪只好闭上眼,任他处理,却疼也忍着不敢开口。 脚踝上的青紫已经消了下去,但魏玹还是很仔细地给她涂抹了一遍药膏,他揉得缓而慢,轻且柔,似乎十分专注。 沈漪漪不明白他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他最喜洁净不过,这黏糊而刺鼻的药膏有什么好揉的? 中间她试探着想将自己的脚踝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可以自己……” 魏玹抬眸瞟了她一眼。 沈漪漪脖颈一寒,困意都没了大半,立马闭嘴。 上完药魏玹去净了手,回来将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拔下簪子落下满头如鸦的青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漪漪的脚背绷得直直的,难耐地扣着案几的边缘。 他这幅慢条斯理将她剥皮拆骨吃干抹净的模样,实在不像白日里那张妈所说的什么心情不佳的。 事毕后她沉沉睡了过去,魏玹身上清香温暖,她便将脸贴在他结实的胸口上,脸颊红润如水。 窗外虫鸣阵阵,月华如水,唯有她清浅的鼻息在耳旁如同清澈的小溪流淌。 魏玹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抚在她白里透红的睡颜上,指腹移动到她的唇畔。 漪漪的嘴角天生上扬,唇瓣嫣红小巧,饱满水润似樱桃,约莫是做了梦,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烛光下两片朱唇一张一合地小声呓语,一副任君采.撷的动人模样,像是在引.诱他再做些什么。 魏玹喉头微滚。 睡梦中漪漪隐约察觉到有人含住了她的嘴儿。 她哼唧了一声就嫌弃地偏过头去。 她才不要吃魏玹的口水。 魏玹却扣住她的后脑,将这缠.绵.缱.绻的吻交融加深。 …… 半夜,沈漪漪睡得正香,被身侧人的梦话吵醒。 沈漪漪翻了个身离魏玹远些,哪知魏玹忽开口阴沉地道:“沈漪漪,为何要骗朕,为何……” 沈漪漪猛然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说:“奴婢没、没骗……” 等等,朕? 她怔忪,疑惑地扭过头去。 身侧的男人双眸紧闭,额上青筋凸出,隐有汗珠闪动,即使是闭着双眼,那浑身凛然威严的气势,冷峻的薄唇中吐出的话语仍旧能将人给吓个半死。 “沈漪漪,为何要骗朕,为何,为何……” 沈漪漪许久都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魏玹竟然……竟然大半夜里做梦当皇帝?!当今圣人春秋鼎盛,太子可还是年少有为的储君呢,他、他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自称朕…… 惊愕之余又生恐惧,正准备装作没听见躺回去,未料睡梦中的魏玹会突然从梦中醒来,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倒在了墙上。 漪漪后背一痛,难受地闷哼了一声,差点掉下泪来。 他怎么又…… 她睁大双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魏玹赤红的凤眸方才渐渐恢复清明,闪过一丝疑惑,哑声道:“漪漪?”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怀中的娇娇推到了墙上。 两人每日亲密无间,他知道她的身子有多柔软娇嫩,先前行.欢时不过微微用力,腰肢两侧便被他掐红了一片。 魏玹松开攥住她手腕的大手,将她搂到怀里,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抿去她眼角的泪,“吓到你了?” “乖,别怕,莫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是哄孩子一般,吻细碎地落在她的眼睫,琼鼻,雪腮,唇瓣上,干燥温暖的手掌不时地揉.捏她撞到的后背。 直到小奴婢颤抖的身子渐渐地平静下来,又因他另外的手段渐渐软成一汪春.水,失去神魂。 *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七月初七,正是大周乞巧节,朝廷解除宵禁,在各处举办灯会、灯会,更有许多少男少女成群结伴成群结伴夜游灯会。 这一夜女子们会祭祀牵牛、织女二星,在月下设下宴席,陈设瓜果酒炙,并以七彩缕对月穿乞巧针,先穿过者则被奉之为巧手。 冯侧妃在蒹葭馆中摆了个宴席,邀请了各院女眷一起过来赏玩,其中之一便有沈漪漪。 齐王妻妾不多,除了冯侧妃外还有一位侧妃孙氏与侍妾薛氏,两人同在被邀请之列。 掌管了月余王府中馈的冯侧妃容光焕发,因未替齐王诞下郎君,出身也并非大族显贵,是以对于世子魏玹房中的宠妾沈漪漪自然便多了几分亲切。 沈漪漪估摸着今夜魏玹应该会陪郑婉莹一起去看灯会,毕竟一直到她离开湛露榭也没听见吉祥说他回来的消息。 阿鸾则缠着冯侧妃嚷嚷着想出去玩,一直到传针的时候都没见个消停。 冯侧妃被阿鸾烦得愠怒地戳了她一指头,“女工针黹你什么都不会,还想出去玩?我看以后谁敢要你!” 阿鸾恼道:“阿娘惯会怄我,不适人难道就活不了?姑祖母曹国长公主不也是一辈子没嫁人出家当了女冠么?我还偏就不想适人,就想以后长大了出家当女冠!” 冯侧妃听了这话目瞪口呆,怒道:“你,你敢,你若敢不嫁人,我就……我就……” 阿鸾还在絮叨,哼道:“我就要去姑祖母出家的那家道观,那个叫什么来着,玉真观……” 沈漪漪和春杏在一旁掩着嘴笑,冯侧妃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女儿,性子本就没齐王妃那般盛气凌人,一时脸涨得通红。 好在阿鸾也就开开玩笑,开完玩笑小丫头又变成了贴心小棉袄,当着阿娘的面穿七彩缕倒是没费一番功夫就穿进去了,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少顷众人穿完七彩缕一起吃茶,外头走进来兰蕙,对着冯侧妃与阿鸾施礼问好,而后跟沈漪漪笑道:“姑娘,世子爷回来了,叫奴婢来寻回去姑娘呢。” 作者有话说: 昨天狗子是有点坏,今天是不是温柔了一点呢 另,狗子喊打喊杀的也就嘴上说说,因为他知道女鹅胆子小吓唬吓唬她,不会真的这样对女鹅滴~ 明天有个重要的情节点,我试试能不能双更,立个flag在此 注:“七夕今宵看碧霄”一诗选自唐林杰《乞巧》,乞巧节的习俗来源百度 宠婢难逃 第48节 第40章 沈漪漪不明所以地回了湛露榭。 魏玹一身月白色金丝绣圆领长袍负手立于轩窗下, 见她进来, 指着榻上摆好的一件衫裙对她身后二人道:“替她梳妆更衣。” 漪漪正疑惑着,朱樱与兰蕙就一齐簇拥着将她按在了梳妆台上,一人将她发簪拔下,打散头发重新绾发, 一人为她傅粉描眉, 点唇施朱,末了重新更衣。 半个时辰之后, 沈漪漪被二人又推到魏玹面前。 只见她上身是一件缠枝宝相花白绫背子,下罩一条浅绛色的轻罗纱裙, 肩上套着郁金色的敷金花蕊帔子。 皆是上好的绫罗锦缎织造成的衣裳,简单又不失大气温婉,质地轻盈散热, 不动时舒适清凉,动时衣袂飘飘, 恍若月间仙子, 俏生生地立在魏玹的眼前。 如今她的身量比刚入府时长开了许多,身段愈发窈窕有致,该长肉的地方饱满丰盈,不该长肉的地方纤细不盈一握。 眉眼间的妩媚清丽上妆后更是娇艳到了极致,却唯有一双明亮的杏眸依然单纯清澈,羞答答地垂着浓密的眼睫, 云鬟翠鬓, 乌发雪肤,只怕满长安再难找出第二个女子能与之比肩。 魏玹上下打量了过于局促的小奴婢一眼, 阖了书清冷地道:“尚可。” 朱樱与兰蕙对视一眼, 笑笑不语。 …… 既是七夕灯会, 自然少不了成双入对的少年男女与各式各样精致美丽的花灯。 大周建国至今已历经三代,风气尚算包容开放,少年未婚的夫妻多半会选这一日外出结伴游玩。 白日在曲江赏景游戏,乐游原纵马看落日,夜晚便逛一逛这繁华京都长安的夜市灯会,正正算是一个促进彼此感情交流的大好时机。 今夜之后若觉与对方颇合得来,多半会就此定下亲事,倘若仍觉不合心意,话不投机半句多,两家就会商量着退掉亲事,或重新考虑这门婚姻。 自然,沈漪漪便无这般的烦恼。 站在长安的夜市上,她又惊讶又欢喜。 惊讶的是魏玹竟会带着她一个婢女出来逛灯会,欢喜的是自来到长安,由于平时夜里有宵禁,她还从未在长安的夜市上逛过。 入了齐王府之后,更是一步也不曾踏出过这座深宅大院。 太久没出门,沈漪漪陌生地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喜悦却很快散去,脑中浮现出去年今日七月初七苏州的乞巧节灯会。 那时她与表哥两人由姨母做主已定下亲事,表哥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逛灯会。 他总是会宠溺地看着她调皮贪嘴,柔声叮嘱她少吃糖葫芦容易牙疼。那个时候她刚刚掉了一颗牙,依旧馋得不行,嚷嚷着一定要吃糖葫芦。 表哥坳不过只得给她买了,晚上回家安置前便督促她赶紧去洗漱,再将一片消肿降火的玄参片亲自送过来示意她含在口中入睡…… “沈漪漪,想什么,这么入神。” “让郎君来猜猜,是想从前的未婚夫?” 魏玹漫不经心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沈漪漪吓得刚回过神来,心咯噔一下。 他,他怎么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没有,世……郎君误会了,奴婢是在想,奴婢许久没有出府了,郎君能带着奴婢出来逛花灯,奴婢心里很欢喜,不知该如何回报郎君。” 魏玹斜睨了她一眼,沈漪漪忙撩开幂篱,嘴角一扬,漾出颊边两颗浅浅梨涡冲着他甜甜一笑,带有讨好之意。 西市又名“金市”,比之寸土寸金的东市显然要更热闹上许多,一路走来游人如织各店林立,几乎每家商铺门前皆有摆摊博士在外头兜售店内物品。 郎君娘子们的欢声笑语与摆摊博士们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音符,喧阗嘈杂又异常地有趣悦耳。 众人皆是许久不出来,欢喜地逛着灯会,约莫只有沈漪漪最为倒霉,跟在魏玹后头愁眉苦脸地追着。 追还追不上,魏玹明显是不想等她,走得飞快,徒留沈漪漪一人在后头追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她有些害怕和慌乱,惹魏玹生气没什么好处,最终受到伤害的总是她,她害怕魏玹发疯,害怕他把自己做成人彘,害怕他嘴里讲的那些可怕的故事…… 越想越怕,走至一处人群熙攘之所时,正巧那摊主人在表演吞刀吐火的杂技,炽热旺盛的火龙倏然从艺人的张大的口中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息霎时弥漫四散,周围胆小的小娘子们纷纷尖叫着四散开来。 沈漪漪也被唬了一跳,她在江南还从未见过这口中吐火的骇人杂技,一时以为是街上不知何处走了水,“啊”的一声扭头想跑,却扑进一人结实温暖的怀抱中。 是熟悉的味道……沈漪漪抬起头,惊魂未定的大眼睛倒映着男人淡定从容的俊脸。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如此冷静,漪漪一边推他一边急切地道:“郎君快走,走水了……” 小手往后一指,顺道扭头看过去。 漪漪惊呆了。 艺人哈哈笑着又从口中吐出一道火龙,这次火龙气焰小了些,众人见了皆拊掌拍手叫好,又聚拢过去往艺人脚下的铜碗中撒着铜板。 噼里啪啦的铜板声把沈漪漪一不留神吓掉的神魂惊醒,转过头去神情怔忪地看着魏玹。 魏玹眉峰微挑,一副她“愚蠢,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沈漪漪羞愧地低下头。 两人分开,魏玹继续往前走。 “郎君。” 走了快两条街过去,沈漪漪鼓足勇气,抓住他的衣袖,小跑几步追上,把手中刚“买”到的糖葫芦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她是没钱,连月钱都没有,适才多看了几眼街市上卖糖葫芦的摊位,那摊位的老丈看见那漂亮的小娘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摊前的糖葫芦,竟然十分和气地追过来白送给她一串。 她一口没吃,任凭糖葫芦诱人的甜香在鼻端萦绕不绝,小奴婢终于知道要记挂着主人,这副又蠢又乖的小模样很难令人不稀罕,主人冷峻的面色稍有缓和。 魏玹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尝糖葫芦,拉过她的一只柔荑慢慢往前走。 “哎,娘子,让你郎君给你买支玉跳脱罢,你瞧,这玉跳脱可是由上好的于阗玉所制,于阗娘子知道么?那里位于西域,正是盛产于阗玉,这玉料原是河中采来的籽玉,料子更是上上之乘,你瞧这光泽,这质地……” 那玉跳脱果如摊主人所言,质地光泽温润如凝脂,玉身浮雕成一朵并蒂莲花的模样,在淡淡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辉,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 沈漪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美的事物自然人人都喜欢,魏玹赠了她许多首饰,其中不乏翡翠南珠,珊瑚璎珞,个个华贵灵巧,举世难寻,可惜美则美矣,却无一支是她自己亲手挑选、真心喜欢。 “喜欢?” 男人磁沉清冷的声音自微薰的夜风中缓缓飘来。 未及她出声,魏玹已主动捡起了摊主人所说的那只玉跳脱,“喜欢,便试试。” 四目相对,不知是否这月色的清辉太过皎洁明亮,抑或是拂面的夜风过于轻柔和缓,魏玹黑真真的凤眸中清冷疏离的云雾一层层散去,明灭不定的灯光洒在他俊美分明的侧脸上,令他的眼神多了几许难以言说的温柔缱绻。 沈漪漪欲将玉跳脱举起来套入腕中,可是出门之前她被兰蕙与朱樱按在镜台前摆弄了一通,手腕还戴了一只金臂钏,也不知手腕上能不能再容下这只玉跳脱。 正胡乱想着,魏玹从她手中接过玉跳脱,握住她的纤纤皓腕,将跳脱轻轻套入她的手臂上。 下马车时漪漪嘴上的唇脂便被魏玹吃的一干二净,她是天生的冰肌玉骨,丽质天成,即使不施粉黛,清丽的容颜依旧美得如清水芙蓉不需任何雕饰。 如今着上锦衣华服,白玉无瑕,愈发衬着一张小脸儿灼灼然如芙蕖盛放,唯有眼神澄澈干净不带一丝一毫的杂念,秾丽婉媚却又不失少女的单纯美好。 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实在太过灼热炙烫,漪漪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魏玹握紧她的手,将幂篱为她重新戴上,突然一把拉着她疾步离开。 摊主人大惊失色,正待高喊有人偷走自家的首饰,身后的一个白胖无须的郎君笑着过来给他扔了个钱袋子,“够了罢?” …… …… “世子……” 沈漪漪惴惴不安,不知魏玹要带她到何处去,穿过喧嚣的人群之后来到一处河边的小树林中,竟是越走越偏,愈发的廖无人烟。 小树林中倒是有几对青年男女,可看魏玹这样子还想拉她到树林的深处,黑黢黢的树林深处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无尽的黑暗。 沈漪漪害怕,疑心魏玹又要发疯,到时此地荒无人烟,只怕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情急之下单手抱住身旁的一棵树桠再不肯往前走。 “世子,世子奴婢怕,咱们别往里头走了。” 魏玹转过身来,慢慢靠近她。 沈漪漪就瞪大眼睛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魏玹压过来托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意味不明地揉着她柔软的唇,灼.热的气息缓缓靠过来,最终吻住那半点嫣红诱人的樱唇。 远处河岸上悠悠的笙箫声清悦缠绵,耳旁响起陌生少女软软的、略带一丝喘.息声线,“檀郎,还望来日莫忘盟誓……” 话音未落便又被“檀郎”霸道地吻住。 “肌如白雪,腰如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一吻过后,魏玹呼吸急促地抵着她的额头,与她吐气如兰的气息相互纠缠,低哑地道:“沈漪漪,你当真是个祸水。” 沈漪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树林里到处都是一对对的有情人在幽会。 魏玹这般风采俊美的郎君,人前他是清冷矜贵的齐王世子,只有面对漪漪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背后那风流浪.荡的另一面。 若他一旦认真温柔起来,哪怕这只有天赋异禀的床.笫之术,想必这世上很难会有女子对他不动心。 沈漪漪泛红着脸娇弱地靠在他的心口,听到那“扑通扑通”如同打鼓一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时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魏玹的心跳声。 说罢,魏玹还欲再吻,漪漪偏过头,淡淡的清辉下一片雪.腻.香.酥的玉颈白皙修长,慌乱地推拒着他道:“别,别这样,会被人看见……” “不会。” 魏玹低低一笑,大手一勾,忽将她整个人托着抱到怀中,背抵着身后的树干,俯身用湿.润的唇吮住,再慢条斯理地描摹她的唇形…… 沈漪漪骤然脸红,嘤咛一声挡住他,“世子!” 魏玹便有些坏地往前使了使力,轻声笑着含住她的耳垂。 沈漪漪身子禁不住软得一塌糊涂,她控制不住自己,有时也异常懊悔,明明那般怨恨他把自己养成了一只飞不出去的金丝雀,偏又对他的这些风流手段毫无招架之力。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决不能在这荒芜的野外,那是苟.合,她、她死也不从! 魏玹攥住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 …… 对岸的放生池上,一艘精美的画舫上立着一对神色错愕的主仆。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素日里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齐王世子会与一个女子在这、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等激狂之事! 婢女扶住同样身子发软的自家小姐,颤着嗓子道:“姑娘,那位、那位应当不是、不是世子。” 郑婉莹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眼中只剩下了远处背对着一席月白长袍的高大郎君,起先两人尚算克制,甚至看不出来那郎君身后还立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可越到后面他竟还将那女子托到怀中紧紧地攥着她的腰肢与她忘情地深吻…… 宠婢难逃 第49节 表哥的背影,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刹那间,郑婉莹犹如被一盆冰凉的雪水兜头浇下,明明神智清醒却无法思考任何事情,腿脚飘飘然不知踩在何处。 还记得两年前表哥回京她第一次见到表哥,他清冷温柔,俊美得如同一轮皎皎明月,虽朗月清风风度翩翩,却难以亲近。 可正是这份寻常人难以亲近的疏离淡漠,令年幼的她芳心暗许。 一直到今年及笄,表哥的婚事仍然没有着落,对她的亲近更是不曾排斥拒绝,她便以为,表哥虽然不好女色,心中却有她。 然而今日她方才明白,不是表哥不好女色,只是与她没有男子对女子的欲.望。 三天前她去齐王府找他,羞答答地说七夕庙会家中姊妹都出嫁了惟余她一人在家无聊,想和表哥一起出去逛逛长安的夜市,那时表哥是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近来事务繁忙,恐无暇顾及,待以后有了闲暇再陪表妹一起去。 瞧瞧,这话说得多好听啊,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如此绝望,七夕不陪着自己未来的妻子,难不成还要陪着一个卑贱的通房小妾,这到底是为什么? 郑婉莹不禁红了双眼,无力地伏倒在婢女怀中大哭。 婢女原本便对沈漪漪那妖媚柔弱的模样恨之入骨,见状便忍不住忿忿道:“姑娘,奴婢一早就说这贱婢是个狐媚子,您看没错吧!” “定是这小贱蹄子哭着求着撒泼打滚世子没有办法才撇下您带她出来的,否则这七夕有情人相会的大好日子,世子怎么可能带着她一个卑贱的奴婢出来逛灯会!” “姑娘您别哭了,咱们现在赶紧过去找世子问个清楚,让世子给您一个交代!”说着就要把郑婉莹给拉起来下船。 郑婉莹却忙推开她高声叫道:“不,我不过去,你放手!” 时至今日,她明白了两件事情。 其一,表哥有心娶她做世子妃,她喜欢表哥,亦恋慕齐王府的荣华富贵,无论如何这桩婚事她都会应下。 其二,表哥是真的被那个叫做依依的奴婢给迷上了。想想她就心如刀绞,可她能怎么办,现在冲过去扇那贱婢一巴掌骂她狐狸精么? 不,不可能,即使表哥不护着那婢子,自此她也会在表哥眼中落下一个“善妒”的印象。 阿娘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她,女子万不能妒,这事在旁人身上还好打商量,然在她的这位表哥面前,绝不可。 只因一桩被埋藏了多年的皇室秘辛,当年齐王新娶姨母,两人婚后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几乎容不下旁人。 一直到两年后姨母怀有了身孕,姨夫齐王酒酣之时误碰了她房里的一个婢女,两个月之后那婢女的肚子大了起来。 自此夫妻两人离心离德,姨夫一怒之下又连续纳了两房美妾。 后来姨母与少年时的青梅竹马再度相遇,按捺不住两人有了首尾,时常私会,纸包不住火,终于有一次被齐王发现,姨母却拒不承认两人私通,羞愤之下悬梁自尽。 就连表哥也曾一度被姨夫怀疑血统,郑婉莹想想便不寒而栗,姨母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倘若不想走姨母的老路,她就必须得忍…… 她是高贵的郑氏嫡女,何必要同一个低贱的婢女攀比,郑婉莹将指尖狠狠地陷进掌心中,告诉自己要忍,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沈漪漪。 再回过头去的时候,郑婉莹苍白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 眼下这嚣张的态势显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漪漪满脸涨红地推着、双脚蹬着,总之不肯乖乖就范。 世子爷既不恼也不见半分狼狈,大掌闲适地托着她娇嫩的后背撑在粗糙的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品尝中怀中娇娇儿香软的唇.舌,加深着这个几欲令她窒息的吻,不过片刻小奴婢便再没了力气折腾。 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愈是僻静之处人通常愈发大胆,更有奔放些的有情人借着昏暗的夜色与重重树丛的掩映做起了那等朝云暮雨之事。 耳旁的动静愈发的不堪入耳,沈漪漪按着男人那强势有力的大手,几乎是带着哭腔乞求,“世子,求你不要,求求你……” 魏玹抿去她嘴角流下的晶莹,柔声引诱她:“乖乖儿,你不是适才说想回报郎君么,不如我们便来试试这幕天席地的滋味,想来比那楼阁床榻之间要美妙上十分,不信你听听” “不要,不要!” 劝说无效,小奴婢捂着耳朵死活不肯,哭得泪珠子成串成串地往下掉,魏玹遗憾地叹息一声,将人掩好衣衫往怀中一卷,大步走了出去。 