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节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作者：月照溪 作品简评： 曾经强悍凶恶的大妖从沉眠中醒过来，才发现时间已过多年，如今的玄门式微，曾经自己所认识的人都已经彻底消失，而自己，浑身血肉消失，身体也成为了一具白骨，力量十不剩九，而她为了恢复，不得不开始了赚取功德的日子…… 本文节奏轻快紧凑，剧情环环相扣，以单元剧的形式为众人呈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第1章 夜色昏沉。 赵晓摸爬打滚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手脚并用往前跑，一边扭头往身后看，面色惊惧。 这个时候，他便是摔倒，也不敢松掉手里的玉佛，仍然将它紧紧的捏在手里，宛若一个救命符。 可不是？ 这东西还真就是救命符，要不是有这玉佛在，他早被身后的东西给杀死了，就和他那些朋友一样。 想到这，赵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的往森林深处跑。 这是一片没有经过多少开发的森林，里边灌木丛生，一路连滚带爬的，赵晓身上不知道布满了多少细碎的伤痕，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敢停下，因为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停下那就代表死亡。 夜晚的森林格外的静谧，可是此时却又太过安静了一些，听不到鸟叫，也听不到虫鸣，只能听见赵晓自己粗重的呼吸。 明明是夏天，可是这林子里却格外阴冷，冷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去。 呼…… 因为过度运动，赵晓只觉得肺部刺痛，隐隐约约似乎还闻到了从肺部传来的血腥气。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在他仓惶的叫声中，整个人往前扑去。 在他前边，有一根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垂挂下来的藤蔓，那藤蔓呈现一个u型，在昏暗的森林里，瞧着就像是一条人为系上去的吊绳，而好巧不巧的，赵晓这一摔，恰好就将脖子伸进了那u型之中。 一瞬间，藤蔓像是活了一样，猛的往上一拉，将人吊在了半空中。 赵晓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藤蔓，脚无力的在半空中胡乱瞪着，他眼睛瞪圆，眼珠子几欲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上来，肺部的空气不断的消失，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又恐怖。 就在此时，他挂在脖子上的玉佛突然闪动了一下光芒，下一秒，坚韧的藤蔓像是被人从中斩断，他整个人从上边摔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咳咳咳！” 赵晓剧烈的咳嗽着，下意识的去抓脖子上的玉佛。 原本品相完美，水润透亮还透着一丝灵光的玉佛，此时上边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纹路，他上手一摸，整个玉佛便哗啦啦的碎了一滴，碎屑从他指尖滑落。 一瞬间，赵晓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你必须在玉佛碎裂之前找到那个地方，不然那东西来了，谁都救不了你！” 想到自家爷爷说的话，赵晓一刻也不敢耽搁，闷着头使劲往前冲去。 这条路他来过很多次了，即使闷着头，他也找得准方向，就在前边，快点，再快点啊！ 而在他跑走，一道鲜红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所摔倒的地方，宛若血雾一般的红色漂浮在那道身影身边，她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赵晓离开的背影，两行血泪从眼眶中缓缓流出。 “死，都去死……去死！” 阴冷的嗓音甫一出来，便像是雾气一般散在了空气之中。而那道身影，也如雾气一般散去，不见了踪影，追着赵晓而去。 十分钟后。 赵晓踉踉跄跄的来到一个地方。 你很难相信，在这一片深山之中，却有一个坟茔立在这里。 今日有月，月光白亮洒在地上，那孤零零的坟茔看上去格外的诡异，在坟前，和大多数坟墓一样，立着一块石碑，只是这块石碑上却没有名姓，是一块无字碑。 看到这块石碑，赵晓双眼一亮，踉跄着往前跑去，可是就在他扑在石碑面前的时候，他却脖子一痛，无形之中似乎有一条绳索勒在了他的脖子上，熟悉的窒息感觉再次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红色的身影已经黏在了赵晓身后，那阴冷血腥的气息，绵绵不断的渗入他的血肉与骨头之中，像是冰雪一样的温度，似乎连带着要把他的灵魂也给冻僵了。 赵晓瞪大眼睛，嘴里无力的粗喘者气，脖子不自觉的朝上仰着。 这一幕看上去其实有些诡异。 在这空旷无人的地方，茕茕孑立的坟茔面前，赵晓高扬着脖子，像是有什么力量迫使着他抬起头来一样。 无形的绳索不断的勒紧，赵晓肺部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眼前一阵发黑，一切似乎都将坠入黑暗之中。 不…… 他不想死！ 求生的渴望让他努力瞪大了眼睛，无字的石碑就在眼前。 赵晓伸出手，手中有液体滴滴答答的流淌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心却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如今血液正源源不断的从手掌心里流淌出来，将他的手全部给濡湿了。 他努力的探出手去触碰石碑。 差一点……就差一点！ 终于，他沾满血迹的手指，碰到了那块无字石碑。 此时，赵晓几乎听到了自己脖子被拧断的声音，让他有种自己脖子已经断了的错觉。 “救，救命！”他无声的呐喊着。 就在这生死关头，这阴冷血腥的气息中，似乎吹来了一道风，风吹过他的脖子，悄无声息的，似乎有什么崩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下一秒，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无形勒紧他脖子的绳索消失了，没有了那股扯住脖子的力量，赵晓的身体顿时委顿在地上，他扑倒在地上，伸手捂住喉咙，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觉得嗓子疼痛不止，肺部更是火辣辣的，有股血腥气往上冒。 赵晓抬起头来，表情惊骇的往石碑那看去。 只见空白的石碑上，他刚才所流下的那一行血迹蜿蜒往下流去，鲜红的血迹微微带着光，渗透在了石碑之中，而石碑后边的坟包，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边钻出来。 赵晓骇然，忍不住往后挪了两步。 而在他身后，一道鲜红的身影远远的坠在那里，目光忌惮的看着坟包。 “……” 这可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赵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苦着一张脸，离得坟包近一点——最起码，这可是他家祖宗的坟，就算里边有什么东西，总不会伤害他这个后代吧？ 就在他们这一人一鬼的目光中，那不知道存在多久的坟包轰然从中间裂开，露出里边一具白色的玉棺材来。 是的，以赵晓的眼力来看，这整座棺材都是用白玉所制作的，浑然一体，简直就像是自然形成的，完美无瑕。 在赵晓目瞪口呆中，玉棺材的棺材盖突然被掀开，然后一蓝一红两道光球从里边冲了出来。 唳！ 两道脆鸣响起，这时候赵晓才看见，那一蓝一白，竟是两只鸟儿，一只通体冰蓝，羽毛像是冰晶一般，而另一只，却是通体火红，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球，每一根羽翼都沾着火苗。 随着它们的鸣叫，赵晓感觉到，在那棺材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那红色的鬼影浑身一颤。 她从棺材里感受到了一股很可怕的气息…… 即使已经是厉鬼，但是她的本能却告诉她她必须快点离开，不然一定会死的。人死成鬼，但是鬼死，那就是灰飞烟灭了。 红色的鬼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就像她来之前一样。 而在坟前，月光从云层之中探出头来，此时的月亮正好升到了正中央，月色皎洁，肆无忌惮的往下洒落着月光。 那一蓝一白的鸟儿在棺材上方振翅而飞。 一只雪白的手从棺材中伸出来，两只鸟儿轻巧的跳在她的指尖，像是一蓝一红的两个小球。 嚯！ 赵晓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了起来。 月光下，那从坟包中探出来的那只手雪白细腻，指尖的指甲甚至能看出淡淡的健康粉色来，那是一只极为漂亮的手，在月光下似乎还在莹莹的闪动着清辉。 这td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赵晓害怕，赵晓恐惧，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完全是瑟瑟发抖。 雪白的手，然后是它的躯体——一具雪白的人体骨架。 赵晓看到这东西的全貌，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只见这东西除了右手，其他地方全是雪白的骨架，虽说这骨架看上去还挺漂亮的，在月光下莹莹的发着光，但是这也掩盖不了这是一具骨架的事实啊！这就是一堆骨头架子啊。 爷爷啊，这真的是我们家的老祖宗吗？ 赵晓欲哭无泪。 不过，抛却其他的，这骨头架子是真的好看，天地间的月光似乎都落在了它的身上，看上去倒是有种圣洁的味道。但是再圣洁，也遮掩不住它是一具骨头架子的事实啊。 然后，赵晓就看见那具骨头架子，朝他看过来。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对方是在看他，他就是有感觉啊！ 赵晓尖叫。 冰冷雪白得像是被雪覆盖的手指按在他的眉心，赵晓瞪大眼睛，无神的瞳孔中闪现无数个画面——从他呱呱坠地，一直到现在。 时间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过了许久，雪白的指尖离开他的额头，赵晓猛的粗喘了一口气，整个人以手称地，几乎委顿在地上，他的眼里带着恐惧——刚刚那是什么？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缥缈冷淡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赵晓抬起头来，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如意一滴冷汗滑落下来，滚进了他的眼中，让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 耀眼的月光下，那具雪白的骨头像是雪白的玉石一样，在莹莹的发着光，赵晓听到那东西在说： “你就是我这一代的仆人？” “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小姐！” 第2章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节 三个小时后。 赵晓灰头土脸的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宛若一只死狗。 两只漂亮的鸟儿落在茶几上整理自己的羽毛，漂亮的羽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漂亮极了，这两只的存在，也代表着他刚才所遇到的、看见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真的带着一个骷髅架子从山里出来了。 “……赵晓啊赵晓，这个祖宗虽然奇形怪状了点，但是人家好歹救了你的命啊，可不能嫌弃人家。”他拼命安慰自己，努力将自己已经破碎的世界观重铸起来。 就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世界观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鬼他都见到了，一个能跑能走还能说话的骷髅架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是嘛！ “扣扣扣！” 房间的门被人敲响，赵晓忙去开门，见是自己叫的跑腿，跟人道了谢把东西拿了进来。 走到套房卧室门口，他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道：“姜小姐，您让我买的东西已经到了。” 咔嚓！ 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条缝，一只雪白细腻的手伸了出来，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赵晓连忙把东西递了过去。然后下一秒，门立刻又在他眼前关上了，险些被夹到了鼻子，赵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又去沙发上瘫着了，同时嘀咕着这位姜小姐要毛笔和白纸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基本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完全可以说是昼夜难眠，白天夜晚都被那女鬼所扰，就怕不小心被那女鬼给吊死了，现在和那位姜小姐待在一个地方，他倒是感到无比的安心，这精神一放松下来，可不就困了吗？ 只是就在他睡着没多久，他突然就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冷意将他包裹着，最后汇聚在他脖子那里，然后猛的使劲，使劲的将他的脖子勒住。 赵晓猛的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要被这股大力给扯掉了，他无意识的抓挠着，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陷入一片昏沉之中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倒是找到这里来了。”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他的耳边响起一声惨叫，一道红色的身影砸在酒店的窗户上，眼中流出两行血泪来，怨毒愤恨的看着他这边。而赵晓只觉得自己原本僵硬得不受控制的身体猛的变得正常，他捂着喉咙，惊恐的从沙发上跌倒下来。 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他人就没了啊！这女鬼怎么还跟着他啊？ “老祖宗，救命啊！”他大声喊道，只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而且很痛，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晓握着脖子，慌张恐惧的看向身边，然后他就愣了。 入眼是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白腻得宛若上好的美玉，那张明艳冷淡的脸在灯光下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逼人色彩，那是一种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丽，从头发丝到她的指尖，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身上裹着雪白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身上，一双脚赤着踩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连脚都那么漂亮。 赵晓愕然的看着对方，愣愣的问：“你是谁啊？” 他的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女人？ 他沙哑地声音，一开口就十分难听。 女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去，看着那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见势不对，立刻就想跑，女人轻哼一声，道：“想跑？” 然后她右手一甩。 这时候赵晓才看见，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细线缠在她的右手掌心中，此时这银线在她手中宛若有了生命，呼啸着便朝着女鬼而去。 女鬼的身影已经微微淡去，但是银线的速度比她消散的速度还要快，飞快的缠绕在她的身上，将她死死勒紧。 嘭！ 像是花朵盛开一般，一团血雾绽开，慢慢舒展着“花瓣”，血腥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像是活物一般，被那银线吸收。在吸收完这些血雾之后，那银丝看上去光芒更亮了，带着一种很明亮的色泽。 咻！ 银线被收回，被缠在那雪白细腻的手腕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漂亮的装饰。 赵晓咽了咽口水，乖巧的跪在地上，看着女人坐在沙发上，两只鸟儿飞过来，一左一右的落在她的肩头。 “老祖宗。”赵晓小声叫了一声，问：“那女鬼死了吗？” “别叫我老祖宗，我不是你们家的老祖宗。”姜叶开口，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指使他：“去倒杯水来。” 闻言，赵晓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水来，毕恭毕敬的递给她。 姜叶接过来，手中拿出一张白纸来——虽然嫌弃这纸不够好，不过现在没有挑剔的条件，勉为其难的用上一用吧。 她捏着白纸的手微微一晃，那纸瞬间便烧了起来，被她扔在了杯子里，很快的就烧尽了，然后她将这杯水递给了赵晓，示意他喝下去。 赵晓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这烧纸灰拌水里喝……确定不会生病吗？ 可是这是老祖宗要求啊。 怀着一种纠结的心情，赵晓将水接了过来，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水混了烧掉的纸灰，竟然还是干干净净的，里边看不见任何纸灰的痕迹，水色澄净透亮，看上去就是一杯普通的水。 赵晓惊咦出声，捧着水杯仔细查看，抬头问：“老祖宗，这水怎么这么干净？” 姜叶冷淡的看着他，问：“怎么，以为我要给你喝一杯脏乎乎的符水？” 赵晓尴尬，道：“这不是放的是烧掉的纸嘛……” 姜叶道：“把它喝了吧。” 赵晓嗯了一声，仰头咕噜噜的灌下去，闷声问：“老祖宗，这水是干嘛用的啊？” 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不对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惊异道：“好像没那么痛了啊？” 就连声音也没那么哑了。 姜叶这才说：“这是治你嗓子的东西，你嗓子被破坏了，不仅仅是肉体，还有你的魂魄，那女鬼阴气重，阴气早就透过你的脖子渗入你的五脏六腑……要是不解决，不出一个月，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全部腐烂，化为脓水。” 她看到赵晓的第一眼，就发现他的五脏六腑中盘踞着一股阴冷之气，那是阴森鬼气与死气。 人为生，处于阳，一旦阴阳颠倒置换，那就是人不人鬼不鬼，鬼气让人虚弱，死气却能腐蚀生机，有死气盘旋与赵晓的五脏六腑之中，慢慢的他的五脏六腑就会遭受死气腐蚀，失去生机，成为一团生机尽绝的死肉。 到那时候，这人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只能说是人不人鬼不鬼，一具失去生机、魂魄鬼气森森的行尸走肉。 赵晓以为没被女鬼杀死就好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回事，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突然就觉得肚子里隐隐约约有些发凉。 “那我现在没事了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姜叶嗯了一声，道：“刚刚那杯水能消融你体内的死气……” 原先赵晓的脸色是有些苍白的，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白，可是现在一杯水下肚，脸上却多出了几分血色，肉眼可见的状态变了好多。 赵晓动了动身子，有些惊喜的道：“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身体发沉，现在好像好了很多啊。” 而且也没有那种时常涌上来的阴冷感了，浑身都是暖呼呼的。 “老祖宗，您真厉害！”他崇拜的看着姜叶。 姜叶：“……别叫我老祖宗，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姜小姐。” 赵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崇拜尊敬的说：“您当然是我家的老祖宗，我爷爷可是说了，那地里埋着的就是我们家老祖宗，每年我们家的人都要去祭拜的，我可是拜了您二十六年了。” 姜叶看着这四周的一切，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窗帘扯开。 只见窗外灯火如昼，一片通明。 虽然在赵晓的记忆里看过这一切，但是这一切还是没有实际看见来得有冲击性，这可真是个不可思议的时代。 姜叶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她那些故人们，大概没想到，多年之后，她又再一次站在了这一片土地上。 “叽叽叽！” 两只小鸟落在她的肩膀上，红色的小鸟宛若一团火，窝进了她的怀里，源源不断的热流涌进她的身体。 姜叶伸手抚摸着小火球的羽毛，这红色小鸟和现代社会的肥啾有些相似，羽毛蓬松柔软，就像是一颗毛茸茸的球，摸上去手感更是柔软温暖，别提多舒服了。 “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招惹那个女鬼的。” 第3章 人在死前怀着巨大的负面情绪，或痛或悲，也或不甘等等，在他们死后，他们的魂魄便会被这种种负面情绪所侵蚀，成为厉鬼，毫无理智可言，只凭本能行动。而身着红衣的鬼，从来都是穷凶恶极的厉鬼，跟着赵晓的红衣女鬼，显然也在此列之中。 这样一个厉鬼跟在赵晓身后，要不是姜叶及时苏醒，他怕是已经成为了这女鬼的绳下亡魂。 想到这，赵晓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几丝后怕来。 即使现在看不见脖子上的痕迹，他却仍然能想象出来那是什么模样的。 那是麻绳勒过的痕迹，被死命勒过的脖子上会留下一条乌黑青紫的痕迹，上边能看见麻绳细纹的痕迹，因为太过用力，麻绳死死的勒进脖子的皮肉之中，有细碎的麻绳材料刺在血肉之中，一片模糊。 而再往深处，是森白的骨头，也一并被勒断。 当然，赵晓脖子上的伤没这么严重，不然就连脖子都被勒断了，他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但是他却见过被女鬼害死的人，他们便是这样的死状，而且比描述的还要更凄惨一些。 他们每个人死前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看见他们死去的模样，你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一种惊惧。 赵晓闭了闭眼，将朋友们的死状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声音微哑，开口道：“这一切都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了……” 两个多月前，赵晓和朋友们去一个新开发的古镇旅游。 这个古镇听说原本便是一个存在很久的古镇了，那里遍布着许多古建筑，当地政府抓着一个特点，在原有的古建筑基础上进行了开发，形成了一个很具有传统气息的小镇，非常有旅游价值，因此一面世，就造成了轰动，吸引了天南地北不少的游客。 赵晓他那位朋友向来就喜欢这些东西，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邀请了赵晓还有几位朋友一起去。 一开始的旅途是十分顺利的，这个古镇果然如介绍那样，充满了古韵，到处都能见到历史沉积的厚重感，让人流连忘返，然后在他们最后一天的旅途中，他们去了古镇里最大的一个景点——一座古式的大宅子。 听介绍人说，这宅子至少存在了五百年以上。。 当时赵晓他们是自游的，不过这种热门旅游景点，是不缺各家的旅游社的，随处都能看见跟着导游的游客们，当时在门口的时候，赵晓便跟在一个旅游团后边听到那位导游说了一耳朵。 据说这大宅子民国时期辗转落在了一位大地主，这个大地主非常喜欢这座宅子，寻了个时间便和家里人搬到了这里来住，只是这家人住进来没多久，在某一天，就被发现全部上吊死在了宅子里。自此之后，大家都说这宅子不详，里边有女鬼作祟。 听说当地人经常能看见有一道红影在宅子里游荡。这样的地方，也没人敢住，自然而然的就荒废了下来，直到现在得到了开发，成为了一个热门旅游景点。 赵晓当时听导游所说的，只当又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一般的老宅子很多时候都会被冠上这种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因此他当时听完就抛到了脑后。 赵晓忍不住想，当时要是他把这事放在心上，要是他迷信一些，拦住大家不进去，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提到这些往事，他的表情有些悲伤，声音嘶哑的继续说：“当时我们在宅子里逛了一圈，在一座楼阁底下，发现了一条麻绳……” 在这种地方，一条粗糙的麻绳被扔在大路中间，那实在是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 当时赵晓他们同行中一个姓齐的青年不小心一脚踩了下去，等看见了伸手就把那条麻绳捡了起来，环顾四周，说：“这儿怎么会有一条麻绳啊？” 那麻绳做得十分粗糙，能看见毛躁的纤维，有一截的颜色暗红，像是有什么更深的颜色渗了进去。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节 麻绳两端则是被打成了一个结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环，瞧着那环的大小，竟像是刚好能放进一个脑袋的样子。当时赵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脑袋里就是突兀的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他那位姓齐的朋友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在赵晓他们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将脑袋伸进了那个“环”里。 “这倒是刚好可以放进去一个脑袋啊。”他还笑嘻嘻的说。 当时众人都被他的举动给惊到了，一时间都没说话，赵晓也愣了一下，然后是被胸口的玉佛给烫了一下，才猛的回过神来。 他身上戴的玉佛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是在庙里开过光的，被他爷爷叮嘱着贴身戴着，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可是就在这时候，这个向来安静的玉佛，却陡然散发出异样的温度来，烫得他直吸气，急忙弯腰将玉佛从领子里拿出来。 而就在这等功夫，他那几位朋友已经凑到了一起。 “这麻绳看起来脏兮兮的，上边也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你快点丢了吧，脏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扔在这里的，这东西也不知道是拿来干嘛用的？还是扔了吧。” “唔，总觉得好像还有股臭味，这旅欧区的保洁是干什么吃的，把这东西丢在这里。”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候赵晓一脚将玉佛从领子里拿了出来，他看着这条麻绳，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道：“行了，别管这东西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然后，他们随手就把这麻绳丢在了旁边的花丛上，从那里离开了。 “当天晚上其实就有预兆了的，只是我们都没放在心上……” 当时出现问题的就是那位姓齐的青年，第二天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捂着脖子说：“昨晚做梦一直有人在背后拿着绳子勒我脖子，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当时他们也没多想，只玩笑着说他：“让你昨天拿那个麻绳了吧，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就连那位姓齐的朋友也没有多想。 在这一天，他们就回去了，之后大家也没有再聚，再听到那位姓齐的朋友的消息的时候，就是他的死讯了……他是被人勒死的。 被他们家的人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用一根麻绳将自己挂在了乐他们家的衣柜把手上。 是的，你没看错，是衣柜把手，只到他腰部那么高的衣柜把手，他却偏偏吊死在了上边，死的时候大半个身体都瘫在地上，只有脑袋高高地扬起，被麻绳将脖子的骨头都给勒断了，麻绳甚至勒进了他的血肉之中，红色的血和碎肉将那一截麻绳染得通红。 警察说，他是被人勒死之后，再把麻绳挂在了柜子把手上，将他的身体挂了上去。 赵晓是后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并没有看见对方的死状，这些都是对方的父母告诉他的。 齐家父母还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自打从古镇回来之后，这位姓齐的朋友就天天做梦，梦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拿着麻绳给勒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这段时间天天如此，这就不正常了。 而更令人恐惧的是，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上真的出现了一条乌黑的痕迹。 一切，到他的死亡才戛然而止，而这对于赵晓他们，却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位姓齐的朋友被发现被麻绳勒死之后，他们一起前去古镇的朋友中，又有一个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先是做梦，梦到自己被人用麻绳给勒死……最开始这个梦并不清晰，可是到后来，被人勒死的感觉越来越深刻，梦境也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让人恐惧。” 因为那位姓齐的朋友，他们剩下的其他几个人都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发现，似乎有一个东西，从古镇跟着他们出来了，而这一切的关键点，就在于那条麻绳中。 当时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去寺庙，找高人，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可是都完全阻挡不了对方的脚步，它将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折磨而死，先是梦境中将人勒死，而后再到现实，让人真正的死去。 有一位朋友的死亡，是赵晓第二天醒来看见的，他亲眼看见了对方的死状，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恐惧，但是嘴角却带着笑。 这一幕，把他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没人能阻挡那东西的脚步，朋友们慢慢的死去，而他们之间死亡的时间距离也越来越短，第一位姓齐的朋友是在从古镇回来半个月之后死的，第二个却只是一个星期，再往后时间就更少了。 赵晓运气好，大概是他身上佩戴着的那个玉佛的原因，他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 梦中以及现实，他被那东西攻击过好几次，都被玉佛给挡住了，要不是玉佛的存在，他早就死了，而那尊玉佛，也在山上的时候挡住了那个女鬼的最后一击，彻底碎了，也多亏了他还抓着一块碎片，才将手给划破，将血抹在了石碑上，将姜叶唤醒了。 “我爷爷说，要想活下去，我就得来找您，您能救我！”他对姜叶说。 当时爷爷推着他，让他走，说：“等到了那里，你用你的血抹在石碑上……到时候你就有救了！” 他当时觉得他爷爷在开玩笑，可是他爷爷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最后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听爷爷的话，开车往山上来，而事实证明，他爷爷真没开玩笑，他真的有救了。 “老祖宗，那个女鬼死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第4章 姜叶摇头。 “那鬼是附鬼，附鬼，也就是有附身之物的鬼，他们的魂魄积聚在某样东西之中，经年累月，早就与附物融为一体，我刚刚只是将她重创，要想彻底解决她，还得找到她的附身之物，将那东西给毁去。” 从赵晓的讲述之中，那女鬼的附身之物并不难猜，很大概率便是那条麻绳。 附身之物可以说是那鬼的本体所在，那日赵晓那朋友直接将麻绳拿在手里，就相当于和那女鬼直接“亲密接触”了，也难怪会被盯上。 赵晓听到这，整个脸都皱了起来，道：“我就知道那东西有问题……那她被您打跑了，还会不会来找我啊？” “……”姜叶睨了他一眼，道：“你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赵晓忙讨好道：“哪里哪里，我才没有这么想，老祖宗您这么厉害，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 姜叶轻哼一声，站起身来往里边的卧室走去，一边丢下一句话来：“放心，现在我还需要你，还不会让你死的。” 赵晓：“……” 这样我更怕了啊。 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这么轻松，一瞬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差点就把他压垮了，让他想要就这么瘫在沙发上睡过去。 想到什么，他又爬起来，叫了客房服务，借了别人的手机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过去——他的手机早在逃命的时候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还好他还记得家里人的电话。 这个世间，天都快亮了，可是赵家的人却是昼夜难眠，一群人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不断给赵晓打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他接了吗？”问话的是赵晓的姑姑赵迟，她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半天生不下来，因此给她取名“迟”。 赵父正拿着手机不断的给赵晓打电话，这一晚上他们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电话打过去，倒是通了，但是却一直没人接。 赵母有些坐立难安，这两天因为焦躁恐惧，她嘴里长了好几个溃疡，现在一张口就疼，她说：“早知道我们该和他一起去的，他一个人，要是被那女鬼抓到了，那该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掉眼泪，怕得很。 赵爷爷经事比他们多，现在还能保持冷静，语气平静的道：“我们跟着去又有什么用？那是鬼，鬼的力量又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抵抗的？我们跟着去也无事于补，反倒还会多一个人被那女鬼给盯上……” 见大家仍然担心的样子，他又道：“放心吧，那孩子手上有护身玉佛，那女鬼没那么轻易能害他，只要晓晓能及时找到石碑，他就能得救。” 话是这么说，他老人家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不然一双手也不会抓得那么紧了。 说到那个石碑，赵家的人都十分好奇。 “爸，那到底是谁的碑啊？里边埋的又是谁啊？”赵迟好奇的问。 这一点，不仅是她，他们家大概除了她爸，就没人知道那坟里埋的是谁，只知道从他们一家人有记忆以来，每年春雷响动的时候，都要去上坟磕头，从无例外。 但是那坟里埋的到底是谁，他们却没一个人知道，问赵爷爷，赵爷爷也从来不说。 为什么昨晚赵爷爷会说，让赵晓去找那个石碑，找那个坟呢？那坟里难道是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能救命？ 这真的太奇怪了。 赵父也说：“爸，事到如今，您也别瞒着我们了，就跟我们说吧。” 闻言，赵爷爷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要问我那里边埋的是谁，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在你们爷爷死后，我的脑海中就突然有了有关这座坟的记忆。” 他顿了顿，思考着要怎么说，“我的记忆告诉我，这座坟对我们赵家人来说很重要，每年我们都必须去给这坟上香烧纸，对它进行供奉，相对应的，如果我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也可以去找它，它会帮我们解决一切困难。” 这个记忆来得莫名其妙，但是那就像是刻进他dna的本能一样，这是他们赵家的使命。 “您在开玩笑吧？”赵迟笑，“您老人家什么时候都学会开玩笑了啊。” 赵爷爷反问：“你觉得我会拿晓晓的生命去开玩笑吗？” 赵迟笑不出来了。 要是在没见过女鬼之前，赵爷爷说这些话，他们可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是正是因为有女鬼之事在前，这些听起来很虚假的话却多了几分真实性。如果不是真的，赵爷爷为什么会让赵晓上山去找那座坟……所以，他老人家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赵父伸手按住头，道：“我感觉我的大脑不够用了……什么叫使命？为什么我们家的人每年都必须去上坟啊？还有那个坟，到底存在多久了啊？” 赵母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她一时间甚至觉得赵爷爷是年纪到了，脑子糊涂了吧。 赵爷爷摇头，十分光棍道：“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它存在很久很久了，久到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时间。我们赵家人生来就是为了供奉它而存在的，如果我们不去，一定会发生一些我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指了指他的大脑，道：“这也是我的记忆是告诉我的。” “这话你们听着就行了，反正不管你们信不信，等我死了，这些事情你们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了。” 他也没有强迫赵父他们相信，有些话再怎么说，不信就是不信，但是等时间到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就像他和他爸爸一样，在他爸爸死后，这些相关的消息就自然的出现在了他的大脑之中，就像是本来存在的……对于那些要求，他心里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就好像，这一切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赵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喃喃道：“您说的，我听着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啊？” “所以，您才让晓晓上山去。”赵父喃喃。 赵母紧握着手，道：“不管那坟里埋着的是谁，如果它真的能救我们晓晓，让我做它的仆人，那我也是愿意的！” 赵爷爷点头，“只要晓晓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他一定能活下来的……那位，会保护我们赵家人的。” 一座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孤坟，以及每年都要去上坟的赵家人，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听起来就好像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呢？可是看着赵爷爷认真的表情，赵迟他们却说不出任何怀疑的话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赵爷爷没有要隐瞒他们的必要，毕竟这可事关赵晓的命啊。 “希望您说的真的是真的吧……”赵迟叹气。 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枯等着，一直在给赵晓打电话，只是电话打通一直都没被人接起来，到后边大概是手机没电了，打也打不通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天边似乎亮起了鱼肚白，赵父捏在手里的手机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将意识有些昏沉的他突然惊醒过来。 寂静的气氛被电话铃声打破，一瞬间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是谁的电话？”赵爷爷沉声问。 赵父看了一眼，道：“不清楚，是不认识的号码……” 说着他就将电话接了起来，电话一接通，里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爸！我是晓晓！” “……晓晓！晓晓你没事吗？你现在在哪里？那个女鬼呢，她又没有把你怎么样？晓晓！你说话啊！”赵父情绪十分激动，一开口就是一迭声的询问。 赵晓嘻嘻笑道：“您问我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啊？” 闻言，赵父忍不住笑骂：“臭小子。” 还能笑，那就代表没事。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节 一家人平静下来，终于开始说话，赵爷爷他们也询问赵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晓随意坐在了地上，跟他们说着自己在山上发生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后怕，就差那么一点啊，只要迟那一点，他人都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不过说到坟墓裂开，从棺材里爬出一具雪白的骨头架子来，赵家人这边都忍不住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荒野，孤坟，女鬼，还有棺材等等……这一切听起来，也太阴间了吧。 赵晓道：“现在我在景江大酒店的套房里，那位……” 说到这，他小心翼翼的往卧室里看了一眼，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说：“那位在卧室了，大概是睡了吧。” 骷髅架子也会睡觉吗？ 大概是会的吧。 赵晓也不确定。 赵爷爷立刻道：“你小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位大人，可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闻言，赵晓忙道：“那当然，爷爷您看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吗？那位大人救了我，我当然会好好报答照顾人家的！”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女鬼手上了，要不是爷爷您让我上山找大人，我现在肯定没命了……爷爷，这位姜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 为什么对方还能从坟里爬出来？ 赵爷爷沉吟，在他的记忆里，他们赵家人的职责便是，为孤坟里的“主人”供奉，直到她苏醒过来……在此之前，赵爷爷还觉得这一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对方现在就已经醒过来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拿出尊敬我的态度，超过百倍的去尊敬、照顾对方，明白吗？”他叮嘱赵晓，就怕这小子年纪小，不知道做事。 赵晓立刻应了，就算赵爷爷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先不说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就那神仙手段，他也不敢。 第5章 晚上的时候赵晓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姜小姐，然后第二天他就睡到了傍晚，然后被啄醒了。 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他吃痛的摸着脸醒过来，看见一只长着翅膀的……猪？还是那种很卡通的？ 纸叠的小猪模样，两侧有着翅膀，在咬了他一口之后，见他醒了，便哒哒哒的往窗户那里飞去，落在一只雪白细腻的手上，被那只手握在手里。 姜叶坐在窗前的榻榻米上，低头将纸叠小猪拆开，重新开始折叠，头也不抬的道：“醒了？” 赵晓抹了一把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姜小姐……” 姜叶道：“醒了就去给我拿一套衣服来，再给我准备一份吃的，还有新鲜的水果……对了，衣服我要纯手工制作的，我不喜欢粗糙劣质的东西，还有，再给我准备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 “身份证？手机？”赵晓觉得惊讶，“您不是在坟……在那里边呆了很多年吗，是怎么知道身份证这些东西的啊？” 姜叶终于转过头看他，笑了下，说：“那当然是我从你的记忆里看见的。” 她指了指赵晓的眉心，一瞬间，赵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控制不住的想要摸自己的眼睛，眼里带着几分恐惧——他想起来了，在山上的时候，姜小姐的确用指尖按在了他的眉心处。 想起当时的那种感觉，他就有种控制不住的恐惧感，那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定了定神，赵晓道：“那我现在就去给您准备衣裳和吃的……” 赵晓离开后，姜叶靠坐在窗前的榻榻米上，忍不住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如今一抬手，袖子往下滑，自然而然的酒露出了雪白纤细的手臂，白皙的手臂上能看见血管的青筋脉络，漂亮得像是一件精心描绘的艺术品一样。 只是…… 这本该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上，却出现了一道道斑驳的印记，就像是被放在火苗纸上炽烤的一幅画，斑驳暗红的纹路从手腕那里慢慢的往四周扩散，露出了纸一样的质感来。 “啧。” 姜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喃喃道：“果然，普通的纸笔，还是有些勉强。” 她的身体早在岁月流逝中消失，只剩下骨头还完好，所以只能用纸笔画出皮肤血肉来，只是普通的纸笔，效果还是不太行，维持时间太短了，这还是在她的法力加持下才有这样的效果，要是其他人来，怕是这纸才上身就得被侵蚀腐烂了。 而且法术只是法术构造出来的虚像，终究只是假象，就像这样。 想着，她的手指往手上一戳，就看见已经出现侵蚀痕迹的手指瞬间被戳出一个洞来，露出纸描的皮肤，以及底下雪白如玉的骨头来。 姜叶伸手抹过，被戳破的手臂瞬间恢复完好，她整个人靠在后边的枕头上，思考着得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譬如山海笔、以及用青木所做的笔，不然蕴灵笔也不错。 只是这三支笔，不说能画万物的山海笔，就另外两支笔，那也是世间罕有，就她所在的时代，那也是难觅的，更别说现在这灵气缺失的末法年代了……没错，末法年代，这也是姜叶从赵晓记忆里所探知到的。 这个世界，人们敬鬼神却不信鬼神，比起那虚无缥缈的鬼神力量，他们更相信自己，这是一个令人称奇的年代。 这个时代，鬼神之说远矣，许多东西都在时间流逝中消失，其中也包括这些山海笔之类的法器，反正她在赵晓的记忆里没有看到丁点之类的信息……也许，可以让赵晓去帮忙查一查。 因此晚上等赵晓回来，就听姜叶让他去查一查有没有什么笔之类的法器。 闻言，赵晓自然是一口应下，“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查，如果有之类的东西，一定给您买下来。” 反正他们赵家不仅有钱，人脉也广，这种事情找个人帮忙查一下就行了，简单得很。 “对了，这是您的衣裳，因为不知道您的尺寸，我就让店里的人拿了标准尺码……我还叫了做衣裳的人来，如果您方便的话，我这就让人上来给您量尺寸。”赵晓十分尊敬的说。 姜叶将那衣裳拿过来看了看，心里倒是还算满意。 这衣裳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的，上边的花纹图案都是上好的刺绣，人工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因此看上去自然十分精美。 “行，那就让他们上来吧。”她点头。 赵晓点头，打电话让人上来，然后又让送饭菜的过来。 整整一桌的大餐，中式西式都有，新鲜的水果更是满当当的一桌，赵晓可以说是完全将金钱的作用花费到了极致。有时候，钱就是这么好用，而赵家令人称奇的是，他们家基本每一代都十分富有，即使上一代贫困，下一代也能脱贫致富，就好像他们家是天生的富贵命。 对此，姜叶表示，一个合格的仆人，当然要足够富有，不然怎么能在她苏醒后好好的伺候她？ 餐桌上的水果都是最新鲜的，有些还是刚摘下来的，两只小鸟从姜叶肩上飞过去，落在桌上，啄食着果子。 赵晓好奇的看了一眼，问姜叶：“姜小姐，这两只鸟儿叫什么啊，好漂亮。” 姜叶正展开手让做衣服的人给她量尺寸，闻言道：“它们是赤朱和雪灵……“ 赤朱为火，雪灵为冰，两只鸟是一个鸟蛋里孵化出来的，但是属性却是截然相反，让人忍不住称奇，当初姜叶也是偶然得到的，后来这两只鸟儿就跟在她身边，在她沉睡之后也和她一起陷入了长眠。 赵晓虽然不知道这两只鸟儿的本事，但是仅看外表，就知道这两只鸟儿不是凡物，因此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了，我爷爷和我爸他们说想来拜见您，不知道您愿意见一见他们吗？”赵晓又说。 姜叶挑眉，点头应下：“行，也是该见见他们了。” 做衣服的人量好了尺寸，又和姜叶商量了一下款式之类的，这才告辞离开，等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得到赵晓消息的赵爷爷等人就立刻赶了过来，想要和姜叶见上一面。 赵父他们对赵爷爷的话将信将疑，心里也没什么感触，可是等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姜叶之时，他们却突然明白了赵爷爷所说的话。 即使没有赵爷爷的那种记忆，但是此刻面对着姜叶，却也忍不住低下头去，他们对于姜叶，心中完全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心，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她。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赵爷爷所说的本能是什么意思 臣服…… 在对方面前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要低下头。 一时间，赵家一干人等的表情都十分震撼。 赵爷爷因为有记忆，却是接受最好的那个人，上来就颤颤巍巍的朝着姜叶跪下，朝她磕了几个头。 姜叶坐在前边，接受良好，毕竟赵家人，本就是她故意留下来的一脉仆人，或者说是守墓人，他们赵家人生生世世都是为替她守坟而生的，所以他们给她磕个头，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再说了，要不是因为她，赵家人根本不可能传下这么多脉，也不可能如此富有。 赵家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所赐予的。 赵爷爷老泪纵横，道：“我们赵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等待着您的苏醒！现在，终于让我给等到了……” 姜叶冷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冰冷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道：“你们赵家很不错，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们了。” 祖祖辈辈，都在守候她的坟墓，不过，她也给了报酬的，只要是赵家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大富大贵的命，而他们要做的，只是给她守坟而已，这个买卖，可划算得很。 姜叶让赵爷爷上前，赵爷爷忙过来，本来是想跪在她面前的，却被姜叶给拦住了。 然后，赵家人就看见姜叶伸手按在了老爷子额头上，她微微闭着眼，嘴中喃喃念着什么，那是一种苍茫古朴的语言，一瞬间，外边的天气似乎有所感应，有狂风卷起，天色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一道亮光从赵爷爷的眉心处浮了出来，那像是一个符号，只是赵晓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符号，就看见那个符号没入了姜叶的体内。 肉眼可见的，姜叶的脸色好了许多，而赵家的人，却是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消失了，但是他们却又不知道消失的是什么。最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姜叶。 “您这是……”赵爷爷惊讶的看着她。 姜叶站起身来，道：“我给你们赵家的任务，是世世代代守候我，一直到我苏醒，现在我醒了，你们赵家也就解脱了。” 她看向赵家的人，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赵家解脱了。” 往后，赵家不是她的仆，不用再伺候她，当然，同样消失的，还有她对赵家的庇护，也就是说，往后赵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是穷是福，都得看他们自己了。 赵爷爷忍不住又给她磕了一个头：“谢谢您，姜小姐。” 赵家生生世世的诅咒，终于在他这一代，得到了解脱。 第6章 姜叶给赵家人留下了消化的时间，她自己则坐在了饭桌前，拿着筷子开始挑拣着菜吃，赤朱和雪灵早就在那一桌的新鲜水果上大快朵颐了，小小的两团毛球啾啾啾叫着，可以看出来是很愉悦了。 看着这一幕，姜叶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当日她迫不得已陷入长眠，赤朱和雪灵便与她一起，说来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尝过新鲜的水果了，这么想着，她便伸手拿了串葡萄过来，慢慢的剥了皮放在盘子里，等盘子装满了一大半，赵家的那些人便过来了。 “姜小姐。”赵爷爷叫了一声，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的。 姜叶将装着葡萄的盘子推到赤朱和雪灵面前，看它们低头啄食，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问：“怎么，还有事？” 赵爷爷低着头，微微弯着腰，道：“姜小姐您才醒过来，身边肯定还需要一个伺候的人，您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孙子赵晓跟在您身边吧……您放心，他这人没有旁的长处，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您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的！” 赵晓忙说：“姜小姐，您放心吧，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姜叶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她的确是需要一个可以使唤的人，许多事情她也懒得去做，有个人在身边，倒是方便许多。 赵家人看她应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态度更加热络了。 赵晓花了两天的时间给姜叶将身份证弄了下来，当然，其中的一些流程自然免不了要去警察局一趟的，譬如录指纹之类的，赵晓还担心姜叶会有什么不满，没想到她却十分配合。 身份证下来，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买手机吗，办卡，还有买房子。 赵家人当然是巴不得姜叶住在他们家的，可惜姜叶并不愿意，她并不喜欢有别人打扰，因此又重新安排了一个方子，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在这寸土寸金的b市，价格可以说是十分昂贵了。 等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这一个星期，赵晓奔来跑去的，倒是把那个缠人的女鬼给忘了，直到他给好友祁玉民打了个电话。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节 “……赵晓？你，你没死？” 电话接通，对于赵晓还好生生的，甚至还给他打了电话，祁玉民表示了极大的惊讶，下一秒又问：“你，你不是被女鬼找上了吗？” 赵晓心中也有一些感叹，道：“因为一些原因，我死里逃生了，也算是运气好……” 可不是运气好？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祁玉民喃喃：“是这样吗？” 赵晓嗯了一声，道：“我也是才想起来要给你们报个平安，对不起啊，让你担心我这么久。” 闻言，祁玉民回过神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用力。 他看着漆黑的卧室，目光不受控制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生怕下一秒在哪个角落又钻出什么东西来。 “真好啊，你没事真好啊。”他语气有些奇妙，带着几分神经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晓突然听见他惊叫了一声。 赵晓心中一跳，问：“玉民，你怎么了？” “她找来了，赵晓，她找上我了！她想杀了我，就像杀了齐森他们那样！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对了！你肯定有办法的，你被她盯上都还没死，你肯定是有法子的，对不对？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和齐森他们那样……你救救我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语气里全是令人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惧。 赵晓定了定神，道：“玉民，你冷静一点……那个女鬼找上你了？是什么时候？你现在在哪？” 祁玉民是他们朋友里胆子最小的一个，难怪现在连说话都是颤颤巍巍的，要是那女鬼真的找上他，怕是被吓坏了。 祁玉民吸了吸鼻子，道：“是前天，前天早上起来，我就看见脖子上有一条红痕，就和齐森当初一模一样！我还时刻听到一个声音，她让我去死……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在我脖子底下发现了一条麻绳，和勒死齐森他们的那条麻绳一模一样！上边全是血，全都是血啊！我不想死！” “她肯定是盯上我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她想杀死我，她想像杀死齐森他们那样杀死我！赵晓，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那些话，翻来覆去的重复着，像是立刻就要情绪崩溃了。 “救救我啊——” 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十分凄厉，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听得人头皮发麻，从尾椎骨窜起一道凉意。而在叫到声音最凄厉的时候，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手机里只剩下一片令人恐惧的安静。 “玉民，玉民？”赵晓连声喊了几声，便听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之感来。 脸上神色变化，赵晓表情难看的冲进屋里，喊道：“姜小姐，救命啊！” 姜叶上身穿着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白色衬衫，下身则是一条到脚踝的牛仔阔腿裤，衬衫前边的衣角被塞进裤腰之中，这显得她一双腿格外的修长，身上完全是现代社会的时尚感。 任谁看见现在的她，都无法想象，她已经沉睡不知道多少年了，是一个真真实实的“古人”。 赵晓的表情有些恍惚——这人的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 姜叶见他不说话，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手机，随口问：“怎么了？” 赵晓回过神来，忙走过来，道：“姜小姐，救命啊！那个女鬼被你打跑之后，现在又缠上我朋友了，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他突然没了声音……” 三言两语他将事情说了。 他相信，如果是姜小姐出手，那一定没问题的。 姜叶刚想说不去，话到嘴边之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在这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行……”姜叶点头，将手机合上，抬起头来，“你那位朋友现在在哪？” 赵晓着急道：“我也不知道，他刚刚电话里也没说……对了，我打电话问问他爸妈。” 他和祁玉民是小学同学，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因此他手机里也保存着祁家父母的电话号码，很快的，电话就被人接通了，是祁爸爸的声音： “晓晓？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我还以为……” 几个孩子从古镇回来不知道是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一行人从那个姓齐的孩子开始，有顺序的，一个个的开始惨烈死去，而前些日子，就轮到了赵晓，这么些时间没听到赵晓的消息，祁爸爸还以为赵晓也和先前那几个孩子一样，遭遇了不测。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他免不了也为赵晓高兴。同样的，赵晓能从那个女鬼手里跑出来，那是不是代表他家玉民也会没事？ 赵晓不等他说完，就着急的问：“祁叔叔，玉民呢？他在家吗？” 祁爸爸一愣，旋即表情微沉，道：“在了，他在自己卧室睡觉了，这两天他一直嚷着说有人在梦里要勒死他，根本不敢睡，现在好不容易安心去睡一会儿。” 说到这，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晓晓，你是怎么从那女鬼手里逃出来的？” “这个先不说，祁叔叔，我现在就来你家，您现在快上楼去看看玉民！刚刚他打电话给我，突然就没声音了，我怀疑那个女鬼已经找上来了！”赵晓着急的说。 “什么？” 祁爸爸嚯的一声猛的站起身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不觉得赵晓会开这样的玩笑，因此想也没想的蹬蹬蹬的就往楼上跑，气息急促。 赵晓挂了电话，也急忙带着姜叶往祁家跑，心中暗自祈祷祁玉民没事。 此时祁家。 刚刚交谈气氛还很温和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只见祁爸爸接了个电话，突然表情大变，然后就往楼上冲，两人看着他惊惧的表情，再看他冲往的方向，当即表情也是一变，一群人忙跟在他身后。 看见他停在祁玉民卧室门口，祁妈妈下意识的握紧了手，轻声问：“老公，怎么了？” 祁玉民的卧室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上边用朱砂画着深奥的符文，此时正静静的贴在门上。 祁家花高价请来的黄大师抚摸着下巴的胡须，看着这些完好的符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道：“祁先生你就放心吧，你看这门上的符文都没被触动，就代表那女鬼还没来了，你儿子肯定没事的。” 祁爸爸微微喘着气，没说话，只是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门把手，下一刻，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反射性的松开了门把手。 ——好冰！ 金属的门把手，此时透出一种刺骨的寒意来，那股寒气当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往他的皮肤中钻，如针刺一般，冰冷得让人有种要被冰冻住的感觉。 如果说刚才还对赵晓所说将信将疑，可是这一刻，祁爸爸却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赵晓说的是真的，那个女鬼，真的来了……可是为什么，这明明是白天，黄大师说的，白天鬼物轻易不会现身的！ 为什么，女鬼现在就出现了？ 祁爸爸的一只手微微颤抖着。 “黄大师！快救救我儿子！”他扭头对身边的人大喊。 这一刻，只见门上刚才还完好无损的黄符上突然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不过眨眼间，便消失殆尽，化作了一缕缕灰色的阴气没入门中，一股刺骨的凉意顿时从门上扑面而来，凉意阴冷刺骨，带着几分血腥气。 黄大师表情骤变。 “怎么会？！” 第7章 黄大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帖子门上刚才还完好无损的黄符从边缘处开始被侵蚀，不过眨眼间便化为了一道道阴冷鬼气，萦绕在门上，即使没有碰触到门，仅仅只是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冷意。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阴气。”黄大师喃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眼前的木门。 手一触碰上去，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甚至比冰更冷更凉，那股凉气跟有生命似的，手一摸上去，就飞快的往人体内钻，带来一阵针扎似的疼，黄大师心中暗道不好。 他这人虽说有些狂妄自大，却的确是有些真本事的，普通的阴晦之物也能对付。 他在卧室门上所贴的符有驱鬼驱邪的作用，若是被鬼物碰上，他也会有所感应，甚至这些符也能驱逐鬼物。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些符竟然悄无声息的被化去了，他却一点都没察觉到。 再加上这门上所逸散出来的森森鬼气，那鬼很显然不是普通的鬼物，而且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了，里边的人……是不是还安好还另说。 祁父着急道：“黄大师，我儿子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东西来了？” 祁母更是脸色惨白，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黄大师面色肃然，他示意祁家父母往后退一步，自己给自己的手上贴了一张符，然后抓住门把手，往一边一扭。 咔嚓！ 很是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却显得十分清楚，只是门却没有被打开， “好像是从里边被反锁了，家里有备用钥匙吗？”他问。 祁母使劲点头，“有，我这就去拿！” 祁父十分着急，连声问：“黄大师，我儿子会没事吧？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给您的酬劳我愿意翻倍！” 黄大师安慰他：“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令郎手里有我给的符，支撑个一时半刻肯定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来了有多久了……想到这，黄大师也是心中着急。 很快的，祁母就把钥匙拿来了，这门从里边被反锁，在外边用钥匙也是能打开的，可是钥匙插进锁眼，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扭都扭不开，完全打不开门。 黄大师贴在手心的黄符边缘已经化为了飞灰，黄符正在逐渐被腐蚀着。 “玉民！玉民！”祁母忍不住高声朝喊起来，“你在不在屋里，你在不在啊？你应妈妈一声啊！玉民——” 屋内。 粘稠的阴气宛若活物，在屋里缓慢的流动着。 红色的绣花鞋踩在实木的地板上，她就站在窗户那里，静静的朝屋里看着。 一道微胖的身影坐在床上，他的手从脑袋旁边伸到后边去，手臂扭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仔细看，竟是生生转了一个方向，就像是背后站在一个人，朝着他伸出来的另一双手。 而这双手中正抓着一根麻绳，麻绳成结，形成一个环，而那个环，刚好适合将他的脑袋放进去，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 在黑暗之中，就好像有人在他背后，手里拿着麻绳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可是实际上，用麻绳勒住他脖子的却是他自己，他正用着自己的双手，使劲的往脖子上勒。 他自己抓着麻绳的手不断的用力往上勒，脖子不受控制的往上扬，苍白的脸上露出灰败的色彩，青紫的颜色从脖子处开始往上蔓延着。明明是粗粝的麻绳，就像是最可怕的利器，勒破他的皮肤、他的肉，更深的往里“割”取。 “玉民——” 祁母凄厉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祁玉民有些翻白眼的眼珠子微微一动，抓着麻绳的手也忍不住送松了几分。 他的嘴唇无声翕动，“妈——” “玉民！”祁母泪如泉涌，身体摇摇欲坠，被祁父抱住，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有黄大师在，玉民一定会没事的！” 黄大师拿出自己的铜钱剑来，脚下踩着独特的步法，而后猛的往门上一刺，“给我破！” 剑尖带着一点米粒一般的光芒往门上刺去，但是在距离门一指宽的距离之时，剑尖就像是没入什么粘腻的东西之中，被绵绵的力道吞噬着，却再难以往前有所寸进。 黄大师心中一狠，咬破指尖，往剑身上一抹。 “日曜之辉，驱邪除秽！” 剑尖那点米粒一般的光芒瞬间变大一倍，成为了珠玉大小的光芒，如日光一般明亮温暖力量立刻将门上的阴晦之力破除，无形无声的力量散开，门上那股阴冷力量大减。 趁此机会！ “去开门！”黄大师吩咐祁父。 祁父闻声而动，立刻冲过来，一只手抓着门把手，一只手握着钥匙往一边扭去。顿时，只听咔嚓一声。刚才还一点都动弹不了的钥匙轻而易举的酒扭开了锁，祁父双眼一亮，另一只抓住门把手的手也一扭。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6节 门开了。 一扇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门才打开，一道阴冷渗骨的凉气便扑面而来，一瞬间祁父简直觉得自己是打开了一个电冰箱，但是这种凉气又和冰箱的凉气不一样，它更加刺骨，拼命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屋内没开灯，窗帘又拉得严严实实的，里边一片漆黑，像是能把人给吞进去。 “黄大师……”祁父扭头看黄大师。 黄大师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刚刚仅是破门就让他破了手，失了指尖血，这鬼肯定是不好对付的，而且这卧室里鬼气森然，已经有自成一域的迹象，他现在真要贸然冲进这卧室里，说不定连他人都要栽在这里了。 “祁先生，你先别进去，救你儿子的事情，我们先从长计议。”他开口说。 祁母道：“黄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还在里边了！” 黄大师面露无奈，道：“祁夫人，不是我不愿意救你儿子，只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这女鬼实力强大，贸贸然进去，非但不能把你儿子救出来，说不定连我们都要搭进去……在进去之前，我们得再想想更妥当的法子。” “……可是，等你想好法子，我儿子还活着吗？”祁母质问。 “……” 黄大师舔了舔嘴唇，道：“这个，我给你儿子的几张符，应该能暂时保护他一时吧？” 说是应该，可是他的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 祁母怒视着他，祁父道：“黄大师，我们家请你来可是让你救我儿子的，你收了钱，可不能这样不办事啊。” 黄大师讪讪，道：“这个，是我学艺不精，回头我把钱还给你们……你们也不要怪我，我这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为了救你儿子，反倒把我的命也搭进去了吧。” 他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惜命，这总不能明知不敌，还要硬碰硬吧？这也是为什么他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原因。要知道他们这一行，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实力强大的妖、鬼，要是不惜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不惜命也不行啊。 对于祁家人，他实在是有些抱歉，但是他真的不敢进去啊。 “不过，我不行，但是我师兄一定可以！我现在就给我师兄打电话！”他信誓旦旦的说，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一副要打电话的样子。 祁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脸色变得惨白至极，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就连黄大师都不敢进去……那她家玉民？ “老婆！”祁父忙抱住她。 祁母看向他，眼眶红肿，“老公，我们家玉民还在里边，他还在里边，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祁父朝着黄大师跪下，眼眶也是红的，咬牙道：“黄大师，就当我们夫妻两个求你了，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吧！您不是很厉害吗，只要您能把他救出来，我给您的报酬翻上两倍！不然三倍也可以！” 黄大师苦着脸，道：“祁先生啊，不是我不愿意啊，你刚才也看见了，光是破这个门，我就损了一口精血，真和那女鬼对上，我也没有胜算啊。” 他也觉得失策，怎么就没发现这女鬼竟然这么强大，一口就把这事给应下了。 祁母咬唇，突然扭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卧室，道：“既然你不愿意救！那我自己去救！我的儿子，我自己去救！” 说着，她狠狠一咬牙，闷着头就朝着里边冲了进去。 “老婆！” 祁父惊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妻子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屋子里，明明就是一门之隔，可是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黑暗给“吞”了进去，再也不见了踪影。 祁父哎了一声，顾不得其他，也跟着冲了进去，独留拿着手机的黄大师站在那里。 “……” 黄大师人傻了。 “喂，喂？黄玉昆，说话啊！” 黄玉昆的脸彻底丧了起来，唉声叹气的报了祁家的地址，道：“师兄，你要是现在赶过来，还能给我收尸，不然你就要永远失去我这个师弟了！” 嗯？ 黄玉昆师兄有些茫然，正想在问些什么，就听见电话被挂断了。 而黄玉昆挂了电话，碎碎念着：“我真的是疯了才跟着他们进去……” 一边念着，他一边握着手上的铜钱宝剑，走进了那一片黑暗之中，漆黑的屋子就像是一只吞人的巨兽，将他的身影直接吞了进去。 咔嚓。 卧室的大门再一次被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因为祁玉民的事情，祁父早就将家里其他人都给安排出去了，因此等赵晓急匆匆的带着姜叶过来，面对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宅子，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第8章 祁家的屋子是一栋带花园的大别墅，平日里家里有雇佣的佣人、厨师等等，可以说是十分热闹了，但是现在偌大的别墅却十分安静，连花草鸟鸣声都听不到，似乎一点人气都没了。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三个水杯，里边装着水，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温度，就好像人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收拾。 赵晓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喊了几声，却没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他心中免不了有些慌。 “姜小姐……”他扭头去看姜叶，眼巴巴的。 姜叶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停留，直接往楼上走去。 一共三层楼的小洋楼，只能听见他们自己踩在实木地板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声音似乎能传到很远，还产生了回音一样，一圈圈的往外荡出去，空气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晓忍不住多想，越想就越害怕，喃喃道：“祁叔叔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姜叶径直去了三楼，最终站在了一扇门前。 她从一进来就好像是有目的地一样，或者说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即使那女鬼自认为自己的气息被隔绝得很好，旁人丝毫察觉不到，但是对于姜叶来说，它那股阴冷且充满暴戾血腥气的森然鬼气，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座明灯，隔着老远，都让她都感知到了。 这个鬼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快要成域了，而现在，这个卧室便被笼罩在这所谓的“域”中，即使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却已经足够将所有的气息给笼在其中了，让人察觉不到，彻底隔绝里边的气息。 “域”是什么？ 那是一种力量达到一定的境界所能形成的东西，在这“域”中，所有的一切都受主导者控制。 如今这个卧室，以这个门为界限，一门之隔，门内门外，却是域内域外。 “这是玉民的卧室。”赵晓说，表情有些难看。 