河岸边早有一艘挂满了红纱玉带的画舫在等着两人,吉祥与纪乾见到主人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忙扶着船踏打起帘拢,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世子爷将怀里的人儿一同抱入了船内。 这画舫不大里头却五脏俱全,两侧是矮榻,榻后各自摆着一座冒着冷气的冰山,舫中央固定着一张食案,上头摆满了珍馐美味与琼浆玉液。 魏玹举起一只碧玉盏饮尽了,将口中酸甜微涩的青梅酿缓缓哺入小奴婢被吃他得红肿的小嘴儿里。 沈漪漪不想喝酒,一饮酒她便容易神志不清……咳了两声,琼浆入喉,微醺甘甜的酒意慢慢烧上她的雪腮,脑中不过片刻就变得晕乎乎地一片,抓着魏玹肩膀的玉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无力垂在身侧。 男人自身后半拥着她,一点点蚕食消磨着她的意志,过了会儿她的眼中便渐渐蒙上一层云雾,身子仿佛软成了一滩水儿。 “舒不舒坦?”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她羞耻地别开脸。 魏玹轻笑一声,哑声道:“你舒坦完了,该郎君了。” 笙歌曼舞,船桨轻扬,徐徐的微风自半透的珠帘中吹入气温渐渐升高的画舫内。 高悬的皓月洒下一片明亮的月光于碧波浩淼的放生池上,灯影幢幢,在浮动的水面上宛如闪烁跳跃的粼粼金光。 …… …… 小舟不停地摇啊晃着,在潋滟的湖面上泛起一阵阵绮丽的涟漪。 饶是吉祥一个已经去了势的宦官听了这画舫中的动静都禁不住闹了个大红脸,想不到主子平日里多正经的一人私底下还挺会玩儿…… 幸好他早有准备此处选的位置偏僻些,不然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被临近的画舫给听到了,那可就…… 纪乾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在他先前已经有了一次经验,默默地给自家郎君记着时间,皱成一张苦瓜脸。 良久,小舟终于停了摆动。 云.雨歇罢,温存片刻,魏玹简单给两人清理了下身子,找出舫中早就备好的衣衫换上。 沈漪漪头脑昏沉地靠在他的怀中。 魏玹摇醒她,给她喂了一口吉祥刚买回来热乎乎的蟹壳黄。 满桌子的苏州菜,刚刚却光惦记着贪.欢了,两人一口没吃。 漪漪醉得神志不清,咬了两口便又红着脸沉沉睡过去。 魏玹将小奴婢抱出来时,天色已是极晚,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直朝着齐王府的方向驾驶而去。 一去去了那么久,适才还是一套衣服,出来时却又换了另一套,不用猜也知道适才那画舫中的一男一女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婉莹心如刀割,神情空洞地站在河岸边,只觉得迎面吹来的暖风都化了冰冷冷的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 西州,中军校场。 年轻的帝王一身玄甲浑身上下透着冰冷威严的帝王之气,龙行虎步,带领着身后此次随军北征突厥的两员大将登上校场的瞭望台。 皇帝一出,众将士的士气一时大振,群情激昂。 只见上首的帝王凤目高鼻,容颜俊美,运气肃声道:“君等皆乃朕昔年麾下玄甲军中精锐骁将,突厥悖逆,屡次滋绕我大周边境,掠我边卒孳畜,烧杀抢掠,狡诈如斯!罪奚可容!” “今朕亲率三十万大军北征突厥,此次北伐,只许胜不许败!必斩杀延力首级,以告慰数万忠勇将士在天之灵!” 说罢将挥刃插.入提前备好的屠宰牲畜体内,冒着腾腾热气的鲜血溅到战鼓军旗之上。 在数万将士高昂的军誓中,皇帝始终背脊挺直屹于高台,直至祭祀仪式结束后放回转中军大帐。 “陛下!” 刚进入帐中,魏玹的身形却突然一晃吐出一口鲜血,险些跌倒于地,身后的纪乾等人见状忙将他扶到榻上。 纪乾七尺高的男儿竟流着泪哽咽道:“陛下,求您爱惜自己的身体,军中自有陈将军与薛将军两位将军照应,求陛下安心养病,长安的消息尚未传回,您还没找贵妃问个明白,陛下可万不能出事啊!” 魏玹闭上眼,即使竭力隐忍,泛白的唇依旧因为心绞痛不停地打颤。 郭太医早先就在帐中候着,尚能维持镇定地迅速给魏玹诊脉,然而几息之后却是面色大变。 陈将军心猛然一沉,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薛将军与禁军首领纪乾围住病榻。 皇帝北伐,北伐途中即呕血昏迷,醒后亦彻夜心绞疼痛难眠,被郭太医在诊出中毒,然郭太医对此毒一知半解,时至今日仍不知此毒何解。 因是皇帝御驾亲征,倘若消息传扬出去,于军心大为不稳,只得讳莫如深,唯有身边最为亲信的几人知晓。 与此同时派去长安的密信使却一去不回,长安消息受阻,显然是有人意图谋反,眼看皇帝就要危在旦夕,一众人竟束手无策。 郭太医翻遍医书,方知此毒与一种南疆的奇毒“断肠”颇类,此毒无色无味,常被下于饭食之中,因是慢性毒,是以中此毒者需先服用此毒三年,三年之后便是毒入骨髓。 一旦毒发,中毒者需日夜承受摧心剖肝之痛,最终肠断血枯,气血熬尽而亡,故名曰“断肠”。 帝王的饮食素日皆有宫婢试毒,以金碗牙著相盛,除非是格外亲近之人,能令魏玹从不设防,方能将此毒下于人的饮食之中,否则绝不可能中此毒。 圣上登基之后独宠沈美人,为了她甚至不顾礼数,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无子的沈美人就由美人的位分一路晋升为婕妤、昭仪。 后皇后郑氏犯下大错,圣人一怒之下废后,沈美人成了贵妃,离后位仅有一步之遥。 人人都说,若沈贵妃能为圣上诞下龙嗣,中宫之位指日可待。 三年的时间里,圣上励精图治,夙兴夜寐,白日他是威仪赫赫的年轻帝王,唯有在沈贵妃的宫中才会褪去帝王的威严变成一个普通的民间丈夫,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沈贵妃,你明知陛下爱你甚深,甚至连名声都不顾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立你为后,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般害陛下! 郭太医不忍再看,低头长叹不语。 魏玹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冷静道:“太医但说无妨。” 郭太医痛心疾首,绝望地道:“陛下若再不能解此毒,只怕时日无多!” 断肠噬骨蚀心,一到入夜魏玹几不成眠,额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冷汗几乎湿透了整床被褥。 他死死地抓住身侧落下的床帐,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临去之前,他说此战归来,若大获全胜,将再无臣子胆敢阻拦她封后,那时她眸中含情脉脉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难道从那个时候,你便是在敷衍我吗? 难道过往的所有恩爱,情深意重,相知相许,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漪漪,为什么要背叛我…… 画面一转,天地倏然昏暗,魏玹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地看着榻上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女子。 她洁白修长的脖颈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曾经白里透红的面庞如今失尽了血色变得一片青白。 他不敢相信,,将手颤抖着放在她的鼻端。 她没有了呼吸,她是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绞杀叛军破城的最后一战之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便自尽而亡。 宁王全身被缚,蓬头垢面地跪于金殿之下,冷笑道:“好侄儿,你可知她自尽之前对朕说了什么吗?” 宠婢难逃 第50节 宁王凑到魏玹面前说了一句话,而后仰天恶毒地大笑,“魏玹,朕的好侄儿,她宁死也不肯见你最后一面,被心爱的女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哈哈哈,没想到断肠都毒不死你,此乃天灭我也!” “朕做不成皇帝,你也别想好过,咱们一起下地狱去罢!哈哈哈!呃……” “朕要你死!” 魏玹俊美的容颜狰狞地如同地狱修罗,血红的瞳仁中灌满了嗜血的暴戾与阴毒,他扑上前去死死地扼住宁王的咽喉,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宁王双眼爆出,话不成音,脸涨得通红,艰难地抬起手指着他,“魏玹,这个皇,皇位本应,是,是朕……” 寂静的夜色渐渐褪去,黎明破晓,东方既白。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睡梦中的沈漪漪忽觉脖颈被人用手紧紧掐住,窒息感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睁眼,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狰狞冷酷的男人,脸庞通红,从口中吐出磕磕绊绊的几个字。 “世子,我、我是……漪漪。” 然而就是这句话,却令他眼眸中的戾气愈发浓重。 漪漪的脖子几乎要被他掐断,她哭着,唇瓣颤抖着,最终眼角淌下一行绝望的泪,轻声问他。 “为什么?” 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挣扎,对抗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尤其是,刚刚渡过了那样美妙的一个夜晚。 这一夜甚至还未过去,他便要活生生地掐死她。 呼吸越来越稀薄,她好像要……撑不住了…… 沈漪漪恨意满腔,却只能闭上眼睛,深深陷入他手腕血肉中的指尖也无力地垂下。 那一滴滴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轻轻掉落在魏玹的血.脉.贲.张的手背上。 魏玹望着手下娇弱无力的人儿,瞳孔骤缩。 一瞬间,犹如一只大手遽然握住了他的心脏,痛彻心扉的绞痛渐渐退去。 他松了手,沈漪漪犹如劫后余生一般,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她捂着自己差点要断掉的脖子,像岸上濒死的鱼被人扔回水里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直缓了好一会儿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仍觉喘不过气。 似乎有人从外头破门而入,她隐约听到兰蕙和吉祥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世子”。她用力地将身下的一团褥子抓到身上屈辱地遮盖住自己的身子,才勉力撑着没有倒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就双更合一了,两人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前世虽然是be,但两人拿的其实是双向奔赴的救赎剧本,看看女鹅的位分就知道了,误会是肯定有的~ 注:“嫣然一笑”一句选自宋玉《登徒子好色赋》 第41章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放开我!” 厢房中, 沈漪漪刚出声,便觉咽喉出一阵火辣辣地疼,她一边捂着喉咙,一面挣扎着推开吉祥, 嘶哑着嗓子叫道:“别碰我!放开我!” 吉祥轻声叹道:“依依姑娘, 得罪了。” 顿了顿,侧身说:“别伤了她。” 话音一落, 身后两个仆妇立即上前将沈漪漪一左一右制住,半是胁迫地将她往门外拉去。 沈漪漪一时动弹不得, 二人虽不敢用大力气伤了她,但她也只能随着仆妇的动作被迫往前走。 她又是气,又是难堪, 又是悲恸。 魏玹这次,是真的要杀了她吗? 是人彘, 是喂鱼, 还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她弄死,那样她便不会脏了他永远洁白干净的衣摆? 沈漪漪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心知自己也许即将死到临头,她扭过头去,一双干净清澈的杏眼竟是无比平静地看着吉祥,哑声道:“我要见他, 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最起码让她知道, 为什么要杀了她。 为什么她该死,活该被他作践, 只因为她在他眼中是个卑贱的奴而不是人吗?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为什么。 仆妇将她带至角门后的一辆马车上。 天微微亮, 熹微的晨光透过轻薄的帏帘落在她的脸上, 略微刺眼。 马车辚辚,车辙碾过宽阔的坊道,很快驶离齐王府的角门。 脖颈间的疼楚混合着清凉的药膏,连吞咽都是困难,沈漪漪躺在其中一人的腿上,马车突然一震,她慢慢清醒过来,挡住为她上药的仆妇,艰难地道:“我自己来。” 仆妇却并未应答,而是继续给她上药。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忍着疼,她再问。 仆妇依旧不答。 沈漪漪喘.息着撑起身子,一掌打落仆妇手中的瓷瓶,冷冷道:“滚!别碰我!” 仆妇拾起瓷瓶,继续给她上药。 沈漪漪笑,恨极反笑,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闭上双眼。 * 魏琅站在角门口,亲眼看着一身白裙,面色苍白,脖颈间有一道狰狞红痕的沈漪漪被两个仆妇强行架上了马车一去不返,忙扔了手中的刚刚取回来的书到小厮手中,不听劝阻脚步如飞就径直去了湛露榭。 “二郎君,你这是做什么,二郎君,你不能进去!” 魏琅死活要闯进主子的书房,纪乾无奈只得露出了刀,明晃晃的刀刃对准魏琅的脸,寒光一现,魏琅差点跌下月台去。 待他站稳,没了小指的指骨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魏琅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心神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想求见大兄,纪护卫,烦请你替我通传一声。” 纪乾铁面无情,直接拒绝道:“不行。” 魏琅捏起拳头,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是想杀了她?我早就说过,我和漪漪姑娘清清白白,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折辱她?把我逼走还不够,如今还要害她……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纪乾心想我们主子的女人关你屁事,拧眉道:“二郎君,请你自重!” 魏琅在门口转了两圈,最终无力长叹一声,回身离开了湛露榭。 那日之后,魏琅便辞官,只带着两个老仆小厮萧瑟地离开了长安。 * 七夕之后初伏,意味天气愈来愈热,炎炎夏日,酷热难耐,一日之中唯有清晨与傍晚尚算清凉。 老槐树上蝉蜩鸣叫不息,树下难得一片巨大的阴凉,郑婉莹与阿鸾坐在月牙凳上乘凉吃着西瓜,阿鸾没精打采地,有一搭没一搭与郑婉莹说着话。 郑婉莹心中不悦,阿鸾虽为庶出,然齐王宠爱,以后必定能寻个不错的归宿,想想,她还是忍了下去,静等表哥下值归府。 魏玹回了湛露榭。 郑婉莹早便听说沈漪漪被魏玹不知送往了何处去,想来是那些不入流的狐媚手段惹了表哥厌烦,于是愈发小意温柔,摇着纨扇走进门道:“表哥今日回来地倒晚,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 一行说,一行接过兰蕙手中的碧玉碗给魏玹倒了一盏滚滚儿的茶。 魏玹跽坐于案前,倒也饮了茶水,只垂眸无波无澜地道:“无事。” 郑婉莹笑了笑,对门口一招手,婢女捧着一只金盏走进来,“表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樱桃酪,清凉解渴,你要不要尝尝?” 魏玹一动不动,翻了页手中的书道:“嗯,放下即可。” 郑婉莹蹙了蹙眉,怎么都回家了还看书,不能看看她么,她撒着娇将脸凑过去,甜甜道:“表哥,书看多了眼睛疼,你也看了一天的书了,咱们歇歇罢。” 魏玹不着痕迹地往后侧身,修长的食指定在后侧的书页上,淡淡道:“不累。” 郑婉莹尴尬地顿住。 她死死地拧着帕子,险些将指甲折断,不甘心地想难道表哥你与那婢子同处一室之时,也是如此淡漠冰冷?! 脑中突然就有了个念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表哥,这些日子我怎么没见到依依,依依去哪儿了?” 魏玹攥着书册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慢慢地抬眸看向郑婉莹,死水一般无波无澜的幽黑凤眸倏然变得一片冰冷。 “滚出去。” 郑婉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表哥……还从未给她冷脸过,为什么,为什么她仅仅只是提了那个贱婢的名字,他便要这样凶她?! 郑婉莹是哭着跑出了湛露榭,魏玹眸中的戾气许久不退,泛着红血丝的双眼突然一阖,挥手掀翻了案几,打落一地的物什。 屋里“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动了屋外候着的兰蕙与朱樱,两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收拾。 这几日,世子的心情都不甚好,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啊。 幸好吉祥走过来,对两人使了个眼色,兰蕙和朱樱松了一大口气退下去,只吉祥一人走进去,默默将摔碎的茶盏掇出去,再把笔墨纸砚重新规整,满面忧色。 这么一会儿工夫魏玹已平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色。 主子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近来却频频失态,莫非真是因为那个小奴婢? 说实话,到现在吉祥也不知那一夜屋里的沈漪漪与世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惹得世子大发雷霆到要将宠爱的小奴婢给掐死的地步。 明明在这之前世子还带着她去逛了七夕的灯会,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殊荣,要知道他从五岁就跟着世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世子对哪个小女子如此上心过。 在心里头又细细过了遍那一夜发生的事,吉祥这厢却仍旧是没什么头绪。 到第二日的上朝日,下朝后循着惯例圣人又将爱重的好侄儿给留了下来两人对弈,宁王在一侧替两人煎茶。 侄儿的棋风今日甚是凶狠,圣人不禁多看了魏玹一眼,按下一枚棋子道:“上次问你婚事的打算,你嘴上应承,却一直拖到今日,现在把婚事给定下,明年开春娶妻,冬天朕就能抱上侄孙子了。” 宁王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道:“不娶妻,陛下一样能抱侄孙子。” 圣人近来愈感身体疲倦,大不如从前,太子与景王早已成家立业,如今心中最挂念的反而是侄儿,不管是庶侄孙还是嫡侄孙,他心中倒不太在意,一样疼爱。 只是一向清心寡欲的侄儿没娶妻,房中寂寞了这么多年竟也有了人,于是圣人颇为稀罕地问:“云卿房中有了宠妾?” 宁王捋着美髯笑,说道:“上次臣弟在云卿书房无意见过一次,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颜色颇好,也怨不得能让一向眼光高的云卿也上了心。” “原来皇叔,还记得她。”魏玹看向宁王。 宠婢难逃 第51节 不知为何,魏玹今日的眼神给宁王一种阴沉感,令他微微蹙眉,心中疑惑。 往日两人关系虽谈不上亲络,但魏玹除了与圣人亲厚,跟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对付,他一个叔父就更不必说了。 魏玹的玄甲军乃是大周骑兵的精锐之师,至今仍奉魏玹为主,他无心兵权,宁王却有意拉拢魏玹,这点小小的不愉快自不会放在心上,和颜悦色道:“记得,怎么,云卿这厢莫非还真有好消息?” 圣人也一副期待的模样。 对上两人灼灼的目光,魏玹神色淡淡地落下一枚白棋,“不过一奴婢耳,过于娇横恣意,侄儿早已将她赶出了齐王府。” 宁王神情怔忪,沉默不语,圣人则是满脸遗憾,温声道:“既如此,赶出去也就赶出去了,改日朕让淑妃在宫中为你挑几位温顺貌美的宫女送去,兵部事务繁多,事情交给你朕手里放心,但若房中无人伺候,着实是委屈了你……” 这一次,魏玹终于没再拒绝。 圣人大喜。 淑妃是圣人身边的老人,性情敦厚,圣人恋旧,并不重欲,淑妃便也极是劳心费力地在掖庭挑了三个十分美貌的婢女给齐王府送了过去。 三个婢女高矮胖瘦各有所长,但无一例外皆是貌美有殊色。 湛露榭。 廊下角灯晃晃悠悠地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室内八宝琉璃盏中跳跃的烛火映照在上首年轻男人白皙俊美的脸上。 三女皆是眼眸明亮地望着眼前龙章凤姿、清冷矜贵的年轻郎君,人没碰到心却先酥了一半,就算是只能共度一夜,这般俊美高贵的郎君也不枉此生了。 吉祥给世子爷斟了满满一盏的葡萄酒,笑呵呵地问:“不知三位阿监可会跳舞?” 为首的粉衣婢女娇声答道:“奴婢们皆善舞,不知郎君想观哪一支舞?” 掖庭局里会有人专门教婢女习舞、读书,是以这些婢女皆识文断字,这也是淑妃其中的一个考虑,侄儿眼光高,说不准喜欢才女,这才挑了掖庭中读书多的三个,可谓是贴心贴意了。 哪知上首俊美的郎君却道:“唱支江南小曲儿,采莲曲。” 三女瞪大双眼,什么,江南小曲?三人虽在梨园学过唱曲,却并不擅江南曲,过了片刻,在吉祥催促的目光下,江南出身的鹅黄色裙衫的婢女娇怯怯出声,“奴婢会、会唱。” 得到允许后,婢女柔声清唱了起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 一曲未罢,魏玹突然冷声打断她,“难听,下去。” 鹅黄色衫裙的婢女脸顿时一白,住了嘴。 难听,怎么可能?她嗓音柔婉,比之梨园大家虽是云泥,但再怎么说也在掖庭浸淫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即使并非天籁,总不至于难听罢? 吉祥心里叹了口气,哪里是难听,分明是太好听了,那位的歌喉可没这般厉害。 鹅黄色裙衫的婢女哽咽着被请了下去,剩余二女心中既喜且忧:看来齐王世子并不好伺候啊。 魏玹举起琉璃盏,猛然灌入口中。 淡紫色的琼浆玉液顺着男人修长的脖颈而下,慢慢划过喉间凸出的喉结之上,再缓缓没入捂得掩饰的衣领间。 明明是位清冷斯文的郎君,明明他只是简单地饮了口酒,姿态再闲雅不过,却给人一种异常靡丽放.浪的诱惑感。 二女齐齐禁不住咽了口自己的口水,粉衣婢女脸蛋羞红不敢再看,唯有胆大些的烟霞色长裙的婢女目光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魏玹眯了眯眼。一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瞳仁中却又总是带着倔强的杏眼便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阖眸靠在了美人榻上,磁沉而慵懒地道:“漪漪,去鼓瑟。” 