他和祁玉民是好朋友，不知道来过祁家多少次，进出过祁玉民的卧室多少次，自然知道祁玉民的卧室在那里，他们面前这扇门背后，就是祁玉民的卧室。 姜小姐为什么在玉民的卧室门前停下？ 赵晓不敢去想。 姜叶感知了一下屋内的气息，道：“我数一数啊，一、二、三……有个好消息，里边有四个活人的气息，都还活着，但是也有两个坏消息，有一个人的气息，好像快要消失了，应该很快就要死了。而另一个坏消息，里边有一只厉鬼，应该就是想杀你的那只。” 闻言，赵晓立刻就着急了，忙道：“姜小姐！您快救人啊！” 姜叶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赵晓神色讪讪，道：“您误会了，我哪里敢教您做事？我就是着急！姜小姐，您……您帮帮忙，救救人吧，再晚真的要死人了。” 他又着急，又不敢对姜叶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在那干着急，眼巴巴的看着姜叶。 姜叶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一瞬间，刺骨的冷意不断的往手里钻，像是要将人的温度尽数攫取干净，姜叶冷笑，以她的手为中心，常人肉眼看不见的力量悄无声息的往四周席卷而去，呈一种摧枯拉朽之势。 覆盖在门上的阴冷鬼气一滞，而后如冰雪消融一般，彻底湮灭。 门上的域界，碎裂。 “嗯？” 赵晓发出疑惑的声音，他刚才怎么好像听见了什么碎开的声音。 姜叶神色如常，握住门把手的手往旁边一扭，直接将门给打开了。 敞开的门内，像是另一个世界。 鬼气森然，已经成了实质萦绕在整个房间里，形成了一片不断翻涌的黑色，里边充满了各种负面的不详气息，还有死亡的味道。 门一打开，没有阻隔的鬼气瞬间翻涌而出，鬼气之强盛，已经形成了雾状，成为了鬼物。 而在鬼雾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滚中，叫嚣着。 赵晓神色怔然，恍惚中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痛哭，在吼叫，在大笑，也在呻吟，也有人在他耳边喃喃：“去死吧，你去死吧！都去死吧！”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醒醒。” 一道清冽的嗓音传入耳中，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他大脑中响起来的。 赵晓猛的回过神来，等看清楚自己放在脖子上的手，他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跟见鬼了一样……唔，从某种方面来说，的确是见鬼了。 “这是什么东西？”赵晓脸色难看。 姜叶唔了一声，思考着要怎么跟一个人类解释这种力量。 “这么说吧，人有七情六欲，痛苦、悲伤、喜悦……当情绪达到了一定的界限，都会形成一种强大的力量。” 人死后，为什么会化为鬼？为什么有一般的鬼，又有强大的厉鬼？ 她伸出手，门内翻涌的鬼气滚动，缠绕在她的指尖，在她手中翻腾，但是却又挣脱不出她的手指。 “人死后，若心有执念，便会成鬼，而死亡、痛苦、病痛……这些负面的情绪，都会成为壮大鬼物的力量，所以，死的时候越痛苦，负面情绪越强烈，死后就越容易化成厉鬼，而他们的这种力量，可以说，就是七情六欲的结果，而七情六欲又是是来源于人，因此很容易影响到人。” 就像刚刚的赵晓一样，他刚才就被这股力量给影响，差点伸手自己把自己掐死。 也是这个原因，许多厉鬼都喜欢杀人，因为对他们来说，死亡的味道是最诱人的，也是最容易让他们强大的，也是这个原因，很多被厉鬼杀死的人，死状都很惨，许多都是饱受痛苦而死。 厉鬼，本能的追逐着力量。 当然，普通的鬼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他们因为执念而生，有的甚至没有意识，不会害人，只是因为执念而留在人世。 姜叶说了这些，见赵晓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也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她让赵晓往后边站了站，伸出手，慢慢的将缠绕在手腕上的丝线一圈一圈的给取了下来。 银色的丝线一眼看过去几乎瞧不见，几乎透明，丝线垂下，隐隐约约传来“嗤嗤嗤”之声，竟是有紫色的雷电从丝线中冒出来，一开始只是一缕、两缕、三缕…… 雷电缠绕，不断的来回窜动，四周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咔嚓！” 外边正是白日艳阳天，却是陡然一道惊雷轰然劈下，直接砸在祁家的别墅房顶，整个别墅都微微颤动了一下，祁家的房顶瞬间就破出一个大洞。 “卧槽！” 赵晓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原地跳起来，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炸雷啊？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姜叶，道：“姜小姐，这是你召唤出来的雷吗？”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7节 他用一种你好厉害的表情看着她。 此时姜叶正抬起头，她目光平静的往头上看去，透过祁家的天花板，似乎在与什么对视着。 突然，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挑衅的笑容。 嗤嗤嗤！ 她手上的银丝上光芒闪动，缠绕的闪电扩大，一股极具有压迫性的力量逸散出来。 “轰！” 万里晴空下，又是一阵雷电的声音，蓝色的天空中一道明亮的紫色从天而降，击碎祁家的房顶，直直朝着姜叶的头顶劈来。 姜叶抬着头，冷笑，对劈来的雷电不但没躲，反而直接迎面而上。 赤朱和雪灵振翅而非，同样朝着雷电直接飞去。 姜叶手中一甩，银丝抖动，宛若游龙一般，挟裹着浩然之力，直接朝着那紫雷冲去。 轰！ 两道明亮得有些刺目的雷电相撞，赵晓抱着头躲在一边，只能紧紧的抱住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心中生出一种恐惧。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雷电轰然声后，一切陷入了安静。 “……” 赵晓抱着头表情茫然的跌坐在那里，视线晃动，最终落在站在那里完好无事的姜叶上。 姜叶伸手将取下来的丝线一圈一圈的又缠回了手腕上，此时的银色丝线看上去平平无奇，顶多色泽上带着几丝紫意。 看了一眼惊惧不已的赵晓，姜叶道：“你在外边等着我就行。” 她看了一眼打开的大门，伸手在门上画了几笔，等最后一笔画完，整个图案闪动了一下光芒，而后便隐在门上，再也看不见一点痕迹。刚才还咆哮疯狂的森然鬼气，全部蜷缩回屋里，没有一丝涌出来。 做完这一切，姜叶才提脚走进卧室里去，只是在赵晓的视角看来，就像是她整个人都被那翻涌的鬼气给吞没了。 等她离开，赵晓才猛的回过神来，他看着颜色漆黑，碎裂得一塌糊涂的地板，还有头上破了个大洞，正在烧着的房顶，有些欲哭无泪。 该和姜小姐一起进去的！ 要是又有雷不长眼的劈下来又怎么办？ 一门之隔内。 姜叶慢慢在鬼气之中走动着，明明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卧室，但是却像是没有边缘一样，一直走不到底，四周翻滚的鬼气之中，充满了属于人们的哭喊声、哀叫声。 听着，便让人心中恍惚，意识飘忽。 姜叶置若罔闻，脚下的步子也丝毫没受到影响，反正她现在连具正经的身体都没有，这些鬼气爱往哪里窜就往哪里窜吧。 要是这些鬼气有意识的话，大概想要骂人，明明看见了鲜活充满生气的血肉之躯，可是一头撞进去，却发现是空荡荡的白纸，这简直就是诈骗啊。 姜叶在感受了一下这四周的气息。 一道、两道…… 属于活人的有四道，三道气息还足，第四道却是若有似无，只有一息尚存，如欲断不断的丝线，还有一道更为阴冷的，气息强大，却不是生气，而是死气与鬼气，甚至是滔天的怨气，看来就是那个女鬼了。 姜叶脚步一转，朝着最近的那道生气走过去。 第9章 越往里走，阴晦之气越重，走在其中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就像整个人陷在泥沼之中，只是抬个手抬个脚，都有一股力量将你往后拖拽着，换个其他人来，怕是连行走都觉得困难。 姜叶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呼吸走去，走了没一会儿，便在那一片鬼气中看见一个人。 浓厚的鬼气已经成了实质，形成了像是墨一般的黑色，抬眼看去，那人陷在里边，就像是深陷在一个漆黑的漩涡之中，不断的被漩涡拉扯着，姜叶看见的时候，他大半个身体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只剩下半张脸以及一双往外努力伸着的手还露在外边，那张脸正对着姜叶的方向，足以让她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惊惧以及痛苦，已经让这张脸看上去十分扭曲了，扭曲得有些狰狞。 咕噜！ 那些鬼气像是活的一样，姜叶似乎听见了吞咽的声音，她注意到那人被那团漆黑漩涡吞噬得更重了，半张脸只剩下口鼻眼还露在外边。 姜叶眼也不眨，右手朝前一甩，银线宛若游龙一般，啪的一声打在那粘稠的黑色之中。 一瞬间，漩涡溃散，被漩涡吞噬的人啪嗒一声跌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除了刚刚没被吞掉的口鼻眼那一部分区域，他的身体其他地方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灰色来，透着满满的死气。 他跌倒在地上，紧闭着眼，完全失去了意识。 姜叶注意到他身上的三把火，以及灭了两把，剩下那一把，以及摇摇欲灭，将熄不熄的。 人的双肩以及头上都有一把火，俗称三把火，三把火中的任意一把火受到影响，都会让人容易被身边的脏东西影响，而三把火全灭……嗯，那大概就是半个身子都挤进阴间了，那可是太阴间了。 想了想，姜叶蹲下身子，伸手在他左右两边肩膀扫了扫，只听呼的两声，普通人肉眼所看不见的，他肩膀两把已经熄灭的火再一次烧了起来。肉眼可见的，这人灰败充满死气的脸色瞬间多了几分血色以及生机。 至少看上去，不是一片死气了。 至于这被阴晦之气吞噬过的身体…… 姜叶伸手，按住他的眉心，口中念出一个字来。 “净”！ 与现代人所说的语言不同，她口中所念的这个“净”字的发音更加拗口，且生涩难懂，像是某种自然产生的低吟。 随着这个字尾音落下的吐出，她按在男人眉心的手指指尖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晕。 光晕一圈圈的朝着四周扩散开去，男人身上的青灰之色以人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去，变成了健康自然的肤色，而围绕在他们四周的鬼气，却是一瞬间被涤荡而空，宛若冬雪消融一般，瞬间融化消失。 “唔——” 男人呻吟一声，意识逐渐恢复，脸上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嘴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一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到了可怕的地步。突然，他猛的睁开眼，眼中神色惊恐，瞳孔紧缩，竟是惊惧到了极点的表情。 许久，他都没能回过神。 感官似乎还陷在那种失去空气而感到窒息的痛苦中，但是视线却逐渐变得清晰，先是看见一双脚，然后恍惚抬起头，对上了一张脸，一张神色冷淡，却又十分漂亮精致的脸。 目光逐渐变得清醒。 “看来是清醒了……”姜叶说，站起身来。 男人捂着脖子，只觉得那种绳子勒进血肉的感觉还存在着，他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我，我是怎么了？” 这清醒过来的人正是祁父，只是他现在神色痛苦，似乎还陷在那场幻境之中没有脱离出来。 祁父捂着头，喃喃道：“我记得，我当时走进了玉民的卧室……” 他当时是追着祁母跑进卧室的，那里跑进来才发现四周到处都是一片漆黑，黑得一眼看不见尽头，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他只能靠着直觉在走，后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觉得是很久，久到他四肢酸软沉重，再也踏不出一步，委顿在地上。 然后…… 祁父神色一震，似乎又想起了那种痛苦来。 姜叶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凌空虚点在他眉心的地方，温和的力量宛若轻风细雨一般落在他的身上，抚平他身上的恐惧和痛苦。 “怎么样，好点了吗？”姜叶收回手。 祁父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刚他还觉得很痛苦，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身体十分轻松，有种沉疴进去的爽利感，身体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甚至有种很精神的感觉。 看来是好了。 姜叶收回目光。 眼见她要离开的样子，祁父连忙追了上去，问：“你好，请问是你救了我吗？那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啊？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她个子这么高，长得很漂亮，很有气质，你有没有看见啊？”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妻子身高。 “不然，有没有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姜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头，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闻言，祁父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失落，又有些着急。 姜叶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道：“不过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另外三道活人的气息，其中或许就有一道是你妻子的。” 听她这么说，祁父的眼睛又再一次亮起来了，喃喃道：“肯定是！肯定是的……” 想着姜叶所说的三道活人的气息，除了他的妻子之外，那就还有两道…… 因为祁玉民被女鬼缠上，家里的其他人都被他找借口支出去了，现在家里一共就四个人，他和妻子，还有黄大师，剩下的那个就是他儿子祁玉民了，那这三道活人的气息，其中肯定有一个是他儿子。 谢天谢地，他儿子还没死！那么剩下那一个活人，应该就是黄大师了。 想到这，祁父心中稍安，这才有心思询问姜叶的身份来。 “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小姐。”姜叶说，“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受人所托……我和赵晓认识，他求我救命，我就来了。” 祁父恍然，同时心中的一些不解也解开了。 赵晓可是先他们家玉民被女鬼缠上，现在赵晓却没事…… “看来，是您救了晓晓那孩子一命。”他道。 姜叶不置可否。 祁父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环境，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人们的凄厉惨叫声，恍惚中他只觉得身后像是有无数双手想伸过来将他拖拽进去，他心中颤了颤，忙跟在姜叶身后，问： “姜小姐，我们现在是去哪？” 姜叶道：“自然是去找下一个还活着的人。” 闻言，祁父双眼一亮，眼中带上几分希望。 这个压抑的空间中，根本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祁父也不知道两人走了有多久，就见一片漆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芒，很微弱的光芒，不过米粒大小，但是因为四周太过黑暗，那点光芒就显得格外显眼，远远的就看见了。 “那里有光！” 祁父兴奋的的说，迫不及待的大步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只是等走得近了，看清楚那点光芒的时候，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失落。 盘腿端坐在那里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等看见祁父，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似忧似喜，最后只化成一句：“祁先生……看到你安好，我心里也算是放心了。” 这人正是嚷着不愿意进来的黄大师。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8节 此时他盘坐在地上，双手成印在胸前，而那点豆大的光芒，正是从他结印的指尖亮起来的，不过那么微笑的光芒，却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将一切邪魅都隔离在外。 可以看出来，就这么一点豆大的光芒，对于黄大师来说已经是极限了，他的头上全是冷汗，结印的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在他身后，有无数魍魉在蠢蠢欲动，静静等待着他撑不住的那一刻。可以想象，只要他结印一散，这些魑魅大概就会一拥而上，直接将他吞噬。 祁父叫了一声：“黄大师……” 他又顿了顿，问：“黄大师你怎么会在这？” 黄大师苦笑，心中也不免有些后悔，道：“这不是你和祁夫人都跑进来了，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好歹我也是收了你们家的钱的。” 闻言，祁父心中对他的那点疙瘩也消失了，有些感激的说：“黄大师您仁义。” 黄大师：“……” 仁义有屁用啊，仁义能有命值钱吗？他可是太后悔跑进来了！ “日曜之力？”一道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传来，黄大师心中惊讶，视线挪动，落在了祁父身后，看见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从他身后走过来。 在这一片混乱阴冷的环境中，她的身边却十分干净，所有死气与魑魅都离她远远的，因此她身边可以说是一片绝对的安全区域。 黄大师一愣，先是疑惑这个女孩是哪里来的，再就是恍然，恍然明白了再次见到祁父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那点不对劲是什么——祁父身边太干净了，最最重要的，便是连自己有所修为，都被这些鬼物纠缠至此，他一个普通人类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现在看来，是有人帮助啊，是这个小姑娘？ 黄大师本就是强弩之弓。不过是勉强支持着，就在他这晃神的一瞬间，他的专注度下降，身边的那些鬼物阴邪却是瞬间找到了空隙，直接朝着他扑来。 不好！ 黄大师表情骤变，想再次结印，但是结印本身就艰难，这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正是鬼物扑来，将他的视线遮住。 心神彻底失守！ 他结印紧握在一起的手一松，黑暗中那点豆大的光芒瞬间熄灭。 吾命休矣！ 黄大师神色衰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第10章 豆大的光点本就宛若风中烛火一般，摇摇欲灭，如今黄大师心神一晃，这点微弱的光亮也瞬间熄灭了。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阴晦之物们趁着空隙，直接朝着他扑来，想将他拖入那充满负面的痛苦之中，黄大师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耳边鬼物们兴奋的尖叫声，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拖入黑暗之中， 这些鬼物并不是活物，不过是这些阴晦之气所化，它们是世间最恶最痛苦的情绪，若是被它们拖入黑暗之中……那是轻易挣脱不出来的。 黄大师瞪大双眼，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无意识的屏息着。 眼见诡谲黑气宛若漩涡一般朝着他的左眼卷来，就像是一个尖锐的锥子一般，只是在即将刺破他的瞳孔之时，它们的动作却是一滞，停留在距离他瞳孔不过毫米之间，却是再也动弹不得。 “……” 就在黄大师心神恍惚之际，一道厉喝声在他耳边响起：“抱守心神，结印！” 闻言，黄大师下意识的便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双手交握，飞快形成各种形状，最后结印，两只手食指竖起相抵。 “日曜！” 一点金光从相抵的食指间亮起，最起先不过豆大，但是眨眼间，却如星星之火一般，瞬间呈庞然之势，冲向天际，它就宛若黑暗中的一团巨大火焰，将四周的一切阴晦尽数焚尽。 “啊！” 鬼雾中传来凄厉的叫声，围绕在黄大师身遭的鬼雾还没来得及散开，便瞬间如雪一般融化，消失殆尽，尽数湮灭。 不过眨眼间，他们周围的鬼气全部消失，气息干净，隐约露出了一间宽阔的卧室来，但是不过眨眼间，卧室的痕迹再次被鬼气覆盖，不见踪影。 祁爸爸瞪大眼睛，下意识的道：“是我家玉民的卧室！” 黄大师以手称地，支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明灭不定，身体摇摇欲坠。 他现在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撕裂过一样，十分痛苦，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既是不可思议，又是狂喜。 将手举至眼前，他的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宛若火焰伺一般冲天而起的光芒，就像是一轮巨日一样，散发着温暖又强大的力量，一切阴晦不详在它的照耀下都皆会被净化消除。 那，才是真正的日曜！ 才是他们旭日门日曜的真正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只是，就凭他的实力，能弄出那么豆大的日曜，那点莹莹之辉，就已经是倾尽全力了，像刚才的那轮日曜，宛若烈火一般，要不是有外力帮忙，他根本做不出来。 想到什么，他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祁父身边的人，问：“……是，是您帮忙的吗？” 下意识的，他就用了尊称。 姜叶看着他，十分嫌弃的道：“身体强度太差，修为也太低，勉强只能发出那么点日曜了。” “……” 黄大师心中被射了一箭，扎心了。 他神色讪讪，不知道怎么的，就道：“是我学艺不精，给您丢脸了……” 姜叶赞同的点头，深以为然。 的确是学艺不精了，要知道她曾经所看见过的日曜，那真的就宛若真正的太阳一般，能与真正的太阳争辉，哪里是现在这样的小孩过家家的玩意。还是在她的帮忙下，才勉强形成那么一点日曜，还没坚持到两秒，可不是丢她的脸了吗？ 表情十分嫌弃了。 黄大师：“……” 祁父问：“黄大师，你看见我妻子了吗？” 黄大师回过神来，听他所问，表情有些凝重的点头，道：“我进来之后没多久，就碰到了祁夫人，我本想带着她出去，可是祁夫人不肯，硬说她儿子就在前面，要去找他……我本想用强制性手段带她出去，哪里知道一个不注意，她就跑了。” 这个地方四面八方都是鬼气，人一头扎进去，就被鬼气给吞没了，根本分辨不出来她是往哪里走了。 所以，他也不清楚现在祁夫人在哪里。 不过…… 见祁父脸色惨白，黄大师安慰道：“我遇到祁夫人之后给了她两张护身符，短时间应该能护她安危。” “……希望如此吧。”祁父的语气十分勉强。 祁父紧张的看向姜叶，他还记得姜叶所说的，因此问：“姜小姐……您还能感应到剩下的两道生气在哪里吗？” 姜叶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道：“剩下的那两道生气，是在一个地方。” 什么？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黄大师不可置信的道：“您的意思是，祁夫人找到了祁少爷？他们在一起？” 姜叶说：“没错，那两道活人的气息的确是在一起…… 黄大师：“……这怎么可能？” 这样一个半成品的鬼域之中，所以气息都被鬼气覆盖，在这里边连基本的方向都辩不出来，更别说其他了，要在这里边找到一个人，那简直跟大海捞针有得一拼，可是现在却告诉他，祁夫人一个普通人，竟然找到了鬼域之中的另一个人？ 这听起来，简直是方天方夜谭。 “……我们得快点过去了。”姜叶突然说，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才一瞬间，那两道气息中，有一人的气息瞬间变弱，甚至有从生气变成死气的倾向，那点生气如烛火一般……这表示，那人性命垂危，马上就要死了。其实姜叶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当时她进来的时候，就感觉那人要死了，大概也没有救的必要了，可是哪里知道，对方竟然能一直活到现在。 这倒是，让人有些好奇了。 是什么，支撑着他坚持活到了现在。 闻言，祁父瞬间就紧张了。 姜叶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黄大师，问：“你还能站得起来吗？不行你就在这等着。” 黄大师勉强从地上站起来，道：“我当然可以！” 这一动，他只觉得浑身又是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的脸色瞬间发白，嘴里嘶嘶嘶的抽着冷气。 即使这样痛，他还是道：“就让我跟着你们吧，虽然说我这人没啥用，但是等下说不定还是有用的上我的时候。” “……应该没有用得上你的时候。”姜叶说。 黄大师：“……” 不过好歹，姜叶并没有拒绝他跟着的意思。 一行三人快速的穿梭在鬼气之中，原本显得平静的鬼气随着他们的接近，却开始翻涌起来，从鬼气之中伸出一双双手来，伸手就要抓住他们。 黄大师表情一厉，拿着铜钱剑砍去。 这铜钱剑是用五帝钱所制，本身便带着驱邪降魔的力量，做成剑之后，更是将这种特质发挥到了极致，天然便克制这些鬼气，因此一剑砍下去，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些鬼手砍断。 只是他砍断的速度，还没有这些鬼手长出来的速度快，眨眼间，他们眼前便是密密麻麻的鬼手。 黄大师咬牙，低声喝道：“滚开！” 砍掉一只鬼手，又长出无数只鬼手来，一左一右两只鬼手抓过来，直接抓在他的手臂上，他只觉得手臂一痛，竟是鬼手上尖利的指甲刺入了他的皮肤，森冷鬼气透过伤口挤进身体，有种从灵魂到身体发出的冰冷感。 黄大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的热度一瞬间就像是被这些鬼手给攫取去了，体温在飞快下降。 黄大师心中着急，知道这不是办法。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来，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来。 烈火符……好几万一张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激发符篆，便见余光中有翻腾的紫光闪动，隐约听见了电蛇流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便看见一条裹着雷电的银线宛若游蛇一般，啪的一声打在朝着他伸来的无数双手上。 “嗤嗤嗤！” 雷蛇游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寸寸的炸开，这些鬼手在它的力量下简直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压倒性的力量！ 黄大师瞳孔颤抖着，感受着银丝从他脸上擦过去所带来的那股战栗感。 动弹不得！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那隐隐约约所传过来的那股力量，让他的身体在颤抖，他觉得自己若是碰上去，只是碰上那么一点，大概就会没命，这是他的直觉。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9节 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灵验。 啪！ 无数鬼手被撕碎，那是绝对压制的力量，带着浩然之势，似乎要将世间一切污秽尽数湮灭。 雷电的威力生来便克制阴邪之物，而银丝上的雷电，又似乎与一般的雷电不同，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毁灭的力量。若说日曜的力量是净化，是明亮，银丝上雷电的力量，却是毁灭。 银丝的末端缠在手上，姜叶眼也不眨一下，大步朝前走去。 祁父紧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才发现黄大师还站在原地，他愣了一下，急忙转过身将人扯了一把。 “黄大师，你还站着不动做什么？” “……” 黄大师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握成拳。 “来，来了……” 他说，语气还带着几分僵硬。 他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的顺利，鬼气中似乎有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在虎视眈眈，但是他又像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盯着他们看。因此，姜叶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另外两道生气的存在。 不出所料，正是祁夫人和她儿子祁玉民。 当看见两人的时候，便是连姜叶，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第11章 两道人影被包裹在黑暗中，像是被黑暗给吞噬了进去，远远看去，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蝉蛹，只是这个“蛹”是由鬼气形成的。 在这“蝉蛹”中，两道身影紧紧的拥抱着，或者更准确来说，一个人努力的想要将另一个人纳入自己怀中，想要帮他抵挡住外边的所有危险与痛苦。 祁夫人高扬着脖子，从鬼气中伸出来一双森白的手，手上拿着一截麻绳，将她的脖子套了进去，使劲的往后扯着。 她脸色是一种因为窒息而出现的青紫色，眼睛紧紧闭着，似乎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麻绳将他脖子上的皮、脖子上的肉都给磨开了，勒进了血肉之中，看着便让人觉得脖子一痛。鲜红的血液将麻绳都给浸湿了，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你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他的血肉，哪里是那根麻绳， 只是即使如此，她却仍然努力的弯下腰——祁玉民就在她的怀里，被她双臂环抱着。 已经成年的男性身材其实很高大，但是却被她努力的抱住，她的拥抱显得多么的小，却又多么的宽阔。她在努力的将自己的孩子护在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像是在说，不要害怕，妈妈在你身边的。 祁玉民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同样是从背后的黑暗中伸出来的一双手，拿着一根麻绳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脖子。麻绳也勒进了他的脖子血肉中，他的情况甚至更严重，脖子高扬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是被勒断了一般。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森然的鬼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不断的翻滚着，宛若一张噬人巨兽的大嘴，要将祁夫人母子两人给完全吞噬进去，他们两大半的身体已经快被鬼气给吞噬进去了。 他们的表情是充满痛苦的，但是却又带着几分安心，尤其是祁玉民的表情，痛苦却又安详，似乎死在母亲的怀里，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看到这一幕，即使是姜叶，也忍不住有些震动。 母爱何其伟大，便是放弃自己的性命，也想要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啊！” 祁父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叫声，这一刻他什么也来不及去想，跌跌撞撞的就朝着自己的妻儿冲去。 “老婆！玉民！”他大喊着就要冲过去，被黄大师一把抓住。 黄大师厉声道：“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祁父抬起头来，已经满脸是泪，他大声嘶吼道：“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们都在那里！” 而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这让他怎么冷静？ 他挣扎着，“你放开我！我要去陪他们！就算是死，我也要去陪他们一起死！他们死了，那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死。” 他们一家人要死，那也死在一块去。 黄大师没好气的道：“谁说就要死了，姜小姐不是说有生气吗？有生气就嗲标着还活着，有姜小姐在，她肯定有办法救他们的！你难道是对姜小姐没信心吗？” 同时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喃喃道：“祁夫人竟然真的找到了人……” 在这么一个混乱充满鬼气的地方，就连他都难以抵挡这些鬼气的侵蚀，祁夫人一个普通人，竟然能走到这里，找到祁玉民，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他都差点被鬼气给拖入深渊中。 “……还，还活着？”祁父愣愣的转过头去，看向姜叶。 突然，他猛的跪了下去，声音哽咽的道：“姜小姐，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老婆和儿子吧！” 一个大男人，此时却是泪流满面，目露哀求，将自己放到了一个最卑微的位置。 姜叶伸手将手腕上的银丝解下来，银丝上有紫色的流光闪动，她慢吞吞的道：“既然还活着，那当然是要救的。” 原以为气息这么微弱，是活不下来的，因此她才采取了就近原则，反正羊毛能薅一点是一点，但是没想到，这两人到这时候都还活着，既然这样，那自然得要救了，不然不就跟人类看着钱眼睁睁从自己眼前跑掉一样吗？ 银色的丝线微微透着点紫色，乍一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看却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嗤嗤嗤—— 银丝上电光闪动，姜叶伸出手一指，“去！” 紫光闪动，银丝宛若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鬼气，你似乎可以看见电光闪动的路径，将它周遭的鬼气尽数湮灭，直直的朝着被鬼气吞噬的母子两人冲去。 呼！ 逼仄阴冷的空间中似乎有冰冷的风卷起，银丝化作紫色的雷电，在即将冲到祁夫人母子两人之前，只见四周的鬼气顿时翻滚，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呼啸而来，直直的挡在两人面前，与紫色的雷电相撞。 这个地方的鬼气已经不是门口可比的了，它已经成了实质，走在里边就像是被水雾包裹着，人能感受到特别明显的阻力。 一般来说，鬼气是肉眼所捕捉不到的，它就像是空气一样，只有鬼怪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点，但是等太阳出现，它又很快会消失，不见踪迹，只有鬼的实力强大到了一定的地方，鬼气才能被肉眼看见。 而能形成鬼域的鬼气，你可以想象到它的强大，闯入鬼域的人，要么化为脓水消失，要么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这些鬼气其中的力量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现在，这些鬼气蜂拥而至，像是乌压压的一个漩涡，在这里边就如遮天蔽日，你仅仅只是站在面前，就感觉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似乎魂魄和身体都要被冰冻住了，有种渺小的不可抵挡感。 但是，就是这样强大的力量，在姜叶的银丝之下，却如最脆弱的东西，不断崩溃，瞬间化作湮粉，被涤荡一空，露出被鬼气覆盖的卧室来。 看见这一幕，黄大师心中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前边的那道身影。 虽然他知道这位姜小姐很强大，可是真正见识到，却忍不住感觉到一种恐怖，那是人类对于难以企及的力量的本能畏惧。 四周的鬼气被卷起来，激起一阵阵冷风来。 姜叶身影闪现，瞬间出现在祁家母女两人身边，她伸出手，手掌拨弄，吞噬两人的鬼气被搅弄，她的手掌一荡，聚集在一起的鬼气顿时湮散，并且以她手为中心，强横霸道的力量一圈圈荡开去。 “给我碎！” 咔嚓！ 众人耳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鬼气翻涌，开始不稳定起来，在这一片混乱的鬼气之中，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从姜叶身后伸了出来，指尖带着阴冷狠毒的力量，朝着她的脖颈抓去。 嘶—— 银线划过，在女鬼惊愣的目光中，直接割破她的手掌，一截雪白的手掌跌落在下去，还未落地，便化作了漆黑粘稠的鬼气散开，而她手腕断掌的地方，不见鲜血，只有鬼气森然。 这其实并不奇怪，鬼本身就没有实体，没有血肉，只有七魂六魄，全身都是森然鬼气。 女鬼被砍断手掌，控制不住尖叫了一声，尖啸的声音传开，黄大师和祁父忍不住捂住耳朵，只觉得大脑头疼欲裂。 “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黄大师忍不住叫道。 女鬼飞速退开，完好的左手捂住断裂的右手掌，恨恨的瞪着姜叶。 姜叶轻笑，银丝从她的手腕上垂落下来，随着风微微晃动着，看上去十分无害。 可是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丝线，却轻而易举将女鬼的手掌给割断，完全的表示了什么叫物不可貌相。 女鬼：“……” 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震慑。 也是这时候，姜叶他们才看清楚这个女鬼的样子。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青丝高挽，头戴凤冠，一副新嫁娘，即将拜堂成亲的打扮，她的脸上甚至能看见覆着的粉，惨白惨白的颜色，底下斑驳的露出不正常的青黑之色，但是既是如此，也仍然可以看出她秀丽的五官来，完全可以想象她生前该是多么漂亮秀净，她眼睛也该是漂亮的，只是此时里边尽数只剩下怨毒。 她身上最为显眼的就是她脖子上的伤痕，上边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脖子上本来就没多少血肉，如今被暴力勒开，一片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便是成为了鬼，也仍然能看见在一直渗出鲜血来。 啪嗒！ 鲜血滴落在地上，顿时逸散开来一股强烈的鬼气来。 姜叶伸手，那缕鬼气便不受控制的飘过来，缠在她的指尖。 痛苦，死亡，还有恐惧—— 她的鬼气中充满了各种令人难受味道。 姜叶抓住这缕鬼气，手指握住，乌黑的鬼气在她手中湮灭。 女鬼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许多厉鬼是没有意识的，而眼前的女鬼也是如此，但是没有意识，却还有本能在，她的本能现在就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打不过，因此她瞪视了姜叶一眼之后，身形淡化，立刻就想溜。 她已经在姜叶手上吃过两次亏了。 见状，姜叶笑了下，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当着她的面，跑了第一次，还想跑第二次？ 第12章 姜叶的身体一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却是悄无声息的便出现在了女鬼身前，右手无声无息的朝着女鬼伸去。 女鬼急急往后退，右手一扬，周遭的鬼气立刻化为一道无数道利箭朝着姜叶射去——这是身处在她的域界之中，四面八方皆是鬼气，都是她的力量所化，完全受她调动。 