烟霞色长裙的婢女一愣。 吉祥也是一愣。 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一边要兰蕙去取瑟,一边走下去轻声对烟霞色长裙的婢女说:“世子是要你鼓瑟,别愣着了。” 少顷瑟被取来,烟霞色长裙的婢女深吸一口气,素手微拨,刚想弹一首欢快些的曲子,谁料那白面内侍在一旁低声提醒她道:“相府莲。” 好吧,相府莲就相府莲,这曲子过于哀婉,烟霞色长裙的少女到底有几分功夫,一曲缠绵凄婉的相府莲在她刻意弹拨下竟变得欢快了起来。 吉祥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想这位姑娘倒是有几分造化,未料他这念头几乎是刚刚落下,就听“啪”的一声,魏玹将手中的酒盏竟是生生捏碎,黑眸森森然盯着烟霞色婢女,沉声说道:“你弹琴不看曲谱?” 烟霞色长裙的婢女羞俱交加,脸一阵红一阵白,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最终三个婢女都哭着被赶了出去,吉祥捻指一算,嗯,这两天主子已经接连气哭四个姑娘了,吹灭了灯,将地上的酒壶都掇了出去,睡在耳房里直叹气。 夜深人静,魏玹再度走入了前世的梦中。 …… 依旧是西州的中军大帐中,病榻上,年轻的帝王满身是汗痛彻心扉地隐忍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青衣道人眉头紧蹙地替他扎针。 就在三日前,军中突然传出了皇帝在北伐途中便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的流言。 先前对战突厥大将阿史那延力的三场战役俱已取得胜利,再加上有皇帝亲临前线坐镇指挥,此时北伐军几乎已是胜券在握。 阿史那延力眼下就在阴山以北重振旗鼓磨刀霍霍,发誓要取大周皇帝首级一雪前耻才肯罢休。 作为战场上你来我往了多年的老对手,皇帝对阿史那延力的心思最是清楚不过,倘若因为一则流言便惹得军心动摇,皇帝死亦难以瞑目。 故而强撑着病躯从帐中出来,亲登校场瞭望台,就连纪乾等人都不得不佩服皇帝强大的意志,分明毒已深入骨髓,几乎夜夜难眠,形容憔悴,竟硬是背脊挺直地在酷暑下站了足有半个多时辰以振军心。 待人返回帐中之时,未入大帐便直挺挺倒在了纪乾身上,昏迷不醒。 一连三日,郭太医把脉后老泪纵横,痛苦道:“只怕陛下……再熬不过三日了!” 三日,倘若北伐军不能大败阿史那延力这支突厥主力的精锐之师,北伐失利,不光阴山要再度落入突厥人之手,只怕边疆百姓又要遭受野蛮无礼的戎狄荼毒。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心如死灰之际,第三日鸡鸣时分,自阴山下的恒安河上缓缓飘下来一叶孤舟。 有士兵疑为敌军斥候,点燃火把上前小心查看。然不过一瞬,那舟上的背影连同小舟便转瞬即逝,水过无痕,仿佛适才所见只是士兵的错觉。 自皇帝昏迷,纪乾便日夜不休地守在皇帝身侧,待他听到动静醒来时,青衣仙人已褪去了皇帝的中衣,以银针扎了皇帝满身。 纪乾大骇,正要拔剑制止,那青衣道人在他眉间屈指一点,纪乾呆住一动不动、 青衣道人捋着长须,一刻钟之后拔除银针,榻上帝王竟悠悠转醒,见到青衣道人,却十分平静并无讶异之色,只苍白着脸虚弱道:“师祖,你怎会在此处?” 青衣道人将他扶回去,轻声叹道:“云卿啊云卿,我若再不来寻你,你这条小命岂不是要交代了?” 帝王沉默不语,面露悲戚之色。 青衣道人却没有再行劝说,屏气凝神,继续在他的命门上扎下一针,肃然道:“可能会有些疼,但你放心,为师必不会要你命绝阴山!” ……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毒太过深入骨髓,皇帝阖上双眼,渐觉一股邪气在体内上下流窜,身体时而寒时而热,一时冰火两重天,心口处却是阵阵疼得有如剜心蚀骨。 眼前景象的逐渐变得模糊、混乱,一直站在虚无的处的魏玹感同身后地捂住心口倒在地上,那一处隐隐作痛,不知是因旧伤抑或是毒性发作。 疼吗? 疼的,可是身体上的疼,却远没有心里上的疼来得更真切,更刻骨。 他心爱的女子给他下了毒,他快要死了,她又在做什么? 耳侧又隐约传来那日大殿之上宁王恶毒地讥笑声,这一次却是字字清楚,句句分明“好侄儿,她与你,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共戴天之仇…… 仇…… 头疼欲裂,心碎如绞,魏玹突然睁开一双赤红的眼,抱着头在床上来回翻滚。 “世子!世子!” 吉祥匆匆披着衣裳冲进来,想到主子的吩咐这次不敢再然冲进去,一直到魏玹一拳挥在墙壁上。 “咚”的一声,墙壁一震,他才仿佛脱力般倒在了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方才平复下来。 今夜,比起前几夜的状况似乎好了许多。 有一夜,主子红着双眼就冲下床,险些拔刀杀了吉祥,幸好吉祥自小习武,一掌--------------/依一y华/砍在主子的后脖颈上才躲过一劫。 吉祥心疼地上前给主子受伤的手背上药,几次开口想请大夫给主子看病都被拒绝,白日里主子分明一切正常,怎的到了晚上入夜之后便突然发狂? 吉祥想不明白,离去时放下帐子,隐约听见帐中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呢喃。 “漪漪……” 一个古怪的念头便自心底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莫非主子先前执意要送走依依姑娘,是怕掐死她? * 翌日,魏玹将暗卫叫到了书房中,眉头紧锁地凝视着案几上的几张纸笺。 “去查,陈氏。” 先前魏玹已经命他把沈家祖上数五代的人情往来,姻亲族友都翻了个底朝天,事实证明这沈家确与朝中任何一位皇子无关,只是个普通简单,家境殷实的富商之家。 既然沈固不是她的生父,那陈氏这个早年丧夫,从东都洛阳逃荒到苏州的小小绣娘,一定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暗卫领命,而后抬眼望着上首似乎还有要事未交托的主人。 魏玹指尖敲击在几案的边缘上,神色冷峻,片刻后方才沉声开口,问道:“他,眼下还在寻人?” 作者有话说: 一更,二更还是晚上六点 周末快乐,今天有周末红包~ ps:男主洁的,他有洁癖,两辈子只喜欢女主,女主上辈子不洁他也喜欢,大家放心吧 注:“江南可采莲”一句选自汉乐府《江南》。 第42章 赵妈拎着一篮子马蕨菜从外头回来时, 院子里的鸡正在满院子的跑, 边跑边叫个不停。 赵妈只得先把菜篮子放到井圈边上的靛缸旁,而后抄了根树竿子上前,把一直聒噪叫个不停地花冠大公鸡赶了出去关进笼子里。 “姑娘今日又被吵醒了?这鸡就是不爱关,一关早上准得跳出来进院子。”赵妈笑着说。 沈漪漪洗了把脸, 坐在廊庑的美人靠下没精打采地擦着脸。 宠婢难逃 第52节 牲畜都不爱被关, 更何况她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想想,她竟一只鸡同病相怜, 果真又可气又可笑。 而这只鸡尚能爪子一蹬从鸡栏里跳出来,她却只能每天面对着高高的围墙就像面对一只总是大清晨打鸣扰人好梦的公鸡一样无可奈何。 睡是睡不着了, 沈漪漪洗漱完拢好头发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月牙凳上替赵妈摘菜。 赵妈是这庄子里的厨娘,与她同住在一个小院子里, 平日里她不能出门,赵妈却能从外头带回来各种各样新鲜的蔬菜, 又做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膳食。 是以除了这只每天睡觉时都会跟她作对的花冠大公鸡, 在这乡下庄子里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很惬意的。 那日吉祥让两个仆妇将她带离齐王府,她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未料马车却一直往城外的乡下赶,待到了一处农家院落,两个仆妇将她扔在此处便离开了。 后来管膳房的厨娘赵妈告诉她,此地原是齐王在长安乡下的一处庄园,正位于秦岭终南山脚下, 庄子里养着鱼塘, 里面大部分是齐王与齐王世子爱吃的草鳜鲤等鱼,菜地里则种了十几畦的各式菜, 山坡上还种了不少的果子石榴。 每年到了应季的时候庄子里的管事便会拉着满满一驴车往城里的齐王府送鱼菜瓜果。 总之这庄子是齐王府的所有物, 现如今她沈漪漪死里逃生, 却依旧是齐王府的奴婢,逃不脱,走不掉。 更可怕的是,魏玹看起来像是要不声不响地将她扔在这处一辈子。 赵妈在膳房门口辟了一小块菜田,沈漪漪摘完菜闲来无事,便替她给这块菜田除草浇水,碰到小虫子就用竹竿子打下来。 素日里她无所事事,这庄子又没她做的活计,庄园的管事见她是被主家遗弃的奴婢,原有些不屑,偏她又生了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模样,干脆就让她和赵妈住在一起了,来到此处约莫半个多月既没管过她,倒也未曾来寻过她的麻烦。 摘完菜赵妈去忙活一大庄子佃农的午膳了。 沈漪漪给赵妈洗完菜放在靛缸边筛水,喊了声自己去出恭,赵妈应了。 沈漪漪顺手摘下菜圃中的两颗甜瓜洗了洗藏在怀中,顺着小道去了溷藩的方向,却并未进去,而是继续向溷藩后头走。 一直走到尽头拐过一处长廊,又走了约莫一射之地的距离。 长廊的尽头是一处高高的围墙,她费力地搬来墙角的梯子,四下望望,确定无人,才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爬到墙头。 开始的时候她真的很害怕,因为围墙太高,不过次数多了胆子也就练出来了,甚至如今她能一连站在这梯子上半个时辰心都不跳一声。 运气好的话能遇见一两个路过的行人譬如眼下,远处驾着驴车驶来一个灰袍角带的老丈。 老丈走到高墙底下,忽听头顶传来一道软糯宛转的少女的声音,“老伯,老伯累不累,可要用帕子擦擦汗?” 老丈唬了一跳,抬头一望,竟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娘子,小娘子仅仅探出颗脑袋,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冲他招手,大眼睛笑眯眯地,掉下一方裹着甜瓜的帕子到老丈手中。 老丈狐疑地嗅了嗅,好香的瓜……不过,这天上怎么可能白掉甜瓜呢? 老丈犹豫着不敢吃,沈漪漪赶紧说:“老伯莫担心,这是我自家种的瓜!” “我阿爹和后娘把我关在庄子里不许我出去,可是我与我表哥早已私定终身,如今表哥四处找我寻不到,我也出不去,每天都在房中以泪洗面,老丈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只向老伯打听一人……” 说着可怜兮兮地挤出两滴眼泪来,低头抹着脸上泪花,满面愁容的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老丈家中亦有儿女子孙,见状忙道:“好个天杀的婆娘!小娘子莫哭,你尽说便是,你表哥姓甚名谁,若老丈知道,必定告诉你!” 沈漪漪一喜,擦干眼泪道:“多谢老伯,我表哥姓崔字桓玉,正是明年春闱的士子,今年年方及冠,生得白净俊俏,约莫这么高……” 老丈听罢心中嘀咕了会儿,末了挠头说道:“没听过。” 沈漪漪起先便没抱希望,听了这话到也未太失落。 表哥既然是要科考,与乡下人接触自是不会多。 待老丈走后,沈漪漪依旧趴在墙头发呆。 自从发现无人监视她之后,她便想出此招,只是不敢令庄子里的人知晓,怕传到那位耳朵里。 赵妈待她虽好,她亦是不敢说半个字,在经历了魏玹、韩永、魏琅之后,吃一堑长一智,比之从前她对人的戒心更重了些,但不论如何,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可惜这般在墙头趴了约莫五六日,皆是一无所获。 今日看来亦是如此。 不敢在外头停留太久让赵妈生疑心,再加上头顶太阳太晒,沈漪漪原本想着就下去了,恰这时远处的太阳底下骑着驴子慢慢踱来一长髯白发的青衣道人。 那青衣道人走到墙底下,原本眯着的一双黑眸突然睁开向头顶望了过来,笑眯眯道:“咦,哪里来的如此貌美的小娘子?” 沈漪漪脸一红。这道人生得倒是仙风道骨,哪知竟是个登徒子,遂看也不再看,扶着梯子就要爬下去。 青衣道人“啧”了一声道:“这天儿恁的热,姑娘还在寻人,赶紧回屋儿凉快去罢。” 说罢骑着驴就要走,沈漪漪一愣,忙自身后急急喊住他,“等等,道长,你怎知我在寻人?” 青衣道人笑道:“小娘子,你把手里藏的甜瓜给贫道解解渴,贫道便好心告诉你。” 沈漪漪暗恼,这道人,瞧着一本正经的,怎的说话如此轻佻,与那……一个德行。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还是把袖中的甜瓜丢了下去,期待地看着那青袍道人。 青衣道人从怀里掏出帕子,优雅地擎着手中的瓜擦了许久,就在沈漪漪忍不住想告诉他那瓜自己已洗过之时,他才斯文地咬着吃进了嘴里。 吃完瓜,清了清嗓子,青衣道人道:“贫道适才在后头瞧见一位灰衣老丈,姑娘便如是与他说的。” 沈漪漪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瞪,指着那道人道:“你,你,你怎么能诓骗我的瓜!” 青衣道人哈哈大笑,这小娘子倒是傻得可爱,骑着驴就走了,漪漪正暗自郁卒,就听那道人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娘莫急,该见到的人,你自会见到。” 瞧瞧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该见到的人自然会见到,那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能见到啊,她这不正着急找人吗! 沈漪漪生气得下了梯子,用帕子一抹一额头的汗。想想今天儿挺热的,那道士许是太渴了才故意框她的甜瓜吃……罢了罢了,就当是行善积德做好事了,反正一个甜瓜也不值钱,能找到表哥才是要紧事。 沈漪漪回去的时候赵妈还在膳房里忙活着做菜,压根就没注意她去了多久何时回来。 *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近来天气一直不好,下了几场小雨,连绵多日。 天街小雨润如酥,乡下的小雨下多了,好又不好。 好处是庄稼吸足了雨水,长势快,坏处是乡下道路多是未压实的泥土地,雨水越多越泥泞难走。 沈漪漪出不去,只好在屋里望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绣花,乡下庄子哪有书给她看,更别提写字鼓瑟这些文雅的消遣了,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好容易今日起床时天气彻底放晴,和前几次一样,趁着赵妈在膳房中做饭的功夫,沈漪漪从怀里拿出两颗她偷摸藏着一直没舍得吃的甜瓜悄悄溜到了北墙的墙角,架好梯子,她趴在墙头开始等待路过的行人。 想不到今日运气还真是不错,刚出来就碰上一个衣着显贵锦衣华服的少年骑着匹高头大马急匆匆过来,沈漪漪一喜,当即摘了颗墙头葡萄藤上的一颗紫葡萄扔了下去。 “小郎君,小郎君!” “咻”的一声,程煦正全神贯注地想事情呢,突然头顶的玉冠被人敲了一下,他扶着玉冠勒住马缰诧异地抬起头,恰与墙头上趴着的小娘子四目相对,两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出对方的脸庞。 好个美貌的小娘子,程煦愣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你是谁?” 小郎君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双黑眸清澈见底,沈漪漪也在心里头暗想,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面上不由扬起一抹甜美的笑,两颊梨涡深深,“我是此家家主的女儿,小郎君,你渴不渴,我这里有甜瓜吃。” 沈漪漪把甜瓜扔下去,少年身手矫健地接住。 在这大热的日头下寻人,若能吃上一口清甜解渴的甜瓜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少年礼貌地笑笑,“无功不受禄,怎好平白生受姑娘的东西。” 听到墙上的小娘子是要打听人,少年正色道:“姑娘但说无妨,便是没有此物,某也愿为姑娘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漪漪心中一暖,怀着忐忑轻声报了表哥名讳,眼前的少年一看便身份不凡,说不准他会认识表哥呢? 她是满怀希望,然而少年听后沉吟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某未曾听过……” “不过听姑娘说姑娘的表哥是明年春闱的士子,某有位兄长正巧在朝中为官多年,说不定会认识姑娘的表哥。” 说着向身后望去,笑着解释道:“某与兄长今日出门寻人,兄长适才去了西路,想必很快便会赶来与我回合,姑娘可愿等一等,说不准兄长这里能有些线索?” 沈漪漪原先听他说不知,心中已是十分失落,如今听到还有希望,自是满口应下,岂有拒绝之理。 趁着少年的兄长未来的空当,两人便又交谈了几句,少年说话和气,笑起来亦十分面善,沈漪漪觉得很是亲切,竟有种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之感。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只听身后一身马啸,少年向后看去,惊喜道:“我兄长来了!姑娘莫怕,我兄长只是看着冷些,实则外冷内热,温文尔雅,你待会儿有疑难之处尽可问他就是!” 沈漪漪便也期待不已地随着少年的目光向后看去,果见那两侧草木葱茏的夹道尽头处,一白衣郎君正纵了匹毛光油亮的高头大马朝着她这边驶来。 那郎君生得极是俊美不说,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就像那画儿上的仙人一般,烈日炎炎的晌午头他头上顶着甚大的太阳漫步走来,竟能给人劈头泼下一桶冷水的凉快之感,离得愈近,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直到人骑着马走到面前了,程煦眼中隐有惊艳与濡慕划过,先恭敬地唤了声世子,而后指着墙头道:“世子,这位姑娘是此家家主的女儿,适才向我打听一位明年春闱即将下场的士子,姓崔字桓玉,不知世子是否……嗯?!” 还没说完的程煦突然发现,咦,这墙头上的小娘子怎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墙外的郎君淡淡地瞥了一眼空荡无人的墙头,磁沉的声音犹如金玉相击。 “我怎的不知,我何时还多了个女儿?” 听着他这不无讽刺的讥笑,墙内的沈漪漪狼狈地从草地上捂着屁股爬起来,摸摸自己脖间早已消退的红痕,贴在墙上又惊又俱地喘着气。 竟然是他,竟然又是他! 他怎么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晚上继续红包~ 第43章 墙外的对话又持续了两回, 程煦还欲再言, 魏玹举手制止,冷淡地说:“寻人要紧,此事日后再说。”一勒马缰就走了。 程煦想了想,的确是寻人要紧, 陛下的龙体还等着这位仙师呢。 故而担忧地望了一眼墙头随风摇曳的葡萄叶, 朗声道:“姑娘,我们先走了, 日后还会再来寻你!” 墙内的沈漪漪闻言身子一颤,大可不必啊!她可不想再见到魏玹! 她魂不守舍地回去, 裙子后头还蹭了满身的污泥,赵妈怪道:“姑娘,你是在哪儿摔了, 怎的摔了一身泥?” 叫了好几声沈漪漪都没应她,整个人木木的, 赵妈疑惑, 却也没在意,继续回去做饭,好几口人可等着她锅里的饭填饱肚子呢。 沈漪漪进屋出了许久的神,末了打起精神去净房梳洗换了身裙子,不论如何,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吧。 晌午没人来敲门, 庄子十分平静,可沈漪漪吃不下饭, 只匆匆吃了两口就回了自己屋里。 赵妈嫌她白天吃瓜吃多了才吃不下, 沈漪漪抿着唇没说什么。 她被魏玹丢出齐王府的时候除了一身衣物和头顶的一支绾发的簪子什么也没有。 宠婢难逃 第53节 拔下簪子试了试锋利程度, 不行,好在是根银簪,她干脆去了井边,在靛缸上不停地磨着簪尾。 待磨得差不多能在皮肉上扎出血来的时候才像没事人似的把簪子重新簪回头上进屋去。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傍晚,月上柳梢头。 乡村的夜十分寂静,偶有鸡鸣犬吠之声,往日里沈漪漪听着觉得十分野趣亲切,今夜却颇有风声鹤唳之感。 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抱着被子去了隔壁厢房赵妈房中,托词是昨夜做了噩梦睡不着,跟她借宿一宿。 赵妈笑笑,应了,说天太晚,让她赶紧歇了,就吹灭了灯。 沈漪漪睡在外头,背身盯着窗外明亮的月色,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忽儿想这么晚了,魏玹应该不会再过来,一会儿又担忧若他明日过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想着夜色愈深,直到背后的赵妈人都熟睡打鼾了,她竟依然毫无睡意。 …… 二更时分,庄子外的梆子嗡嗡的敲了起来,沈漪漪悚然从恍惚的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是打更人。 摸了摸枕下的银簪子,还在,长松了口气,她迷迷糊糊地又躺回去,撑不住睡了过去,没注意到身侧的赵妈早就换了人…… 那人幽黑的凤眸落在她白皙无暇的脖间,盯了许久,抬手轻轻抚摸,如同抚在一匹温热柔滑的缎子上。 夏日里天气热,她贪凉,被子不知不觉蹬了出去,乌黑如缎的长发披散在枕上,睡得红润的脸蛋儿不施粉黛反倒多了几分不加雕琢的清丽。 这一个月,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些,下巴更尖了,腰肢也愈发不盈一握,可见心中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 ………………………………………………………………………………………………………………………… 眨眨眼,再眨眨眼,小奴婢倏然瞪大双眼尖叫一声,男人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避免一场此起彼伏的犬吠叨扰了两人间仅有的温存。 沈漪漪呜呜叫了两声,悲愤地瞪着他,用脚去蹬他,拳头砸他,骂他混蛋禽兽不是人,身子不停地左右挣扎摇晃。 男人天然的优势却压制着她两条细细的胳膊和小腿岿然不动,只原本尚算克制的目光渐渐晦暗了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魏玹,齐王世子,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难过地哀求啜泣,柔弱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素白的脸蛋儿无助地滑落,魏玹俯身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晶莹,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放缓。 沈漪漪瞅准这个机会就往他的下面狠狠踢去,魏玹一时不查,竟险些着了她的道被踢到要害。 沈漪漪猛地推开他,披头散发地就要往榻下跑去。 她细腿细脚,自然不如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身手疾迅,下床后赤脚跑了约莫两步,就被魏玹从身后捉住打横抱起又扔回了榻上。 “沈漪漪,你要谋杀亲夫?” 魏玹怒极反笑,对她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沈漪漪眼圈儿通红,倔强且凶狠地瞪着他,像只急红了眼睛想咬人的小白兔。 魏玹原本只想着来看看她,与她温.存片刻,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反倒来了兴致,她不停地乱动,他呼吸愈发急.促,突然低喝一声道:“别乱动!” 沈漪漪哪里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此刻一心只想逃脱这差点就掐死她的恶魔! 这村庄附近不远处有一丛密林,平日里人迹罕至,今夜却猝不及防闯进了一群强盗进来。 强盗倒不见多凶狠,只一副猖狂而随心所欲的本性从未变过,竟是明火执仗肆无忌惮地在其中探幽索隐,搅动地密林中潺潺溪水险些决堤。 沈漪漪更是羞愤欲.死,趁他不注意摸出枕下的银簪就朝着埋在她胸口处的男人脖颈间扎去。 魏玹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一掌挥落她手中的银簪,按着她的手腕将她反手按在枕上。 “啪”的一声清脆,银簪脱落在地,魏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小奴婢,修长的指抚着她濡.湿的鬓角,冷笑着问她:“乖乖儿,真这么想要我死,不如让我死在你身上。” 他俯身欲吻,沈漪漪偏过头去,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那夜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魏玹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 在这岑寂的漫漫长夜,密林中的强盗顺着这刺耳的响声终于寻得一处通往敌人腹地的夹道。 然夹道因长久未有人通行而泥泞遍地,几乎寸步难行,强盗沉吟许久,终是放弃了硬闯,取而代之以缓兵之计。 对方果然被打得措手不及,左支右绌,初时还气焰嚣张,不消片刻便被强盗连发的弓.弩击打地溃不成军,连连败退。 强盗再接再厉,又从对方有缺口的后翼发起猛烈进攻。 但由于时间紧迫,只过了约莫两刻多种,决堤的河水便汹涌而来,水势蔓延在积雪满径的夹道上,一发不可收拾,霎时便是天空中白光乍现,犹如清溪泻雪,红梅盛放。 …… 门外,纪乾找到了那青衣道人的踪迹赶紧过来回话,一到门口便听到屋子里传来那熟悉的耳.红.心.跳的动静,立马转身将跟过来的程煦拦在了院子外头。 “纪护卫怎么了?世子可在这院子里头?” 夜深了还未寻到人,行宫距此处又太远,晚上魏玹与程煦便准备在这庄子里休息上一夜第二日再去寻人,没想到来了没多久就有侍卫传回消息说人找到了。 纪乾尴尬地道:“在,在,不过……咳,世子有些事情在处理,应当马上就会出来了。” 心里掐着时间想,世子啊,这可是你自己的师祖,你忍心要你自己的师祖因为这事等你吗?! 程煦狐疑地朝里头望了望,既然纪乾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问,转而到院门口等着去了。 ………………………………………………………………………………………………………………………………………………………………………………………………………………………… 魏玹意犹未尽地搂着她回味了片刻,才起身重新穿衣。 “不许用我的衣服。” 沈漪漪咬牙,有气无力地揪着自己裙子的衣角不给他用。 魏玹慢慢俯身过来,沈漪漪怕极了他还想再来一次,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魏玹拎着她的裙子,擦干净身上的汗渍与污秽,又拨开被子,给她也强行擦干净。 沈漪漪气得咬了一口在他的手腕上,魏玹面不改色地等她咬完泄恨,勾着她的下巴微微笑道道:“漪漪,你身上这两张小嘴儿还真是一样厉害呢。” “你,你,呜!” 沈漪漪被他污言秽语再次气哭。 门一开,披上衣服的狼又变回了人前清冷自持的世子爷,纪乾松了一口气,低声告诉魏玹那青衣道人的位置何在,魏玹“嗯”了一声,举步走了出来。 程煦迎上来,三人一起往大门外走。 火把一闪,程煦眯眯眼,发现世子爷的后脖颈上似乎有好几道红痕和一个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印子,便好心提醒道:“世子,这乡下蚊虫太多,您脖子后面都被咬红了。” “不是蚊虫,”世子爷优雅地擦了擦手指,长腿一垮上了马道:“是被只不听话的野兔子咬的。” 兔子咬的?兔子还会咬人? 程煦大为不解,不过显然魏玹并没有要为他解惑的意思,上了马后的他神色一变,眸中的柔情转瞬便被肃穆与锐利取而代之,一挥马鞭就朝着夜色最为浓重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 屋里,赵妈抬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床上的小姑娘正躺在床上满脸疲惫地平复着。 眼角的泪痕在暖玉般细腻莹白的脸庞上留下一道道水色,鬓发散乱,纤细的腿脚裸露在外,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面一片斑驳的暧.昧红痕,娇弱得令人无限怜惜。 赵妈将热水抬到屏风后,挂好干净的新衣,轻声走到床榻边,犹豫了片刻,低声说:“姑娘来的这些时日,世子爷都嘱咐我照顾姑娘。” 沈漪漪神情一凝,而后缓缓侧过身去,背对赵妈。 赵妈叹了口气,出去了。 门被掩上,许久之后,沈漪漪才赤着脚下地,艰难地走到浴桶旁。 她把整个身子都浸在浴桶中,反复搓洗身上的痕迹,直到把全身上下白嫩的肌肤都搓得通红。 翌日一早,赵妈又来敲门,沈漪漪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给她开门。 吉祥皱着眉走进来,责备地看向赵妈。 赵妈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瞄向衣槅上淡白长裙,那套裙子果然还好好儿在上头挂着,赵妈不解,不明白沈漪漪放着好衣服不穿为何偏要穿一身她的粗布衣裳。 吉祥亦是不解,不过孰是孰非他并不想分辨,既然世子是他的主人,那不论对错他都会站在主子的角度去考虑。 “这乡下果然山水灵气,看起来漪漪姑娘这一个月将养的气色还不错,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吉祥笑着表明了来意,“依依姑娘,世子爷命奴婢来接你回去了。” 话音刚落,沈漪漪忽而端起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吉祥一脸,气得双手打颤,“你滚!” 这温软性子的小白兔泼辣起来倒也着实是令人难以消受。 早知不是个好差使,否则主子不会派他过来。 吉祥心中长叹一声,面上笑容不减,从怀里掏出汗巾擦了擦面上的水渍,继续和和气气地做低伏小道:“依依姑娘,世子爷知道这一个月委屈你了,只要你跟着奴婢回去,世子爷往后对姑娘的宠爱只会只增不减,依依姑娘,还望你莫要再耍小性子了。” “我使性子?” 眼中的泪光又涌了上来,沈漪漪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泪意忍回去,“他是齐王世子,他是天潢贵胄,我是斗升小民,是他身边最卑贱的奴婢,所以他就可以拿我不当人吗?” “喜欢我的时候留我在身边给他逗趣儿,可以随意地凌.辱欺负,恼恨我的时候动辄威逼利诱,甚至差点要了我的性命,你管这叫做宠爱?” 吉祥苦口婆心道:“可世子爷也救了姑娘许多次那,韩永、齐王妃、二郎君、三郎君,甚至是王爷,都不曾动过姑娘一根汗毛,那是因为有世子在前头护着姑娘。” “自姑娘搬入厢房以来,绫罗锦缎、锦衣玉食主子何曾短过姑娘一寸一毫?就姑娘身上着的那件比蝉翼还要轻薄的单丝罗,那可是连阿鸾姑娘都只得了一件做夏衣,而姑娘房中却一连拿了两匹……” “远的不说,七夕那夜,主子本该陪着郑姑娘逛灯会,为了姑娘,主子抛下郑姑娘陪了姑娘一整夜,知道姑娘想家,还特特叫奴婢等人给姑娘备了一桌子的苏州菜……” “这么说,我倒该对他感恩戴德了?”沈漪漪怒极反笑。 魏玹救她,又不是他心善白救她,而她甘心侍候他,也不过是因为心中仍旧存着一丝他玩腻了会放她离开给她自由的希望。 一开始若不是他,如今她早已离开齐王府,根本不会有后头的牵扯! 他把她说丢就丢,想起她了,又迫她献出清白的身子委曲求全,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狼狈地回去被魏玹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继续玩弄。 甚至一个不小心将命也给赔进去,死不瞑目,那倒不如便让她这般自生自灭算了! 小姑娘紧攥着帕子的指尖都泛着一层没有血色的白,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倔强与不屈。 吉祥犯了难,看来这姑娘是钻了牛角尖打定主意油盐不进了,这样拌嘴下去只怕到晚上人都请不回去。 一咬牙,吉祥只能使出杀手锏:“倘若姑娘不肯走,难不成要留在这乡下的庄子里住一辈子?姑娘可想清楚了,不走,一辈子都出不去,跟着奴婢回齐王府,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更何况,姑娘跟了世子爷这么久,应当也知道世子爷的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姑娘若执意与世子爷作对,那只能是自讨苦吃,到时候世子爷或许不舍得伤了姑娘,可姑娘身边亲近的人便未必能幸免了。” 宠婢难逃 第54节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威胁她了,沈漪漪不是毫无牵绊,她在苏州老家还有自己的家人,从前魏玹不让她回家也就罢了,眼下竟还无耻地用她的家人做要挟! 因而听了这话她腾得一声就站了起来,既愤怒且震惊地瞪着吉祥,含泪控诉道:“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你们还是不是人!” * 村西十里,一座落败的寺庙前。 禁军成队停在寺庙门口,纪乾下马上前,恭敬地叩门。 少顷一个小沙弥过来将门拉开,看着眼前这压抑的架势倒也不惊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檀越可是来寻慧远仙师的?” 小沙弥将为首的白衣郎君引进了净室。 佛说一切皆空,道求无为逍遥,大道同源,古人常言儒释道乃一家,但因两者的修行法则极不相同,道士进佛寺,不管哪一朝都是极少见的事,只唯独一人是例外。 净室中,青衣道人跽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小沙弥率先进去说明情况,青衣道人慢慢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眸,微笑着道:“人都来了,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请进来!” 魏玹进去时,小沙弥正准备摆茶盏,青衣道人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魏玹坐到他的对面,青衣道人便上下打量眼前衣冠楚楚的郎君,魏玹从容任他打量。 青衣道人捋着长须笑道:“怎么,齐王世子素来不信鬼神,今日找上我老道,莫不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 魏玹微微笑道:“仙师风采,果然依旧不减当年。” 这是说他依旧老样子。 青衣道人朗声一笑,起身道:“凭你对师祖如此不敬,我就真不该叫你这小子如此轻易找到,走罢,也不与你废话了!” 竟也不问魏玹找他是何缘故,随着对方上了马便直奔骊山行宫而去。 终南山翠微行宫。 圣人连声咳嗽,额头冒出细汗,梁文慌忙递上帕子,直咳了好一会儿方才作罢。 二十年前还是秦王的圣人亲征高丽,亲冒矢石坐镇前线,在安市一战时被高丽、突厥联军的流矢中伤腹部。 如今十几年过去,圣人年事愈高,箭伤反复不愈不说,近些年还时常大病小病不断。 前不久来翠微行宫避暑,哪曾想就在途中伤风发烧,一直到今日才勉强恢复了几分元气。 箭口微微刺痛,圣人躺在榻上低声问梁文:“云卿可曾回来?” 他身体不好,除了几个儿子与亲弟弟齐王,就属侄儿魏玹最关心他的身体,每次入宫必定要私底下问一问梁文近些时日他的膳食与身子如何。 帝王的身体康健状况寻常不能说与外人听,更枉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要避嫌,但圣人却非常相信魏玹,因为侄儿自回京当日便将虎符与兵权尽数交上,不曾有丝毫留恋。 或者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有过欢喜与独特的注目,仿佛对任何事物都是目空一切的淡漠。 他无心权术,不近女色,不交朋党,在边疆上是一腔赤诚为国为民,在朝中便是朝乾夕惕从未懈怠,比起太子与景王,圣人更愿意相信魏玹的忠心。 念及此,圣人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表面上一副不愿与人亲近的模样,实则最重情重义不过,先前就和他说要寻人替他来看病,一连多日都没回行宫,剩下景王与太子轮流在他面前争着孝顺。 圣人疼亲儿子,自然欢喜,同时又为兄弟两人的明争暗斗深觉心累。 这时外头禁卫来报,说是齐王世子回来了。 圣人欣慰地笑了笑,让梁文亲自出去把人请进来。 直到魏玹将人带回来,看着年轻俊美的侄儿身侧跟了位须发皆白,却依旧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青衣道人,圣人定睛一看,震惊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慧远仙师?” 慧远是太清宫主持,传闻他的医术能生死人肉白骨,相术更是十分高明,太清宫弟子都尊称他一声仙师。 魏玹先前的师父智行就是慧远的亲传弟子。 不过慧远性喜游乐,行踪时常不定,极为难寻。 魏玹八岁入太清宫后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大弟子智行新收了个小弟子每天对他爱答不理,只低头自己看书钻研,慧远颇感兴趣,本欲一观,没想到去时正巧碰上另一位对魏玹心生不满的小徒孙为师父打抱不平。 那小徒孙直接问魏玹,“君乃王世子,锦衣玉食,居高临下,故无情乎?” 意思是他对师父不尊敬,趁早走人。 这位年仅八岁的齐王世子爷眼皮抬也不抬,看着手中的书卷淡淡道:“然。” 小徒孙气坏了,冷笑道:“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他这是骂魏玹不是人。 魏玹心平气和,神色无波无澜,“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 小徒孙不屑,“既谓之人,恶得无情?” 魏玹这次笑了,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却尽是讥诮,“或始有情,久意渐消,甚至于反目成仇,害人害己,不若无情,无欲无求,无情无义,其累莫伤人!” 小徒孙一愣,没听懂。 魏玹也不多加解释,眼中恨意消退,逐渐恢复平静,继续垂眸看书,淡淡道:“君不善读书,何谓不知?不若明日便归俗田也。” 这句小徒孙听懂了这齐王世子竟然嘲讽他不会读书,让他回家去种地!这着实是侮辱他的学识,小徒孙气得哭着跑了出去。 慧远在门后听得大笑,面有赞赏之色,走到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魏玹身边道:“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无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此之谓情,顺其自然,委心任情,为所当为。” “你有慧根,只是过于性子执拗,太过偏执,并非一件好事。” 魏玹抬眸瞥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眼眸中却无欲无求,重新翻开一卷书道:“与你何干。” 这话把师父智行的脸都给气绿了,慧远到现在还能记得大弟子那羞怒的神情,极是赏心悦目。 “敢问仙师,陛下身体如何。” 偏殿中,慧远正在写药方,魏玹问道。 慧远叹了口气,没言语,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魏玹收入眼底,默然片刻。 梦中,圣人早逝,方有太子与景王之争。 没中毒,代表无人蓄意谋害,如此,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弟子还有一问。” “世子请直言。” 魏玹思忖片刻,沉声道:“人在梦中,可否能预知前世之事?” “大千世界,包罗万象,前世因,后世果,本不足为奇。”慧远云淡风轻道。 “那……可有破解之法。” 慧远听罢,摇头笑道:“果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世子,还记得十四年前太清宫,贫道对世子说过的话吗?” 魏玹一怔。 旋即神色恢复如初,起身正色道:“多谢仙师,弟子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改累了,毁灭吧 手动打个分割线 1.小道士和男主对话改编自《庄子》惠子与庄子的辩论。 “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无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一句的意思是让狗子不要被外在的因素而影响伤害自己的本心,一切事情都顺其自然,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该做的。 2.“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是心理学中森田疗法的精髓,对于一些心理障碍如强迫症、焦虑障碍和一些不可描述的障碍极为有效,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了解一下。 第44章 翠微行宫是二十年前圣人专为避暑而建, 位于秦岭北麓, 终南山青华山上,行宫临山而立,笼山为苑,景色优美, 气候凉爽, 最适合乘凉避暑。 今年因旧伤复发耽搁了一个月,前些时日圣人才动身辞别凤阙, 留下几位老臣在朝中监国,领着近侍的臣子卤薄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翠微宫。 沈漪漪原先住的庄子就在终南山脚下, 吉祥备车将她送到翠微宫,圣人居住于翠微殿,赐侄儿与弟弟齐王居住于宫城外的云霞院。 云霞殿中, 骤然从住了多日的乡下茅舍换成了富丽堂皇的高阁宫殿,沈漪漪看着面前精致的金丝檀木案几, 美轮美奂的玉碗金盏、珠箔银屏, 处处都透着奢华贵气,心中却无丝毫的欢欣愉悦。 有婢女过来替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身上的粗布衣裳换成轻薄美丽的衫裙,甚至连内里的小衣都换成了更柔软贴身的料子。 她始终一语不发,像只漂亮的傀儡娃娃默默地任由婢女摆弄, 只待婢女捯饬完了的时候说了三个字, “避子汤。” 婢女两人面面相觑。 也不知是有或是没有,只摇摇头出去了。 沈漪漪心内如油煎, 没有避子汤, 若是一旦怀上怎么办?可没人给她送避子汤, 她只能往好处想,昨夜他走后她及时去沐浴把那些东西都清理了出去。 她闭了闭眼,应当不会那么巧…… 晌午时来到这云霞殿,吉祥说魏玹很快便会回来,沈漪漪一直等到傍晚都没见到人,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眠。 早晨又坐车上山,一路舟车劳顿,便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更何况一个身子原本便柔弱的女孩子。 天色越来越暗,沈漪漪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初时她尚且能拍拍自己的脸重新恢复清明正襟危坐着,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一侧博山炉中的熏香似是有安神的作用,不知不觉中她眼前一黑,倒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殿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被嗡声推开,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世子”问候声。 沈漪漪蓦地从梦中惊醒,一侧的宫灯因涌入的风而剧烈地忽闪了几下,抬眸果见一身月白长袍的男人绕过屏风向着她大步走来。 她心神一窒,下意识地跳下美人榻转身就跑,身后的男人却两三步就追了过来从后头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有力的铁臂横在她的脖颈前,另一只大掌则攥着她的手腕利落地向下一抖,一只被磨得尖锐的银簪就从她的衣袖中“咣当”一声掉了出来。 魏玹抵着她的胳膊腿强行摁到后头的墙上,沉着脸扫了一眼那掉在地上顶头被磨得尖锐异常的银簪子,一脚踢飞到殿门口,怒道:“够了,你还没折腾够?准备要闹到什么时候!” 一次两次就罢了,床.笫间动刀那叫做情趣,他没想到沈漪漪是真想杀他。 没了护身的簪子,又被他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吼,沈漪漪是真的怕他啊,身子禁不住一哆嗦,放弃了挣扎。 可心中的委屈却怎么也无法平复,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总要这样对她? 长长的眼睫上转瞬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在素白的小脸上无声地垂着泪,瘪着嘴儿哽咽道:“明明是你、是你想杀我,我求求你了,求你给我个痛快,别再这样折磨我了,嗝……” 她哭得极难过极伤心,真真是肝肠寸断。魏玹看着她这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怒意渐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罢了,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是短她吃还是短她穿了,成天一肚子委屈,又没说真不要她了。 宠婢难逃 第55节 魏玹用粗粝的指腹替她抿去眼角的泪水,耐心哄道:“乖,别哭了,你在我身边待的好好儿的,我怎么舍得杀你?” 那你几次都差点掐死我!沈漪漪恨恨地想。 男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魏玹,这人喜欢她时嘴里能吐出天底下最温柔甜蜜的情话,可是发起疯来简直六亲不认。 若魏玹真的只是喜欢她的身子,为了出府她可以暂且虚与委蛇地陪着他,直到他能放她离开的那一日。 但现在,沈漪漪不想待在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身边,因为不知何时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更重要的是,魏玹从未拿她当过人,她受不了这份侮辱,她只想逃离,为什么他总是不肯放过她…… “强扭的瓜,不甜……你明知道我不愿意,为何偏要强求?