此时在她的控制下，姜叶四周的鬼气立刻从雾状化作了利箭，那尖利的末端，丝毫不让人怀疑它的威力，完全足够将人扎成马蜂窝。 祁父和黄大师的目光变得紧张，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姜叶动作没停，腕上银丝雷电闪动，化作紫色流光从她手腕上窜出。 就像是闪亮的雷电划破夜空，紫色雷电几乎看不见它的轨迹，祁父他们只见眼中紫光闪过，下一秒便见姜叶周遭的利箭轰然粉碎，鬼气一丝不剩，尽数消失，此时姜叶已经近到女鬼身前。 在女鬼惊讶的目光中，她伸出手，出手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干净利落，看上去柔弱无骨而又漂亮的右手狠狠的掐住了女鬼的脖子，以这个姿势直接把女鬼给提拎了起来。 这时候，银丝的动作却未停止，它划过漆黑的空间，猛的往上一划。 “咔嚓！”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0节 像是有什么碎开的声音，祁父他们抬起头，看见头顶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口子，里边有明亮的光透露出来。 很快的，这个口子越变越大，周遭漆黑的空间也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裂痕也是越来越大，在裂痕之中，能看见外边卧室的摆设，到最后像是无法承受的那一刻，轰然碎开。无数鬼气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气流震荡，将周遭的东西卷起，只听噼里啪啦的巨响，祁玉民卧室的窗户直接碎开了。 女鬼的半成品鬼域，碎了！ “遭了！”黄大师表情一变。 鬼域破碎，先不说碎开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将普通人给搅碎，就说被聚集在一起的鬼气会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这样浓烈的鬼气，周遭的人要是被碰到，也是要死不少人的。 而且这个鬼域面积不小，若是碎开，周遭的一切怕是都要陷入鬼气之中，成为不祥之地。 黄大师心里着急，却又毫无办法。 他的本事，平时也就驱驱那些小鬼，面对这样的绝境，他完全无能为力。 就在庞然阴冷的力量卷过卧室窗户，向外炸开之时，另一股霸道却更加强大的力量同样延伸出来，将鬼域碎裂产生的强大力量给消弭掉，同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鬼气也一瞬间凝滞，被生生的困在方小小的卧室中。 突然，这些凝滞的鬼气飞快聚拢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一颗漆黑的珠子，落在了一只手上。 黄大师的目光往上看，看见了姜叶冷淡的脸。 “……” 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窒息了。 紫色的电光闪动着，调皮的围绕着姜叶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姜叶的手腕上，变成了一根无害漂亮的银色丝线，乖巧的缠在她的手上，一眼看过去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 这说来繁琐，实则是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呜——”女鬼尖叫，剧烈的挣扎着。 她漂亮的裙摆在空中晃动，上边绣着华丽的金线，宛若流光一般闪动着，是一件十分华丽又漂亮的喜服。她秀丽的脸对着姜叶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双眼鲜红欲滴，几乎要流出血来。 好歹也是一步快踏进鬼王行列的鬼，女鬼的实力自然也是不可小觑的，但是鬼域碎裂，作为拥有者，她自然是遭受了重创。 当然，这却不是她被姜叶掐住脖子，动弹不得的原因，被掐住的脖子，就像是被姜叶直接掐住了命脉，她自身的力量竟是一点调动不得，完全被压制住了，只是微微一动，就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一紧，魂体忍不住就是微微一颤，本能的不敢再动。 “嗯？” 姜叶却是突然惊咦了一声，突然伸出左手往女鬼脖子上的伤痕处探去。 她的手伸进那道惨烈的伤口中，似乎在里边搅弄着什么——说实话，这一幕看上去是有些残忍的，一动不敢动的女鬼看上去竟然可怜又乖巧，而面无表情将手伸进人家伤口处的姜叶，唔，好像有点可怕。 “那可是害人的女鬼啊……”黄大师心里提醒自己。 什么可怜乖巧，那都是错觉啊。 突然，姜叶心中一动，左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动，左手开始往外抽离。 “啊！” 女鬼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她周身鬼气翻涌，魂魄颤抖着，瞧着竟是有些不稳，而她敷了白、粉的脸皮抽动着，痛苦得让这张脸看上去格外可怕。 很痛苦！ 任谁看着她的反应都知道，姜叶现在所做的事情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她凄厉的叫声宛若濒死之时的悲鸣，听得人心中发颤，同时也脑袋发疼，脑海里浑浑噩噩，直接精神攻击。 好歹也是快成为鬼王的女鬼啊。 黄大师捂着脑袋，欲言又止的道：“姜小姐，这女鬼既然已经被你收服了，就不用……不用……” 不用再这么折磨人家了吧？ 就这惨叫声，他听起来都有些头皮发麻。 闻言，姜叶只是冷大的看了他一眼。 黄大师：“……”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姜叶收回视线，在女鬼伤口处搅弄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慢慢的将里边的东西给抽离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尖叫，女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刚刚还凝实的鬼体肉眼可见的透明了一些，被姜叶掐着脖子，魂体奄奄一息的样子。 姜叶松开手，女鬼跌倒在地上，竟是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狼狈的俯趴在地上，气势微弱。 姜叶没管她，而是在看自己从女鬼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表情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老婆！玉民！老婆！玉民——” 身后突然传来悲痛无比的叫声，姜叶将东西收到口袋里。 此时鬼域碎开，正常的卧室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感觉在鬼域里走了很久，可是实际上还是在卧室之中——鬼域是另一个受鬼王控制的空间，和卧室重叠却不是同一个地方。 鬼气消失，被鬼气吞噬的祁母和祁玉民也被吐了出来，他们跌倒在靠床的位置，身体摸上去是冰冷的，似乎完全没了气息。 祁父扑在他们身边，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是两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祁叔叔？” 鬼域破碎看见卧室恢复正常的赵晓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在脸色青白的祁母和祁玉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脖子上那狰狞的伤口上，呼吸更是一滞： “阿姨和玉民……” 祁父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晓的到来，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妻儿身上，他哀叫着，却完全叫不醒两人，甚至他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就好像已经彻底死亡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飞快扭头去，喊道：“姜小姐，我知道的，您一定能救救他们的！对不对？” 姜叶走过来，让他走一去，蹲下身子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祁母是将祁玉民抱在怀里的，她固执的将人护在身前，即使现在跌倒在地，一双手仍然是环住对方，就像是一个被固定的姿势。 母子两的情况比祁父和黄大师要严重得多，这也不奇怪，若是祁父和黄大师不过在鬼域边缘，那么祁母两人就身处鬼域最中间，里边鬼气最重，差点就将两人给彻底吞噬了。 因此，两人的情况很不好。 姜叶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发现生气几乎被吞噬干净，尤其是被鬼气吞噬过的地方，可以看见他们的皮肤颜色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灰色，那是生机完全断绝的情况。 黄大师站在后边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情况，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救啊，根本就是生机断绝，沉沉死气。 姜叶微微皱眉，想来也是对这个情况不看好。 “姜小姐，怎么样了？”祁父心中着急，却不敢对姜叶大声，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姜叶道：“他们身上生机基本断绝了……奇怪……” 明明死气肆虐，但是这两人身上却还带着一股微弱的生机，而且最让人惊讶的是，祁玉民身上的生机甚至比祁母的还要强盛一些，明明他才是最先被困在这里边的人。 在祁父面如死灰的表情中，她突然嗯了一声，伸手掰开祁母的手。 “这是我给祁夫人的符！”黄大师惊道。 黄色的符篆大部分已经变得漆黑，姜叶拿起来，就看见符灰簌簌，但是中心却还是完好的，坚韧的存在着，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黄大师更震惊了，喃喃道：“是日曜的力量……” 很微弱的日曜之力，宛若风中烛火，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了。 黄大师觉得不可思议，道：“这符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这是他师兄画的符，拢共就几张，当时在域里遇见祁夫人，他咬咬牙就给了祁夫人一张，而他自己也有了一张，只是上边属于日曜的力量早就已经用尽，成为了符灰，但是祁夫人这个符，虽然大半已经烧毁了，但是却还有微弱的日曜力量在发挥着作用。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姜叶却是恍然，明白了两人为什么身上还保持着微弱的生机。 第13章 祁家母子两人运气好，就是因为这张平安符到现在都还发挥着作用，给他们还留下了一点生机。 他们身上的生气早就被鬼气给全部吞噬了，因而他们的呼吸已经停了，甚至触碰他们的身体，就连基础的体温都已经丧失，摸上去一片冰冷，再怎么看，这两人都是再死不过的了，生机断绝的。 但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可是检查过后姜叶却发现他们的胸腔心脏处，还带着很少很少的生机，这点生机就如灰烬之下的那一点残留下来的火星，可能就只有那么一点，但是只有放上柴火，却很快能燃烧起来。 这点微弱的生机，就是能救他们命的关键， 祁父听得迷茫，但是关键处他却捕捉到了，呼吸立刻就有些急促起来，忙问：“意思就是，我老婆和儿子，还能救活吗？” 他目带期冀的看着姜叶，小心翼翼的。 姜叶没让他失望，点了点头，“能救。” 闻言，祁父心中狂喜，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连声道谢， 黄大师却是面露疑惑，有一点他有些想不明白。 这张符怎么能坚持这么久的，按理来说，符的力量也早该消耗光了的，就算是他使用，也无法保证这张符能够发挥力量到现在。在这么浓烈强大的鬼气，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至少在此之前，黄大师从未听人说过，一张普通的平安符，能有这么持久的效果来着。 这到底是为什么？ 黄大师实在是想不通。 闻言，姜叶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知道什么是日曜吗？” 她伸手按在祁母的胸口处，那微弱得宛若萤火的生机就像是一颗种在埋在她的心脏中，只需要使用力量让它“生根发芽”就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做到的事情，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感觉到这点枯败之下的生机，就说怎么让这点生机着茁壮成长，他们无计可施，毫无头绪。 而姜叶，却能做到这一点。 温和强大的力量透过衣物传到她手底下心脏的地方，微弱的生机被牵动，被赋予强烈的力量，立刻朝着生机枯败的其他地方蔓延而去。她身上死白的皮肤颜色开始褪去，逐渐变得有血色起来。 肉眼可见的，她的身体在重焕生机。 黄大师看傻了——这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祁母沉寂下去的心跳开始跳动，先是一下、两下，慢吞吞的心跳，宛若乌龟爬行，好一会儿才跳动一下，但是慢慢的，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规律，直到最后，达到了可以捕捉到的地步。 “跳了！她的心脏跳了！”祁父狂喜，看着祁母上下起伏的胸口，喜极而泣。 黄大师回过神来，喃喃道：“真的活了……” 停止供血的心脏开始跳动，血液开始供应，同样的，脖子处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从伤口处流出来，而且还是大出血，显然是伤到了大动脉。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1节 祁父脸色才转喜，又差点晕过去。 黄大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来，黄符夹在并拢的中指食指间，他嘴中喃喃念着什么，只见黄符上用朱砂画着的符文光芒闪动，竟是逐渐消失——这就是符起作用了。 肉眼可见的，祁母伤口处的血液突然不流了。 “止血的？”姜叶若有所思，这还是她从未见过的符文。 黄大师挠头，道：“是止血的，这东西虽然没啥大作用，但是有时候却能救命。” 他于正道上不行，倒是在这些“旁门左道”上颇为精通，这止血符就是他弄出来的。 姜叶看了一眼表情再次转喜的祁父，好心的问：“你不叫救护车吗？” “……”祁父惊愣的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说：“是是是，是得叫救护车！” 又连忙去打急救电话了。 如法炮制，姜叶又去处理祁玉民的伤口，他的伤口比祁母的深，但是情况却比祁母的要好，生机更浓，只是身上鬼气很重，要是隔着老远看着，怕是以为这是鬼，不是人了。 送人送到西，姜叶顺便将他身上的鬼气给他祛除了，同时也将他身上属于女鬼的“印记”给去掉了。 “印记”是什么，那是鬼物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标记，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鬼物都能根据印记找到人，不仅是祁玉民身上有，就连赵晓身上也有，不过都被姜叶给去掉了。 等做完这一切，母子两人被扶倒在地上，看上去很惨，但是气息却很稳，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姜叶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问黄大师，“日曜是什么？你想出来了吗？只要你得到答案，就知道为什么一张平安符能达到这么久的效果。” 黄大师面露迟疑，不自信的道：“日曜，就是太阳之力？” 姜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如今的修行者，已经没落至此了吗？” 黄大师：“……” 他表情讪讪，道：“是我愚笨了，求姜小姐为我解惑。” 姜叶走到窗边，此时夕阳西下，外边阳光渐灭，世界即将堕入黑暗。 姜叶伸手，一缕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手中，她虚虚握住，道：“你们虽说是吸取日曜之力来修行，但是日曜，那不仅仅是太阳的力量，也是光明，是任何不带杂念的纯正力量……任何不带邪念的力量，都能成为日曜。” 她将那张已经快化为灰烬的平安符拿出来，上边的符文暗淡，力量马上就要消失了。 “有时候人类母亲的力量，那是最纯最干净的力量，足以支撑一张该耗尽力量的平安符。” 大概是祁母对孩子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力，给这张平安符再次注入了生机，让它的力量得以加强，一直维持着他们母子两的生机，所以说…… “救他们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是作为母亲的力量。 在她说完之后，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其他三人还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好一个任何不带邪念的力量，都能成为日曜！”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门外走进来，走在前头的人穿着长褂，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刚刚说话的正是他，在他身后则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不过十几岁，眉眼间一片机灵古怪，此时正好奇的看着姜叶。 “师兄？”黄大师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 许大师：“……” 他无语的看着黄大师，“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给你收尸的吗？” 当时听他在电话里一副交代后世的语气，想也没想就带着小徒弟过来，现在倒好了，人没事，见着还问他怎么来了。 “我真的是有病才管你死活！”他咬牙。 黄大师干笑，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那不是我真以为我要死了吗？你不知道，那女鬼就差一步就能成为鬼王了，要不是有姜小姐在，你现在来真的只能给我收尸了。” “鬼王？”许大师表情一变。 黄大师点头，道：“是啊，她都快开出鬼域了……要是再给她一些日子，怕是真的就成为鬼王了。” 许大师表情有些沉重。 鬼王和普通的鬼相比，那就是质的变化，若成为鬼王，形成鬼域，强大的鬼王，鬼域足以覆盖小半个城市，被纳入鬼域的人，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鬼王的出现，往往代表着许多人的死亡。 许大师回过神来，看向姜叶，又看了一眼黄大师。 黄大师忙给两人做介绍，道：“姜小姐，这是我师兄许詹，师兄，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姜小姐！” “姜小姐……”许大师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他怎么一点不知道，但是面上却没露出多余的情绪，而是真心道谢道：“多谢您救我师弟一命，不然他今天可能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就黄大师这本事，普通的鬼倒是能应付，但是鬼王……他还不够鬼王嚼吧几下的。 “姜小姐刚才对日曜的理解，倒是新颖……姜小姐难道是我们门派的故人？”许大师试探问。 闻言，姜叶一瞬间有些慌神，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一道身影。 她冷笑，道：“故人称不上，我只是对和你们门派修行方法相反的另一个门派比较熟悉。” 黄大师他们门派以日曜修行，而那个门派，却是以月华来修，月华冷清，导致那个门派的人最喜穿白衣，还爱洁，一身的毛病，偏偏他们自认高洁，自豪得不行。 想到这，姜叶忍不住嗤笑。 黄大师看着她讥诮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姜小姐？” 难道不是故人，而是和他们门派有旧仇？ 姜叶像是看出他心底所想，瞥了他一眼，道：“放心，不是和你们门派有仇。” 不是和他们门派有仇，那就是和他们修行方法相反的另一个门派？ 黄大师心里嘀咕着。 许大师已经走到瘫软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女鬼身边，道：“这就是那个女鬼？看起来……” 看起来气息很弱啊。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女鬼突然暴起，尖利指甲直接朝着许大师的脖子抓挠而去。 第14章 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已经失去所有战斗力的女鬼会突然暴起，她鲜红且尖利的指甲飞快长长，要是被它抓到，怕是脖子上立刻就要留下五个窟窿来。 许大师面色一变，飞快往旁边一躲，但是哪里知道女鬼的攻击中途一转，朝着他身旁抓去——原来女鬼的真正目标竟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与他只有半步距离的小童，也就是他的徒弟。 许大师的徒弟还是个孩子了，都还没成年，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着自己抓来。 “小远！”许大师下意识的喊，脸色惊慌。 他看见了女鬼充满怨毒与得逞的表情，那是一种即使自己要魂飞魄散，也要拉一个人垫背的凶狠。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就没来得及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眼看那只手就要在人脖子上留下五个窟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他们仍然清晰的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只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姜叶说了什么，因为她的发音十分古怪，听着便晦涩难懂，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语言。 就在此时，女鬼的手已经伸到了小远的脖子处……然后，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霸道强势的力量悄无声息的化作最坚实的护盾挡在小远身前，女鬼的爪子抓挠在上边，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之后产生了无声的震动，然后便看见女鬼暴涨的鲜红指甲一寸一寸的碎裂开。 “……”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虽然已经是女鬼了，却仍然无法忍受指甲被人破坏的情况，肉眼可见女鬼身边的气压变低了。 而这时候许大师也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女鬼的目光带着怒火，飞快拿出了一张符来，夹在指尖，飞快驱动符篆，黄色的符纸迅速燃起，属于日曜强大而又温暖的力量从里边喷涌而出，瞬间朝着女鬼扑去。 明亮而纯净的日曜之力，本身就克制天下所有阴邪之物，能净化世间一切不详，女鬼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撞在卧室的墙壁上，能看见被日曜碰触过的地方有黑气逸散出来，那正是鬼身鬼气溃散的现象。 女鬼见势不对，扭头就想跑。 许大师暗道不好，可是却来不及去阻拦，就在此时，他余光中看见一条银丝飞速朝着女鬼激射而去，不过瞬间，女鬼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的被银丝给缠住了。 银丝上电光闪动，伴随着雷鸣声，紫色的雷电将女鬼笼住。 女鬼惨叫一声，魂体瞬间被雷电劈得溃散，但是又在一瞬间，她的魂体又再一次聚拢，只是魂体相较于之前透明了一些。 此刻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小远也会过身来，他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远，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许大师立刻关心的问。 “……”小远愣愣的看着他，突然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师父，好，好可怕，呜呜呜——” 许大师：“……” 黄大师笑道：“小远啊，怎么这么久了，你胆子还这么小啊？你都十七岁了，都快成年了，等你成年了，遇到这种事情你难道还要哭着找师父啊？” “呜呜呜，可是就是很可怕啊……师叔，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呜。”他悲伤的哭着，脸上全是后怕。 黄大师看了他一眼，挨近自家师兄，小声嘀咕道：“师兄，你真要小远做我们门派下一代的掌门啊？” 他一副我们门派难道就要完了吗的表情。 许大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小远再怎么样，也比你听话。” 除了爱哭一些，胆子小了一些……其实优点还挺多的……吧？ 甩开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许大师走在被捆住的女鬼旁边，仔细看了一眼，眉头忍不住一皱——竟然是身着嫁衣的女鬼？ 自古以来，身着嫁衣的女鬼，多数是厉鬼，因为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身着嫁衣，那就代表着嫁人，是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一天，在这本应该幸福圆满的一天死去，心里怎么可能没怨没恨？也是最容易化身厉鬼的。 再看这个女鬼脖子上的勒痕……看来也是个可怜人啊。 许大师心中叹息，扭头询问姜叶：“姜小姐要怎么处置这个女鬼？” 姜叶看了女鬼一眼，手中摩挲着从对方脖子里取出来的东西，随口道：“杀了吧……” 许大师迟疑，道：“我看这女鬼身着嫁衣，想来生前也是个可怜人，不然交由我来念经超度，也让她去的时候不那么痛苦，当然了，这女鬼是姜小姐你抓到的，一切处理，都由你决定。” 闻言，黄大师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裂开了。 要超度吗？让你魂飞魄散的那种哟？ 所以说啊，他师兄是怎么用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说着如此凶残的话的？ 姜叶有些惊奇的看了许大师一眼，道：“我以为你要给她求情。” 明明表情跟个和尚似的充满了慈悲，似乎下一秒就要跑过来劝这女鬼向善了。 闻言，许大师温和的笑了下，道：“既然已经杀了人，魂飞魄散就是她最好的归宿。我们日曜门修日曜之力，保管能让她无痛安详的离开这个人世间，不会再对世间留有一点留恋，只要……” “师父！”身后的小远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裳。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2节 许大师回过神来，面不改色的道：“不好意思，把平时招揽活计的话说出来了。” 其他人：“……” 有姜叶在，倒不怕这女鬼跑了，许大师便拉着自己师弟去旁边仔细询问情况——他刚来，还不知道事情经过了。 小远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屋里的气氛一瞬间安静了许多，只能听见他们师兄弟二人压低了的交谈声。 祁父一直守在自己的妻儿身边，时不时的就去听他们的心跳，摸他们的脉，听到心跳还在，才松了口气，一直到救护车赶来。 医生们上来将人抬上担架的时候，一时间甚至觉得这两人已经失去了生机，换言之已经死了，可是仔细查看，就发现他们还有气，忙将人抬上了担架，送到了救护车上去。 作为家人，祁父自然是要跟上去的。 接下来的事情和姜叶他们就没关系了，看了一眼被银丝捆住的女鬼，她伸手拿出一个纸叠的金色五角星来，将女鬼收了进去。 见姜叶没有超度女鬼的打算，许大师心里有些遗憾，嘀咕道：“其实把女鬼交给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的。” “……交给你做什么，让你超度人家魂飞魄散吗？”黄大师反问。 许大师一本正经的道：“我这叫让她拜托俗世的痛苦，鬼因执念而生，也因执念而痛苦，我让他们解脱，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他说的都是很有道理的。 此时祁父跟着救护车将祁母和祁玉民送到了医院，医院这边早就准备好了，一到医院就推进了急救室，等看到母子两脖子上的伤口之时，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也是见过了生死，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是这样惨状的病人，却是头一次见。 脖子上深可见骨的勒痕……这真的不是犯法吗？ 主刀的医生面露沉色，扭头跟身边的护士说了几句，护士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 主刀医生检查了一下患者的伤口，越检查越惊讶，。 这脖子处的伤口很深也很宽，明显不是刀割的，反倒像是用什么工具勒着脖子，与脖子肌肤产生了摩擦，直接勒出了这样的痕迹，最让主刀医生惊讶的是，脖子上的大动脉已经被勒破了，但是除了对方身上的血，伤口处竟然没有再流血。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人伤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活着？ 主刀医生定了定神，努力摒弃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管是什么原因，病人上了手术台，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救治，现在病人虽说脖子大动脉破了，但是却没有大出血，这是个好现象，他要做的就是将血管给缝上，保证血管能发挥作用。 说实话，这两个病人的情况可以说是很差了，但是手术过程大家却觉得是最舒服的，因为伤口处没有出血，而病人的生命特殊也很稳定，他们的心脏都在有力的跳动着。 …… 急救室内急救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外边，祁父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按在头上，嘴中喃喃念着祈祷的话。 虽然姜叶说祁母和祁玉民没事，好好修养一番，身体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只要医生没说脱离危险，他就一点都不敢放下心来，尤其是两人脖子上狰狞的伤口，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就在他紧张的等待着急救结果的时候，就看见两个警察来到了他面前，拿出了证件，道：“祁先生，我们怀疑你试图虐杀自己的妻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祁父：“……哈？” 第15章 被怀疑虐杀了自己妻儿的祁父被警察带去了警察局，因为他说不出为什么妻儿会变成这样，是谁伤的，因此一直被警察拘留，直到医院那边打来电话，祁母和祁玉民醒了。 祁母母子两醒来的时间比医生预料的还要快，第二天两人就彻底清醒了，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他们的生命体征都十分健康，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只需要将脖子上的伤口养好了就行。 也是两人醒了，告诉警察脖子上的伤不是祁父所伤的，祁父才能被放出去。当然，其中略过医院的人还有警方的人多次询问真假，看来他们是担心祁母母子两人是因为是一家人的原因而为祁父开脱。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祁父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走了一趟警察局。 好在，一切事情都解决了，等他风尘仆仆的从警察局到医院来，看到坐在病床上已经醒过来的祁母和祁玉民，老大个男人了，眼睛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了下来。 “妈，您说爸爸是不是要哭了啊？”祁玉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祁母笑眯眯的说：“看样子是了，我和你爸过了这么久，还真没见他怎么哭过了。” 母子两人都目光戏谑的看着他。 祁父无奈一笑，心里那点难受也没了，道：“你们母子两就知道打趣我。” 他走过来，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关心的问：“你们两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母和祁玉民都摇头，虽说伤口吓人，但是他们两还真没觉得又什么难受的，反倒觉得很精神。 闻言，祁父松了口气，猜测是那位姜小姐说了什么。 一家人凑在一起，相顾之间，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一家人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起，真的是太难得了，想到这，三人心中都有些叹息。 祁母道：“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能这么坐在一起了。” 她是真的怀着赴死的心情冲进卧室的，没想到竟然还能活下来。 “都是我连累了你们……”祁玉民说，眼神一黯。 祁父故作不高兴，道：“你是我和你妈的儿子，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妈也都不想活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看看你妈，可是把你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 祁玉民下意识的看向祁母，祁母对他一笑，眼中满是慈爱和包容。 “……你妈为了救你，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这都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在意你！”祁父继续说，“所以啊，以后别说连累我们的话了，只有你好好的活着，我和你妈就很高兴了。” 祁玉民鼻子一酸，忍不住低下头去，闷声道：“我知道了的。” 他还记得，他被那一片漆黑给吞噬的时候，想着这么痛苦，要不就这么死了说不定还解脱了。就在这时候，祁母出现在了他身边。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看到自家母亲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哭的冲动。 在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的。 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祁母好奇道：“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是黄大师出手了吗？” 祁父道：“也是多亏了晓晓那孩子。” 好歹黄大师最后还是有责任心，和他们一起进去了，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提起了姜叶。 “那位姜小姐是真的厉害，那个女鬼在她的手里，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说到这个，祁父双眼就发亮，不管什么时候，人们都是慕强的，姜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既让人觉得恐惧，又不自觉的目光追随着她。 “如果不是姜小姐，我们一家人肯定都被那个女鬼给害死了！”祁父说。 祁母道：“那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这位姜小姐……对了，那个女鬼，还活着吗？她会不会还来找我们玉民啊？” 提起这个，祁玉民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发白，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本身胆子就小，这一次是真的吓得厉害，怕是要很多年的时间才能让他缓过神来吧。 祁父安抚他们，道：“放心吧，姜小姐已经把那个女鬼收了，她不会再有机会来害我们一家人的。” 他这么一说，母子两人才放心了。 祁母又说：“脖子那么大一个伤口，我还以为会很难受，但是好像没什么感觉……而且精神也不很不错。” 祁玉民也是一样，甚至状态比他没受伤之前还要好。 前两天他被女鬼所扰，一直觉得身体很沉重，可是这次醒过来，非但不觉得伤口处不怎么疼，那种沉重的感觉也是不翼而飞，整个人沉疴进去，只觉得身体十分轻松。 祁父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最后只能归功于姜叶身上，道：“应该是姜小姐做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当时你们两连气都没了，后来还是姜小姐出手……” 他将姜叶大夸特夸，祁母和祁玉民听了，心中对姜叶更是感激，这可是救命之恩啊，他们一家人又不是那种白眼狼，心里怎么可能不感激？等他们母子两伤好了，可以出院了，一定要好好的去感谢一下姜小姐。 与此同时，随着祁家一家三口心中不断冒出对姜叶的感激，姜叶那里也看到了有金光凭空落下来。 “功德……” 姜叶眉目舒展开来，露出几分愉悦，她辛辛苦苦帮人驱鬼，可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好在，那一家人看来不是什么白眼狼，还知道感恩。 功德金光常人肉眼是看不见的，它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却又十分重要，若是功德圆满，白日飞升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要达到飞升，那要积的功德，大概十生十世都不够。 对于修士来说，修行是逆天而行，而积功德则是顺天之行，多积功德，修行之路才会更顺畅。 不过姜叶想要功德，倒不是为了给自己积福报，让自己修行顺畅，而是有其他原因。 她伸手，金光便化作金粉簌簌往下落，刚好落在她的手中，不过一小撮的量，金光闪动，比现实中金粉要更亮一些，似乎没有一丝尘垢。 姜叶走进屋里，伸手从自己身上取出来一张等身的纸来，不过很快的，这纸就变成了巴掌大小，落在了她的手上，被她放在了桌子上。那纸是剪裁成人的样子，有脑袋和四肢，是一张纸人。 而取出纸人后，姜叶的外表瞬间褪去，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来——除了右手血肉丰盈，皮肤雪白细腻，其他的皆是雪白的骷髅。 纸人是用来变化成身体血肉的，免得吓到人，只是普通的纸根本承受不了她的骨头，这才短短时间，这个纸人就已经不成样了，上边一片火烧一般的斑驳痕迹，纸张干裂，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碎屑了。 姜叶伸手一抹，这个纸人便瞬间烧了起来，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烬，她又重新拿了一张纸来，另折了一个纸人。 不过巴掌大小的纸人，看上去十分秀气，姜叶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金粉，伸手一撒，金色的功德金粉便全部落在了纸人上，直接和纸人融为了一体，整个纸人上带着一股温和暖洋洋的力量，这是功德的力量。 做好的纸人姜叶放回自己的身体里，只见她只有骨头的手上慢慢出现丰盈的肌肤，雪白的手指肌理细腻白净，不是骨瘦如柴的质感，而是有种血肉的丰盈感。 她握了握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果然，她所想象的没错，纸人加上功德，的确能塑造出一具完美的身体来，没有功德的纸人虽然也能成为身体，但是先不说能不能承受得住她身上的力量，就说真实感就不够，毕竟法术只是法术，那始终是虚假的。 现在，她才真的有一种彻底拥有身体的感觉，如臂使指。而且，这纸人上的功德还能慢慢的蕴养她的身体（骨头架子），能增加身体恢复的速度。 之后，只需要再用功德填补被侵蚀的地方，当然，这个过程肯定要缓慢许多，所以暂时不用着急。 身体的事情解决了，这时候，她也终于有心情去看从女鬼体内取出来的那个东西了。 掐住女鬼女鬼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女鬼身上有几处阴气极重，其中有一处就是她脖子那里，那里的阴气简直冰凝成水，当时她心中一动，就伸手在她伤口处摸了一下，果然摸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颗漆黑的钉子。 第16章 钉子颜色漆黑，大概有人一指长，是长钉，上边沾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死气，这些阴晦不详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裹在上边的漆黑颜色。 这东西是姜叶从女鬼脖子伤口处拿出来的，她比划了一下长度，按照这个长度，这个钉子是直接穿透了女鬼的脖子，死死的钉在了她的骨头中，光是想想便让人觉得脖子一痛。 女鬼的脖子里怎么会有一根钉子？ 姜叶思索着，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许大师发过去，这东西还是交给现代社会的专业人士来看看——从祁家离开的时候，许大师热情的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正好她方便询问了。 在她那个时代，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时许大师已经回到了酒店，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然，又仔细的看了两眼，心中有了个猜测。 “姜小姐，您确定这钉子您是从女鬼脖子里取出来的？”他问。 姜姜叶挑眉，问：“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3节 “……没有，我哪里敢啊。”许大师讪笑，随后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姜叶接起，就听他表情严肃的说：“姜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钉子应该是棺材钉。” 棺材钉，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钉棺材的，在人下葬之前，会用棺材钉将棺材钉死，一般来说一共要用上七根钉子，也被人称为子孙钉，说是能使后代子孙兴旺发达。而这棺材钉，也有一个说法，说是能钉住死去之人魂魄的意思，防止尸体诈尸。 但是，不管哪种习俗，都没有将棺材钉钉在魂魄上的，但是现在，女鬼的脖子里，竟然就有这么一根棺材钉，这就不得让人多想了。 “……姜小姐，您再看看女鬼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棺材钉？”许大师说。 姜叶将女鬼从五角星中放出来，瞬间，一个鲜红的人影就出现在屋里，她俯趴在地上，神色恹恹，周身鬼气竟是有些溃散的样子，完全不复往日的威风。 看见姜叶的时候，她明显有些畏惧，往后瑟缩了一下，只是眼中仍是带着凶狠的光。 姜叶检查了一下她的魂体，果然又在她身上其他的地方发现了六根钉子，恰好能和许大师所说的棺材钉的七根钉符合。 这些钉子早就和女鬼融为一体，气息也完全融合了，要不是那天姜叶掐住了她的脖子，怕是也察觉不出她脖子处的那根钉子。 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许大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棺材钉又被称为锁魂钉，要是钉在魂魄或者尸体上，便是有将魂魄锁死在尸体里的意思……” 而这样的鬼魂，她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死亡的场景，永远的陷在死亡的痛苦之中。 许大师皱眉道：“是什么人这么狠毒，连人死了都不放过？” 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的往鬼的身体里钉上棺材钉的……肯定是有意为之的。 对方难道是和女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故意想要折磨对方？让对方死后也得永远陷在死亡的痛苦中。 不过现在他们所知道的消息有限，要想知道缘由，怕是还得看过那个女鬼的尸体。 许大师想了想问：“姜小姐您知道这个女鬼的坟墓在哪里吗？” 姜叶摇头，不过…… “赵晓可能会知道。” 毕竟这风女鬼可是他们招惹来的，最起码知道这女鬼是哪里来的，当日只听他说是在一个古镇上招惹上这个女鬼的，倒是没说具体是在哪个地方。 看着女鬼虚弱的样子，姜叶想了想，走上前去。 女鬼脖子上的棺材钉被她取出来之后，从她的脖子伤口这里，她的魂体像是出现了一个洞一样，有鬼气不断的从这个洞里逸散而出，这也是为什么不过短短一晚上，她看上去就这么虚弱的样子。 姜叶伸手将她脖子上的这个“洞”给她补齐，免得鬼气溃散太多，连实体都保持不了了。 看着手里的钉子，她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还挺有意思的……” 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若是能成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姜叶之后询问过赵晓，赵晓的确对女鬼的事情有一些了解，毕竟当初这个女鬼可是差点就把他给弄死了，还害死了他好几个朋友，他自然要调查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据他调查，那个宅子存在有快五百年的历史了，最开始是一位姓戴的人家修建的，后来算是戴家的祖宅了。 戴家从商，在当时是很有钱，也很有名望的，他们家经常做善事，修路修桥，现在当地还保存着一座戴家修建的石桥，旁边还立着一块功德碑，上边所记录的就是戴家何年何月修建了这座桥，现在都还保存得很好。 当然，最令赵晓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 “这个戴家，到现在都存在着，还挺有钱的，是个大家族了，当然，肯定比不过我们赵家……”他不忘夸一下他们家，这才继续说：“一直到民国之前，这个宅子都是属于他们家的，只是后来民国战乱，他们就把这个宅子卖个了一个商人，后来那个商人带着一家入住进去，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一家人都被吊死在了宅子里。” 在那之后，这个宅子是真的彻底荒废了下来，再也没有人尝试入住，闹鬼的消息也是频出，当地的人对此都是讳莫如深的。而女鬼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也是这一次。 赵晓又神神秘秘的说：“而且据我调查，这座宅子在后来，又被戴家给买了回去，在这两年被捐献给了国家，改建成了现在的旅游景点……” 整件事情中，一直都有戴家的身影出现，显然这件事情和这个戴家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这个女鬼和戴家，还有关系，不然怎么会出现在戴家的宅子？ 姜叶做了决定，道：“那我们就拜访一下戴家的人吧。” …… 就赵晓所知道的，戴家以前是一脉单传，家里子嗣单薄，好几代都只有一个孩子，当时好多人都说，说不定哪天这家人就断了血脉了，可是直到现在，他们家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已经是个大家族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十分富有。 赵家也是个大家族，底蕴可不比戴家差，因此赵晓递了拜帖之后，那边就传了消息来。 虽说戴家人不明白赵家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摆放他们家的老爷子，但是赵家说起来比他们戴家有权有势得多，怎么看交往都是只有好处的，最好能和赵家搭上关系，说不定还能谈上合作，因此对于赵晓的拜访，戴家人是喜闻乐见的。 得到了戴家人准确的消息，姜叶他们按照约好的时间，上门拜访。 许大师听说了这件事，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小远也跟着来了，因此等上门的时候，他们人数还不少，这倒是戴家人没想到的。 赵晓面不改色，道：“这是我朋友，他们都对老爷子很敬仰，所以听说我来拜访老爷子，就跟我一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戴家的人倒是没再说什么，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仍是十分欢迎的态度。 戴家的老爷子，今年快九十岁的老爷子，听说身体还十分硬朗，精神也很好，他活了这么久，又是戴家的大家长，想来知道的事情肯定更多一些。不过不仅是老爷子，戴家的人都挺长寿的，现在已经快是六世同堂了。 一群人坐下，戴家的佣人将茶水端上来，这一代的年轻掌家人，戴家老大的妻子亲手接过来，笑眯眯的递给他们。 戴家老大叫戴胜，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看上去也是个极为和气的人，只是…… 姜叶看着他眼角带着的煞气，嘴角微微翘了翘。 而且不仅是戴胜，这屋里的戴家每一个人，他们眼角都带着煞气，若是有人能看见这些煞气，就会发现他们张牙舞爪的，显得格外狰狞，就像是一张张挣扎哀嚎的鬼脸一样。 一番寒暄之后，戴胜笑着问：“不知道赵少爷拜访我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他爷爷和赵家人有什么交集？ 但是戴胜转念一想，又将这个猜测给否认了，要是他们家和赵家真有什么交集，他爷爷怎么可能一点不说？ 赵晓看了一眼姜叶，见她没说话的想法，才开口道：“其实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老爷子的……” 戴家的人都疑惑的看着他。 戴家老爷子和气的问：“不知道小友有什么想问我的？” 赵晓笑了下，道：“我听说，宁镇的那个古宅建筑，是戴家捐献给国家的？” 戴胜一笑，道：“我说什么事了，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宅子是我们家的古宅了，只是我们家人常年没回去，那宅子放在那也荒废了，便想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是在积德了……” “那捐献之前，你们家知道那里闹鬼吗？” 姜叶突然问，一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第17章 戴胜似乎是愣了愣，旋即好笑道：“这位小姐可真会开玩笑，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相信科学，可不能讲究迷信的，什么鬼不鬼的，那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姜叶似笑非笑，道：“看来，戴先生是唯科学主义了。就是不知道，等您真的遇见了鬼，还能不能坚持相信你的唯科学论调？” 一旁的赵晓忍不住稀罕的看了一眼姜叶——姜小姐然还知道科学主义吗？真是一点都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说话真的是好现代社会啊。 戴胜板了脸，道：“如果赵少爷你们只是想来拜访我们家老爷子，那我们戴家十分欢迎，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姜叶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才继续说：“如果你们是来找茬的话，那请恕我们戴家不招待了。” 戴家其他人看着姜叶的目光也有些不满，但是相比较起来，戴胜的目光中，似乎又多了些更深的意味。 姜叶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把女鬼给放了出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既然不相信，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着着鲜红嫁衣的女鬼甫一出现，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在众人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目光中，他们突然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啊——” 一瞬间的安静之后，恐惧的尖叫声顿时在客厅里此起彼伏的响起，戴家人一片慌乱。 姜叶伸手，让女鬼到自己身边来，女鬼乖巧的站在她身边，鲜红的指甲乖巧的交叠在身前，脖子血肉模糊的伤口处，仍然在滴滴答答的滴着血，此时便有一滴血滴落在戴家的地毯上，渗进里边去。 如果不看她的样子，她站在那里，的确是有几分优雅温婉的。 “戴先生，现在你还相信自己的科学主义吗？”姜叶笑眯眯的问，一脸戏谑。 戴胜：“……” 妻子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他勉强的笑了下，道：“这是魔术吧，姜小姐这个道具做得可真是真实。” 他的目光在女鬼脖子处扫了一眼，又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飞快挪开，脸色十分不好看。当然，在场的人里边，除了姜叶他们几个，就没有脸色好看的。而戴老爷子，更是险些昏厥过去，身边的小辈急忙给他按摩着胸口，防止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吓死了。 好一会儿，戴家的兵荒马乱才安静下来。 许大师忍不住瞅了一眼姜叶，暗道这位姜小姐做事可真够随心所欲的，想做就做，也不怕把人吓死了。 好一会儿，慌乱的戴家人才冷静下来，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这个红嫁衣的“女鬼”看上去一动不动的，真像个道具，也有人心中是这样的想的，心中忍不住有些恼怒，觉得姜叶是在戏弄他们。 “这位姜小姐，我们戴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一个模样看上去十分年轻的青年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 戴家人…… 原本一动不动的女鬼突然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光，无神凶狠的眼睛突然一动，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青年身上。 “……戴，戴……”她喃喃，嘴里的声音极为嘶哑难听，像是漏风的破袋子一样。 她这发声，将刚才还认为她是个道具人的戴家人给吓坏了——说好的道具呢，为什么会说话？而被女鬼紧紧盯着的那个青年，表情也是瞬间变了，一脸惊恐，但是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说话了，她说话了！”有人尖叫。 “戴……”女鬼还在喃喃，念着念着，突然吐出两个字来：“戴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戴胜和戴老爷子的表情都是一变，眼中带着真心实意的恐惧。 “她，她，她！”戴老爷子突然指着女鬼连声喊了好几声“她”，表情惊恐不已，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戴胜表情微变，忙对旁边脸色惨白的青年道：“还不扶你曾爷爷去屋里？” 他这话一出，刚才被女鬼盯着的青年突然回过神来，他忙别开眼，躲开女鬼的目光，心中更是仓惶——刚才被女鬼盯着，他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体也无法动弹，要不是他爸戴胜突然出声，他还呆愣的站在那里了。 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带呆了，便惊慌的去扶戴老爷子，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 “长生！”女鬼突然尖啸一声，朝着青年猛扑而去。 见状，青年连声尖叫，恐惧的往后躲，却是不巧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他直接闭上眼。只是好一会儿，他也没感觉到哪里痛，便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猛的对上了一张青青白白的脸。 青色的是原本的皮肤，白色的，则是女鬼脸上覆着的粉，如今一片斑驳，十分丑陋的样子。但是她看着青年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凄婉，似乎要掉下眼泪来，好像要对他倾诉着什么。 青年瞪大眼睛，一瞬间呆在那里。 姜叶手指一动，银丝卷着女鬼回来，又被她收进了五角星里。 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她笑眯眯的道：“不着急，看老爷子的反应，可不像是不知道这个女鬼的样子，不如坐下来，给我们解答一些疑惑吧……放心，我可以保证老爷子不会被吓死。我想，女鬼应该也很想知道自己生前的一些事情，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激动，希望戴先生，能够成全她的念想吧，不然说不定她等下又要冲动了。” “……”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4节 是威胁吧，肯定是威胁吧！ 戴胜心中咆哮。 赵晓也热情的道：“戴先生您放心，姜小姐很厉害的，她说能保证老爷子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的，所以……” 见戴胜脸色难看，他扯了扯唇，脸上也不带着笑来，而是直接道：“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戴先生，我也不瞒你了，我和我几位朋友从你家老宅逛了一圈回来之后，就被这女鬼缠上了，我已经有是三个朋友被她害死了。所以，这件事情，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那死去的三个朋友，我也一定要知道答案。” 想到死去的三个好友，赵晓眼眶一红，险些又掉下泪了。 他那三个好友，都还那么年轻，他们本来不应该遭受这一难的……那么多人都在那宅子里逛，偏偏就他们几个运气不好，这委屈又能跟谁说去了？所以，他必须知道个究竟。 许大师也说：“戴先生，我们今天前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这个女鬼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我们得想办法将她送走，所以必须知道她的执念，她的心结是什么，才好进行啊。” 戴胜表情变了变，最后他勉强扯了扯唇，道：“我们是真的不清楚这些事情……” 见姜叶表情一变，他又忙补充道：“不过有关这个女鬼，我的确是知道一些，不过都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一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听听就行了。” “没事，是真是假，我们会分辨……”姜叶神色自然的道。 戴胜：“……” 在姜叶和女鬼的威胁下，他终于还是不情不愿的跟他们说了有关这个女鬼的一些事情。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应该是我家某一位祖先的童养媳……” 根据他所说，他家祖上有一位少爷，是当时戴家家主的独子，而那位少爷的名字…… “戴长生？”姜叶问。 刚才女鬼嘴里念着的，就是这个名字。 戴胜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道：“长生是他的字，他单名一个安字。” 叫戴安，这也完全显示了他父母对他的期待，希望他平平安安，可以长生，这也是有缘由的。 戴长生生来体弱，打小就爱生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弱之症，一直缠绵病榻，大夫们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当时戴家的人为了救他，就给他买了个童养媳给他冲喜，那个童养媳买进戴家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那位少爷八岁，比他这个童养媳大了三岁。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了，只是年纪越大，戴长生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等到十八岁的时候，看看就已经很不好了，戴家不得已，便让两人成亲冲喜。 只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戴家其他人设想的那样，冲喜非但没有效果，反倒是成亲当夜，戴长生就吐血去世了。 “那个童养媳和我家这位祖先的感情很好，在他去世之后，当晚也跟着上吊死了……”戴胜的语气可惜，像是在惋惜这么一个还好女孩就这么死了。 他顿了顿道：“不过对于她来说，能够和心爱的人团聚，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上吊自杀？”许大师有疑问，忙问：“那她既然是自杀的，自愿赴死，又怎么会变成厉鬼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戴胜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是听我的长辈提起过一两次，我们怎么会知道那时候具体发生什么了？不过听说她死后，反倒开始作乱了，扰得家宅不宁，那时候戴家的人没办法，就找了一个有本事的道士，想她给镇压了。” “那个道士说，她是心愿未了，才会作乱，大概原因，好像是想和我祖先合葬在一起。”说到这，他的表情有些不屑，道：“你们知道的，她只是个冲喜的童养媳，哪里有资格和少爷合葬在一起？所以最后，只能想其他办法把她镇压了，不再让她作乱。” 许大师皱眉道：“你们家采用的镇压方式，就是用棺材钉把她的魂魄钉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戴胜一愣，犹豫道：“不可能吧……” 他面露歉意，道：“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镇压的，我也不清楚，我们祖上也没传下来什么话来，只知道那个女鬼时不时闹腾……只是镇压之后，就再也没出事了。” “那到了民国呢？”姜叶质问，“既然说那是你们家的祖宅，女鬼又没再作乱，当时为什么要卖了？还是你们家早就知道，住在里边会死人？” 戴胜：“……” 他含糊不清的道：“那时候世道不是乱了吗，家里就想着去s市，那里比较安全，就卖了祖宅去了s市。” 他的表情有些心虚，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完全不可信。 大概，当时被镇压住的女鬼再次作乱，当时的戴家人觉得不对劲，便把宅子卖给了其他人，不仅拿到了钱，还将危险转嫁给了其他人，导致买宅子的那一家富商，全被被吊死在屋里。 可真是太狠毒了！ 赵晓心里想着，有些忿忿。 第18章 戴胜求饶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其他的是真的不清楚了。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女鬼又跑出来做乱了，明明已经很多年没出现了，谁知道……” 赵晓想了想，道：“按照你的说法，她的心结是没有能和你的祖先合葬了？那不如让她和你祖先合葬，说不定她心结就没了，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戴胜不确定的道：“应该是吧……可是她一个童养媳，怎么能和我家祖先合葬？” 赵晓看不起他这个瞧不起人的表现，道：“那不让她和你家祖先合葬，她一直作乱害人怎么办？她都已经害了这么多人！” 闻言，戴胜却仍然咬死了口风，道：“反正就是不能让她和我家祖先合葬，门不当户不对的……” 赵晓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封建？”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刚才还说自己是唯科学论了，照他看，明明就是伪科学论！ 姜叶没说话，只是看向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戴老爷子，问他：“老爷子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也和戴先生一个想法？觉得作为童养媳的女鬼不配和你们家的祖先合葬在一起？” 戴老爷子回过神来，他勉强的笑了笑，道：“我都听我家阿胜的……他说是就是了。我年纪大了，家里的事情，都不归我操心了。” “行！”姜叶点头，站起身来，道：“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许大师他们也跟着站起身来，戴胜也站了起来，道：“这件事情就多麻烦各位了，如果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告诉我。” 这时候，他又表现得深明大义了，叹道：“怎么说，这件事情也是因为我们戴家而起，实在是惭愧。” 赵晓忍不住冷哼一声，暗道这人假惺惺的，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假来。 几人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姜叶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对了，戴先生可知道这位童养媳是埋在哪里的吗？她的坟可还在？” 戴胜表情抱歉的道：“真的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毕竟，她只是个童养媳，也不是我们家人，当时就算知道埋在哪里的，可是沧海桑田的，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姜叶笑，“总不可能，连她加什么也不知道吧？” 戴胜沉默了一下，才说：“叫戴秋水……听说这名字，还是我那位祖宗给她取的。” “秋水，秋水……”许大师念了两遍，才说：“看来她是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啊。” “一双瞳仁剪秋水”，目如秋水，明澈透亮。 叹过，他问姜叶他们，“你们觉得这个戴先生，他的话，是真是假？” 赵晓说：“我觉得挺假的，他这人看起来就假惺惺的，不像个好人。” 姜叶则是道：“半真半假吧，真话假话都有，但是他们肯定有瞒着我们的……我可不信什么上吊自杀。” 上吊自杀能勒出那样的伤痕来？ 那明显是有外力影响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晓眼巴巴的问。 姜叶道：“去一趟g城吧。” 那个古镇，便是在g城。 g城在整个z国都是挺有名的旅游景点，他们那里当初和外界没啥接触，因此那里保存完好的古建筑不少，后来经过政府开发，就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旅游景点，每年假期时间都热闹得很。 赵晓他们去过的古镇，是最新开发出来的一个旅游景点，如今也算是交通发达了。 姜叶他们先坐飞机去了g城，而后坐出租车到了镇上，等到了那里，已经是傍晚了。一路过来，大家免不了有些疲惫，尤其是许大师，本身年纪就大了，一到歇脚的酒店，便去房间里躺着了。 姜叶走进屋里，将赤朱和雪灵放了出来，两只小鸟落在桌子上，震动双翼，能看见红色蓝色的羽毛落在桌子上，被姜叶给收了起来。 姜叶倒是还精神，她将窗户打开，看着外边逐渐亮起的灯光，等到了夜里，这个世界非但不会坠入黑暗，反倒宛若白昼。 她忍不住道：“人类还真是神奇的生物……” 明明弱小，却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姜叶想着，顺手把女鬼也给放了出来，然后凑近看了看她的眼睛，得出了这双眼睛的确很漂亮的结论。 只是因为她丑陋青灰的肤色，再加上眼里黯淡无光，只有血色，倒是让人很难注意到她的眼睛，那真是一双眼型很完美的眼睛，要是有光，一定是很漂亮的。 第一天到镇上，他们倒是没出去逛，而是留在酒店休息，赵晓对这里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因此这一晚上也是乖乖的待在自己屋里，没敢出来。等第二天，大家休息好了之后，才开始在小镇里逛了起来。 说起来，小镇风景是很好的，这里原本交通闭塞，因为一座大山与外界隔着，倒是有些与世隔绝的味道，后来开发也是很注重本地的幻境，因此这里的自然景色并没有遭到什么破坏，古建筑也保存得比较好。 赵晓来过一次，对这里算是很了解了，不过他们这次来可是做正事的，所以游玩什么的，还是放在下一次吧。 几人一边逛，一边跟当地的人打听戴家宅子的事情。 即使过去了快五百年，但是戴家这个宅子在现在还是本地占地面积最大，修得最宏伟的一座，因此还真有不少本地人知道这座宅子的事情。 赵晓仗着长着一张笑脸，凑过去和人东南西北的侃着，话题自然的扯到了戴家祖宅闹鬼上。 “我听说，这个宅子里有个女鬼在游荡……我朋友上次来，就说见鬼了，说是一个吊死的女鬼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他神神秘秘的说，伸手掏了几张红票塞在这人手里，说：“兄弟，你能跟我说说这宅子的事情吗，这宅子到底有没有闹鬼啊，我那朋友可被吓坏了。” 那个当地的人看了他一眼，将红票自然的塞进了裤兜，又偷偷看了看四周，才小声说：“这事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一些有关这个宅子的事情……这宅子，可真的是闹鬼！” 赵晓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忙说：“你快跟我说说。” 这兄弟倒是个实诚人，拿了钱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这座宅子闹鬼的事情，他们当地人基本都知道，因为时不时就有人说在宅子里看见了有鬼影在宅子里飘荡，像是在找着什么，至于那女鬼的来历，他们也是知道一些消息。 “听说是那宅子里的那家人，为他们家少爷养着的童养媳，他们家少爷身体不好，就买了个丫头来冲喜……不过后来那少爷还是死了，就在冲喜的当天晚上了。那家人大概觉得是那童养媳的错，晚上的时候就把人给勒死了，自那以后啊，他们家就开始闹鬼了。” 这些传言也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传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具体的真假，反正他也就说说。 这大兄弟还透露了一个消息，“这户人家，当时在我们这里还很有名望了……喏，就南边那座桥，就是那人家修的，他们家子孙好像也还存在了，听说是发达了，去城里了。” 说到最后，这个大兄弟的语气是有些羡慕了。 赵晓跟他道了谢，走到坐在摊子上喝甜水的姜叶他们面前，将得到的这些消息给说了。 “姜小姐您猜得果然没错，那个戴胜还真是说谎了，那女鬼真不是自己死的，是戴家人给勒死的！” 许大师说了句公道话，道：“都那么久的事情了，谁都不是当事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还不确定了，毕竟当地的人也是听说。” 不过按照女鬼身上的伤口来看，镇上的这位大兄弟所说的，大概率是真相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戴家人遮遮掩掩的，毕竟这事说出去也不怎么光彩。 许大师想着，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赵晓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旋即沉思说：“您说的倒也是……” 大概是他先入为主了，就觉得戴胜这个人假的很，认为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可是，照这么说，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谁也不是当事人，谁又能肯定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难道还指望女鬼告诉我们真相啊？”他玩笑一般的说。 没想到听到他这话，姜叶还认真思考了起来，道：“也不是不行……”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5节 只是这个过程，对于女鬼来说，可能会很痛苦。 赵晓和许大师都惊讶的看着她。 许大师忙问：“姜小姐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如果能让女鬼意识清醒过来，那他们心里的许多疑问也能够得到解答了，也不需要再去费心费力的去调查了。 姜叶解释说：“她之所以毫无理智，是因为她体内的棺材钉……棺材钉每日都在折磨她，让她陷在死亡的痛苦之中，反复的折磨导致她三魂七魄混乱，理智丧失，如果能将她魂体内的棺材钉拔出来，说不定她就恢复理智。” 只是这些棺材钉早就和她的三魂七魄钉在一起了，要是生生取出来，那产生的痛苦，无异于将魂魄生生撕裂，怕是七魂六魄都要溃散，魂魄不稳。到时候，那可真的是暴力物理超度，将她送往极乐了。 这个选择，是最下乘的办法了，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魂飞湮灭了。 “不然，让我用雷劈她一下吧……” 第19章 “……你们人类不是有麻痹的说法吗，要不我用雷电劈一下，说不定把她魂魄劈麻痹了，到时候就不知道疼痛了。”姜叶突发奇想。 许大师：“……我觉得是不是不太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说法委婉一些，“雷电天然克制这些阴邪之物，怕是会对她的魂魄有所损伤啊。” 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人鬼给劈的魂飞魄散咯。 闻言，姜叶有些失望，道：“那好吧……那我下次用其他的鬼试试。” 显然还在为没有机会实验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失望。 现代的人类不是常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在耍流氓吗？说不定雷电力量适度，真的就把魂魄给劈麻痹了呢？ 赵晓有些发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许大师猜测道：“要是能找到这个女鬼的葬身之地，也许能知道一些消息。” 那么，现在又涉及到一个问题，一个不受戴家重视的童养媳，当初怕是也没有被好好安葬，谁知道经过这么多年，她的坟和尸骨还存在着吗？到时候可真是死无可去了。 姜叶的目光落在女鬼身上，道：“不如，就让她自己带我们去找了……” 她自己的尸骨，按理来说，她自己就有所感应的。 想着，姜叶将女鬼放了出来，伸手在她眉心处凌空画了一道符文，符文完全，上边灵光闪动，瞬间落在女鬼的额头处，在额头处露出一个金色的符文来。 女鬼无神的眼睛茫然的扫视四周，最后朝着一个方向朝前飘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太阳落进地平线上，街上行人变少，偶尔有一两个，女鬼从他们身上横穿过去，便见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着手嘀咕着，怎么突然变冷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俗话说，阴阳有别，生死之间的距离即使面对面，那也是犹如天堑，鬼身上的阴晦之气会给生人带去不详，让人容易生病，更容易沾染一些脏东西，招惹其他邪祟。所以，才会有自古阴阳不同在的说法。 被女鬼这么一撞，这些人不说大病一场，也要倒霉一段时间，要是运气再差点，再遇上其他的阴邪之物，怕是要被缠上了。 因此许大师见状，无奈摇头，路过他们的时候，伸手在他们身上轻拍了拍，将他们身上被女鬼留下的阴晦之气拍掉，免得之后不小心要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就不太好了。 此时女鬼还在往前跑，赵晓看着她跑的方向，越看越不对，迟疑道：“她这是要去戴家的那个宅子？” 难道说她的尸骨，竟然被埋在那座宅子里？ 果不其然，女鬼直接来到了戴家的那座老宅那里，红色的身影飘进宅子里。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哪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让人猛的一惊，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看去。 夕阳的余晖将地平线那片的天空染红，天上偶尔漂浮着几朵蓬松发红的云彩，看着就让人觉得明天是一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 赵晓忍不住捂住耳朵，觉得脑袋里还有些嗡嗡响，被刚才那声雷声震的，他忍不住咋舌道：“大好的天气，怎么还打雷啊？” 他抬头扫视四周，目光突然落在一处上。 “……那里怎么会有一大片乌云啊？”他愣愣的说。 其他地方都是天空澄净，偶尔有一处漂浮着一片发粉发红的云彩，可是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却有一片乌云，乌云沉沉，位置很低，似乎稍微站高点，伸手就能摸到了它了，此时震耳欲聋的炸雷声就是从里边传来的。 就在此时，乌云中又是一阵雷声响起。 与此同时，被乌云覆盖底下的一座民宿里，正弯腰欲亲吻女友的高大英俊的青年身子一晃，眼中淫邪狡诈的神色褪去，变得有些茫然。 他伸手捂住头疼欲裂的脑袋，身子踉跄，被女友眼疾手快的几把扶住。 “韩雨，你没事吧？”女朋友担心的问，忙扶着他在一旁坐下。 韩雨嘴里发出吃痛的呻吟声，只觉得脑袋快裂开了，真的太疼了，他有些虚弱的问：“那东西又来了吗？” 女友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道：“又跟来了……” 韩雨又气又怒，咬牙切齿的道：“这东西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哪里涌出来的一股冲动，他猛的站起身来，不顾疼痛的脑袋，猛的打开阳台的门，冲着头顶的乌云喊道：“滚啊！你别缠着我了！你给我滚啊！” 天上乌云云层中有闪电闪动了一下，路上的行人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冰凉，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天上飘起了雨。 “……哇，下雨了！” 路人纷纷惊讶。 是如丝线如牛毛一般的细雨，也就被乌云所罩的这一片区域才落下，其他地方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姜叶他们这边没有下雨，他们头顶的天空几乎看不见云，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戴家的这座宅子前。 这座宅子现在已经被戴家捐献出来，拿给国家开发成了一个旅游景点，这个点这里早就关门了，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他们要是想进去，那就得偷摸摸的了。 许大师摸着自己的胡须，思考了一下，问赵晓：“赵先生，你家那么有钱，想个办法吧。” 赵晓道：“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爸……看看有没有法子让我们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 闻言，小远顿时给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有时候大家觉得资本主义可恶，但是有时候你又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资本主义，那可太棒了，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变得十分方便了，譬如现在。不过，这个时间天都黑了，要进去，还是等明天吧。 姜叶让女鬼回来，让她回到了五角星里。 许大师看得羡慕，忍不住问：“姜小姐你是怎么让她这么听话的啊？” 也有人将鬼变成自己的役鬼，供自己差遣，可是却没有哪个鬼像这个女鬼这样听话，连周身的鬼气似乎都平静下来了。