只要你齐王世子说一句话,外面多少女子都想嫁进齐王府给你做妾,甚至不要名分,世子,你放了我罢,我不懂事也不够乖巧听话,我伺候不了你。” 她哀求地看着他,一双水润的杏眸噙着点点的泪光,像朵被狂风骤雨肆虐之下娇弱无力的小茶花,无比可怜柔弱,却又无比地招惹人心头最诡秘的恶意与掠夺,像将她从身到心,彻底的占为己有。 魏玹低头吮住她的唇瓣,箍住她的腰肢狠狠一吸,低声笑道:“谁说不甜?” 他尝着这强扭的瓜,熟得刚刚好,饱满多汁又甘甜解渴,甚甜。 他当真是,无耻至极! 这么说,就是不肯放过她了。 沈漪漪好不甘心,她不想,千百个心不甘情不愿……可挣扎许久,终究还是阖上眼,抓着他的肩头颤声哭求道:“我……我跟你,可是求你别伤我的家人,别碰他们,我跟着你……” 魏玹嘴角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想到今日一整天吉祥都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当时担心圣人的病情无暇顾及,现下大约明白了对方是如何把小奴婢给劝回来的了。 呵,怪不得这般听话。 是不是前世的乖巧温顺,恩爱缠.绵,也皆是她的虚情假意? 魏玹高傲,本不屑为之,但她若总哭闹,看着也叫人心烦。 横竖在她眼中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魏玹不介意再多这么一条罪责。 抬起小奴婢柔软的下巴,魏玹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狭长的凤目又恢复了幽黑冷漠,再无半分柔情。 沈漪漪心尖微乱,他……他该不会是想反悔?人也要,她的家人他也不想留? 她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衫,一双杏眼中满是乞求,魏玹忽而抬手,粗暴地揩去她眼角的泪,力道大的她娇嫩的眼角通红一片,“呜呜”地叫了好几声。 魏玹却冰冷地道:“乖乖儿,闭嘴,把眼泪憋回去。” “你既然都明白,往后就别再做无谓地挣扎惹我生气,懂么?” “我不舍得杀你,但你的家人,我可不敢保证不会碰他们,我记得,你那个瞎眼的姨母从小到大对你如同亲生女儿,你应该不会想看到她出事。” 他贴着她的脸蛋儿,在她耳旁轻言细语,可是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条吐着通红蛇信的毒蛇死死地缠着漪漪的身体与咽喉,那种冰冷的恐惧感毛骨悚然的同时几乎要令她窒息而死。 沈漪漪软倒在他的怀中。 …… 彼此的身体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她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迷离的云雾,娥眉颦蹙,樱唇愈发娇艳欲滴,淌着泪儿喃喃,“你……你究竟何时才肯放过我?” “下辈子。” 魏玹抚着她汗湿的鬓角,下一刻,漪漪忍不住尖叫一声,体力不支,在他怀中彻底晕了过去。 * 水路上,船已经走了不知几日几夜。 夜如泼墨,今夜无星无月,裹挟着海风的冷意阵阵吹散空中的暑热,坐在船尾的青衣郎君却察觉不到丝毫的凉快之意。 他攥着手中的一方绫帕,借着桅杆上角灯微弱的灯光,泛白的指尖地一遍遍不停地抚在那绣在帕尾的三道水波纹上,最终将绫帕猛然一攥收入心口处,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无言地枯坐着。 从长安到附近的州县,再到河北、山东、淮南,这一路寻来,人依旧不见踪迹,什么科考春闱,崔桓玉全都不要了。 他收拾行囊离开长安,带着表妹的画像北上南下,四处寻找,逢人便问,然而将近一年了,人却依旧杳无音讯。 人刚丢时,邻居张大娘说沈漪漪与西市长街上的夏屠夫一起私奔跑了,是她亲眼所见,崔桓玉根本就不相信。 就算张大娘没骗他,那也一定是夏屠夫逼迫表妹跟着他一块走的!倘若那日他不曾失约将她一人留在家中,或许她也不会被人拐走! 从小到大,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最了解她的性子不过,表妹虽单纯,性子却最是倔强坚贞,怎么可能抛下未婚夫与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屠夫私奔? 他不在乎什么贞洁,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宁为瓦全不为玉碎,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心中焦灼不已,却只能麻木地坐在这艘不知去往何处的商船上,崔桓玉痛苦地闭上双眼,将手指深深地陷入自己的发中,懊悔自责。 他过于专注,再加上过于疲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道黑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饰在悄无声息地走近他,猛地伸手往他后背一推! “扑通”一声,崔桓玉毫无防备,掉落水中,在漆黑平静的水面上泛起阵阵的涟漪。 黑影一直看着人沉了下去,才长舒了口气,正待扬长离去时,一阵阴风袭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狠厉地扼住了黑影的咽喉,将他撞到桅杆上。 “谁要你来杀他的?” 同样是一身黑衣窄袖劲装,眼前男人的身形却既快且准,招数训练有素,明显透露出不同与杀人者的气势。 黑影瘦弱的背脊瑟瑟发抖,脸涨成猪肝色道:“别杀我,别……我招,是……是杜娘子的表兄,是他,是他嫉妒这姓崔的,雇我来杀……” 男人扭头看了眼,没时间再与他废话,一记掌刀将这背后偷袭的小人砍晕,随即纵身投入了幽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 第二日沈漪漪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 刚睁眼,耳旁就传来春杏那丫头喜悦而百感交集的喊声,“姑娘,你醒了!” 春杏端着热水侍候沈漪漪。 自从沈漪漪被吉祥送走之后,她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担忧自己这个昔日的主子究竟去了何处,四处打听,又没人知道。 昨日世子派人上门把她接到翠微行宫来,春杏心中极是不安,早晨看见静静躺在青帐中恬静安眠的沈漪漪,春杏这颗高高吊起的心才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看着姑娘身上被宠爱过的痕迹,似乎世子对姑娘的宠爱只增不减,可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姑娘到底是去了哪儿? 面对春杏好奇的目光,沈漪漪无力回答,唯有沉默以对。 春杏吐吐舌头,遂不再追问。 魏玹今日回来得很早,他回来时悄无声息,一直负手立在乌木屏风旁看着春杏兴致勃勃地给镜台前郁郁寡欢的女子精心装扮。 春杏一扭头看见主子长身玉立在身旁,唬了一跳,正欲开口唤人,魏玹微微眯眼,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春杏噤声,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沈漪漪心神恍惚,没留意身侧的春杏换成了魏玹,魏玹目光在梳妆匣中各式华丽精巧的钿钗中一一扫过,选了一支并蒂双蝶羊脂白玉簪簪到了她右侧的发髻上。 她皮肤白皙,乌发如云,不需太多装饰,白玉簪更衬得她肌肤如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沈漪漪察觉到力道的不同,抬起头来,菱花金背铜镜中少女眼尾的春.色犹未退却,水汪汪的杏眼莹润清澈,眼波流转间妩媚楚楚,而身后的男子身形高大伟岸,只映在镜中一席着了白衣的胸膛。 沈漪漪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也慌乱地垂下去。 魏玹没言语,拉着她的手起来细打量了片刻,弧领式牙白色的软烟罗背子勾勒出少女胸.口一片白腻腻的圆润丰盈,团花纹缬绿纱夹裙自胸下处束腰,每一幅裙片皆收成百褶,做成上窄下宽的样式,捻着一把细细的腰肢,极美。 不过手腕太空,便又挑了只银叶丝缠绕翠玉镯带在她的手上,这才领着她出去。 “去哪儿?”走到门口,沈漪漪不安地问。 魏玹顿住步子看她。 沈漪漪被他盯得发毛,咬咬微肿的唇瓣,往后退了几步。 魏玹慢慢靠过来,凤目幽幽地望着她,沈漪漪浑身僵硬不敢动,他的手袭来时,下意识地紧紧闭上双眼。 额上却被人用力一推。 沈漪漪懊恼地睁开眼,魏玹已经转过了身去,淡淡道:“你当是什么?见人。” * 圣人所居寝殿往东数第五个宫殿,慧远就暂时居住其中为圣人配药。 圣人这个年纪,不论再吃什么药也不过是勉强延长寿命,不过慧远有办法能令圣人腹部的旧伤疼痛缓和一些,这样即使来日离去,痛苦也不会太重。 听说齐王世子过来拜访,他放下手中的药碾子擦净药渣,走到殿中。 “稀奇,你今日怎有空来看我?”慧远还以为魏玹是个大忙人。 魏玹入座,“只略坐会儿,不会耽误仙师配药。” 慧远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无意向魏玹身后望去,恰与魏玹身后娇小的小奴婢对了个正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漪漪一愣,这位魏玹口中的“仙师”,竟是那日言语轻佻的青衣道长?! 听口气,两人仿佛关系还颇为熟稔。 她不知道魏玹找慧远来是想给圣人看病,不过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与她没关系。 既然赵妈是魏玹的人,那他一定知道她每天都会去墙头等着过路人打听表哥,沈漪漪不想在魏玹面前提起表哥,故而短暂的惊讶之后她低下了头去,装作两人不认识的模样继续跟在魏玹的身后。 对方一副不想和他认识的模样慧远还是第一次经历,好罢,小丫头不想认识他就不想罢,慧远也装作不认识沈漪漪,笑着招手要侍从端来一套棋盘。 “倒茶。” 侍从端着茶水过来时,魏玹命令。 话是对着她说的,沈漪漪也知道自己现在仍旧只是魏玹身边一个卑微的奴婢,她跽坐在案几一侧,伸出纤纤玉手接过侍从手中的茶盏为两人倒茶,清淡的茶茗香顿时溢满了整个殿中。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弈,沈漪漪就在一旁为两人续茶。 平日里她与魏玹对弈过几次,这人的棋风便与他道貌岸然的外貌完全一致,表面上不徐不疾温文尔雅,暗地里却趁她不被将她的棋子拆吞入腹不留余地。 古怪的是这青衣道人的棋风,看着倒像是在外头游宴累了被人随便拉来下棋,棋风颇为诡秘,她完全看不懂,与魏玹这等高手对了数十招却也不见胜负,反而愈发胶着。 最后两人打成平手。 一局罢了,慧远对沈漪漪温声道:“小娘子眼睛看累了吧,不如去后院转转?此殿后院背临青华山,山清水秀,景色优美,小娘子应该会喜欢。” 沈漪漪不确定地看向魏玹,魏玹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沈漪漪便起身,随着婢女退了出去,而魏玹则一直望着她走远。 这两人的目光可着实称不上清白,慧远都看在眼中,待那晃动的软帘复归平静,他捋着长须笑道:“稀奇,铁树开花,红鸾星动了,怎么,世子这会子倒是想通了,想尝尝人间情爱滋味?” “仙师观她如何?” 宠婢难逃 第56节 慧远直言不讳,“额头饱满,鼻梁秀挺,眼睛有神,漂亮。” 魏玹平静道:“仙师风采,一如往昔。” 慧远一生终身未娶,据说是因心爱的女子早逝,故而看破红尘,高祖皇帝当初还想为他牵线赐婚,也他被婉拒,此人一大把年纪了,看着是仙风道骨霁月光风,对着美貌的小姑娘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慧远“啧”了一声,“瞧瞧,夸她两句你还不乐意,说罢,这次想问你师祖什么?” “姻缘。” “姻缘?” 慧远多看了魏玹几眼,刚才是开玩笑,现在看来小徒孙这次是认真了。 不过这姻缘么…… 慧远罕见地沉默,魏玹捻起一枚棋盘上的棋子在手中把玩,缓声道:“仙师但说无妨。” 慧远又捋捋长须,叹道:“孽缘,你命中一劫。” 魏玹扔了手中的棋子,微微一笑。 “弟子明白了。” 孽缘,也是缘。 * 郑婉莹的父亲在朝中担任要职,此次随天子一道驾幸翠微宫,就居住在翠微宫西北坡的臣子院落。 下晌彩楼上,郑婉莹扇着纨扇不停地驱散暑热,心思却随着丝丝的微风不知被吹散到了何处。 前不久她与表哥生了龃龉,心中很是不快,本以为表哥会之后见了最起码会哄哄她,两人找个台阶也就下去了,没成想表哥连找都未主动找过她,更甭提哄了。 要不是此次随着圣人来到避暑行宫的路上她主动与表哥搭话,只怕两人到现在依旧不冷不热呢。 为了一个婢女闹成这样,郑婉莹怏怏不乐了许久,婢女劝她再去一次云霞院,郑婉莹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向表哥道个歉。 正兀自苦恼着,婢女忽推了她一把急道:“姑娘快看,是卢七娘,她又去缠着咱们世子了!” 郑婉莹腾得就站了起来,双手紧攥成拳,卢七娘,又是她!她明知自己对表哥早就心有所属,齐王府也有意与她郑家结亲,近来却屡屡纠缠表哥撬她墙角,着实是可恶至极! 魏玹生得一副龙章凤姿俊美无俦,便是凤子皇孙中也难得少见的好样貌,又是个大权在握的主儿,按理该说这长安城众贵女的梦中檀郎才是。 不过他这人素来冷,寡言,若有贵女同他搭话,出于礼貌他会回复一两句,再多,那便是自取其辱了。 这般清冷有礼的翩翩君子,极少能有女子不动心,只是人家爱答不理的,搭话了也得不到回复,颇令跃跃欲试的女子们见了望而却步。 更兼魏玹不喜游宴,不爱凑热闹,许多人便不认识,他才从边关回来两年,是以长安城的贵女们见过他模样的却少。 郑婉莹如同捂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的珍宝终究会发光吸引飞蛾扑火,这卢七娘便是当中一个,自从上次随母入宫给身为太后的姑祖母请安无意偶遇了魏玹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郑婉莹看着卢七娘像朵花蝴蝶似的朝着魏玹扑过去就坐不住,忙要下去,却突然发现魏玹身后似乎有些不对。 “那婢子怎的有些眼熟?”婢女恍然,“这不是那个叫做依依的贱婢?!” 郑婉莹沉下了脸去,指甲险些被她掐断。 又是她。 远处,云霞院缭墙外的夹道树下,卢七娘晕红着脸与仰慕的郎君搭话,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魏玹身后低头不语的小婢女衣着装扮似乎过于华丽。 沈漪漪默默地把镯子塞入了衣袖中。 那厢卢七娘还在欢喜地絮叨着,吉祥注意到主子越来越冷的眼神,只好上前驱逐这位太过热情的小娘子,“卢姑娘,世子还有要事要处理。” 卢七娘讪讪地住了嘴,心中却犹不甘心,羞赧地问:“魏郎,那你明日有空么,我听说青华山北侧有一处林苑风光极好,明日能不能邀你同去?” “不行。”魏玹回绝,举步离开。 卢七娘失望极了,眸中噙着泪珠看着心上人的背影……看着看着,咦,魏郎身后那婢女的背影怎的这般窈窕? 卢七娘到底没多想,她离开后,郑婉莹才从彩楼上走下来,对婢女吩咐道:“你过来,去办件事。” 作者有话说: 卢七娘:魏郎性子好闷好冷,我就喜欢这样的! 女鹅:呵呵,,他那叫闷?明明是个lsp…… 上一章由于不可抗拒因素打的省略号,这章给大家末尾免费补了400字左右 第45章 每次随着魏玹出来, 沈漪漪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到魏玹背后莫要旁人看见她。 好在她穿着素净, 除了魏玹送她的镯子过于打眼,适才那位贵女还真没注意到她。 魏玹在前走着,沈漪漪也不知他又要带自己去哪儿,这男人的心思, 从不告诉她, 只能由着她自己去猜。 少顷,一行人停在一处丛林深深的林苑前。 云霞院依山傍水, 离着林苑不远,沿途的景色也甚美, 极适合用来散心。 侍卫们不知在何时离着两人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沈漪漪四下看了看, 寻思着魏玹可能吃多了,想出来消食。 许久之后,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山光如泼黛,隐于夕阳之下,头顶上月光明亮,夜风吹拂在人的脸上,凉风习习,舒适极了。 两人一直没说话, 但沈漪漪的心思却随着这静美的月光奇异地安静了许多。 魏玹瞥了一眼她, 见风吹来时她单薄的肩膀似乎瑟缩了一下,便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与她十指交握。 明亮的月光静静地倾洒在草木葱茏的青山上, 溪涧中央潋滟的银辉熠熠闪亮,水落而石出,映着夜空下的一轮皎皎明月,星光璀璨,交相辉映,照亮夜幕下原本漆黑的夜。 好美。 沈漪漪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情不自禁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美丽岑寂的夜空。 魏玹慢慢靠近她,将她额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沈漪漪心“砰砰”跳动了起来,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好烫,突然吻住她的耳垂。 初时犹如绵绵细雨,极近温柔,漾起水面点点涟漪,缠.绵不绝。 而后化作骤雨疾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艰难承受,两腮泛红,娥眉轻蹙,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深吸一口气,魏玹生生忍住,拢起衣衫起身将她一把捞入怀中,唤来身后跟来的马儿翻身而上,调转了个方向,纵马而去。 马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两层别业门前,门前小厮翘首等候着,显然早有准备,见主子过来,忙上前帮忙牵住马。 魏玹抱着怀里的小娇娇从马上跳下,脚步不停,径直往浴池院的方向而去。 浴池院中凿了一方巨大的香汤,脚下铺的是柔软的茵褥,香汤中洒满了花瓣,花香扑鼻,水汽氤氲,热气腾腾,汤池的边上摆放着一张矮脚坐具。 室内四周则均以透气通风的轩窗围住,窗外虫鸣阵阵,一线月光射入珠帘,景致十分欢喜动人。 …… 沈漪漪指尖情不自禁地滑入男人被汗水打湿的发中。 他似乎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她隐隐约约听不懂,又仿佛能听懂…… 总之不堪入耳,她脸颊通红,不敢抬眼看他,怕引得他更加肆无忌惮,索性闭上眼。 魏玹揽着她软软的腰肢,许久后才略有几分满足地轻叹了声,两人身上皆被汗水湿透,却谁也懒得动一动。 待平复之后,魏玹托着漪漪的下巴又意犹未尽地吻了吻她的唇,而后从坐具上起来,将她抱入了香汤中,重新占据主导权。 …… 别业外,卢七娘骑着马在门口停下,一扬马鞭挥开门口的侍卫不由分说就要闯进去。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侍卫虽不识得卢七娘,但见这位娘子华服云鬓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哪里敢动刀子阻拦,只好追着过来将她挡下。 “让开!”卢七娘用鞭子指着侍卫,竖眉喝道:“谁敢拦我,别怪我手中的鞭子不长眼!” 侍卫犯难,吉祥与纪乾闻讯赶来,一见是难缠娇蛮的卢七娘,心下一突,这尊神怎么就寻来了? 遂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摆出个笑眯眯的模样来,寻思着安抚几句好把这讨人嫌给赶走才是,卢七娘却是看得面色遽变,眼中霎时便含了泪,喃喃,“你,你这阉人竟也在这儿,难道他当真是与人在此处私会?” 室内,隐约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争执声与哭闹声,小奴婢慌得身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有……有人来了。” 沈漪漪胡乱推他,眼睛不停地瞄向房门口,男人却像座大山似的岿然不动,俊美的脸庞泛着糜丽的红,怎么也推不开,抓着她肩膀的手反而攥得愈发紧。 “……我不信,你让我进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如此不知廉耻!” 声音倏然拔高,又似飞快走近,赫然是白日里那位盛情邀请魏玹外出游宴的卢家七娘。 “她要进来了!” 沈漪漪要哭了,在汤里扑腾了两下,环着他的颈子小声乞求道:“世子,她真的要进来了,你行行好,你饶了我罢,求求你!” 要是被卢七娘进来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她真是羞也羞死了! 魏玹深深吐出口气,指腹贴着她软软的香腮轻笑一声,低声诱哄道:“乖乖儿,亲郎君一口,郎君便遂了你的愿。” 沈漪漪也顾不上许多了,凑过去在他右脸上飞快地啄了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对。” 魏玹吮了口她的唇瓣,分开时抿去她嘴角流下的晶莹,示意她照着去做。 他真恶心! 沈漪漪抗拒得两道弯弯柳眉都皱了起来,偏过头去。 不想怎么能行,外头的卢七娘第一个不同意,在外头直呼“小贱人,你再不出来我明日就把你的名字公之于众,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勾搭郎君”。 这么多男人怎么都拦不住一个身娇体贵的小娘子?沈漪漪频繁地朝着门外看,焦急得眼睛里都含了泪。 男人则撑着健壮的手臂在池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罢了罢了,就当咬了口狗,沈漪漪闭了杏眸,视死如归地贴上去。 魏玹的唇很软,身上有股淡淡的冷梅香,他素日里极爱干净,味道倒是没那么惹人厌罢了,漪漪学着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搅了两下就想着完事了,男人却忽地扣住她的后脑反压过来…… 内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急促而微弱的女子低吟。 吉祥听着后背一下僵直住了。 好在卢娘子正满腹愤懑地跟着纪乾争辩,被铁面无情的忠仆气得脸红脖子粗,口中大珠小珠落玉盘,根本没在意这猫儿似的叫喊。 宠婢难逃 第57节 纪乾铿的一声拔刀,忍无可忍地低吼道:“再往前一步试试!” 寒光刺到卢七娘的眼睛里,唬得她接连倒退数步,不敢置信道:“你,你吼我,你敢吼我!你、你这等着,我要我姑祖母要了你的命!” 说罢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纪乾见人跑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与吉祥无奈地对视一眼。 吉祥担忧主子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惊扰了兴致,示意大家噤声,而后悄没声儿踅摸到半阖的轩窗底下,听了会儿摸摸面上的汗,微有些窘迫和诧异,这般吵闹主子竟都能如此…… 众侍卫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各司其职去了。 浴室内,一番酣畅淋漓的雨水落完,沈漪漪筋疲力尽,连魏玹再度戏弄她这事都没力气去计较了,像条没了骨头的鱼一般趴在美人榻上。 虽然身上没劲儿,但脑子还在转。 