你现在看着她这个样子，完全想象不出她当初那样狠毒嗜血的样子。 姜叶将五角星放进了兜里，闻言道：“其实办法很简单，那就是绝对的实力压制，鬼这种生物，他们更像动物，更倾向于本能行动，只要你足够强大，她自然就会听你的话了。” 许大师：“……” 算了，他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姜叶他们便先找了个地方吃晚饭，等吃完饭，便溜达着回旅社。 相较于城市的车水马龙已经快节奏的生活，这里几乎看不见什么车，而且生活节奏明显十分缓慢，这时候才入夜了，街上就已经安静了下去，只有夜宵店还有餐馆以及一些店还营业着。 不知道是哪里的花开了，有花香飘了过来。 其实要是没有女鬼的事情，在这里游玩，真的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赵晓心里叹息，突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不期然的想到，当初他和几位朋友在这里游玩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短短时间，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死去的几位朋友。 等回到酒店，赵晓就打电话给赵父说了这事，赵父沉吟，将这事应下了，随后又关心了一下赵晓的身体。 “你在姜小姐身边，安危我自然是放心的。”他说。 这种放心感也不知道从哪里的，就好像本能一样。 赵父叮嘱：“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姜小姐，在姜小姐面前也不要没大没小的，姜小姐可不是你以前那些朋友……”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又念叨起来了，赵晓忙应付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宅子那边负责景点的官方人员过来，给了他们四个工作人员的牌子，靠着这个牌子，他们可以随意进出那座宅子，如果要做一些事情，只要不破坏里边的建筑，也是没问题的。 这一次，他们顺利的进去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 女鬼被放出来，一出来就朝着里边飞去。 戴家的这座宅子的确修得宏伟，四进的院子，并没有所有场地都开放出来，许多屋子花园都被锁住了，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免得被游客们破坏了。 姜叶他们跟着女鬼在宅子里转了好一圈，最后到了后院一家被锁住的屋子里，一头扎了进去——这一片屋子都被锁住的，听说是以前的主人们休息的地方，而这一间，倒是不知道是谁的，是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子里有些萧索，但是仍可看出以前的繁荣奢华来。 赵赵晓他们相视一眼，就见姜叶已经走上前去，伸手在锁上的门上一扯，那锁便被扯了下来，被她丢在了一起。 赵晓他们见状，忙跟了上去。 这间屋子是卧室了，并不大，以前的人的卧室便是这样，他们并不觉得卧室大好，讲究一个“屋大人少切莫住”，所以这间卧室不过十平左右，右手边摆着桌椅，屋里其他的陈设大概是被人搬走了，只剩下几张桌椅柜子。 女鬼就站在床边两步远的距离，站在那里转圈圈，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又有些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响起了什么。 赵晓离得她远远的，问：“她站在这里干嘛？难道她的尸骨还在这里啊？这里空荡荡的，还是卧室，总不能把人埋在这里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第20章 卧室中铺着地板，都是上好的石头，被打磨切割成块，一块一块的平稳的铺在地面上，整整齐齐的，又干干净净的。 “总不会是，被埋在这地底下吧？”赵晓不可思议的说。 许大师看着绕着原地转圈圈的女鬼，叹道：“恐怕你说的是对的。” 这女鬼找的是自己的尸骨所在，她现在站在这里转圈圈，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小远眨了眨眼睛，问：“难道我们是要把这里挖开吗？” “……看样子是这样的。”赵晓语叹气，认命道：“那就挖吧。” “那就挖吧。” 姜叶也这么说， 赵晓去找人偷偷拿了几把铲子过来，一人分了一把，等分到姜叶的时候，对上她冷淡的目光，手上一顿，笑容顿时变得讪讪。 “拿多了……”他说，干笑。 姜叶轻哼一声，随手拿了一把屋里的椅子，摆在廊下遮阳的地方，自己坐在上边，脚尖微微晃动，冷冷淡淡的对他们说：“努力挖吧，早点挖完，早点完事……” 赵晓他们相视一眼，没人敢去吩咐这位姑奶奶做事，索性叹了口气，开干吧。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6节 许大师年纪大了，赵晓也做不出让人跟着干的事情来，便让他也去一边休息，自己和小远伸手努力将铺在地面上的地板给掀开来。 这地板也不知道是多久的历史了，掀开还真废了一点劲，掀开之后，底下就是紧实的夹杂着石头的泥土，那叫一个硬，一铲子下去，还险些被反弹回来的铲子打到头。 小远忍不住看了赵晓一眼，赵晓干笑，道：“这地太硬了……” 可不是他力气太小了。 每一铲子下去都十分费力，两人也不是干这活的人，挖了几铲子，就觉得手心发烫，还有些痛，都磨破皮了。 两人只觉得眼前发黑——就他们这个速度，这怕是要挖上好几天啊。 屋里两人在哼哧哼哧的挖地，屋外姜叶坐在椅子上，廊下阳光也遮不到，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指尖翻飞，手里的东西逐渐成了型。 “……这是纸人吗？”许大师好奇的问，目光紧紧的落在她的手上，眨也不眨的。 姜叶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折叠的动作看上去很慢，但是细看之下，却是觉得她的动作完全捕捉不到，更是带着说不出的韵味与古意，慢慢的，她手下的纸人成了型。 折好的纸人很小，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十分平常，就和最普通的纸人一样。 姜叶将折好的两个纸人仍在地上，只见飘落在地上的纸人先是动了一下脚，然后伸手手臂，整个纸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从里到外的活了起来。 见状，许大师的双眼猛的亮了起来。 纸人之术，他也见过有人会的，只是那些人所做的纸人，说是纸“人”，实际上却是说成傀儡最来得贴切，始终只是死物，毫无灵魂，而姜叶做出来的纸人，却有着“人”一样的灵性，真的给人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两个小纸人在动动手动动脚的，十分迷你，瞧着像是两个精致的手办一样。 姜叶将折好的，和它们身体差不多大的纸叠铲子丢在地上，明明是纸叠的铲子，落在地上却发出了金石撞击的声音，两只小纸人伸手把铲子拿在手里，大小刚刚好。 “去吧……”姜叶吩咐。 两只纸人立刻扛着属于自己的“铲子”进屋了。 赵晓一铲子铲进土里，只觉得手背震得发麻，他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被擦出一层皮了，火辣辣的。就在他努力要将泥巴铲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脚后跟一痛，他低下头，看着一只纸人站在他的脚后面，正拿着手上的“铲子”戳他。 “……这是什么？” 赵晓移开脚，就看见纸人扛着它的铲子雄赳赳气昂昂的从他身边走过，随后还紧跟着另一只，两只纸人直接跳进掀开了地板的地面上，然后拿着手里的铲子，用力往下一铲。 下一秒，只见坚硬得，连赵晓的铲子都戳不进去的泥地，却被那纸叠的“铲子”像是戳豆腐块一样，扑哧一声，全部没入了地里，然后，一大捧泥土从土里被挖出来，落在旁边的泥土堆上。 赵晓的嘴巴变成了一个鸡蛋，满眼的不可思议。 呼呼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看着泥土像是飞一样的从里边被丢出来，只见里边的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很快的两只纸人就不见了踪影，已经挖到了更甚的地方。 赵晓的表情恍恍惚惚的，他喃喃道：“我竟然连纸人都比不过了吗？” 这两个纸人挖土的效率可比他们高多了，坚硬的土块在他们手下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碎，轻而易举的就被挖起来。 这时候，赵晓才惊觉，刚才那只纸人戳他后脚跟的时候简直就是在玩，要是用现在这个铲泥土的劲来，他的后脚跟怕是连脚都要被它给铲断了……赵晓突然就觉得，脚后跟有些隐隐作痛了。 不过有两个纸人努力，赵晓两人倒是可以休息了，也到外边蹲着了——里边泥土乱飞的，呛死人了。 小远蹲在地上，看着一群蚂蚁不知道搬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只昆虫尸体，突然问道：“我们把这撬了，等下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好歹也算是公家的东西吧……会不会被罚钱啊？” 赵晓道：“等把尸骨挖出来，我们又给它填回去呗，反正就把地板给撬开了，也没损坏什么东西……我倒是想过要不要先打个申请，可是申请理由扯什么啊？难道要跟人家说，我们怀疑这屋子底下埋着一具尸骨吗？我怕别人把我们当疯子。” 他们也不是要破坏这里的公共财产，再说了，真让这个女鬼留在这里，以后要是有谁像他们这样冲撞上了，那事情更糟糕。 说到底，他们这也算是为大家着想。 许大师眯着眼，语气淡淡的道：“那戴家倒也聪明，这女鬼在这宅子里太久，导致这宅子沾染了太多的阴气和煞气，都快成鬼屋了。” 长此以往，这宅子是真的不能用了，不说里边建筑会慢慢腐烂，就说往后怕是再也没人进得来了，这处会真正成为一处豢养鬼物的死地，能滋养无数阴物。 “现在他们家把这宅子捐献给国家，有国家正气镇压着，再加上不断有人流往来，长时间倒是能将这些阴气给化解掉。” 就算阴气再重，再强，那也强不过国家的力量，这也就能再次给这座宅子带来生机，让这座已经死去的宅子再次“活”过来。 许大师意味深长的说：“就是不知道戴家人是误打误撞，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家出主意。” 如果是前者…… 许大师思考着。 “你还说漏了一点……”姜叶突然开口。 许大师一愣，而后虚心求教：“还请姜小姐指点。” 姜小姐伸手，无形的气流在她指尖被她搅弄着，空气中的一切喧嚣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牵引着这个房子的气——万物皆有气，尤其是有生命的东西，而像戴家这种老宅，因为时间太久，也产生了一种气。 万物的气各不相同，有的金、有的白、有的黑，而戴家这座老翟的气…… “你们抬头看。”姜叶说，手指虚虚点在空中。 赵晓他们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当即表情一变。 “……那是什么？”赵晓问。 比起最开始，他现在也算是有经验了，因此倒是没觉得太害怕，只是觉得惊讶。 只见整个宅子上空，无数黑气流动，不断的往他们这边聚集而来，最后在他们头顶的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如今这张鬼脸正半睁半闭着眼，将醒未醒，但是你却仍然可以想象出来它睁开眼来，该是怎么狰狞的模样。 姜叶说：“这就是这座宅子的气……戴家人不是愿意将宅子捐给国家，而是他们不得不捐。” z国人对住宅大有讲究，那是因为一个人所住的地方与他本身，是相互影响的，住的久了，宅子与人的气会相连，相互影响。而住的越久的宅子，气越盛，有时候甚至能影响住在这里的人的运道。 这座宅子是戴家的祖宅，气息早就与戴家相连，若是真的是荒废还好，人不在，宅子聚拢而来的“气”久而久之，也就散了，但是因为这屋里多了个女鬼，这气非但没有散，还一直在聚拢而来，导致宅子的气越来越盛。 只是，没有人气，只有鬼气，这聚拢而来的气却不是什么好的，反倒形成了一张鬼脸，如今竟有挣脱宅屋的倾向。 许大师看着那张鬼脸，扭头看了看四周，震惊的道：“这是一个聚气拢财的阵法，这是宅气形成的恶兽！是被人特意豢养出来的……” 气能成兽，只是若是正常人家，那形成的兽自然是好的，也被人称为护家神兽，是吉兽，那可得是簪缨世家，好几代人的人气才能聚拢而来的，但是若是坏的气……那就是凶兽，是会反噬主家的凶兽。 前者护家招财，后者却是会噬人。 这时候，许大师也看清楚了，这宅子里的气全部是往他们这里来聚拢的，这整个宅子，明明就是一个聚财的阵法，而阵眼…… “阵眼是女鬼的尸骨所在地！”他震惊的几乎失去语言。 按照这么说的话，那女鬼的尸骨所在，那就是被精心安排的了，这么看来，这一切似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财局，而这张鬼脸，也就是是这宅子流动的气所形成的财兽，有为主家带来财运的效果。 只是……这是恶兽，吉兽养人，恶兽噬人。 第21章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气形成的会是“兽”，但是这座宅子所形成的却是一张鬼脸，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家是以不正常的手段在聚气。 许大师这时候也恢复冷静了，喃喃道：“怪不得戴家人要把这宅子捐出去，他们是在以女鬼来聚拢财气……” 这样的气饲养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是吉兽，只能是恶兽，恶兽若是醒过来，非但不会旺家兴才，反倒会反噬主家，到时候，戴家的人才是危险了，这只恶兽会将他们一个一个吞噬掉，包括他们家这些年一直在它身上得到的财运。 姜叶道：“戴家人也聪明，他们将宅子捐出去，一个宅子的气，哪里比得上泱泱大国之气，他们是想以一个国家的气来镇压这只恶兽。” 许大师脸色发沉，道：“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们！” 这宅子被捐出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看来是戴家的人发现了这只恶兽要苏醒过来了，急忙捐给国家，希望能镇压住它。 姜叶伸手一挥，天空中的黑气和鬼脸顿时消失不见，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金石撞击的声音，像是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赵晓和许大师他们相视一眼，忙走了进去。 纸人们已经在地面挖出来一个大洞了，赵晓他们凑过去一看，里边有些发黑，不是很看得清楚，他拿手机手电筒照着，才看见纸人们是挖到了什么东西。 “是棺材吗？”“好像是……” 只是棺材很大，这个坑还不够，所以纸人们又努力往四周挖，直到挖出快两米深，两米长、一米宽的深坑来，这时候他们也看见了纸人们挖到的东西，果然是一具漆黑的棺材。 被埋在这里边这么久，这具棺材还十分完整，上边刷着桐油，看上去有些华丽。 “这就是埋着女鬼尸骨的棺材？”赵晓小声说。 姜叶道：“大概是……先打开看看。” 这棺材上边全是泥土，被埋得很深，而且棺材上还钉着棺材钉，要打开得费老大劲了，姜叶也懒得让人去开，直接伸手一掀，就把棺材盖给掀飞了出去，砸在一边。 赵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四周两眼，忍不住道：“姜小姐，我们还是小声些吧，别等下把人给招来了。” 他们毕竟是在偷摸摸的干“坏事”了，也就是这边没人来，这座宅子后边都属于修复时间，只开放了前边部分，后边没人来的，不然他们在这挖地，早就被人发现了。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得小心一些。 姜叶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姜叶做事，从来都堂堂正正。” 就算是在偷摸摸干坏事又怎样？那也是堂堂正正的！ 赵晓：“……”他嘴角微抽。 好吧，至少姜小姐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这时候，他才有心思去看棺材里的尸体，只是等视线落过去，他忍不住惊咦出声，表情有些惊讶。 “……这，这是那个女鬼的尸体？”他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棺材内部空间是很大的，衬得躺在里边的人十分小巧，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双手交叠着躺在棺材里，眉目如画，秀美非常，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红晕，皮肤饱满得像是还活着一样，简直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感知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失去了呼吸。 小远好奇的道：“她好像活着一样……” 许大师解释：“这也是因为这地方阴气重，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养尸地，才将她的尸体保存成这样。” 姜叶没跳下去，而是站在上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让赵晓去看看女鬼的眉心，脖子，还有四肢的地方。 赵晓惊道：“让我去啊？” 姜叶不耐问：“不然还是我去？” 赵晓：“……那，那还是我去吧。”他不情不愿的凑过去，看着这具漂亮的尸体，只觉得心里发麻——再漂亮，那也掩饰不住，这是具尸体啊！ 怀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情，他伸手拨开女尸的刘海，先去检查了一下她的眉心。手指碰触到她的皮肤，赵晓只觉得手下的肌肤极其冰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是已经死了的。” 女鬼生前长得十分漂亮，眉眼如画。 赵晓拨开她的刘海，十分敷衍的瞥了一眼她的眉心，但是很快的，他又转过头来了，也顾不得害怕了，仔细的看了一眼。 “姜小姐，她的眉心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7节 好像是，眉心处破了一个洞…… 赵晓一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听他这么说，许大师倒是突然精神了起来，忙跳了下去，他也不嫌弃这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伸手就往女鬼眉心处抹了抹，然后他们就看见女鬼额头上的确是有一个“洞”，一个漆黑的小洞。 许大师上手摸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好看，说：“是钉子……应该也是棺材钉。”想到刚才姜叶所说，他又摸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四肢，果然也在手腕脚腕的地方，同样发现了被钉在尸体的钉子，就和女鬼的魂魄一样。 “畜生！”许大师咬牙说，“他们这不仅是在魂体上钉上棺材钉还不够，连人的尸骨也要钉上，这是要连身带魂的给人钉死在棺材里，生怕她的魂魄能跑出来了。” 本身魂魄钉死，就已经给女鬼带来了极大的痛苦，现在更是她的尸骨也都被棺材钉给钉上，这是贴了心的要把她钉死在棺材里，反反复复的折磨她。 姜叶表情讥诮，道：“人越害怕什么，自然就越狠，他们这是怕她出来找他们报仇了。” 女鬼脖子处的伤口也隐隐露了出来，她的嫁衣厚重，又是躺着的，脖子处的伤口几乎看不见，现在凑近了，倒是看得清楚了，和她魂体脖子处的伤口一模一样，里边流出来的血早就将嫁衣领子给浸湿了，等凝固之后，直接和伤口处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具体了。 看着这一幕，众人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鬼害人的确是可恶，可是看着她的尸体，你却能想象出她的痛楚，生前痛苦，死后却也不安稳，被人用了棺材钉钉在棺材里，永世不得超生，永远的陷在死亡的痛苦之中。 很显然的，当初她的死，肯定不是上吊自杀的。 许大师叹了口气，道：“还是让我来将她超度了吧，免得她再受磨难，难以超脱，永坠痛苦。” 不管死后如何，生前她也只是个小女子，目前来看，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让她的尸骨埋在这里为祸，不如就此超度，让她的尸体随风散去吧。他双手合拢，手指不断变化出各种法印，最后手指往尸体眉心处一点，温和强大如日的力量化作一团火焰，女鬼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身体瞬间化作了灰烬，只剩下一件已经风化的嫁衣，以及七根黑得发亮的棺材钉落在棺材里。 许大师又朝着空荡荡的棺材打了个稽首。 两只纸人将地复原，十分敷衍的把泥土丢进去，再敷衍的将石板给盖上，下次要是有人来这间屋子，绝对能发现这地被人翻开过了，简直就是生怕人发现不了。 到这一步，一切似乎都已经真相大白了，戴家的人很大概率是在说谎，戴胜倒是也聪明，真话假话都在说，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姜叶他们还能找到女鬼的尸骨，也大概能拼凑出来真相了。 ——女鬼身前被人勒死，凶手甚至是故意用折磨的手段把人勒死的，甚至在人死后，以她的尸体为阵眼，布下了一个招财养气的阵法，为霍家带来财富，甚至为了困住她的魂魄，用七根棺材钉，把她连尸体带魂魄，都给钉死在了这里。 “……鬼的力量，来源于死亡。” 姜叶突然说，“这件事情，戴家可并不无辜。” 甚至，他们很有可能是有意的让女鬼去杀人，目的就是为了壮大女鬼的实力，女鬼实力越强，阵法也就越强，招财聚气的能力，也就越好，能够给戴家带来更多的财富。 “怪不得别人跟我说霍家有些不对头……说他家的生意来源，都有些不正当。” 赵晓说，目光在女鬼眉心处被棺材钉钉出来的伤口那里扫过，忍不住别开眼去。女鬼被折磨，的确可怜，可是看见她赵晓就想起自己被她所杀的那些朋友，心中还是恨，只能说，这件事里，不管是他和他的朋友，还是女鬼，其实都是受害人，只是女鬼是戴家人手里的那把刀。 “听说和戴家有在生意上有竞争的人，都会出意外……” 轻则重伤，重则死亡，所以久而久之，一些人便也察觉出了这家人的古怪。 许大师冷哼，道：“他家的财运本来就是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的，是抢夺他人的财运而来……” 赵晓心里有些恨，咬牙道：“都是因为他们戴家！他们一家就是害死我朋友的罪魁祸首！” 是，好友们的死的确是女鬼动手杀的人，可是如果不是戴家，又怎么会有这一切？说到底，没有戴家，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许大师皱眉，道：“可是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戴家人一定不会承认的。而且，他们是活人，只能用法律手段来惩罚他们，可是我们目前所知道的，并不能当证据。” 姜叶笑，说：“他们肯定会承认的。” 其他三人顿时又目光闪闪的看着他，其中又以赵晓最甚。 “姜小姐，您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办法了？”他忍不住追问。姜叶走出门，看着头顶天空闭上眼的鬼脸，突然伸手往虚空中一抓，像是凭空将什么抓在了手里，然后用力捏碎。 赵晓他们肉眼看不见，但是许大师却是猛的抬起头来，心中若有所觉。 ——盘旋在宅子上方，半睁半闭着眼睛的鬼影突然完全睁开了眼睛，它冲着天空咆哮，突然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很快的消失在了空中。整个宅子的气，散开了。 轰隆！ 飘浮在民宿上方的云彩似有所觉，突然响了一声。 “姜小姐，您做了什么？”许大师忍不住问。 姜叶转过身来，不怎么在意的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该还的，或早或晚，迟早有一天也是要偿还了。”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语气淡淡的道：“等着吧，戴家人迟早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至于女鬼…… 倒是不着急处理。至于姜叶他们，也倒是不着急回去，便留下来在小镇上玩了两天，顺便找一下女鬼的附物。前边便说过，女鬼是附鬼，她是附身在一件物品上的，要想杀死附鬼，就得将她的附身之物也摧毁，不然就算你杀死她无数次，她也仍然会在附身之物上“活”过来。 姜叶猜测，女鬼的附身之物便是勒死她的那条麻绳，只是他们在宅子里逛了几圈，都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我们那天就是在这里捡到的那条麻绳！” 赵晓带着他们去了那天他们捡到麻绳的地方，可是这个地方此时空空如已，什么东西都没看见。 询问景区的工作人员，也没人说见到过一条麻绳。 姜叶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队旅游团，拿着小红旗的导游走在前边，一边招呼着游客，一边跟他们解说着这个古宅的历史：“……少爷死后，当天半夜，那个童养媳就上吊自杀了，在那之后，每到半夜的时候，镇上的人总会看见有上吊的鬼影在宅子里走动着……” 听到这里，姜叶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同时身后的许大师也是恍然，一句话脱口而出：“半夜！” 有的时候，一些东西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中才会显露出来，若是在其他时间去找，自然是找不到的。 想到这，许大师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因此等到半夜，四人又到了古宅来，这一次，他们果然在宅子里找到了那条麻绳，就在发现女鬼尸体的那间屋子里。半夜的宅子显得阴森又冰冷，里边温度与外边相差最起码有十度，再一次踏进这个卧室，感觉完全不一样，赵晓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明明是相同的地方，但是这一次，他却像是闯进的是另一个让人心生恐惧的世界。 那根绳子悬挂在那间卧室的房梁上的，绳影晃动，仿佛有一个人悬挂在上边，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摆动着。 赵晓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朝着姜叶跟得更紧了些。 小远过去将绳子拿下来，粗粝的麻绳看上去破败不堪，触手是冰凉，又像是活物，似乎会在手中滑动一样，上边还带着血渗透其中，凝固之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好重的阴气啊。”许大师惊道。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的话，这条麻绳就是当初勒死女鬼的那一条，这上边带着浓烈的怨、恨、痛，以及死气，种种负面情绪皆附在上边，形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力量。常人若是碰到这条麻绳，怕是情绪轻易的就会受到掌控。 姜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隔着手帕拿着麻绳的小远，年青、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丝毫没有受到这条麻绳的影响，反倒是一旁的赵晓，仅仅只是看着，便已经有些脑袋发沉，实在是没用得很。 许大师注意到她的视线，忍不住嘿嘿一笑，小声道：“姜小姐，你是不是很奇怪小远为什么不受麻绳上阴气的影响？那是因为他是难得的日曜之体，或者说是，至阳之体，天下一切阴晦之物，都难以伤害到他！” 这孩子，生来就该是跟着他学习日曜之力的。 姜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我对他为什么不受影响，并不感兴趣。”所以，你话太多了。 许大师：“……” 他默然闭上了嘴。 女鬼的附身之物找到了，那就能轻易的将女鬼杀死了，许大师自然和姜叶提起了对女鬼的处理之法。 说起这件事来，女鬼既是凶手，却也是被害人，不由得让人叹息。 姜叶听着，漫不经心的道：“杀了人，就犯了杀孽，自然是要偿还的……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杀了她的。” 说到“杀了她”的时候，她的语气也是十分随意的，像是在说旁边的一根草、一朵花、一片树叶，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闻言，许大师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以为，姜小姐会对她怀有一丝怜悯之心……” “怜悯？”姜叶觉得好笑，微微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世间，没有值得我怜悯的东西。” 再是可怜，那与她何干？许大师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他想，这位姜小姐，怕是从来没有将他们这些人给看在眼里过，或者应该说，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入她眼的？多么自大狂妄的人啊，只希望，她对世间还怀着一份善意。 而在姜叶他们还在古镇的时候，b市那边，戴家人却开始遇到了些问题。 先是自来身体健康的戴老爷子，在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床上，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身上甚至开始出现了尸斑，一副死去很久的样子，可是昨夜他分明还和大家同桌吃饭，一副身体康健的样子。 而戴老爷子的死亡，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昭示着戴家再也回不到往昔繁华的信号。 在这之后，戴家的生意开始出现问题，原本已经确定了的合作，频出意外，就连已经在进行的生意，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戴家的人，也一个一个的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对于顺风顺水的戴家人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噩梦，霉运似乎突然落在了他们家身上。 戴胜被公司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然后在下班坐车回家，十字路口的时候还发生了车祸，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等他听到喇叭声响起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在车流之中，左右两边的车开过来，直直的撞在他的车上。 脑袋砸在方向盘上的时候，他恍然间明白了，车子开出去的一瞬间，他察觉到的不对是什么——明明是绿灯，可是左右两边的车辆却一动不动，只有他将车开了出去。 那时候，其实是红灯。戴家当家人发生车祸，重伤昏迷，戴家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群龙无首。 “……大家都在说，保护戴家的那股奇奇怪怪的力量是不是消失了？”赵晓跟姜叶他们说着戴家的消息，这些事情，如今b市甚至是全国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不需要特意去打听都能知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盼望着戴家倒下，其中又不知道有多少对戴家恨之入骨的人，在观望着，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 “戴家以前可是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们找到机会，自然要报复了。”赵晓说。 以前凡是和戴家生意有冲突的，后来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导致最后生意会落在戴家手上。刚开始大家还察觉不到不对，可是这样的事情多了，谁也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一点猫腻都察觉不出来呢？ 以前是没办法，戴家像是被什么给庇护着，对他家出手非但不会成功，反倒会害了自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庇护戴家的那股奇怪的力量似乎是消失了，戴家的那些仇人可不是逮着使劲报复？ 因此短短时间，戴家的生意是大大缩水，整个家族都是愁云惨淡的。 姜叶轻笑，道：“这还才只是个开始，恶兽的反噬只会越来越凶，这些年他们家怎么靠着恶兽积累来的财富，现在统统都要还回去……等着吧，戴家人会上门来求我们的。” 戴家也只能来求她！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解决他们家的这件事情。姜叶笑了笑，轻轻把玩着手里的五角星。 而赵晓呢，翻着有关戴家的消息，心里是爽了，只是爽过之后，心里又有些复杂，甚至有些低落。 即便戴家的人都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越发低沉了，目光落到了窗外。 他们现在在g省飞往b市的飞机上，g省这边今天天气晴朗，除了飘在空中的那朵雪白蓬松的白云，其他都处于一片无云的状态。 “这云还挺好看的……” 白白胖胖的，跟人精心做出来的巨大白色似的。 …… 从g省到b市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赵晓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便将已靠椅放下，想睡一觉，闭眼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看见一朵白胖的云朵飘在那里，他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听到飞机嗡嗡嗡的声音，就知道飞机还没到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打了个呵欠，他扭头看向窗外，然后张大的嘴巴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狐疑——外边那朵云，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他记得他睡着之前好像还看见了一朵一模一样的云。 也许是我看错了？天下的云不都长一个样？ 赵晓心里嘀咕着。 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他拿起手机对着那朵云咔嚓的拍了一张照片。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b市机场，下飞机的时候，赵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并没有看到一样的云朵，虽然空中也有一朵白白胖胖的云彩，但是却不是同一个。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8节 想到这，赵晓愣了一下，旋即觉得有些好笑。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啊，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慢悠悠走在他后边的姜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朵正在不断变换着形状的云彩，嘴角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竟然是一朵云彩妖精，这可真是没见过啊。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有机会，也许可以抓来研究一下。被姜叶盯住的云彩突然觉得浑身一僵，它茫然的扭头看了看四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开始开心的变换着形状。 嘿，看它变成冰糖葫芦！ 底下，一个牵着妈妈手的小孩突然使劲伸出手指着天空，喊道：“妈妈，糖葫芦！” 周围的人好多都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个糖葫芦样式的云彩，大家都哇的一声，争相拿着手机开始拍照。天上的小云朵看着这些喜欢自己的人类，心里又得意又开心，原本就白胖的身体显得更加圆圆胖胖了。 而在这些人群里，有两个人却显得格外慌乱匆忙。 走进机场的时候，韩雨扭头往后看去，正巧看见那个白胖的“糖葫芦”又开始变换着其他的模样，见状，他的神色一黯，颇有些复杂。 “韩雨……”女朋友叫他，见他盯着那朵云看，以为他是担心，急忙拉着他走进机场，一边安慰他道：“你放心吧，我听说你大伯找的那个人很厉害，一定能把这个妖怪给消灭掉的！” 韩雨含糊的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姜叶他们回到b市之后，第二天就开始下雨了，在第三天下雨的时候，戴家的戴胜被人用轮椅推着走进来了。 这个时候，女鬼正坐在窗户底下，雨水从外边洒落进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面的地毯上，将地毯弄得湿哒哒的。小纸人哒哒哒的从外边跑进来，开口用一口可可爱爱的声音喊道：“戴胜来了，戴胜来了！” 姜叶正在画符，闻言画符的手一丝没停，直到将最后一笔画完。 “你看，我说过的，他迟早会找上们的。”她笑着说。 女鬼表情有些茫然，大概是听不懂的，姜叶也不在意。 赤朱嘴里叼着毛巾递过来，湿漉漉的毛巾被它身上的热气一烘，早就变得干燥温暖，姜叶接过来将手擦干净，吩咐纸人：“招待客人去客厅坐下，给他们奉茶。” 招待客人是要奉茶的，这是理数。 姜叶轻哼一声，将帕子丢在桌上，像是生气似的，气冲冲的走出书房，只有一句带着气恼的嘟囔尾音还残留在空气中：“什么理数，都是狗屁！” 外边雨下得不大，但是细雨淅沥，却也烦人得很，秘书给戴胜撑着伞，雨伞上玉珠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水花来。 戴胜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嘎吱。”大门被打开，有可爱的声音响起：“你们进来吧……”秘书的视线左右移动了一下，然后往下一落，整个人吓了一跳，只见在他们脚底下，一只巴掌大小的纸人伸手开着门，此时正抬头看着他们。别问秘书怎么知道它在看着他们的，他就是有这个感觉。 “……老，老板。”秘书干巴巴的叫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看到小纸人，戴胜的瞳孔也是一缩，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小纸人将门打开，也不管他们，直接就往里走，小脚丫踩在地上，哒哒哒的。 见状，戴胜吩咐弥生：“我们进去吧。” 哈？真，真要进去啊？ 秘书脸上的表情十分勉强，他看着走在前边的纸人，此时他再看这座风景雅致的小院子，却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 小纸人一直带着他们去了客厅，等他们坐下，立刻又有两个小纸人飘着端上来两杯茶。 “请用茶！”小纸人嘴巴开合，热情的招待着。 戴胜和秘书：“……”这可真是，完全不敢喝啊，真的没有在里边下毒药吗？ 小纸人们将茶送上就走了，秘书顿时松了口气，也有心思打量四周的环境。 在寸土寸金的b市，这么一个小院子那价格可是不菲，院子里边的风景更是如画动人，只是此时在场的两人都没又欣赏的想法，只觉得这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不管是那些诡异能说话还能动的纸人，还是这静谧得让人觉得古怪的气氛。 秘书忍不住有些紧张的问：“老板，我们这是要来拜访谁啊？” 戴胜正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雨，闻言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才表情阴沉的道：“一个害了我们公司的人。” 说到这，他心里更气，一时间血气上涌，眼前一阵发黑，吓得秘书急忙给他拍着背，道：“医生说了，您可不要再激动了……” 戴胜长长的吐出口气，好不容易才将气给喘顺了，惨白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两人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来，戴胜的表情眼见越来越焦躁。 “这人不会是故意晾着我们吧？”秘书皱眉说。 戴胜的脸颊肉抽动了一下，语气平静的道：“上门做客，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这句话，如果忽略他脸上阴沉暗怒的表情，倒是更有说服力。 只是主人家似乎是真的在故意晾着他们，之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看见主人家姗姗来迟。 秘书下意识的站起身来，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只鸟，一前一后跟在她身边。 戴胜看到人，激动的差点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只是他的腿在这次车祸中伤到了，这一动，差点整个人跌倒下去，被秘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是你对不对？是你们干的！是不是？”他声音激动的质问。 秘书忙扶住他，惊愕喊了一声：“老板……” 姜叶在椅子上坐下，雪灵从空中落下，她伸手，让它落在自己手上，伸手轻抚着它冰冷刺骨的羽毛——和赤朱彭送温暖的羽毛不一样，雪灵周身如冰雪一般，就连羽毛也像是冰雪所化的。 她头也不抬的道：“不知道戴先生在说什么，怎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呢？” 戴胜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道：“我知道，就是你们！” 就是在他们从戴家离开之后没两天，他们戴家就开始转霉运，不仅是他们家的生意出事，就连家里的人也频频出事，就连他这双腿……戴胜深深的闭了闭眼睛，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已经失去知觉的大腿。“……你们何必这么赶尽杀绝，我都说了，对于祖辈的事情，我们家的人真的不知道。”他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的说。 姜叶笑了下，说：“让我猜猜，在见我之前，你应该还去见了另一个人，一个让你们家将祖宅捐献给国家做旅游景点的人……你是去找他帮忙的，但是你却发现，对于你们家现在的困境，他却根本解决不了，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戴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姜叶猜对了。 姜叶问他：“对于你们家祖辈做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清亮澄净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像是能看出他心底最阴暗的地方，也像是能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戴胜的眼睛不自禁的眨了一下，他笑了下，争取能说服姜叶，语气十分真挚的道：“你也知道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过去四五百年了，那么久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姜叶看着他，微笑，像是信了他的话。 见状，戴胜心里一松，脑海里得意的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只是个小姑娘，随便几句就骗到了。” 可是没想到，就在下一秒，姜叶脸上笑容一收，语气十分冷淡的道：“看来，你并不愿意说真话，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送客！”最后一句，她是高声跟外边的纸人们说的，她话音才落，就看见一只小纸人哒哒的跑过来了，明明巴掌大小，跑得却是飞快。 戴胜心里顿时一紧，忙喊道：“姜小姐！” 姜叶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微微晃动着茶杯，笑问：“怎么，你后悔了吗？可是，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说完，她一挥手，下一秒，戴胜和秘书就发现他们两人出现在了院子的大门前，就好像时间瞬间倒退了一样。 秘书双眼瞪圆。 戴胜的手捏成拳，捏了又捏，最终他愤恨的道：“我们走！” 他就不信了，这事除了她之外，就没人能解决！ 屋里。 姜叶将温热的茶水仰头饮尽，语气漫不经心的道：“你看，这家人多么的自私自利，到现在了，他们也不后悔对你所做的一切……你是不是心里很怨很恨？” 鲜红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姜叶看着女鬼，笑眯眯的道：“那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吧！” 女鬼无神的双眼看着她，身影逐渐隐去。 姜叶眉眼弯弯，心情很好，自言自语的道：“自私恶毒的人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受到伤害的人有权利进行报复，要化解她心里的怨恨，从执念中挣脱出来，这可是大功德了……但是，犯下杀孽的鬼物，也该被超度。” 等女鬼杀了戴家的人，她再将女鬼超度。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一次可以入两笔账了，这可都是功德了。 姜叶算得清楚。 第22章 从姜叶那里回来，戴胜就让秘书联系了苗小姐。 苗小姐全名苗蕤，戴胜是在三年前认识她的，那时候戴家的生意正好出现了一些问题，戴老爷子又生病，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苗蕤出现在了他面前，并且告诉他，他们家豢养的“财兽”已经开始反噬，若是不早点想办法解决，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 当时戴胜被她说得心中悚然——他们家豢养“财兽”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苗蕤是第一个人。 当时苗蕤穿着苗族的服饰，厚重的银饰挂在她的身上，她的手腕上戴着两个银质的铃铛手环，她站在那里，既狼狈，却又高傲，对他说： “能帮你们戴家的，现在只有我！” 然后她就提点戴胜，让他将祖宅捐献出去。 果然，在那之后，戴家的生意也逐渐平稳，就像以前一样，戴老爷子也很快从医院出院了。自那以后，戴胜就对苗蕤是分信服。 上次姜叶他们来戴家询问女鬼的事情，在他们离开后，戴胜就联系过苗蕤，就怕他们发现了，只是苗蕤也没想到，姜叶他们的动作这么快，短短时间不仅将事情猜测了个大概，甚至还将困在宅子里的恶兽给放出来了。 现在，戴家彻底遭受到了恶兽的反噬，当时戴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就联系了苗蕤，可惜苗蕤说她无能为力，现在戴胜又打电话过来求助，她还是那句话。 “我无能为力。”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此时窗外还在下着雨，大风卷着雨飘落进来，一片落叶也被卷着吹进来，被她伸手抓住，捏在了手里。 她道：“戴先生，我说过的，如果能一直将恶兽困在那宅子里，靠着国家的龙气压制住它，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它就会消失，但是在它消失之前，一旦它从宅子里出来，到那时候，就是鱼入大海，谁都拿它没辙，谁也救不了你们戴家。” 戴胜有些焦躁，追问：“苗小姐，您那么厉害，真的一点都没办法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顿了顿，道：“苗小姐，这几年，我戴胜自认也帮了你许多，如果你能救我们戴家这一回，我们戴家一定会将这份恩情一直记在心里的。” 苗蕤无声的笑了笑，道：“如果我真有办法，我怎么会拒绝？这几年，也多亏了戴先生，我和我老公才能好好的在b市生存下来……只是，那恶兽是怎么来的，戴先生您应该很清楚，它凶悍残忍，哪里是我能对付的？等它见了血之后，那更是凶狠……戴先生，它现在，应该已经见了血了，你也要好自为之啊。作为朋友，我还还是希望，你能安好。” 说完，她直接就将电话给挂了。 “天变了啊……” 苗蕤喃喃，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落叶，讥诮一笑，伸手将落叶丢入垃圾桶中，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脑袋靠在身边人身上，赤裸的脚丫子调皮的踩在男人的大脚上，踩来踩去的。 “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该知道迟早有反噬的一天。以鬼来豢养财兽，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他们家的人只想享有财富，却不想遭受惩罚，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她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说完抬起头来询问身边的人： “你说对吧，阿昆……”身旁的人宛若一座大山一样伫立在她身旁，对于她的询问却没有半点回应，他无神的双眼睁开，里边没有焦距。 冰冷的身体丝毫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他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伸开怀抱拥抱她，更不会再亲昵的唤着她的小名：“甜甜——”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有的翻过窗户落在室内。 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见苗蕤的呼吸声。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19节 “放心吧，我会救你的，很快，很快你就能活过来了……”她喃喃。 天色暗沉，一道闪电划破云层，随着一道恶雷在空中炸开，在雨声中，戴胜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砰！ 书房的门被人急匆匆推开，一身是水的戴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神色仓惶的看着戴胜，恐惧的道：“爸，二叔一家，都被雷给劈了……” 戴胜猛的抬起头来。 戴荣伸手抹着脸上的雨水，说：“就刚刚，突然劈了一道雷，二叔他们刚回来，在大门那里就被雷给劈了。” 他的语气飘忽，神思不属，似乎到现在都觉得，那一幕十分的荒谬，也十分的可怕。人的力量在天灾面前，那真的是太弱小了，太不值得一提偶尔，人根本就毫无抵抗力。“现在大家都不管去碰他们，爸，我们该怎么办？” 戴胜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怒道：“怎么办？打电话叫警察啊！叫救护车！” 闻言，戴荣才猛的回过神来似的，忙点头，摸着手机打电话。 戴胜让秘书推他出去，等走到楼下，就看见家里的人们都堵在门口这里，有的甚至躲在屋内，遥遥的看着外边，大家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像是这样能驱散心里的恐惧一样。 “就那么一瞬间，我就感觉眼前一亮，然后就看见戴凌先生他们一家倒在了那里……”保安在嘶声说着，手舞足蹈的形容着，整个人跟疯了似的。 他浑身是雨，整个人似乎在瑟瑟发抖。 而在门外，靠近台阶的地上，有三道焦黑的人影倒在地上，大雨砸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似乎还在生理学的抽搐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救他们。 看到这一幕，戴胜目眦欲裂，扭头四顾，大声喊道：“来个人把他们扶起来啊！” 家里的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却没有一个人赶上前去， 有个胆子大一点的，忍不住朝戴胜喊道：“戴先生，这雨这么大，谁赶上去啊，要是他们身上还要电流，把我们也电到了怎么办？” 有人开口，其他人就敢说话了，瞬间就听见不少人附和声：“是啊，戴先生，这雨这么大，我们不敢啊。” “要是出去又打雷了，把我们也给劈了怎么办啊？” “就怕现在那地方还有电了，说不定上去把我们也给电到了！” …… 大家一说起来，就止不住话了，一个个的担心得不行，就站在房檐下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害怕被电给电到了，更别说上前去救人了。 见真的没一个人赶上去，戴荣咬牙，道：“我去吧！” 戴胜伸手一把抓住他，下意识的道：“别……” 戴荣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家父亲。 从他的位置，是看不见戴胜的表情的，只能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狠狠的握着，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戴胜语气木然的说：“别去，你别去。” 戴荣默然。雨还在下，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毫无动静，一直到消防人员赶来，也没人敢上前一步去救人。 戴胜问过苗蕤，气是什么，苗蕤说过，气是人类所看不见的东西，虽然看不见，它却真实存在着，而一座宅子的气，会变成兽，若是吉兽，自然兴旺人家，可是若是用不正当手段豢养出来的兽，那便是恶兽。 恶兽噬主，是会反噬宅子里的人的，以前人们靠着他积累了多少财富，便会失去多少，甚至会失去性命。 戴胜听着医生宣布他弟弟一家的死亡结果，表情木然的回忆着。 等从医院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戴荣推着父亲去卧室，然后去洗手间给他放水，说是吹了冷风，让他好好泡个澡。 等他离开，戴胜将头靠在轮椅椅背上，忍不住闭上眼，只觉得周身疲惫，脑袋太阳穴的地方更是一抽一抽的疼，似乎要炸掉了一样。 哗啦啦—— 洗手间传来放热水的声音，不知道是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人一阵哆嗦。 是阿姨忘记关窗了吗？ 戴胜恍惚想着，疲惫的睁开眼，往窗户那边看去。灰色的窗帘微微晃动着，像是有风吹动着，一道鲜红的身影影影绰绰的露出来。 戴胜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等目光落在那个熟悉鲜红的身影上之时，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顿觉悚然。 “……你，你——” 他尖声喊了一声，伸手控制轮椅，就想从这里离开。 “阿荣！阿荣！”他呼唤自己儿子的名字。 只是，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的传来，可是里边的人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粗粝的麻绳不知道时候出现的，悬挂在他的脖子下，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看不见脸，只是看着应该是个男人，他手中抓着麻绳的尾端，然后突然用力的往上一勒。 戴胜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来了，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使劲的掰着，双脚不自觉的瞪着。 模糊漆黑的身影嘴里发出狞笑，嘴里说道：“怪就怪你命不好，要是你是个有福气的，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我们戴家养了你这么久，要不是我们，你早就死了，所以，现在是你回报我们家的时候了……” 不！不—— 戴胜眼前发黑，他无力的朝着浴室的方向伸出手，无声的呼救。 阿荣！阿荣—— 浴室内。 戴荣将热水打开，伸手试了一下温度，这才任由热水流在浴缸内，然后他将沐浴液之类的放到浴缸触手能即的地方。 等做完这一切，实际时间才不过过去五分钟左右，他转身出去，然后就看见自家父亲坐在轮椅上，眼球翻白，脚下还在无力的瞪着，那挣扎的动作，像是有什么在狠狠的勒住他的脖子一样。 “爸！”戴荣大喊，忙奔过去。 戴胜微微睁开眼，嘴里无声喊道：“走，走……” 戴荣却没看到他的嘴型，以为他在求救，更是着急的跑过来，但是看着戴胜的状态，他却又无从下手，因为戴荣的脖子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所以他只能着急的问：“爸，你怎么了？爸！” 无声无息的，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只是戴荣背对着，并没有看见，反倒是戴胜看了个清楚，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来，努力的从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来：“跑！跑——”跑？ 戴荣茫然，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僵硬的转过身来，直接和一张青白发紫的脸对上。 “啊！”戴荣尖叫，手脚并用的往旁边爬。 粗粝的麻绳伸过来，卷住他的脖子，将他吊至半空中，脚下完全没有着力的点，眼前瞬间发黑。 不！救命！救命！ 他伸手抓着麻绳，脚下使劲的的瞪着。 卧室内，只剩下两人痛苦的闷哼声，女鬼站在屋内，发白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他们，身上带着极深的怨，也是极深的恨。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的魂魄在咆哮着。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落在了戴荣的脸上。此时戴荣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使劲蹬着的双腿也开始慢慢失去力气。 女鬼看着他，突然开口：“长……长生——” 长生……戴长生！ 脑海里猛的闪过一张脸，女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猛的一变，突然尖叫了一声，竟是瞬间消失在了屋里。 戴荣从空中落下，砸到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着：“咳咳咳——” 而轮椅上的戴胜也是这样，同样在剧烈的咳嗽着，戴荣挣扎着过去，开口询问：“爸，您没事吧？” 一开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行，一说话就扯着疼。 戴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姜叶感觉到女鬼回来了，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女鬼身上竟然没有新鲜的血腥气，这代表着，她并没有杀人。“……这倒是稀奇了。”她喃喃。 都放她出去了，竟然会忍住不报复？ 姜叶心里好奇，走到角落里，找到了缩在那里的女鬼。 女鬼抱着膝盖蹲在那里，脖子处的伤口还有血流下，森白的骨头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姜叶走近了，听到她在喃喃的喊着：“长生，长生……” 长生？ 姜叶心中微动，她记得，女鬼的那个未婚丈夫，就叫戴长生？ 姜叶好奇的问：“就因为这个戴长生，所以你没杀戴家人？” “长生”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女鬼突然抬起眼来，又执着的喊了一声：“长生！” 她觉得有些稀奇，这可是鬼啊，还是一只厉鬼，甚至是一只已经疯魔了的厉鬼，就因为一个人，放弃了向自己仇人报复的想法？这可真是……稀罕啊。姜叶觉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人类都是那么奇怪。 第二天，戴胜又来了，这次是他儿子戴荣推着他来的。 父子两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憔悴，戴胜更是嘴唇翻着死皮，一副焦躁上火的样子，父子两人都穿着高领的衣裳，遮遮掩掩的，音乐能看见衣领底下的红色淤青。 “……这个姜小姐真的能救我们吗？”戴荣有些不确定。 戴胜早没了昨夜的斗志昂扬，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一只败家之犬，垂头丧气，闻言他低声道：“她能抓住女鬼，那就表示她肯定有一定的本事……不管她能不能，我们都要试一试。” 说到这，他忍不住握了握拳，“戴家不能败在我的手里！” 持续了上百年的荣华富贵，怎么能折在他手里呢？ 咔嚓！ 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两只小纸人手拉手的站在门内，嘻嘻笑道：“进来，姜叶叫你们进来！” 昨天戴胜就见过这些小纸人，因此倒是能保持冷静，倒是戴荣一脸惊诧。这次姜叶没让他们等太久，他们在客厅坐下没多久，她就来了，这次身边没有那两只熟悉的鸟儿，她穿着漂亮的旗袍，精致得像是别人拿画笔精心描绘出来的一样，极为动人。 可是这时候，戴家父子谁也没心思去欣赏她的这份美丽。 可惜了…… 姜叶摆弄着刚画好的指甲，这么漂亮，这两父子可真是没有一点欣赏美丽的眼睛。 “姜小姐……”戴胜开口叫了一声，受伤的嗓子一说话就疼，嗓音更是难听得很。 他伸出手，让戴荣伸手把他扶起来，身子踉跄着在姜叶面前跪下，态度诚恳而卑微。 他声音嘶哑的道：“戴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戴家吧！我们家祖先是有错，可是我们家那些孩子没有错啊，他们最小的才刚出生……这些事，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姜叶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来，道：“你说那他们没有错？在他们享受你们祖先用不光彩手段所掠夺而来的富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身处在这因果之中，凡是戴家人，都会遭受到恶兽的反噬，受到惩罚。” 她问戴胜：“难道你们祖先做这一切的时候，就没想到过现在的后果吗？还是他们觉得，沧海桑田，你们家依然能将女鬼压制住，能将那恶兽永远困在你们家的宅子里？你们戴家，未免太有自信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0节 戴胜神色苍白，只能说：“就算是错了，但是要惩罚的话，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戴荣听得茫然，这时候实在是忍不住问：“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戴胜表情凄苦，却是说不出话来。 姜叶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戴先生，为什么不告诉你儿子，你们戴家对那个女鬼做了什么呢？怎么，是觉得羞于言齿，说不出口吗？” “……”戴胜无声的张嘴，好半晌，才道：“是我们戴家错了。” 姜叶问：“所以，你们家是故意杀死女鬼，以她来布阵招财的吗？” 戴胜痛苦的闭上眼，在戴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也终于开口，将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 尘封的往事终于得以再见天日，事情其实和姜叶他们猜得差不多，当时的戴家人，的确是故意杀害女鬼，而后以她的尸体作为阵眼，以她化为厉鬼的怨气来招财。这一切，不过是来源于当时戴家的主人的一念之差。 “……最开始是没打算这么做的，他只是恨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的儿子。” 明明是买来冲喜的女人，可是在冲喜当天，却把自家儿子给克死了，他们想当然的将这件事怪在了女人身上，觉得是她八字不好，将人克死了。而戴家人，他们早就做好了决定，如果戴长生死，那么这个冲喜的女人，也必须死。 当时的戴家家主因为家里子嗣不封，戴家一代单传的问去寻医问道，终于找到了一个道士，而后他才有了一个念头——既然那丫头都要死，那么就不要浪费了她的尸体了。他们戴家养她这么大，也是该她回报的时候了。 所以，在当夜冲喜，戴长生死的那一天，当夜，那个女人也被人有意勒死了，然后装成上吊的样子，把她的尸体挂在了房梁上。 戴胜会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历代戴家当家做主的人，都会将这件事情口口相传下去，以保证能将女鬼一直镇压在宅子里。 戴胜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虽然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做的，只是当做不知道的，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们是故意让女鬼去杀人的吧。”姜叶突然说，“赵晓他们会被女鬼缠上，并不是意外。“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肯定。 姜叶笑了下，道：“那个阵法，不仅是招财养气，而且还是，延绵子嗣的双重阵法！” 戴家人不仅是要富贵，而且还要延绵子嗣，所以自此以后，戴家再没有一脉单传的情况，代代子嗣兴旺，一直传承到现在，早就成为了大家族。而这一切，全是依靠女鬼去杀人达成的。 所以，什么民国时期的一家人上吊，还是赵晓他们被女鬼缠上，这些都不是意外，不是他们，死的也会是其他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罢了。 这个阵法，打从布下那一刻开始，就代表着血腥与死亡。戴家的富贵与兴旺，都是靠着人命填起来的。 戴胜的表情已经死掉了，僵硬得不行，而戴荣，更是一脸恍惚，脸色惨白，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在他们戴家的繁荣富贵之下，充满的竟然是这么多的藏污纳垢，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真相，他简直无法相信。 姜叶微微屈身看着他，道：“这是报应，是你们祖先当初种下的因，才会有今天的果！所以，没人能帮你们家。” 闻言，戴胜顿时急了，他抬起头来，道：“可是那天你说，你可以帮我的！” “哦。”姜叶语气十分平淡，不怎么在意的道：“我骗你的，有句话叫天命难违，是我也不能更改的。” “……” 戴胜的脸色顿时如丧考妣。 姜叶瞥了他一眼，充满恶趣味的道：“也许，现在回去将你们家的家产全部捐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或许，改名改姓，也能跳出这个因果之中……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知道有没有用，” 戴胜的表情又是一变。 姜叶已经懒得看他的变脸了，道：“行了，话我已经说了，到底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当初用人命换来的富贵，今日却要全部抛弃，戴家人会怎么做呢？ 姜叶面露愉悦。 她可真期待啊。 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唉，要是女鬼要报仇的话，那就是财命都没有，可惜，女鬼似乎不想报仇了啊。 最近这段时间b市要说有什么大事，那就是戴家的事情了，富贵不知道多少年的戴家，终于分崩离析。 让人惊讶的是，戴家的人竟然将戴家的家产全部都捐献了出去，那惊天的数字，看得人直咋舌，简直不敢相信，戴家人真舍得。当然，也有人了然的人嘀咕，不舍得，那就得舍命了，没看见戴家短短时间，就死了多少人吗？就连那个戴胜都没能幸免，在一个晚上，悄无声息的就没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只知道他满脸痛苦，像是受尽折磨而死。 就这样，不过两个月，原本在b市盘踞多年，声势地位都极为强大的戴家，消无声息的便没了痕迹，家破人亡，最后大家知道的消息，是戴胜的儿子戴荣改了名字，带着戴家还活着的人，已经死了的人的骨灰离开了b市。 自此，煊赫已久的戴家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而对于戴胜的选择，姜叶也不意外，不讲戴家的财产捐献出去，那就是团灭结果，现在虽然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最起码还活着几个了，还活着就代表还有希望。说到这…… 姜叶把女鬼叫了过来。 比起一开始的躁怒，女鬼现在的表现可以算得上是安静了，只是满身的阴气与怨气，却始终让人无法忽视。 “……既然这么怨，这么恨，为什么不把他们杀了呢？” 姜叶不明白，也不打算明白。 她将女鬼收到了五角星里，手指慢慢握住，悄无声息的，五角星化作湮粉消失在了她的手中，连带着被困在里边的女鬼。大概，她连痛苦都没感受到，就彻底消失了吧，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这一瞬间，姜叶的表情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看见了一个妙龄少女穿过长长的走廊，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飞进了一间书房。 “……少爷！”她高兴的喊着。 坐在桌前的青年抬起头来，轻唤她的名字：“盈盈……”室内阳光正好，一切都那么的好。 姜叶回过神来，伸手抵住眉心，心中既惊讶，却又好像不那么惊讶。 女鬼死亡的时候，想到的竟然还是那个人……该说是傻，还是痴呢？而且在戴家的这件事中，这个叫戴长生的名字，可以说是始终贯穿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与他有关还是无关呢？ 只是，有关无关，已经不重要了，事实的真相，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了。 姜叶面无表情的想着。 不过…… 她掰开手指算了一下。 戴家、女鬼……犯下杀孽的戴家为他们家所做的一切遭受到了惩罚，而女鬼，也因为自己的杀孽被她度化。 算下来，她是做了两件好事，怎么算，也该是大功德吧？ 想到这，姜叶顿时有些期待的看着空中，然后好一会儿，才看见空中可怜巴巴的掉下点功德来。“……？”姜叶微微瞪大眼睛，“我好歹做了两件好事，就这么点功德？” 她眯起眼睛，看向空中，“你是不是想搞事？” “……”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空中又吝啬的撒了点功德下来，稀稀落落的，简直吝啬得令人发指，也敷衍到了极致。 姜叶眼睛瞪得发酸，终于确定，没有功德了。 靠！拳头硬了 第23章 外边不知道是谁在敲门，扣扣扣，敲得很有节奏。 哒哒哒—— 门内传来脚步声，脚步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 门口的人搓了搓手，弓着身子，一副农民揣的姿势，像是冷极了的样子。 最近这两天一直在下雨，难得现在雨停了，但是空气还是湿的，天上乌云散去，看样子明天是不会再下雨了。此时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飞蛾们冒出头偶来，绕着路灯扑棱着翅膀，空气还是湿润的，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树叶片上，有水珠滚动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立刻碎开了，碎玉一般。 “咔嚓！” 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里边的人先露出半边脸来，小半边脸皮肤是莹白细腻的，等整张脸露出来，门口的人也忍不住抽了口气。 美，是真的美啊。 琼鼻雪肤，红唇杏眼，身段婀娜，端的是一派风流，偏偏眉眼端正，带着一股冷淡孤傲以及矜贵自持来。 她垂眼看了眼门外的人，语气不冷不淡的问：“有事吗？” 嗓音也是冷冷的。缩头缩脑的老头回过神来，忙鞠躬哈腰，语气讨好的道：“小姐行行好吧，最近天冷下雨，风吹雨打的，老头实在是着不住了，能让我在你家借住一晚吗？” 似乎怕人拒绝，他又忙补充道：“我不进屋的，只要有个避风挡雨的角落就行，屋檐底下就可以！” 女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玩味，再细看，却发现里边仍是一片波澜不惊。 她伸手将门打开了一些，说：“行吧，就让你借宿一晚吧……跟我来。” 老头心中大喜，连声道谢，忙跟在人身后，进了屋去。 进去就是一条石板小径，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如今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落这水，四周香气浮动，还有蝉鸣虫叫。等穿过小径，就到了正屋，中式的宅子，端端正正的。 老人抬眼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满意，这个地方可这不错啊，最重要的是，灵气足啊，真是个好地方，正正适合他。 他正满意的打量着，主人家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指着正屋外边被房檐遮住的地方，说：“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哈？”老人微微偏过头，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主人家挑眉看他，道：“怎么，不愿意？不是你说的，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吗？难道是说的假话？” 老头却是一改在门口之时的缩头缩脑的表现，怒目圆瞪的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狠心，我这么一个耄耋老头，你就忍心放我这外边？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不行了，一点善心都没有……”他这番翻脸不认人的表情，主人家却是一点都不惊讶，只微微抬了抬下巴，说：“呵，不愿意？那就出去！” 闻言，老头面色狰狞，直接朝着女人扑去，嘴里叫嚣着：“我看还是你出去吧！这地方，爷要了！”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占据这个地方之后，魂体被灵气滋养，变得强大的情况，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了。只是很快的，他脸上兴奋的表情凝固了，转而变成了不可思议。 …… “这地方，爷要了？” “三百年的老鬼，很厉害？”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随着一句又一句的反问，每一句反问之后，姜叶就拿着鞋底往老头模样的纸人上打一巴掌，顿时换来纸人呼天抢地的求饶声。 “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饶过我吧！”纸人哀声求着，“我再也不敢了！” “哦，我没礼貌？没善心？”姜叶又问，在老头连声否认的情况下，她微微一笑，拿起鞋底狠狠的往下一拍，道：“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我这人，从来没有善心。” 老头：“……”本就扁扁的纸人晃悠着飘落在地上，老头眼前小人乱转，一副快晕过去的状态。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老头努力睁开眼，看见几个和他差不多样子的纸人手拉手的走过来，盯着他看，嘴里嘀咕着说着什么。 “是他吧？那个想占了主人地盘的孤魂野鬼？” “是他了，刚才他还跟主人不客气的叫嚣了，然后下一秒，就被主人啪一巴掌，拍成了这个样子……嚯，都拍扁了，真可怜啊。” “哈哈哈，活该，真以为主人是普通人类啊？任由他欺负？”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1节 大家叽里咕噜，你一言我一语的，语气十分的幸灾乐祸，一直到有个纸人突然说了句：“唉，还说他呢，我们还不是和他一样？” 这句话一落，纸人们都沉默了。 老头伸出短短的纸叠手臂，捂着发黑的脑袋坐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些纸人，有些发懵，“你们是什么东西？” 纸人们看着他，嗤笑一声，有个纸人道：“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我们就是什么东西。” 老头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全是白花花的纸，顿时悲从中来——他真的被一巴掌，拍成了一个纸人了。“她不是个普通人类吗？”他哭着道。 他明明盯了好几天了，才确定只有一个女人孤身住在这里，还是个十分普通又年轻的人类女人。 而这个宅子，这个地方多好啊，灵气充裕，隔着门，隔着一条街他都闻到了那股诱鬼的味道，简直让鬼无法抗拒，他一个孤寡老鬼怎么忍得住诱惑啊？呜呜呜，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心生恶意，第一次想做坏事，没想到就被逮住了。 呜呜呜，我真的太惨了。 听他哭诉，一个纸人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当然，它是没有眼睛的。 “你这哪叫逮住了，明明就是被请君入瓮了！”他说。 人明摆着就是在引你上钩，偏偏你还真上钩了。 想到这，这个纸人心里也是一阵沉痛，因为他也是上钩的一个啊！ 几个纸人相视一眼，大家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哭过之后，老头和好几个纸人们排排坐下，大家交流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些纸人和他一样，原先都是鬼，然后跑到了这座宅子来，就被这里的主人给弄成了纸人模样。 “她简直不是人！”有纸人咬牙切齿的说，“把我们变成纸人也就算了，还拿鞋底抽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头吸了吸鼻子，问：“那你们也是和我一样，被这里的灵气所吸引，想跑来占这个地方的吗？” 闻言，众纸人相视一眼，没说话，但是大家你看我看看你的，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嚯，巧了，你也是啊。 老头问：“有镜子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一只纸人沉默的拿了一块碎了的镜子递给他，老人举着左看看又看看，再次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我怎么变得这么丑啊！啊啊啊啊——嗝！” “吵什么吵！”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一只鞋直线打过来，啪嗒砸在老头的脸上。 其他纸人不忍的别开眼，好一会儿把眼睛睁开，凑到老头面前一看。 “唉，变得更丑了啊。”有纸人嘀咕。 他们这些纸人虽说都是纸做的，但是他们的样子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在脑袋的地方，能看见一张扁平的脸，仔细看，就会发现和原来的样子差不多，只是被压扁了，五官扁平。 老头原来的样子就不算好看，现在五官扁了，就更丑了。 老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脸丑不丑又有什么重要的啊？老头哀声叹气，跟大家打听起这间主人的情况来。 说到这间主人，大部分纸人们都不清楚，只知道是两个多月前搬过来的，她就一个人住，然后还有几个小鬼做的纸人。 “……好像是半年前附近十字路口那里被撞死的几个小孩，孤苦无依的，主人看见了就让他们呆在了纸人的身体里。”说到这，这个纸人的语气还有点酸溜溜的，“主人对他们几个可比我们好多了。” 就连做的纸人都比他们的好看。 正说着了，就看见五个小纸人手牵着手跑到外边去，在院子里的水洼里踩水，玩得可开心了。 他们几个小纸人可漂亮了，有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爪子还有圆圆的脚，就连脸，也是十分卡通的，看过去简直要萌化人了。 再转来看看他们这些老鬼，那皱巴巴扁平的脸，一个赛一个丑。 呕！ 吐了，看一眼都快丑吐了。 这简直就是光明正大的区别对待！ 有纸人忿忿不平的说。旁边纸人斜睨了他一眼，“那你去找主人抗议啊？说不定她就给你换个漂亮的纸了……但是也说不定，直接把你给撕碎了！”