魏玹已经五天没给她喝避子汤了,看来此后也不打算给她喝了,难不成是想要让她在世子妃入门之前生下庶长子? 但凡是个有骨气的正头娘子只怕都受不得这份折辱,到时被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遭罪的还是自己。 更何况,沈漪漪根本就没想过要给魏玹生孩子,她一直觉得,她还是有机会可以离开。 不成,一定得想个法子才是…… 她背着身,将枕下一支珍珠簪拿在手中把玩着,流苏上的珍珠无意间掉下一颗,她拾起珍珠悄悄塞进到荷包里,再将簪子随意丢弃到一个角落。 听到身后有动静,她赶紧把东西都藏好,重新躺回去。 魏玹洗漱回来,见她背对着他,仅用薄毯搭在纤细腰身以下,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入帐后便将她翻个身霸道地扔掉薄毯,大手稳稳地摘住两颗甜软的鲜桃,预备入睡。 安静了没一会儿,怀中娇弱的身子抖了抖,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声。 魏玹皱眉,睁眼抬起小奴婢的下巴。 “哭什么?” 小奴婢眼尾泛红,慌乱地摇摇头,鼻音很重,“没什么。” “没事哭什么。” 魏玹手下暗暗用力,自有法子要她说实话。 沈漪漪“嘤”了声,被他捏疼了,才按着他的手腕道:“我说,我说。” 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我,我怕有了身孕,日后世子妃过门,我,我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魏玹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突然冷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没什么情绪地说:“漪漪,别和我耍心眼,不想有身孕,是怕以后日子不好过,还是不想给我生,嗯?” 小奴婢面色煞白,眼中含着水汪汪的泪,“我、我没和你耍心眼,我阿娘就是妾,你既然调查过我,便一定知晓我阿娘后来是郁郁而终,就是因为那妇人见我阿爹宠爱阿娘,这才处处欺辱于她,因她生性刁蛮,连我阿爹亦不敢指摘,我、我就想多活几年,我和你耍什么心眼!” “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日后还要与你一辈子,为何要骗你,呜呜……” 说到后半句,魏玹方才面色稍缓。 她说的,有理,她阿娘的那些事,魏玹也早就知道。 但听她如是说,不想给他生孩子,心中到底是不痛快。 不过这蠢丫头心思单纯简单,如今亦绝了离他的心,一心一意跟着他,应当不会再生二心。 最好别有,沈漪漪,否则我真会掐断你的脖子。 这般想着,冷眼看了片刻,魏玹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权当应了。 *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还在熟睡中的沈漪漪被魏玹抱入了马车中。 山野不比城中,夜里没有宵禁,昨夜两人在外头住了一宿,今晨还要入宫,是以魏玹一早便要动身回云霞院。 此间林苑与别业皆是圣人赐给他的终南山私产,一路行来路上自是没半个外人,唯有清晨山中独有的清新空气与泥土草木芬芳,远处水秀山青,层峦叠嶂,褪去了阴森可怖的黑夜遮挡,白日的终南山如同一幅风光极美的山水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幽静当中乍然乱入了一道沙哑的质问声。 “魏郎,你昨夜……你昨夜,当真与女子在外面私会了?” 卢七娘一脸憔悴地拦在马前,伤心欲绝地仰望着马上那个清冷濯然的男子。 他竟与女子在外面厮混了一整夜,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夜会发生什么!怎会如此,他这样清白洁身自好的郎君,怎会与一个女子在外面厮混一夜?! 卢七娘接受不了,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一早就蹲在这林苑外头等着,未料这一等还真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马车里是谁,是郑三娘,陆九娘,还是李十娘!” 魏玹骑马,马车分明多余,若里头没有坐着其它女子,卢七娘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她悲愤地瞪着魏玹,仿佛忘记了自己仿佛没有身份去指责对方。 魏玹淡淡地,居高临下看着她,“让开。” 卢七娘不让,执着地问:“你回答我。” “是又如何。” “是谁?!”卢七娘流着泪直跺脚道:“魏郎,你怎能如此待我!我是不会给你当妾的!” 魏玹眼皮连掀也未掀,调转马头便离开,还丢下句冰冷冷的话。 “管住你自己的这张嘴,否则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卢七娘跌倒在地上,捂脸痛哭。 而车里的沈漪漪睡得正香,自是不知外头发生的这一切。 * 云霞院隔壁的宅落,郑婉莹正在房中打络子,婢女走进来,低声对她耳语几句。 郑婉莹冷笑一声。 这卢七娘,当真是没半分脑子。 她不过是让两个要好的贵女在她背后念叨齐王世子携着一女子骑马去了他在此处的私业,这没长脑子的东西竟是一股气去拦了。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绝世美人,表哥会看上她这没脑子的东西?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郑婉莹被沈漪漪归来的烦闷冲淡了些。 重新拾起络子,耐心地打了起来。 只不过,未等她享受片刻的宁静,外头便不期然平地惊雷般响起了卢七娘那惹人厌烦的叫喊声,“郑婉莹!” …… 在翠微行宫住了两个多月,圣人与众臣子启程回了大明宫。 因吃了慧远配的方子,身子骨好了许多,尤其是腹部的旧伤,夜里慢慢地也没那么疼了。 圣人龙心大悦,意欲将慧远再度留下,慧远婉拒,侍奉三朝,这次他是说什么也不想再做那劳什子太史令了。 当日老头子便辞别了圣人,下山继续当他的闲散道人仙游去了。 堂兄,心中却膈应死了,亲儿子还在呢,你一个侄儿来表什么孝心! 两人心情都十分不虞,当着圣人的面自然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嘀嘀咕咕。 不过骂归骂,圣人身体能好起来,日渐康泰,面色也红润了,两人瞧着也是松了一口气。 大约只除了一人。 返途路上,宁王坐在马上,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过分孝顺的好侄儿,神情阴郁。 齐王没注意到兄长的眼神,无意扫了眼长子的车架,发现当中有辆宽敞的油绸马车在后头咕噜噜跟着,不禁拧眉道:“他何时还带了个妾出来?真是有伤风化!” 宁王早先就听眼线说魏玹身边那个通房又被他接回来了,到底是舍不得,呵,漫不经心道:“四弟不知,那女子云卿待她可甚是宠爱呢,从前我过府时无意瞧见琏儿戏弄这女子,还是云卿怜香惜玉解的围。”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齐王一愣,琏儿与长子的妾?琏儿与长子?琏儿不举…… 他的眉头愈皱愈深,宁王静静地看着风吹起帘拢一角,少女如云发上那支白晃晃的簪子,眸光微暗。 …………………………………………………… 三个月没回来,回府后沈漪漪被兰蕙与朱樱簇拥着问东问西。 二婢皆是喜极而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尤其是朱樱,在她耳旁不停地絮叨着,日后莫要再惹世子爷生气了云云诸如此类。 沈漪漪听得心烦,借口自己疲累,把人都劝回去便回东厢睡了,顺道把自己装在荷包里的珍珠藏到床底下,确定没人会注意看见,才上床去歇息了。 此后一连数日,魏玹都宿在沈漪漪房中。 他倒是守信用,避子汤果然没给她断过,若是赶上她听话懂事,还能说几句温言软语哄她,他出手又阔绰,给她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顶好的,除了身份上天堑,规格几乎与他一般。 自跟了魏玹以来,外面他怎么样沈漪漪不清楚,但起码在齐王府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样的日子不知多少人羡慕她,只有沈漪漪知道,她不喜欢。 魏玹待她再好,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数着日子过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 阿鸾知道她回来了,十分高兴,时常来湛露榭陪她玩,她也不算太寂寞。 有一日沈漪漪在屋里坐着给魏玹做衣服,外面春杏走进来,说有个叫做红蕊的婢女想见她。 沈漪漪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春杏又道:“她说自己是西院采盈姑娘原先的婢女。” 采盈? 沈漪漪疑惑,采盈见她做什么,上次分明还躲着她。 她低下头,将针线交叉穿过衣袖处,紧了紧金线道:“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见她。” 春杏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姑娘,会不会是采盈姑娘有什么……遗愿要对你说?” 沈漪漪手中的针线掉了下去。 沈漪漪怎么也没想到,采盈竟然死了。 直到那名叫做红蕊的婢女过来,对着上首失神的她轻轻唤了一声,沈漪漪才惊醒过来。 红蕊从袖中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漆匣子抽出来递给她,“依依姑娘,这是姑娘临去前命奴婢交还给您的,里面是一支银簪子,是今年正月时我们姑娘去西院侍候三郎君,姑娘送给我们姑娘的贺礼。” 沈漪漪神情复杂地打开匣子,匣子里果然躺着一支十分朴素的双蝶绞丝银簪,这的确是一年前她送给采盈的那支,没想到她竟还留着。 如今簪子还在,人却没了。 沉默了片刻,沈漪漪抚着簪子上那对成双成对的玉蝴蝶,低声问:“她走得难受不难受?” 宠婢难逃 第58节 红蕊红着眼睛道:“难受,姑娘一直哭,那个孩子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娃,不知是被人推了一把跌下月台就没了,可是根本也找不到是谁人所推,一旁扫地两个婆子都说是姑娘自个儿不小心摔的,姑娘哭成了个泪人,百口莫辩。” “落胎之后没两三天,姑娘便去了。” 饶是沈漪漪与采盈之间的情分早已不复存在,可听闻昔日姐妹死得如此凄惨,心中也不免生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意。 两人同日入府,也曾相互扶持,互称姊妹,后来采盈做了魏琏的妾,她也成了魏玹的通房,同为权贵妾侍,她比采盈,又幸运多少呢? 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诉,不过是只被关在笼子中的金丝雀。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荣华富贵转瞬即逝,魏琏出事之后,连齐王妃都保不住她,连同腹中的骨肉一起被人算计没了性命。 红蕊走后,沈漪漪望着手中的簪子看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思绪又乱糟糟地缠在了一起,就像那绣篾之中绞做一团的丝线,怎么理也理不清。 她将簪子烦躁地扔回了匣子里,本想将匣子就此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却无意听到一声十分细微的脆响,轻轻地“咚”了一声,仿佛是簪子碰到了匣中的空心之处。 沈漪漪一愣,这匣子,有夹层? 她将簪子取出来,手在匣子内外四处摩挲着,左右敲敲,最后用小银剪将匣子底部的一层木板沿着缝隙撬动起来,果然发现这匣子是有夹层! 拿掉夹层,显露出来的才是这只匣子真正的底部,里面放着几张叠的平整的纸笺,以及几两碎银子。 沈漪漪满不知道采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给她送几张纸与碎银子,她满怀着疑惑将这几张纸笺打开,细细读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手慢慢颤抖起来,心脏便如同在那油锅之中浇入了一大瓢凉水,“刺啦”一声水花冒着油星瞬间剧烈地四溅了起来,再也无法平静。 这里面装的是,采盈的卖身契,户籍以及一张空白路引! 哪知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响动,沈漪漪慌忙将纸笺折好塞进匣中,夹层盖上,再把匣子藏到案几下面,飞快地拾起手边的针线。 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兰蕙走进来时看见沈漪漪在认真地做衣服,并未发现异常,便道:“依依,冯侧妃请你去一趟蒹葭馆,帮忙挑选一下几日后安国公主芳辰所穿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46章 帮冯侧妃和阿鸾挑选好了要做的衣裙的颜色与款式, 沈漪漪还想着采盈给她的匣子, 不敢多耽就告辞回去了。 路上,她走得飞快又一直神思不属,连春杏与她说话都没听见。 “姑娘,姑娘, 您在想什么呀?”春杏好奇地问:“我都同你说了好几句话了。” 沈漪漪回过神来, 笑了笑道:“没想什么,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春杏约莫也能猜到是为什么, 开解道:“这盈姨娘素日里就骄横跋扈,西院没几个人待见她, 好容易怀上了三郎君的孩子,还算得上是三郎君的‘遗腹子’了,生生就给掉了, 只能说她命不好罢,下辈子别投胎再跟着三郎君那般不着调的人物了。” 采盈死得悄无声息, 连下葬都是被人用草席子一裹丢出了齐王府, 十分凄凉,因魏琏不举的传闻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她腹中的骨肉根本就不是三郎君的,而是与下人私通暗胎珠结。 管事无意将话透露到齐王那里,也只简单地提了嘴说西院的一位姨娘耐不住寂寞与下人私通,腹中有了骨肉后自尽。 齐王听后羞怒交加, 下令严禁再传扬此事, 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姨娘的死。 至于真相如何,怕是只有采盈知道了。 沈漪漪不知道是不是魏玹做的, 他心狠手辣, 做事向来斩草除根, 倘若现在魏玹告诉她是他下的手,她也不会奇怪。 若当初是魏琏将她强占了去,今日死的人当中,或许还会多加她一个沈漪漪。 两人一面走,春杏在她耳旁絮叨着,行过一道粉白雪墙,走到一扇月亮门下,葱绿的藤萝间掩映着一条鹅卵石小道,小道尽头传来阿鸾欢快的笑声。 “喂,你是谁家的郎君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小郎君清越的声音便朗声响起,“我姓程名煦,若我未猜错,姑娘是府上的娘子阿鸾姑娘罢?” 阿鸾“咦”了声,“算你聪明,你姓程,可是那个‘京兆程杜,去天尺五’的樊川程氏?” 樊川位于长安城南,终南山下,最出名的两大豪族便是程氏与杜氏,几百年间不知出了出了多少位宰辅,可谓兴盛一时,在大周这个以世家大族为尊的朝代地位丝毫不输于五姓七望的家族之一。 程煦闻言却是苦笑一声,“姑娘折煞我了。” 樊川程氏,早在十几年前因伯父之罪便已是过去时,再不复往日兴盛。 阿鸾只闻程杜昔日煊赫,然不知程氏今朝颓败。 阿鸾不知眼前好看的小郎君怎的突然就默不作声起来了,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眼见地瞧见月洞门外一截白色的裙摆,欢欣地大喊:“依依,是不是你!我看你了,你快过来!” 沈漪漪本想赶快离去,但阿鸾都发现了她,她不出来是肯定不行了,只能提着裙摆走出来。 待与阿鸾对话的那位小郎君四目相对,两人皆是齐齐一惊。 原来这小郎君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齐王府乡下庄子中所遇的俊俏少年。 这少年郎明明与沈漪漪萍水相逢,却十分热切地答应帮她打听表哥的下落,沈漪漪极是感激。 那日她因骤遇魏玹心中惶恐,一语不发地跳下墙离开,都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如今倒是想道谢,只是眼下这情形,似乎…… 少女一身浅白长裙,腰系宫绦,乌发如云,她缓步走来,莲步轻移,仿佛是从那灯画上走下的素衣仙子,程煦吃惊地睁大双眼,“姑娘,你是……你是那日胡家村庄子里墙头上的姑娘?” 沈漪漪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你们两个认识?” 阿鸾上前拉住沈漪漪的手,对程煦解释道:“前些时日我大兄和依依吵架了,大兄把依依送去了乡下的庄子,你应该是那时候见过她吧!” 程煦愈发惊愕了。 她早就和世子爷认识?! 想到那日天色已晚,世子身边的那位内侍吉祥建议一行人就在附近的庄子歇一晚,然后世子爷便调转马头,弃了两人眼前的庄子向后面踅去。 当时程煦心中还十分奇怪,眼前就有个歇脚的地方,作何非要舍近求远? 不只舍近求远,还有些私事要办…… 咳,想来眼前这位姑娘便是世子爷的私事罢。 程煦哭笑不得,合着平日里清冷威严不易与人亲近的世子爷,也会与人拌嘴吵架? 程煦自小就仰慕魏玹,渴望有朝一日能如杀伐果断的男人一般上阵杀敌,守护边关和国家。 然眼下程氏一族愈发式微,不仅在朝堂上备受冷落,就连先前随着圣驾随侍离宫的机会也没了。 偶有一日他领着私卫在终南山脚下程氏的林苑行猎,无意遇见外出寻人的魏玹,他鼓起勇气上前结交,说想帮着魏玹寻人,原本没抱多大希望,未料那厢多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竟是应下了。 把程煦激动的,寻着那位仙师分别后一连数日都没睡好,直到前些时日圣驾回宫,程煦思来想去,决定把握机会。 先前父亲帮他在宫中的龙武卫中谋了一个参军之职,官职虽小,但他依旧勤勤恳恳,不曾懈怠,今日正巧遇见些判簿上的疑问,程煦便大着胆子,敲开了齐王府的大门,想一求世子指点。 世子身旁的近侍吉祥说世子还在书房中忙着,要他稍等片刻,又命王府两个婢女引着在院子外溜达了会儿,正巧碰上阿鸾,两人攀谈起来。 “不如我们一道过去找阿兄?”阿鸾笑着提议。 沈漪漪没有异议,正巧也是顺路,她笑了笑,应了,三人便一齐往湛露榭的方向走去。 * 书房中,魏玹正与柳元商谈。 前些时日太子因在东宫中修建了一方足有数米深的莲花池与众美人赏景而被御史弹劾劳民伤财,圣人这厢病情刚有起色,又被太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当朝摔了折子拂袖而去,在太极殿中把太子狠骂了一顿。 太子敢怒不敢言,唯唯应是,心中却极是不忿。 他不过是修个水池看景罢了,又不是在东宫兴建楼阁,劳民伤财,圣人至于这般叱骂他吗? 还比着景王来教训他,说景王生性简朴,不喜奢华,又情志坚定,他一个东宫三宫六院,比他这个老子妃嫔还多。 反观景王,后院只有一妻两妾,聪明绝伦,不仅精通文学,每日也只在王府中潜心编书,哪像你这逆子,性子张扬又奢靡无度,日后朕如何放心将国家交与你手中云云。 圣人是恨铁不成钢,落在太子眼中就成了另一番意思,不放心将国家交到我的手中,难道你想交到旁人手中,譬如那个只会死读书人前人后两张模样的穷措大?! 好巧不巧素来循规蹈矩的景王一朝行差踏错,太子自以为寻到了时机,便以此事当作伐子,想着平素父皇最信任堂兄,下朝后太子便亲自截住魏玹,想要堂兄替他出这个头教训教训弟弟,顺便在圣人面前上上眼药。 魏玹自然是一口回绝。 太子与景王的事情,他明面上绝不掺和。 太子不成器,故而圣人夸景王而贬太子,以此激励太子。 太子却不仅不懂父皇的意思,这些年反而愈发忌恨上了景王,四处罗织罪名寻衅滋事,将景王原先的三分心思也被逼成了十分,这才导致后来的景王之乱。 前世一直到魏玹登基,景王余孽都始终在蜀地作乱,祸乱百姓。 魏玹冷冷劝太子歇了作妖的心思,以免再被圣人叫到面前臭骂一顿,太子不识好人心,反倒以为堂兄是也瞧不起他,怒而拂袖离去。 他不识好歹,魏玹自是有的是手段治他,“让梁文将折子压下来,他若来问,便说陛下的病需静养时日,以此推诿。” 太子虽不驯,到底还算有点良心,这般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事化小小事便化了。 柳元知晓魏玹是不想二王之争侵扰了圣人原本将将养好些的身体,心中感叹一番世子孝顺,由是应喏而去。 柳元离开后,吉祥入内禀告,道是程煦在外头候着,魏玹向窗外望去,庭中的柳树阴凉下,沈漪漪同少年正欢喜地说着话,柔白的面庞隐约露出两颗甜甜的笑涡。 两个一递一句,颇为热络,阿鸾小丫头在一旁替两人打扇子,偶尔插句嘴笑笑,当真是好不和谐。 不知道还以为这三人才是一家子呢。 魏玹眸光毫不掩饰地冷了下来,“让他进来。” 吉祥听着耳朵一寒,啧,这话,怎么听着凉飕飕,酸溜溜的? 这小郎君,估摸着要惹主子生气了,哎呀。 …… 程煦见吉祥出来,便与沈漪漪施礼作别,“不知为何,与姑娘说话,心里总有种亲切感。” 沈漪漪微微惊讶,旋即柔声笑道:“我亦是如此,小郎君,还未多谢你那日相告之恩,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再相见。” 程煦便忙道:“姑娘这便折煞我了,举手之恩,不劳挂齿……” 吉祥赶紧咳一声提醒道:“程小郎君,莫让世子久等了。” 程煦捧着判簿对沈漪漪歉疚一笑,敛衽入内。 沈漪漪笑盈盈地目送着程煦走进屋,随后也与春杏离开回了东厢,丝毫未曾注意到轩窗内男人那冷寒得几乎要滴水的视线。 待回了房中,见几案下藏的匣子完好无损地仍在原地摆放着,方才松了一口气。 刚要将其再拿出来仔细瞧瞧,不巧春杏又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宠婢难逃 第59节 沈漪漪抿了抿唇,只能将匣子又悄悄放回去。 “这程小郎君真真可惜,如此一表人才,却怀才不遇。” 厢房里,春杏将热茶放在案几上,感慨道。 “这是什么缘故?”沈漪漪随手拿了本书看,顺着她问。 春杏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姑娘一定不知道,十几年前,这程家可是与杜氏齐名的京兆士族之首,程家先家主程邈那是宰辅之才,可惜陛下除奸相之时他临阵倒戈,害得陛下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后来在狱中被圣人一盏毒酒赐死,这程家还是咱们王爷带人去抄的呢!” “不过咱们圣人圣明,只处罚了程邈一房并未连坐,被程小郎君的父亲躲过一劫,但这程家,如今可是没落许多了!程小郎君如此一表人才,却因家中牵连只能坐冷板凳,也着实是可惜!” 的确是令人唏嘘不已,这位先家主一步踏错,便是祸及子孙后代,连带着家族之中优秀的子弟也不能出头。 这段故事,与沈漪漪来说太远,因此她心中不过与春杏跟着感慨一番。 等春杏走了,朱樱又后脚跟过来给沈漪漪递了匹缎子,在她身上不停地比划,袖口绣一朵玉兰花好看,裙摆做成百褶间色裙,八幅的虽热,却瞧着比六幅更稳重些,口中一直说个不停。 沈漪漪也不好打断她,直到她停下来吃了盏茶润喉,方才说道:“你看着做便是了,我都成。” 她心中烦着,没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讨魏玹欢喜,再不给自己留点时间,待会儿魏玹又要叫她前去侍候了。 朱樱摇头叹口气,携了缎子与画纸离开。 终于,人都走光了。 沈漪漪又等了片刻,起身去将门关紧了,跟春杏说她想休息一会儿,让她没有吩咐别让人进来,春杏自是忙不迭应是。 沈漪漪这才赶紧将案几下的匣子拿出来,打开夹层中的几张纸笺又细细看一遍,心里不住地盘算着。 采盈给她这些,兴许是临死之前良心发现,不想让她这个昔日的姐妹再重蹈她的覆辙。 她只是奇怪,采盈竟然会猜到她不愿意留在魏玹的身边,而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然究竟原因为何,人死不能复生,可能她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她倒是可以冒充采盈的户籍,可是离开之后又能去哪儿呢?她敢回家吗? 肯定是不敢的,只要她丢了,魏玹肯定要去苏州找姨母和表哥算账。 她死没有关系,如果为此连累了姨母和表哥,她必定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那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孤身前往何处? 就算是手中有银钱,那也得有命能保住啊…… 沈漪漪这厢胡思乱想,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个稳妥的法子。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魏玹从书房中出来,径直往东厢来。 春杏见到主子,忙上前去要通传,魏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沉着脸两三步就走到了房门口,突然一脚把房门踢开。 房门被人给踢开,沈漪漪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将纸笺折好藏进匣中。 一抬眼,整个人僵住。 “起来!” 魏玹扬手“啪”的一声把门摔上,冷声喝道。 那一瞬间,沈漪漪脑中过了无数的结果,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站起来,强自镇定,心虚地瞄了眼案几上的匣子,垂眸不语。 魏玹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住。 沈漪漪两手绞着,指甲陷进肉里,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魏玹捏起她的两腮,迫她抬头,皮笑肉不笑道:“盯什么,心虚了?漪漪,你真是不安分,我才没看住你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看上了那姓程的?都说自古嫦娥爱少年,看来你也不例外啊,怎么,这就嫌郎君年纪大了,不如你那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模样俊俏?” 他用力捏着她香软的脸,丝毫不见半分怜香惜玉,寒声道:“不是挺爱笑么,笑,笑!” “我怎么就看上人家了,我就,就和他说了几句话!” 沈漪漪笑不出来,惊得浑身发抖。 原来他就是为这事来质问她!她羞愤道:“他才多大,我怎会如此不知廉耻,觊觎一个比我小的孩子,你怎么总是把我想的如此不堪?!” 魏玹一言不发,眼神宛如毒箭一般冷厉的吓人,沈漪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艰难地想,魏玹竟不是因为采盈偷偷给了她户籍和路引生气? 可她不过和那程家郎君说了几句话罢了,他究竟有什么可气的,人也是他自己领回来的啊! 再联想到那孩子,她确实与他投缘,尤其是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令她看着便无比亲切。 到底是个无辜的少年,若是因她荒废了仕途,她心中如何忍心。 她不说话,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睫,泪水从眼角噼啪滴落,神情哀戚。 魏玹拧了眉,本想再狠狠训斥她几句,奈何小奴婢泪水滚得太急太重,怕是只要他一开口,那滔滔不绝的泪珠子直能将他一道儿淹了江中去。 沉默片刻,魏玹手下的力道卸了,一把将人抄起来抱到一侧的美人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漪漪一直哭,待她哭得还真有些难过起来的时候,冷笑一声道:“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沈漪漪,我真是给你脸了!” 沈漪漪见好就收,哭声方才渐渐消了,只低头用帕子按着眼角,小声哼唧着鼻子,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魏玹心烦不已,每回说她两句就哭,也不说话就低头掉眼泪,又没真说她跟那程煦怎样,这臭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把脸转过来。”魏玹去摸她的脸。 沈漪漪躲了一下,没躲过去,被他捏住右脸,手下香腮绵软,魏玹多捏了两下,凉凉道:“再让郎君见着你对旁的男人笑,漪漪,后果自负,懂么?” “知道了,”沈漪漪推他,声音软软的急切道:“你捏疼我了……我真知错了。” 眼圈儿和鼻头红红的,杏眼被水洗过一般干净明亮,宛如麋鹿般楚楚动人,魏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沈漪漪刚一用劲儿,他自动移开了手,只是还没她等喘口气,唇瓣便被人强行分开,一根略粗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挤了进去。 “唔唔……”漪漪被他摁在美人榻上,一动也不能动,泪眼汪汪地含着他的一根手指,嘴巴撑得又难受又想吐。 偏他还使坏地搅动,指尖都快顶到她的喉咙里了,在她耳旁淡淡地说:“这是给你的惩罚。” 呸,你和郑婉莹谈笑风生的时候怎的不想想自己也对着旁人笑呢! 她柔弱可欺,眼眸又带一丝倔强不屈的模样令魏玹动了别的心思。 她犯错了,他“惩罚”她一下也无可厚非。 单手解了腰封扔在地上,男人抚着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哑声道:“可会吹箫?” “我、我会吹。” 沈漪漪怕他这眼神,每次他想吃她,都是这个眼神,她要下榻去,颤巍巍道:“我让兰蕙去拿。” 魏玹搂着她的腰将她拉回来,滚烫大掌牵引着她的小手,亲亲她的唇,隐晦地说:“……懂么?” 及笄以来,除了从前看过几本话本子知晓男女之情外,床.笫之间的那档子事都是魏玹教她的,几乎是电石火花的功夫,沈漪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霎时白透了。 这禽.兽! “不,我不要!” 她抗拒得很厉害,魏玹自有法子治她,面不改色地从地上捡起她的衣带,准备给她将手缚住,眼光在案几上一掠而过,发现一个摆的方方正正的匣子。 不过,他暂且将心思用在小奴婢身上。 …… 小奴婢抵死不从,魏玹只好作罢,将她抱到案几上。 事后,他抚着怀中乖乖的长发,漫不经心地说:“往后少跟西院走动。” 沈漪漪趴在他怀里,心中却警醒了起来。 “案上这匣子,便是那婢子给你的?” 一个匣子,他都能看出来不是湛露榭的?就连白天红蕊来给她送东西都知道。 沈漪漪倒吸一口凉气,唯恐他勤快地去将那匣子打开来看看,连忙说:“是过年时我给采盈的簪子,她过世后就还给了我。” 魏玹没说话。 沈漪漪心“砰砰”直跳,在心里胡乱编着说辞。 直过了好一会儿,魏玹又问:“你最近在绣什么?” 沈漪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他问的是她的绣篾,略松了口气道:“春杏昨天给我送了一些金银线,我拿来给世子做衣服,剩下的就绣用来香囊了。” 那香囊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折枝桃花,一看便是女子所用。 魏玹淡淡地“嗯”了声,粗粝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后背,“明日多绣一个。” “为什么?”沈漪漪不明所以。 后背轻柔的抚弄便停了。 男人危险的气息靠过来,亲昵地贴在她的脸侧,攥着她长发的大手却忽地用力一扯,柔声问:“你、说、呢?” …… 迫于魏玹淫威,第二日沈漪漪便问兰蕙要了些绫和绮给魏玹做香囊。 想来魏玹那般挑剔的人看不上寻常的样式,春杏挑了一匹斜纹地起暗花的绫缎,又拿来一些金银线,问她成不成。 沈漪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春杏便笑着留下了匹绫缎,她帮忙裁布,沈漪漪就画图纸绣样子,这一日两人就在忙活这些。 等春杏有事出去的时候,沈漪漪看着人走远了,赶紧扔下手中针线关好门窗。 从衣橱底下抽出一把青绢纸伞,撑开伞后用小银剪将每一个伞骨剪断,顺着纹理剪下两个巴掌大的油布来,把油布藏进荷包中。 剪断的伞骨和剩下的油布则用一件旧衣衫抱起来,准备趁着下次春杏不在的时候好埋在院子里。 等春杏回来的时候,看见主子在屋中一身杏子长裙安安静静地坐着绣香囊,低眸间螓首蛾眉,雪肤花容,她忍不住感叹,当真是赏心悦目啊。 …… 十日之后,圣人长女安国公主芳辰,在公主府中设下寿宴宴请各世家郎君与娘子。 标有程家徽记的马车缓缓停靠在安国公主府门前。 程煦率先跳下马,掸掸衣袍上的灰尘,来到马车前伸出手。 帏帘一撩,从车上下来一位满头珠翠,身着暗红色缠枝海棠襦裙的妇人。 妇人将手递到少年手中,踩着脚踏缓步下车,母子两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妇人的身后又下来一位更为年轻些的少女,少女一身葱绿折枝莲花襦裙,细眉凤眼,琼鼻丹唇,颇为美貌。 只是眉眼之间却有些忐忑和不安,眼光落在着安国公主府第门前施列的一排气派的十六戟,露出了极为羡慕的神情。 宠婢难逃 第60节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急,离开之前我需要铺垫一些伏笔,但不会太长,程煦是个关键人物,所以一定要对他多着点笔墨。 第47章 大周男女之防并不严, 郎君们在东院中游戏, 女眷们则在隔着一扇间壁的西院中赏花,安国公主平素深居简出,不涉朝政,性情也随了孝静皇后温厚, 是以这次芳辰宴来了不少世家贵女与郎君。 前头领路的婢女一路穿花拂柳, 妇人则拉着身后侄女的手,低声道:“蕙娘, 先前伯母教你的,可能记住了?” 程蕙娘乖乖地颔首道:“伯母放心, 蕙娘记住了。” 被程蕙娘称为伯母的妇人正是程家家主夫人,程煦的母亲程夫人。 程家没落后,余下的三房人脉凋零, 得了圣人厌弃,再无出头之日, 不过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便从世家云端跌落尘泥中。 而大房这厢, 程氏夫妇只得程煦一个儿子,现如今程家所有的年轻子弟中,也就单数程煦最为优秀,其它的儿郎皆是资质平平,是以程氏夫妇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程煦身上 这次出席公主府的宴会除了结交人脉,最重要的便是帮侄女蕙娘寻得一门好亲事, 靠着夫家的门第, 日后好给程家多一分助力。 侄女生得美,就是第一次出席这般盛大的宴会程夫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是以在来之前一直对蕙娘千叮万嘱, 莫要行差踏错, 得罪其他贵女,失了京兆程氏的颜面。 与此同时,公主府门前,齐王府的车驾也停了下来。 阿鸾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兴奋地拉住沈漪漪的手,拍着胸脯对魏玹道:“大兄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依依!” 魏玹“嗯”了声,眸光掠过低头沉默不语的小奴婢,看了片刻,神色平静地与吉祥纪乾等入了东院。 这次宴会,其实沈漪漪不愿意来。 尤其是临行之前魏玹嘱咐过她,要她在宴会上跟在阿鸾与郑婉莹后面。 跟着阿鸾她能理解,可是跟着郑婉莹又是个什么事儿? 冯氏因是妾不能出席宴会,齐王府中便只有阿鸾能跟着过来,阿鸾带着漪漪去找郑婉莹。 一路行来只见四下雕栏玉砌,层阁巍峨,十分富丽清雅,园中佳木繁荫,来回走动着数十位锦衣华服的妙龄女子,钗环叮咚,一个个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郑婉莹就在水面西侧的一扇凉亭中坐着,与两个同为贵女的好友打双陆。 见阿鸾过来,郑婉莹笑着起身迎过来,脆声打趣道:“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阿鸾,你来的可晚,是不是早晨又贪睡没起来,让你大兄等你了?” 阿鸾佯怒,两人笑闹了片刻,郑婉莹才看向阿鸾身后的沈漪漪,面上笑容不减,柔声道:“依依妹妹也来了,许久不见了,你一切可好?” 绝口不提沈漪漪消失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沈漪漪这厢施礼,说不敢与姑娘互称姐妹,折煞她了。 郑婉莹笑笑没说什么,将沈漪漪拉到自己的身后,让她在一旁掷骰子,而自己则与阿鸾打起了双陆。 另两位贵女惊讶于郑氏的嫡女对一个卑微的奴婢如此礼遇,不免就多打量了沈漪漪几眼,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而意有所指地笑上两句。 沈漪漪充耳不闻,始终专心地垂着眸子为阿鸾和郑婉莹掷骰子。 少顷一美妇人携着被众婢女款款而来,郑婉莹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笑道:“正主儿来了。” 沈漪漪方才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月阶之上立了个三十岁上下,衣着华丽的美妇人,肌肤稍丰,柳眉凤眼,面若银盘,举止端庄温婉,约莫便是安国公主。 安国公主这一日在府中设了三场,一场马毬赛,一场傀儡戏,一场赏花宴。 郎君们多半是在公主府后的林苑中打马毬,而女郎娘子们未出阁的多半会去看马毬赛,年纪大些的夫人们身子骨禁不起折腾,则会去看傀儡戏或三两聚成一团赏花吃茶。 阿鸾自是要拉着沈漪漪去看马毬赛的,跃跃欲试道:“今日全长安的世家郎君们几乎齐聚公主府,一定有许多俊俏的郎君,依依,我们一道儿去看看吧!” 沈漪漪不敢答应,她倒是想去,可去了也不能乱看,若被那人瞧见,回去指不定又如何“惩罚”她。 郑婉莹也有些犹豫。 以往魏玹不喜应酬游宴,若是表哥不去,她去了又有甚意思?还不如去瞧傀儡戏呢。 但捱不住阿鸾撺掇催促,毕竟是日后的小姑子,郑婉莹也不想还未成婚就与小姑子不和,与阿鸾交好,表哥待她亦能刮目相看,多些温和。 念及此,郑婉莹不禁想到前些时日她去齐王府见阿鸾,表哥私下让人将她叫到了湛露榭,说三日后安国公主的生辰宴他会出席,届时要她带上沈漪漪,见一见各世家贵女。 那一刻,郑婉莹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不会不明白。 她睁大双眼,眸中腾得生起点点的光亮,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俊美无俦的年轻男人。 心中既有几万贯砸到头上的惊喜,亦有隐晦的被羞辱感。 即使是谈论着自己的婚事,他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平静到了几乎淡漠,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令他有片刻的失态……就连他日后的结发妻子,亦不能。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是妻,一辈子都是妻,而眼前的这个婢女,至今连妾都算不上,不过凭着美貌在表哥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色衰爱弛,爱驰而恩义绝,日后,表哥房中可能还会有无数的宠姬美妾,若是个个都要她锥心刺骨,痛不欲生,那这辈子她岂不是要先把自己给怄死? 左右来日方长,等她嫁到齐王府后再想收拾一个失宠的贱婢,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郑婉莹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多了,笑吟吟地应了阿鸾的要求。 一行人随着管事娘子去了打马毬的林苑。 路上,阿鸾遇见了自己的小姐妹,不免冷落了漪漪,手拉着手同小姐妹愉快地交谈着。 郑婉莹身旁一身着淡红衫子的少女瞥了眼低头不语的沈漪漪,也不遮掩地问郑婉莹,“三娘,这婢子是谁啊,怎的我从没在你身边见过?” 郑婉莹笑道:“她是我表哥身边的婢女。” 淡红衫子的少女毫不避讳地道:“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与世子快要定亲了,世子这才让这婢子在你身旁学学规矩,日后你若入了门,也好侍奉你?” 郑婉莹便脸一红,嗔道:“阿冉,你胡说什么呢,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无半分气恼之意。 那淡红衫子的少女就冷哼了一声道:“那不成,我得让某些人听听,这里谁是主子,谁是下贱的奴婢,好好掂量下自己的身份!” 郑婉莹瞪了好友一眼,转身握住沈漪漪的手柔声道:“依依,你莫放在心上,阿冉快言快语,一心为我着想,并无讥讽你之意。” “奴婢不敢。”沈漪漪低着头,不卑不亢。 郑婉莹这才笑逐颜开。 待众人下了游廊,只见雪□□墙另一端被人簇拥着走来几位器宇轩昂的郎君,多半身着胡服皮靴,长发高束,摆出做出一副要打马毬的架势。 唯有为首一人一身白袍,神色淡漠清冷,周身萦绕着身旁几位说笑的年轻郎君没有的沉稳气势与矜贵优雅。 郎君们愈走愈近,贵女们一个个羞红了脸,却还是伸长脖子偷眼去看,与姐妹们小声谈论几位郎君谁可堪为魁首。 赞不绝口的多半是那龙章凤姿的齐王世子。 郑婉莹听了心中骄傲,见到心上人,自是不胜娇羞,一双含情双眸泛着盈盈秋水。 魏玹对她点头示意,目光略过她身后的沈漪漪时,微微眯了凤眸。 沈漪漪自然也注意到了魏玹。 一众芝兰玉树的郎君中他依然是最为俊美的那一个,如众星拱月光映照人,不论走在何处,不论他是否开口,都是旁人眼中的焦点。 但再好的样貌与身世,也掩饰不了他是个道貌岸然,强夺良家女子的伪君子的事实。 扫了几眼漪漪便移开了视线,与魏玹身旁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对上了眼。 程煦的眼睛清澈明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身着白绫小衫,淡绿夹裙的沈漪漪。 他扬眉一笑,对沈漪漪打了个招呼。 本以为沈漪漪会回应他,不曾想佳人面色骤变,竟如同不认识他一般低下了头去,再不对视。 程煦面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魏玹嘴角几无可见地勾了勾,收回视线,并在程煦犹豫地望向他时,冷冷扭头进了园去。 * 园中辟出一块足有三四亩的场地用作球场,园子北侧搭了数座卷棚来乘凉,棚下案几矮榻规整置着,其上摆满了清凉爽口的瓜果甜浆。 一旁时候的婢女无不手捧着金盏玉碗,模样俏丽,令人感叹安国公主府的富贵奢靡。 男女分席,落定席位,众人有说有笑,沈漪漪则跪于阿鸾与郑婉莹的身后。 很快场中郎君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执金涂银裹的毬杖,跃跃欲试地盯着对方,并以绸布扎住马尾的颜色分为红蓝两队。 乐伎们用羯鼓等伴奏乐器弹奏着高昂的龟兹乐伴奏,一时气氛万分急促紧张,就连沈漪漪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仔细端详。 敲锣声一响,两队郎君们风驰电掣,纵马驰骋,互不退让,场中喝彩声如潮。 阿鸾指着场中头围红绸的蓬勃少年道:“依依你看,那程小郎君看着年纪轻,身手却极是不错呢。” 少年鲜衣怒马,初生牛犊不怕虎,仿佛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即使是与那些老手对打也不遑多让,场上的敲锣声不绝于耳。 沈漪漪用力点了点头。 明知不该多看,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毬场中最为明亮的红衣少年身上,心中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他被人敲中小腿,她的心口仿佛也被人捏一把似的疼了下。 他进一个球,她便情不自禁松了口气,在心中为他欢喜雀跃,杏眼盈盈如水。 他若被人围攻抢球,她恨不得站起来替他将人都推开,这么多大男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小郎君? 待场中休息时,沈漪漪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小衣 她竟然对着程煦笑了,还痴痴地看了他大半响! 脑中一片空白,沈漪漪心肝儿乱颤地瞄了一眼对侧上首,原本该坐着男人的席位上却根本就没人。 魏玹不在。 就连吉祥与纪乾也都不在。 许是觉得没甚意思,便提前离开了? 不管哪个原因,漪漪舒了口气,这般也好,没人再打扰她看毬了。 遂将心思重新放回毬场上,但她总觉得仿佛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四周世家贵女太多,她也不敢胡乱去看,只在最后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抬眼悄悄看了看,还真恰与一人的目光撞上。 下首,也不怎么的,一位面容清瘦的夫人直眉瞪眼地看着她,背脊僵直,竟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惊愕。 沈漪漪微诧,向身后看了看,众人皆在说笑,无人注意到她。 宠婢难逃 第61节 这位夫人似乎就是在看她。 难道是认错了? 沈漪漪对那位夫人客气地笑了笑,细白的脸庞漾出两颗浅浅梨涡。 身旁一名梳着螺髻的小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角,她便转过身去,不知与小姑娘说了些什么,笑得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都没了缝儿,像颗扭股儿糖似的在少女怀中撒着娇。 程夫人手中的玉盏“啪”的一声打翻在地,一直到侄女程蕙娘连叫了她数声才反应过来。 “伯母认识齐王府的婢女?” “齐王府?婢女?” 程夫人不敢相信,喃喃道:“她怎么会是婢女,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谁活着?”程蕙娘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时,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欢呼喝彩声,只听有人喊道:“快看,那是齐王世子!” 魏玹换了一身玄色的窄袖胡服,紧窄贴身的短衣愈发衬得男人身形高大颀长,英姿勃发,与先前清冷似仙的气质大为不同,不少年轻的小娘子们只看了一眼便羞得捂住了双眼。 魏玹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神色依旧清冷淡漠,慢悠悠地翻身上马朝着场中走去,突然那双狭长幽黑的凤眸向漪漪这一席扫来,激得贵女们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吸气声。 郑婉莹身旁的好友见状连忙去推她,调侃道:“三娘,世子是在看你呢!” 郑婉莹红着脸道:“哎呀,你们别说了。” 瞧她这娇羞的模样也不曾反驳,贵女们都纷纷羡慕她好福气,能得这般俊美的郎君青睐,看来郑家与齐王府的好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而郑婉莹身后的沈漪漪,原本正因魏玹这般毫不避讳地打量浑身发冷,听到郑婉莹几个好友七嘴八舌地打趣,她赶紧低下头去,再不敢与男人对眼。 甫一出场,魏玹便几乎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就连安国公主都十分诧异,今日表弟这是怎么了,竟然打破规矩上场了? 要知道齐王世子魏玹,向来习惯一人,深居简出,清冷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就连安国公主都少能与他接触。 若不是因为母后的缘故,只怕这安国公主府他也不会过来。 不过魏玹这般,安国公主脸上也极是有光,笑意盈盈地与诸位夫人们夸奖起自己的这位表弟的雄姿与战场勋迹来,十分自豪骄傲。 魏玹也果然没有辜负众望,驰骋击拂,迅如闪电,如一只矫健雄鹰在广垠的毬场中纵马扬杆,凡踢无不入门,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直到最后一踢,朱红色的马毬如坠落的流星般径直飞入网门当中,“当”的一声,毬纠敲响铜锣,红绸队大挫乙方毬将,成功拔得头筹。 下场后,好友拍拍程煦的肩膀,“输给齐王世子,咱们不冤。” 程煦满身汗水,见着那人走来,眼睛一亮,忙推开好友迎上去,朝着魏玹打招呼,“世子……” 不料魏玹却看也未看他,转身走了。 程煦一惊,心想莫不是马球场上自己表现不好,世子懒得搭理他了? …… 宴会结束,程家人从公主府中陆续出来。 程煦因魏玹未看他一眼而心中七上八下,程夫人也因见到肖似故人的少女余惊难消,程蕙娘为自己的婚事担忧,一家之主程显则在宴席上备受冷落,心中更是烦闷至极。 回家的这一路上,一家人心思各异,都没怎么说话。 程府。 程家樊川这一脉共有三房,先祖程晋曾是凌烟阁功臣之一,随高祖南征北战打下半壁江山。 程晋过世后程氏长房嫡长子承袭忠勇侯的爵位,到先家主程邈这一辈已历经三代。 可惜程邈死后程家没有保住爵位,二房的嫡子程显与夫人王氏膝下所出唯有程煦一子,程蕙娘乃是三房的女儿。 程显虽为家主,却资质平庸,又因兄长程邈一案多年来不得圣人重用,无奈之下才想着利用侄女的婚事来延续家族荣耀。 然而今日,程夫人明显不对劲,事情办没办成她也没寻蕙娘回话,回府后便将蕙娘打发回了三房,侍从也没留下,只余夫妻两人在屋里,似有要事密谈。 程显受了冷遇,心情也不好,不耐烦道:“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宴席上出了什么事?” 程夫人叹道:“夫君,我今日,见到一人……见到一位与大嫂极像的女子。” 程夫人话还没说完程显便勃然变色,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胡说什么!大嫂,她、她不是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程显与程夫人口中的大嫂,便是程夫人的妯娌长嫂,亦是前程氏家主,忠勇侯程邈明媒正娶的妻子萧氏。 十三年,程家嫡长子程邈曾是圣人最信任的中书舍人,负责为圣人起草诏令,在中书省中担任要职。 若不出意外,兴许过不了几年他便是程氏在大周朝所出的第八任宰相。 程邈年少英才,恃才放旷,容颜俊美,且嫉恶如仇,十三年前,奸相李辅霍乱朝纲,因是太后兄长,手握大权,在朝中势力深厚,故而圣人登基多年来一直隐忍不发,只为拔除.□□时能够兵不血刃一击即中。 后时机成熟,身为圣人心腹,程邈担负重任,搜寻证据,只待圣人千秋那一日将李辅召入太极殿,一举擒拿。 然而圣人千秋岁宴的前一夜,程邈却将与众臣子一道弹劾李辅的机密泄漏给了李辅的心腹。 第二日殿前,圣人猝不及防被奸相一党反诘,随即陷入被动境地,李辅掌宫中神策军,与太后和中官大监高炯一道胁迫圣人,竟在玄武门酿成兵乱哗变。 最终圣人虽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叛军,处死李辅与高炯,却致使宫中禁军伤亡惨重,血流成河。 事后圣人不敢相信昔日心腹好友的背叛,亲自对峙程邈,然而程邈却对罪名供认不讳,承认是他没有经受住诱惑收受贿赂将机密泄露给李辅。 圣人既怒且恨,当日便将程邈捉拿下狱,褫夺爵位,程氏长房一门男人全部人抄家流放,女眷入掖庭为奴为婢,程氏凡在朝中为官的程氏子弟,也被贬的贬,牵连的牵连,极少善终。 君臣情断,几日后,身为刑部尚书的齐王亲自往狱中送了一盏鸩酒,程邈束手就擒,自尽而亡。 而程显,原本是程邈的亲弟弟,因早年被过继给了人脉凋零的二房,逃过一劫。 程邈死的那一日,萧氏在房中放了一把大火,与幼女在火海中自焚而亡。 程夫人今日见到那名女子,一双杏眸水润清澈,程夫人忘不掉这双眼睛,因为她跟大嫂萧氏实在是太像了。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她依旧会被梦魇缠身,忘不掉萧氏投身火海时望向她的那凄厉一眼,充满了恨意与绝望…… 自此后的十几年间,她几乎没有一日不是活在痛苦与恐惧当中。 “会不会是看错了?” 程显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哆嗦着道:“天底下这么大,遇上相似的人也、也是在所难免,你有没有打听打听这女子是谁,来自何处,与齐王世子是何关系?” 程夫人道:“我让人问过了,她是齐王府齐王世子的婢女,还是通房婢女。” “不过她似乎并不认识我,见到我也没丝毫的反应,可是夫君,你说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萧氏的女儿与齐王府那可是抄家杀父之仇,倘若那姑娘真活着,难不成是到齐王府去报仇的?” 程显还是不信,冷静了下来之后道:“萧氏死的时候你我都在场,尸体最后也是你与我亲自收殓到了墓中,就算她死里逃生了,这么多年煦儿就养在我们手里,她怎么可能杳无音信无动于衷?” “定是你想多了!夫人,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既然人都死了,我们也别再提当年那些事儿了!就煦儿那里,保险起见,日后还是别再让他去齐王府了!” “夫君说的也是……” 程夫人欲言又止,知道当年的事情至今仍是丈夫心中的一根刺,只能顺着丈夫道:“先前我是想着,齐王世子若能欣赏提拔他,或许不是件坏事,但我们就煦儿一个孩子,煦儿就是你我的心头肉,程家日后的兴盛还要靠他,所以日后齐王府,我必定千叮万嘱,煦儿万不能再去了。” 至于那婢女,她私底下还是再打听打听吧。 上天保佑,但愿,她当真不是萧氏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写的大家看懂了没… 我承认是有些狗血,咳……就是后面会有这种反目成仇的戏码,, 明天会跑,可能类似于死遁?我不吊着大家,明天双更,一更在上午十点,二更还是晚上六点 第48章 沈漪漪自是不知有人正怀疑她的身份。 从公主府出来, 她与阿鸾都没见着魏玹, 吉祥笑眯眯地把小主子先哄上了马车,沈漪漪掀帘看去,阿鸾的马车竟先走了! 吉祥回过头,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漪漪还不明所以, 吉祥这是什么意思? 约莫一盏茶后, 魏玹依旧是一身玄色胡服,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魁伟, 肌肤偏黑的年轻男子,两人一前一后联袂出来, 年轻男子在列戟前与魏玹拜别,恭敬道:“世子止步。” 两人交谈几句,年轻男子便下了月阶翻身上马, 绝尘而去。 沈漪漪看着眼熟,这年轻男子, 似乎是马毬场上与魏玹配合得极好的一位队友。 不过他耽搁这么久没换衣服, 又是闹哪一出,换口味了? 正胡思乱想,身旁的朱樱忽说了一句,“世子来了!” 帏帘“哗”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掀开,男人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车外明媚的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口中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出去。” 兰蕙赶紧把还在迷惑的朱樱扯了下去。 男人阴沉着一张俊脸倾身而入。 空荡逼仄的车厢少了两个柔弱女子, 多了个高大伟岸的男人, 压迫感顿时犹如千斤巨鼎般压倒在了沈漪漪心头上。 心中忽然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趁着魏玹尚未坐下,她慌忙便要从两人间空隙中钻出去夺路而逃。 可惜还未及她手勾到帘拢, 背后阴风一袭, 男人逮着她纤细的后脖颈将她如拎小鸡般扔了回车里。 后背重重撞上车壁, 疼得她眼泪迸了出来,沈漪漪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咽喉,惊慌失措道:“我错了世子,我错了,你饶了我罢,我再也不敢多看了,我错了,呜呜,啊” 魏玹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与求饶,钳着她的手臂举到头顶,那碍事的衣衫被他无情撕碎的同时,被一并撕碎的还有她仅剩的尊严。 马车四檐挂的流苏颤巍巍晃着,簪子抵着车壁叮咚作响,驶过一处街面凹陷处时,车内女子细弱破碎的哭声蓦地破了音,拔高又兀然终止。 …… 沈漪漪娇弱无力地跌躺在魏玹强壮的臂弯中,满头乌发散乱地披在男人玄色的衣袍上,香腮晕红如云,瓷白的肌肤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发丝弯曲地紧贴在脸上。 魏玹滴着水的手捏住她尖尖的下颌,漪漪疲惫地睁开双眼,杏眸又红又慌乱,躲避着他的手,哭着哀求道:“别,不要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最后一次,漪漪。” 魏玹在她耳旁冷冷道。 * 宠婢难逃 第62节 自从安国公主的芳辰宴回来之后,春杏明显感到姑娘对世子温柔体贴了许多。 以往世子下值回院,姑娘都不会特意去迎,若不是世子传唤,她会一直在厢房呆着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便是世子唤过去,也只闷头做事,两人性子原本都是闷葫芦,在一间房里两个大活人倒像是哑巴似的。 可是近来一连数日,没等世子回来,姑娘便去了正房里替世子收拾着,铺床,整理书案。 或是去膳房做世子最爱吃的鱼脍,甚至主动向兰蕙讨要了针线为世子做衣服和袜子。 世子表面上不以为意,从容如常,不过主子心情好,贴身的仆从怎会察觉不出来。 这不,晌午世子又没回前院歇息,而是回了正房。 春杏端着热水走到门口,抬头便见姑娘娇娇小小的身子费力踮着脚尖替高大的世子更衣。 世子虽未言语,却微俯下身子方便姑娘整理。 他垂着眸子,眼神似乎是落在姑娘的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细嫩的面庞轻轻摩挲。 春杏还从未见过一向冷清世子有这般深情款款的时候,不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乌木屏风后,魏玹余光瞥见婢女投在轻纱上的影子,眸光便淡了淡,转身去了净房。 “过来。” 两人在净房又磨蹭好一会儿,用过午膳后魏玹离开,下晌,沈漪漪靠着美人榻在轩窗下绣帕子,吉祥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笑眯眯地来了厢房。 “姑娘快看,世子给姑娘寻来的小玩意儿。” 一只毛光柔亮,眼瞳湛蓝的狸奴乖乖地趴在案几上,见着生人她竟也不怕,伸着肉色的小爪子舔了舔,而后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瞅着眼前两个好奇的小姑娘,软软地喵呜了两声,忽然就把小脑袋凑过来蹭漪漪的手! 漪漪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稀罕地凑了过去,这小东西怎生得这般可人? 吉祥瞧着沈漪漪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逗着猫儿,含笑道:“姑娘莫怕,这只白猫儿性子温驯不咬人,是从岭南进贡的小东西,主子特意从圣人那儿讨了来给姑娘,用打发消遣时间再好不过。” 幼时漪漪曾在家中与阿娘养过一只小狸花,可惜小狸花后来跑出去再也没回来,她哭了一整夜,此后就发誓再也不养猫儿了,免得丢了伤心难过。 不过眼前这只白猫儿是在太漂亮了,漪漪完全没有抵抗力,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扔了手中针线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逗弄着。 小家伙又十分粘人,摇着小尾巴,露出白色的肚皮在漪漪怀里嘤嘤撒着娇来回蹭。 漪漪用手挠小家伙的毛茸茸的颈子,小家伙非常享受地打起了呼噜,半眯着眼眸伸长脖子等着她挠。 一直到傍晚魏玹下值,回房时小奴婢就站在雕花轩窗下抱着怀里的小狸奴轻声逗哄着。 天边余霞成绮,夕阳染着淡淡的金色光辉倾洒在她身上,像是哄小娃娃一般,圆圆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温婉又动人。 魏玹在门口负手立了会儿,才缓步走到她的身后。 慢慢地拥住她,伴着他温热的呼吸,清浅的冷梅香徐徐吹拂在她的面庞上。 漪漪笑容便没了,垂下长长的睫毛。 那人却看不见,环着她纤细的腰身,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下一吻,低声问:“取了什么名字?” “还没取呢,”漪漪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轻声说:“想等着世子回来,再取。” “便叫小乖乖,如何?” 魏玹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沙哑磁沉的嗓音似乎漫不经心,又似意有所指。 床.笫之间,他总喜欢唤她乖乖,小乖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癖好……漪漪没吭声,脸颊却渐渐红透,细长浓密的羽睫不住地乱颤。 魏玹心下一酥,爱极她这般小女儿的娇羞,在她耳旁又低沉地唤了几声“小乖乖”,含上她的如暖玉般小巧的耳垂。 漪漪身子酥.软,手臂一松,怀里的另一只“小乖乖”喵呜一声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跳了出去。 男人便这般压着她的双肩,温柔且强势地深吻她,吻了片刻,她双颊两边的胭脂色愈发浓得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大大的杏眼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水汪汪羞答答地不敢瞧他,却又眼波盈盈勾得人只想肆意怜爱,将她捧在掌心永远不被人看见。 深夜,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漪漪躺在魏玹的怀中,酡.红的脸尚未退却温度,枕着男人精.壮的胸膛娇吁微微地平复余韵。 “郑三娘,你觉得如何?” 魏玹抚着她光洁的后背开口,事后的嗓音仍带着几分淡淡的沙哑。 漪漪呼吸停了片刻。 她的意见,可以左右他的决定吗? 几息后,她阖上双眸,低声道:“三娘子,人很好。” 魏玹抚弄着她细腻肌肤的大手一停,抬起她的下巴,端详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态。 漪漪也不慌,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声说:“奴婢日后会乖乖地听话,与世子妃一道服侍郎君。” 与世子妃一道服侍郎君…… 魏玹定定地看着她。 这些时日,她似乎格外谦卑恭敬,听话乖巧。 这不像她。 “郎君?”她轻唤他一声。 魏玹回过神。 沉默片刻,大掌覆在她的手背,承诺道:“日后,我必不会委屈你。” “嗯。” 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乖巧应是。 她未哭闹,他应欢喜。 魏玹垂下眼眸,淡淡道:“睡吧。” * 春杏得知魏玹与郑婉莹定亲的消息,顿觉五雷轰顶、好日子到头了,伤心难过得哭了许久。 家里有主母与没有主母,于妾室来说那可是两回事啊。 况且主子至今没有子嗣傍身,那郑家三娘生得也不差,万一她嫁过来分走了姑娘的宠爱,姑娘日后失宠了可怎么办? 冯侧妃与薛侧妃那还算是好些的,王爷无心情爱,王妃、侧妃对他来说除了身份外没多大不同。 再说三郎君原先房中的几个宠妾,哪个不是曾风光一时,后来也是死的死,被赶出去的赶出去,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可不是每个人都如同王爷一般敦厚。 尤其是世子生得这般龙章凤姿,外头还不知有多少女子争着抢着想给世子做妾啊! 春杏一心为沈漪漪担忧,愁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去,然而沈漪漪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与悲伤,每天有条不紊,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喵呜。” 主人不摸它了,小乖乖急得用小脑袋蹭着漪漪的手。 “乖一些。” 漪漪摸摸小乖乖的脑袋,将它放到门口去放哨。 看着四下无人,这才偷偷找出自己藏在床底下的荷包,数了数里面,一共已经存了十颗白珍珠,加上采盈给她留的几枚碎银子,这些钱估摸着够她花上几年了。 这荷包表面除了大些与普通荷包无异,粉色的锦缎上用银丝线绣着四朵的折枝桃花,内衬却用油布又缝了个夹层,夹层里面藏着的是采盈给沈漪漪的户籍与路引。 可是,如何才能找到离开齐王府的机会呢? 沈漪漪将荷包重新塞回床底,躺在床上细细思索。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入秋之后,气温骤降,秋风卷着枯叶,草木落满白霜。 站在长达数百阶的青石阶上向下眺望去,只见远处青山隐隐烟水迢迢,白雾拢着一层淡淡的哀愁飘荡在山间,令这原本便万物凋零的秋日多了几分应景的萧瑟寂寥。 沈漪漪拢了拢身上的夹裙,带着一对翠玉衔珠跳脱的纤纤玉手无意抚过鬓边的一支玉叶金蝉簪,将秀发在耳畔轻别。 一颦一笑,摇曳生姿,妩媚却不失少女的纯真,翠绿的镯子与白簪衬得少女的一截皓腕莹莹若暖玉。 郑婉莹的目光定定地凝视了片刻,眼中闪过丝冷意,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少顷,两人到达寺内,侍卫在外头守着,郑婉莹揽了漪漪的手进去,笑盈盈道:“我们进去一道拜一拜,就愿郎君日后身体康健,如何?” 漪漪不好推拒,拜完之后两人各自捐了香油钱,又随着郑婉莹在寺内赏了会子景,本想寻机会独自转转,看有没有可以寻觅到的机会,郑婉莹却不放她,一面赏景一面拉着她的手旁敲侧击地问一些魏玹的喜好、习惯。 漪漪谦卑地回应,再找时机恭维几句。 到底是独守深闺的小娘子,郑婉莹幻想着日后与心上人成亲的场景,他是否也会像待沈漪漪一般待她?用那张清冷如月的俊颜,强势地亲吻疼爱她…… 光是想想,心中便已是如浪涛汹涌般无法再平静,一阵脸红心跳,恨不得婚期就定在月底,好与郎君长相厮守。 看着郑婉莹一副憧憬沉醉的模样,沈漪漪眼中有淡淡的嘲讽。 她以为魏玹好,那是因为,并不知他的庐山真面目。 表面上霁月光风,温文尔雅的王府世子,实则是个阴沉虚伪,道貌岸然的疯子,说出去谁信呢? 两人在幽静的寺内盘桓许久方才下山离去。 殊不知寺外曲径通幽的林郊,早有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埋伏其中。 两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是为时晚矣。 “啊!救命!救命!来人啊” 冰冷的刀戟撞击发出的刺耳声犹如催命符一般撞击着人的耳膜,郑婉莹瞬间慌乱了,大喊道:“有刺客!天子脚下,怎会有刺客!” 郑婉莹的婢女则焦急地敲击着车壁,催促道:“张叔,驶快些,快走啊!” 张叔“哎哎”一叠连声,脸上急出了冷汗如瀑,鞭子火轮般飞速抽着马。 他也想啊,可四周都被匪徒围攻起来了,这可如何驶快! 眼下马车行至山路正中央,因今日是郑氏嫡女来寺中礼佛上香,一路的行人多半都被侍卫驱逐散去,高大的树木掩映间,空荡荡的郊外布满了还在慢慢靠近的蒙面黑衣人 这时,帏帘倏然被人掀起,郑婉莹抱头鼠窜,大声尖叫道:“有刺客!” 婢女正要把手中的箱笼砸过去,沈漪漪急忙拦下。 马车外,绿衣婢女衣衫尽是淋漓鲜血,将一把匕首悄悄塞进沈漪漪手中,对她说道:“姑娘自珍重,奴婢会定会护姑娘周全!” 说罢扭头再次冲入血海之中。 宠婢难逃 第63节 “丹云!” 沈漪漪探出头去,嘶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 丹云没有回头。 魏玹送她的两个婢女,皆是身手不凡,从前一直未显现出来,而今竟在数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中硬是厮杀出了一条血路。 马车飞奔,沈漪漪扶着车厢眼睛渐渐模糊,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婢女抖如筛糠,哭道:“姑娘,怎么办,他们都拿着刀啊!我们完了!” 马蹄凌乱,转眼身后便追来一个蒙面骑马的彪形大汉,手中执着把足有一臂粗的大刀,锋利的刀刃削铁如泥,每过一处落下一地四周突出的枝桠。 “你闭嘴!”郑婉莹崩溃地甩了婢女一巴掌,婢女扑到在地,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郑婉莹扣着掌心,双眼通红地死盯着对面同样脸色苍白的沈漪漪。 她是齐王世子的未婚妻,纳征之后如今满城皆知她即将在明天开春成为齐王世子妃。 这些匪徒并不恋战,与侍卫缠斗着拖住他们,另一拨则飞快地纵马来追她们,显然是冲着她这个齐王世子未婚妻而来。 马车内只有三个人,若是有一个人一定要死,那个人必定是眼前这个贱婢! 当初她设计卢七娘去表哥的别业“捉.奸”,一来是为让卢七娘惹得表哥厌恶,二来则是羞辱那狐媚贱婢。 没想到卢七娘竟误会那夜与表哥在外厮混的人是她,她的清白之名便这般没了,依着卢氏那般口无遮拦的性子,若她当真没了清白,怎可能不传的天下皆知她的丑事,而只是上门对她冷嘲热讽了闹将了一场! 除非是有人暗示她,暗示她与齐王世子魏玹共度良宵的女子是她郑婉莹! 她堂堂郑氏嫡女,父亲是中书令,母亲是豪族贵女,五姓七望出身的郑氏嫡女,连凤子皇孙都不放在眼中世家贵女,怎么甘心给一个出身微贱的娼.妇贱婢挡枪! 表哥啊表哥,枉你聪明一世,笃定我郑婉莹为了嫁入王府不会、也不敢碰她,却没有想到,想不到今日天假我便、天赐良机,那我便将你护在心尖尖上的宠妾给灭了,就算是死,她郑婉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做什么!” 郑婉莹“啪”的一掌搧在沈漪漪脸上,力道大的她的脑袋直接撞到车壁上嗡嗡作响。 素来循规蹈矩,温婉端庄的贵女终于露出了狰狞扭曲的神色,她疯了一般疯狂地扒着沈漪漪身上的衣衫,与婢女将自己的衣衫强行套在沈漪漪身上,又夺来她腕子上的双跳脱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何以致挈阔,绕腕双跳脱,表哥你可真是深情得连她都要感动了呢! 郑婉莹也没落着好脸上生生挨了一巴掌,可漪漪根本治不过两个人,郑婉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