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真的，看我真挚的眼神。” 老头听着他们嘀咕，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眼睛一转，心里有了想法。 书房内。 姜叶身子半趴在椅子扶手上，伸手拨弄着水缸里的睡莲。 睡莲前些天打了花苞，今天早上就开了，有黄色的粉色的还有红色的，全部开的，打着花苞的，还有半开半合的，挤挤攘攘的开了一缸。属于莲花的独特香气在书房里浮动，香气宜人。 姜叶伸手掐了一朵在手里，整个人懒洋洋的。 想尽办法薅羊毛，最后却只稀稀落落的拿到那么一点功德，简直就是在干白工，她还打得起精神才怪了。 扣扣扣！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她轻掀眼皮，看着刚刚抓到的那只老鬼站在门口那里，有些局促的道：“小姐，您好……” 姜叶神色冷淡，问：“怎么了，有事吗？”闻言，老头颠颠颠的走进来，道：“我是想问小姐您有没有想吃的，您别看我老鬼这样，我生前可是宫里的御厨，皇帝老儿最喜欢我的手艺了，只要您有想吃的东西，您跟我说，我一定能给您做出来！” 姜叶眉头一挑，倒是来了兴趣，问：“你会做些什么？” 老头嘿嘿一笑，丑丑的纸人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道：“不说虚的，什么八大菜系，川菜粤菜，我都学过，甚至是那些洋鬼子的菜，我死了之后，也偷偷跟着人都学过，不说精通，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你喊得出名字，我都能给您做了。” 说到做菜，他那是眉飞色舞的，看得出来，那真的是肚里有货的。 姜叶想了下，一时间倒是真想不起来有什么想吃的。 宅子里是有厨房的，只是自打她搬进来之后，就没用过，反正她不需要吃饭也能活，再加上也不会做，就更是不会进厨房了。 老头见状，试探的问：“那我就试着自己做了？做好了您再看您喜欢不？” 姜叶自然没什么异议，便让他去做。 老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好意思的问：“您看我这身体……能让我变回来吗？这个身体，我不好做菜啊。” 其实纸人身体也没那么差，至少防火防水，被鞋底使劲的敲打也不见死，可以说是防御力点满了。只是千好万好，太小了，就巴掌大小，这样子，怎么能去厨房做菜？连刀都握不起来。 姜叶索性把他变了回来，让他自个儿把那个纸人身体揣着。从巴掌大小变回了正常人身体，老头有些高兴，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然后高兴的道：“您等着吧，老头我这就给您露一手！” “等等！”姜叶叫住他。 老头立刻转过身来，目光询问。 姜叶微微抬了抬下巴，问：“你就打算，就穿着这一身去厨房？” 老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小老头我当初死的时候是冻死的，所以模样有些不大好看……” 其实哪里是不好看啊，那分明就是狼狈至极。 那一年冬天真的是太冷了，冷得人打哆嗦，他被人设计打断了双手，被丢出皇宫，后来因为手上的伤再加上天冷，直接就被冻死了，现在想来，仍然唏嘘得很。 他当时死的时候狼狈，死后的模样也不怎么好看，看上去邋遢极了，实在有碍观赏。 他也是没办法，他虽然变成鬼很多年了，但是力量却还很低，不然也不会一直被欺负了，根本不能把自己收拾体面，只能保持死前的样子。 说起来，可真是丢人。姜叶看他表情苦涩，伸手让他过来，然后伸出手掌凌空按在他的额头处。 顿时，强势霸道的力量涌进老头的身体——姜叶的力量就像她这个人一样霸道，她强势，不喜欢别人反驳她，也不喜欢别人的质疑，这会让她很不开心，甚至是生气。 也就三四秒的时间，她就收回了手。 可是就是这三四秒的时间，老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使劲握了握，不可置信的道：“我的身体……” 姜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又懒洋洋的趴回靠椅上，道：“行了，去做饭吧……要是做得不好吃，嗯哼。” 威胁之意很明显了。 闻言，老头立刻高兴的保证：“您放心，一定能让您满意的！” 他抖了抖手脚，原本邋遢狼狈的样子瞬间就变了，破烂的衣裳变成现代的白色厨师服，头上还有一顶厨师帽子，而他那一张脸也变得干干净净的，看着也算是个英俊的帅老头了。 而现在，这个帅老头要去厨房做饭了。 他高高兴兴的走出去，等他出来，趴在门口观望的几只小纸人忙跟在他身后，十分不可思议，追问：“你是那个老鬼？你的力量怎么变得这么强？还有，你怎么变回来了？”老头道：“别叫我老鬼，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姓吴，你们可以叫我吴大人！” 然后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颇有些得意的道：“至于我为什么变回来了？这都是小姐的功劳！小姐真的是太厉害了，你们这些纸人都不懂。” 他是孤魂野鬼，享受不了香火，魂体也是孱弱不堪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魂体十分的强健了，真的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能感受到，现在的魂魄，就像真正的拥有了实体一样，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其他的小纸人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作为孤魂野鬼，谁不想变成老头现在这样啊，瞬间，小纸人们心里都有了一些心思。 ——他们也要像老鬼那样，在小姐面前好好表现，争取也能让小姐把他们变得强大！ 所以，其他的纸人，都是敌人。 大家互相看了两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刚刚还聚在一起的纸人，瞬间一哄而散。 第24章 老鬼姓吴，原先还活着的时候，可是当时皇帝身前的红人，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吴大人”？自从死了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正正经经的下过厨了，现在握着厨具，心中也是感慨良多，唏嘘不已。。 在踏入厨房、拿到厨具之前，他心里想着一定要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手艺出来，让小姐看看他的本事，可是真站在了这里之后，他最终却只做了一碗面，一碗看上去十分朴素的面。 整碗面面是面，汤是汤，面是雪白的，汤却是透明澄净的，上边看不见一点油，看上去真的是简单到了极致。 姜叶尝过之后，许久没说话。 “小姐，您觉得味道还行吗？”老头颇有些忐忑的问。 姜叶看了他一眼，做了决定，”以后家里的厨房就归你管了！“ 闻言，老头双眼一亮，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yes”，立刻应道：“好，您放心，我一定将厨房管得妥妥当当的，保管让您每天的早中晚餐都是变着花样的……您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要不我给您包馄饨吧，我特别会做小馄饨，里边稍微放点小虾米，那叫一个鲜啊……” 姜叶听着，拿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微微有些发亮，嘴上则是道：“你看着做吧。” …… 第二天，老头果然是包了馄饨，小馄饨稍微入滚水一煮，没多久就煮得飘进来了，稍微咬上一口，又烫又鲜还香，那味道真的是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给一起吞进去了。 当然，除了馄饨，他还准备了其他的，什么包子啊，油条啊，还有馅饼等等，光是包子就有各种各样的，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大桌，简直可以说是十分豪华了。等姜叶吃饱了，还剩下一堆。 姜叶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摸着肚子在想，要不先把胃给长出来吧。 原先她是想着先把脸给长好的，毕竟脸是一个人的门面不是？不过现在看来，脸倒是先不着急了，反正都可以画出来，倒是胃得先准备好，这样才能吃更多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东西，取了一根香来烧了插在了桌上，袅袅青烟腾升上空，却闻不出来任何香的味道。 “剩下的，你们吃了吧。” 她这么说，说完就出去了，决定先出去溜达溜达，散个步消化一下。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2节 吴老头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着伸手拿了一个包子塞在嘴里，等咬破包子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瞬间瞪得圆圆的，要不是鬼是没有眼泪的，怕是一瞬间就要老泪纵横了。 鲜，香！ 他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了，还是这么的香，这么的让人踏实。 “吴老头，你能尝到味道吗？这可是活人的食物。”一个小纸人跳上桌子来，问他。 吴老头吸了吸鼻子，道：“叫我吴大人……”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当然能尝到味道了，我做的包子就是好吃，真的是太好吃了！” 他立刻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包子来。 见状，纸人豆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疑不定，有些不确定吴老头是骗他的，还是真的尝到了包子的味道。 要知道他们鬼不是阳间物，又怎么能尝到阳间食物的味道？难道又是这个宅子的主人的手段？ 小纸人豆大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自己也伸手拿了个烧麦塞在嘴里。 按照往常，咬在嘴里的东西的口感会宛若沙子一般，味道更是咀嚼无味，可是当这个烧麦塞进嘴里的时候，纸人却尝到了烧麦的软糯鲜香，由吴老头做出来的烧麦的味道，那绝对是最顶级的味道，小纸人尝到的一瞬间，终于明白了吴老头的感受。 呜呜呜，真的是太好吃了，这就是食物的味道吗？ 真的是太久了，久到他都已经快忘了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的，原来是这么好吃的吗？ 很快的，宅子里越来越多的纸人开始知道，客厅里摆放着的那一桌食物，他们也能吃到。一瞬间，所有纸人都疯了。 天知道他们有多久没吃到食物了，那些新鬼还好，要是像吴老头这样的老鬼，那是数百年没尝过吃食的味道了，那简直就是狼吞虎咽啊，一桌早餐根本不够他们祸害的。 很快的，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们给吃光了，脸盘子都舔的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大家也终于静得下心来思考，他们为什么能吃到这桌子上的食物？他们可是鬼啊，阳世的食物吃到嘴里该是味如嚼蜡的，根本不可能会有味道的，更不可能会那么好吃。 “应该是小姐做了什么。”吴老头说。 这也是唯一的可能了。 想到姜叶临出门前所做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插在桌子上的那根香上——也许，就是这根香的原因？ 而姜叶呢，此时她在做什么呢？她正在街上溜达了。 这还是她搬到这里来，第一次到这四周闲逛，这附近是一片高档住宅区，大部分是独门独栋的院子，沿着马路往前走十分钟左右，是一个十字路口，现在正是早高峰时期，十字路口这里车水马龙，无数车辆来往穿梭。 只是此时，十字路口这里却被交警封锁了起来，马路旁边的行人路上站着不少人，围拥在那里，议论纷纷。 “……这是这个月第几起了啊？” “三起了吧，上个月也撞死了好多人了，就何家那个小孙子，还有张家的孙女，也是在这被撞死的，两家人现在都接受不了了，何家那个都快疯了。” “诶，我看啊，这里怕是有点邪门，以后出门还是别往这边走了。” 连续发生了好几起的交通事故，让附近的人免不了有些多想。姜叶听了一耳朵，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事故频出……吗？ 她往十字路口里边看了一眼，只是交警已经把这里隔离开了，他们进不去，只能远远的看见有红色的血液横亘在马路上，极为的刺眼。 姜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十字路口这里作为作为交通中心点，交警的处理速度也很快，两个半小时之后，已经将人群车辆疏通好了，交通再次恢复了正常。 姜叶再次来到了十字路口，先绕着这边的方向走了一圈，然后在横跨马路的那条斑马线的时候，脚步一顿——淡淡的阴气在阳光下已经不明显了，阳光再晒一会儿，大概就会彻底消失了。 是这里？ 她低头看下脚下的位置。 “喂！到底要不要过马路啊！”旁边的车子使劲的按着喇叭，车主探出脑袋来，对着她臭骂，“站在马路中间找死啊？找死也滚远一点啊！” 姜叶转头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慢慢的走回了马路对面。被她一眼看得定在原地的司机：“……”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吓到的司机有些恼羞成怒，咒骂道：“我哪里说错了？一天天的站在斑马线上不动，哼，说不定哪天就被车给撞死了，那才是活该了！” 旁边的客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也别这么诅咒人家吧？” 司机立刻横眉冷竖，振振有词的道：“站在马路中间不动，她不是活该被骂吗？” 客人嘟囔：“可是也没必要咒人被车撞死啊……” 竖着耳朵的姜叶，默默道了一句：“反弹——” 你才要被车撞死了。 砰！ 出租车的车子一启动，突然歪歪扭扭的一头撞上了旁边的路灯。 因为最近十字路口这里发生太多车祸，官方特意叫了两个交警守在这里，此时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又来了的悲痛感。 不过好在，这一次没死人，只是把车的车头给撞瘪了，人没事，倒是司机被吓坏了，屁滚尿流的从驾驶位上爬出来。见状，姜叶轻哼一声，慢悠悠的又回去了。 回去路上，她看见一个游荡的新生的魂魄，大概就是早上出了车祸的那个，才刚死，表情茫然懵懂，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初生的魂魄就是这样，意识懵懂，全凭本能在做事。 姜叶随手就把他抓在了手里，把他的魂魄塞到了纸人的身体里，丢在了家里的花园里——等天气好了，让他们帮自己种花。 午饭的时候，赵晓过来了，顺便蹭了一顿午饭，吃完之后简直惊为天人。他也算是吃过好东西的，可是吃到这顿饭，仍然觉得美味，那真的是顶级的厨艺才能做出来的滋味。 “……怎么会这么好吃？”他惊讶，问：“厨师是谁啊？这手艺，要是出去开店，那不是客似云来？” 姜叶道：“不清楚，听他说是以前宫里的厨子，因为想跑来抢我的第，被我塞在纸人里了，顺便就帮忙做饭了。” “……以前宫里的厨子？是我想的那样吗？”赵晓小心翼翼的问。 姜叶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表示就是他所想的那样。 赵晓：“……”他想说，突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才怪！这么香的菜，就算是鬼做的，他也要吃，而且换个角度来想，他这吃的可是正正经经的御厨所做的，可比那些什么御厨传人所做的还要牛逼，完全就是皇帝享受啊。 不意外的，这次撑到的人又多了一个。 饭后，两人一人捧着一杯消食茶坐在院子里，阳光温暖，气氛静谧。 姜叶啜了一口茶，问：“今天过来做什么？‘ 赵晓唔了一声，被茶烫了一下，嘶嘶嘶的抽了几口冷气，才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说：“我就是过来瞧瞧您，顺便我听说b市韩家的少爷好像被一只妖怪给缠上了，韩家的人正广招异世捉妖降魔了。” 这些事情他以前是不知道的，可是自从撞鬼之后，就有意的去打探了这些消息，因此自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您要去瞧瞧吗？”赵晓问她。 姜叶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闻言立刻就拒绝：“我没兴趣，别烦我。” 赵晓也不意外，只是涎着脸凑过去，讨好道：“我打算和黄大师去看看，姜小姐，您有没有什么保命的符啊，能不能给我一张啊……我怕到时候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又没本事，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姜叶。姜叶没看他，只是想了一下，道：“书房里有我练手的几张符，放那里也没用，你拿去废物利用吧。” 废物利用……好吧，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他拿着黄符就屁颠屁颠的走了。 在他走后，姜叶算了一下，哦了一声，道：“有惊无险……” 看来他这一趟，还挺不平静啊。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姜叶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赚什么功德，就老天这抠门的样子，倒不如闭眼睡觉晒太阳了，她在心里轻哼，对于上次老天的抠门仍旧忿忿不已。 第25章 第二天赵晓将姜叶给的符给揣好，便跟着黄大师去了韩家。 韩家和赵家有几分交情，不过往来并不热络，不过是面子上的交情，可能在各种聚会上见过，但是却并没有深交，因此赵晓对韩家的人还真不了解，不过这次出事的这个韩少爷，他却是听过他的名字——韩雨。 “……这个韩雨在b市名声还挺响亮的，主要是运气太好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遇到人贩子，那些人贩子莫名其妙被雷劈死了，大了些被绑匪绑了，绑匪又被雷给劈死了，就从高楼上摔下来，也能有阵风把他刮在树上挂着，转危为安。” 赵晓说着自己说到的一些信息，即使他们家和韩家没有什么往来，也听过这位运气好得不得了的韩家小少爷的名字，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好像都能转危为安。 黄大师听着，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那他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啊？” 要说人运气不好吧，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转危为安，但是要说人运气好吧……可是一般人活到老可能都没有他这遇险经验丰富，所以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赵晓迟疑道：“运气……好吧？” 两人相视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晓换了个话题，道：“这次韩家找人，主要也是为了这个韩雨，好像是说他最近这几个月像是被一只妖怪给缠上了，人变得不大对劲……” 黄大师点头，这个他也做过调查，韩家给的消息是这样说的，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他压低了声音与赵晓说： “说是前些天韩少爷被妖怪控制住，把自己大哥给捅伤了，还胡言乱语，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他大哥差点人就没了，被送进医院，现在都还重症病房了，所以韩家那边才着急找人来帮忙驱妖了，报酬也给得多。”家丑不可外扬，这消息韩家及时封锁了，也就少部分人知道，黄大师还是仗着自己人脉广，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看来这个韩少爷的情况有些严重啊。”他说，表情也有些凝重，就怕是只难缠的大妖怪，不好对付。 不过黄大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现在世道不比以前，妖魔鬼怪少了许多，大鬼大妖怪更是少见，偶尔有几个，都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愿意出来，因此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妖怪，很大可能是一种能迷惑人心的小妖怪，仗着一点本事，就迷惑人心，搅得人家里天翻地覆的。 这样的小妖怪，往常黄大师也不是没见过。 想着，黄大师瞥了一眼还在看韩家资料的赵晓，心中一动，低声问他：“你这次跟我出来见识市面，姜小姐有没有给你点什么护身的好东西啊？” 赵晓看了他一眼，当即有些得意的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们家可是……”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这话可不好跟外人说，顿了顿，自然而然的改了话：“我们家和姜小姐是什么关系？姜小姐那是我长辈，我可是正正经经的把她老人家当长辈来孝顺的，我爷爷都让我好好照顾她老人家了，长辈有好东西，自然不会忘了我这个小辈。” 所以，这次过来见世面，姜小姐自然是给了他好东西的。 闻言，黄大师表情又是一动，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家和姜小姐有点关系，那可知道，姜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我还从来没听过，有姜家这么一户人家……按照姜小姐的本事，这么多年也不该一直默默无闻啊，难道是什么隐世不出的大家族？”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 赵晓正愁着要怎么解释，就听他自己把理由都想好了，当即心里一乐，忙说：“就是，姜家一直隐世不出，姜小姐也是因为我被女鬼纠缠，被我求着出山帮忙的……”黄大师恍然，说：“我就说嘛，姜小姐那本事，一定是大家族教导出来的……诶，姜小姐是给了你什么护身的东西啊，要不分我一点，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拿钱给你买！诶，你别走啊，价钱好说啊……” 一直到韩家门口，他才从赵晓那里抠出两张符来，黄大师倒也认不出这两张符是什么符，但是见那上边光华闪动，灵光熠熠，就知道这符是好东西，当即宝贝似的塞进了自己的小包里。 “等下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有事我一定保护你！”他也投桃报李，跟赵晓保证说道。 赵晓点头，道：“那等下就麻烦黄大师您了！” 虽说有姜叶的符保护着，但是身边多个专业的人，那总归是更安全一些。 两人到的时候，正看见两个人被韩家的佣人请进去，是很年轻的一男一女，其中男人高大沉默，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赵晓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双眼毫无神采，像是瞎了一样。至于那个女人，生得是十分漂亮的，身上穿着独属于苗族的传统服饰，一身银饰随着走动铃铃作响，瞧着是个安静又美丽的姑娘。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3节 黄大师却是微微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苗疆人……苗蕤？” 如果真是苗蕤的话，那她身边的那个…… 黄大师的表情有些凝重。 赵晓好奇的问：“黄大师您认识他们？” 黄大师摇头，“算不上认识，只是听人说过她的名字，苗疆人不爱在外走动，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不为外人知晓，所以基本在外边看不见他们的人，也就只有苗蕤……”说到这，他顿了顿，略有些含糊的道：“她因为一些事情被族里人赶出来了，便经常在外走动，所以看见穿着苗族服饰的同道中人，很大可能就是她了。” 赵晓恍然。 黄大师见他神色好奇，忙提点道：“苗疆的人擅蛊毒，悄无声息之间就能取人性命，所以等下离他们远些，别不知不觉的就被人下了蛊，明白吗？” 怕赵晓不放在心上，他又补充道：“苗疆的女人可一个赛一个凶，下手又狠又毒，不然怎么会有“不惹苗疆女”的说法？” 赵晓忙道：“您往哪想了，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我关注的是那个男的，总觉得有些在意。”要说为什么在意，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男的，身上好像有种怪异感。 黄大师沉吟，道：“那人是苗蕤的丈夫，好像是姓周……” 不过其他的消息，倒是不知道了，有关苗蕤丈夫的消息，比她还少些，几乎没有。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也没关系，两人讨论了几句，便不说了，而是跟着韩家的佣人去了屋里。等到了屋里客厅，才发现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粗略一扫，加上他们，大概来了十几个人了，刚刚他们在门口看见的苗蕤夫妻两，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看见又有人进来，里边的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一个老一个少的，又不屑的移开视线。 黄大师也拉着赵晓去了一个角落坐下，与大家保持一个安全的剧里。赵晓有些咋舌，偷偷的问：“怎么这么多人？” 黄大师小声说：“可能是和韩家给的报酬有关系，他们家大方得很，不仅给了钱，还给了一样东西，说是一种灵草，灵性很足，从神农架那边摘来的……”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心动，像他这样不请自来的，大概也有不少了。 他们在这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吃了点点心，终于在有人坐不住的时候，才看见韩家的人姗姗来迟，从外边走进来。走在前边的应该是韩家的老爷子，虽说头发花白，但是瞧着精神矍铄，身体十分健康的样子。 在他后边，则是韩家的一干人等，其中一个青年精神萎靡，眼底下一片青黑，眉眼间更是带着几分尖酸的刻薄之气，看人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戾气。 曾经赵晓也是远远看过韩雨两眼的，只记得那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眉眼是平和的，就连气质也是柔和无害的，满身的书卷气，一看就让人知道这是个做学问的，脾气温顺的人，现在这个人，要不是那依稀能看出的熟悉模样，赵晓简直不敢认，这个看上去暴躁得像是随时要发怒的人，竟然会是韩雨。 赵晓忍不住咋舌，怪不得韩家人说韩雨被妖魔鬼怪缠上了了，就这变化，是他也会觉得这人中邪了。 他低声问黄大师：“黄大师，你看出个所以然了吗，韩雨真的是被妖怪给缠上了吗？” 黄大师同样小声道：“目前看不出来，不过看起来状态的确不太对……”韩家人找了位置坐下，韩老爷子拄着个拐杖，先跟大家随意的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说到了正事。 “……想必大家也知道，这次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韩雨，韩雨表情疲倦，正伸手按揉着眉心，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韩老爷子叹气，道：“打从半年前，他就被一只妖怪给缠上了。” 那是一只云妖。 “云妖？”有人惊讶问了一句，问完又道：“你们怎么知道是云妖的？” 闻言，韩老爷子轻哼一声，道：“如果天天有人在你头顶上霹雷，你就明白是怎么知道的了。” 那还是要从半年前说起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韩雨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朵云，你要问天底下那么多的云，你怎么知道是同一朵云？可是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晴天白昼，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一朵又厚又白的云在他头顶，时间久了，你也会发现的。 韩老爷子使劲的敲了敲拐杖，怒道：“那妖怪缠着我孙子不放也就罢了，它还拿雷劈人，上次直接朝着我孙子劈下来，害得他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孙子原先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被它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完全被左了性子！” 他看向黄大师他们，目光一一扫过，道：“我找诸位来，就是希望你们能除去这个妖怪，免得它再缠着我孙子！不管是哪位解决了这个妖怪，我们韩家一定会重重相谢的！” 有人立刻搭话道：“韩老先生说的什么话，我们既然都在这了，这件事情，自然义不容辞了，不知道那只妖怪，现在在什么地方？”闻言，韩雨旁边一个女孩子立刻就道：“就在外边的天上了，自打它缠着韩雨之后，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现在也在了。” 听她这么说，大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外走去，然后抬头看上天上。 前两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现在太阳出来，倒是热烈得很，碧蓝的天空基本看不见什么云彩，因此韩家房子顶上的那朵灰色的云就显得格外显眼了，又厚又灰的，就像蓬松漂亮的巨大灰色棉花，实在是引人注目。 赵晓眨了眨眼睛，迟疑道：“……这真的是那个缠着韩雨的妖怪？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小小的云朵，看起来跟个似的，蓬松蓬松的，真的看不出半点危险性来，一点都不能和韩老爷子嘴里的“妖怪”联系在一起。 黄大师也眯着眼，不确定的道：“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没啥问题，我的罗盘也没有显示什么……” 他手里正举着一个八卦罗盘，如他这般拿着罗盘的人也不少，大家各自拿出手段，想要探测顶上这个妖怪，可惜要说这云是妖吧，他们一点妖气都没探测出来，这看上去就顶多是一个漂亮的普通的灰色云彩啊。 就在大家这么想的时候，像是为了反驳他们的话一样，原本平静的灰云里边突然开始轰隆隆的响着雷声，黑色飞快的变成了沉沉黑色，狂风卷起，风声与雷声，像是在怒吼威胁一样。 苗蕤的眼皮飞快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手——在她的手腕上，一只“银镯子”活了过来，嘴朝着韩雨那边嘶嘶嘶的吐着蛇信，头部高高扬起，一副要进攻的样子。 “乖，小白……”苗蕤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小蛇，一边上下打量着那位韩少爷。 原本就神色躁怒的韩雨此时表情阴邪，眼中神色阴沉沉的，周身更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邪性，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不正常，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一个人一样。 雷声在云层间滚动，天上地下，此时只有这么一朵黑云飘在这里，甚至雷声轰鸣，电蛇流动，因此看上去格外的显眼，也格外的不正常——虽说有东边下雨西边晴的情况，甚至可能就隔着一条街，街这边下雨，另一边太阳的，但是怎么样也没见过，就一朵云在这打雷闪电的。 这可真是太不正常的。 有人见状，率先站出来了，怒道：“我们这么多人，你这只小妖竟然还敢冒头，还真是不把我们这些人给放在眼里，今天就让我替天行道，杀了你这只妖！”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武器，一把桃木剑，左手双指并拢往剑身上一抹，只见一瞬间，剑身上闪动了一道金石之色，明明是桃木所做，却隐约听见了金石铮铮之声，锐利之意盈然于剑身上。 “……金玉门的人。”黄大师说，“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人来了。” 赵晓好奇便问：“金玉门是哪个，在你们圈子里很有名吗？” 黄大师嗯了一声，道：“算是挺有名气的，他们擅长金玉石之道，便是一个小小的木头，在他们的术法加持下，也能有金石的威力……你看他那把桃木剑，上边是不是金光闪动，那就是金玉的力量。” 只见这位金玉门的道长长剑往空中一划，一道尖锐锋利的剑影直直的朝空中划去，砍在黑云身上，却瞬间没入进去，只让黑云抖了抖，像是发痒一样。金玉门的道长：“……” 旁边人讥笑，好整以暇的道：“这位道长先歇着吧，还是让我来试试吧！” 赵晓满目期待看去，只是很快的，他就失望了。 这次来的人可不少，其中真材实料的人有，浑水摸鱼的也有，而江湖骗子，也有好几个，只是不管是谁出手，都没能伤到那云妖分毫，反倒是周围的风更大了，竟是有风雨将来之势，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沉了。 黄大师眯着眼睛，有些惊讶的道：“这么一小朵云，竟然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明明体积连他们头顶这一片天空都遮不住，偏偏却有这样的气势，真的是让人惊讶。而且，云朵化妖，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尽……还有它这招雷的本事，如果真的是邪物，怎么能招得来雷呢？要知道阴邪之物，最惧雷电，若是招雷，那简直就如引火自焚一般。 就在黄大师思衬之间，天上雷云却是异变突起，酝酿的雷电突然轰然劈下，直直的朝着人群中的韩雨劈去。 一瞬间，紫色雷电闪动，明亮的光刺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而仰着头盯着天上看的韩雨，此时脸上去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见状，一直盯着他这边的苗蕤心中一跳，但是眼见这闪电就要劈在韩家这位少爷身上，她也顾不得思考，终于出手了。 “小白，去！”只见右手一扬，手上小小的银蛇顿时犹如一条利箭激射而去，直接冲到了韩雨面前，而后朝着轰然劈下来的紫电张开了嘴巴。 这银蛇不过筷子大小，看上去极为纤细，缠在苗蕤的手腕上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银质小镯子，此时它张开嘴，细小的嘴巴竟是将那雷电给尽数吞了下去，吞完之后，它的身体跌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短短时间就从筷子大小变成了人手臂粗的大蛇，看得人头皮发麻。 要说筷子大小的银蛇可以说是像工艺品一般精致，但是变大的它，那冰冷毫无情绪的眼神，还有那细密的鳞片，就只会让人觉得恐惧了，韩家人那边顿时响起来一阵。 “嗤嗤嗤——” 雷电环绕在银蛇周身，将它周遭的草坪电得焦黑，刚才还站在周围的人慌忙散开，生怕被碰到了。但是对这银蛇来说，倒是一点感觉没有，似乎还挺舒服的。 此时，天上那朵妖云还在，蓬松庞大的黑色雷云，给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并且还在酝酿着下一道雷电，云层中只见闪电不断嗤嗤嗤作响，就像是某种动物在愤怒鸣叫一样。 “……这完全就是犯规啊。”赵晓说。 这妖怪是云妖啊，即使它比起一般的云要贴进地面很多，但是始终是在天上，而他们却在地上，这个距离要攻击到这云妖，简直就是在为难他们。也就几个人的攻击达到了它身上，但是对它来说明显也是不痛不痒的，只让它抖了抖。 苗蕤一直在观察着这朵云，此时也有了想法，道：“我看这云妖只会打雷放电，而且攻击范围也很有限。” 它面积太小，只有那么一团，倒是看上去挺蓬松的，挪一段距离，就离开了它的攻击范围。就是不知道，它这么持续不断的想要攻击韩家这位少爷，究竟是为什么？苗蕤忍不住思忖。 韩雨刚刚险些被雷劈在身上，神色仓惶，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此时他心里的愤懑，不满，以及愤怒，几欲要冲破他的胸口，逼得他剧烈的喘息着，双眼发红，所有情绪终于再一次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来啊！劈死我啊！你劈死我啊！”他踉跄着站起身来，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冲着妖云大声的怒吼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要缠上他？ 想到医院里还在昏迷不去的兄长，韩雨心里怨怒沸腾，他受不了这一切了，要么就把他劈死在这吧！ 云妖的形状开始变化，有雨从它上边落下来，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成了倾盆大雨，众人连忙往旁边躲——也就几步之隔，便是烈日之下。没被云妖遮住的地方。 所以，黄大师才会说这是个小妖怪，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大概只有人怀抱那么大。 韩雨却没动，任由雨砸在他的脸上，一旁的韩老爷子见状，急忙伸手把他扯了过来，怒道：“你疯了吗？你这是找死！” 韩雨道：“我这样浑浑噩噩的被它缠着，倒不如就这么被它劈死算了，免得害人害己！我不想再伤害人了！” “……”韩老爷子面色沉痛，扭头去看苗蕤，“苗小姐！请你帮个忙吧。”苗蕤的目光在韩雨憔悴的脸上扫过，道：“那我就试一试。” 说完，她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竹筒来，巴掌长的竹筒，顶端被红布缠着封住，封得死死的。 苗蕤抬头看了乌黑的云层，伸手将竹筒的盖子打开，顿时一阵嗡鸣声从竹筒里边传来。 “嗡嗡嗡——” 宛若夏日的蚊子嗡鸣声，先是很小声，而后声音越变越大。 赵晓耳朵一动，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手里的竹筒，一眨不眨的，而后便看见一阵“黑云”从竹筒中飞出来，朝着天空的妖云飞去。 “……那是什么？蚊子？不，又不太像……” 那乌黑的“云”，仔细一看便发现，那哪里是云，而是由无数个漆黑的小飞虫组成的，因为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群飞而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就像是有乌云在飞动一样。 “苗小姐，这是？”黄大师忍不住问。 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蚊子？苗蕤正仰着头看着天上，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黄大师，哦了一声，才道：“这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群蚊子，不过经过我的饲养，早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它们以人的精血、鬼物的阴气以及妖怪的妖气为食，可以说是十分都吃，也可以说是什么都不吃。” 凡是被它们缠上的妖怪，那完全就像是如蛆附骨，除非最后一丝妖气都被吞噬殆尽，不然它们便会一直纠缠着你。 现在众人便看这些“黑云”撞入另一片黑云之中，很快的，那个妖云就像月亮被“咬”掉了一半，瞬间缺了一块，云层也不断在天上翻涌，像是在剧烈的搅动着，其间完全分不清哪些黑色是云，哪些黑色是苗蕤放出去的“蚊子”。 很快的，妖云像是不敌，直接扭头就跑，远远的能看见碧空之下，一团“黑云”朝着远方飞快飘走，很快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见状，韩老爷子双眼一亮，心中大喜，忍不住夸奖道：“苗小姐果然不愧是苗疆最天才的蛊师，一出手就把这妖怪给击退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妖怪，还会再回来吗？” 苗蕤回过神来，道：“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有时间来了，那些蚊虫会一直啃噬着它，直到将它最后的妖气都给吞噬干净了，才会作罢。” 闻言，韩老爷子终于能放下一颗心了，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苗蕤颔首回应，突然，再次变小缠回她手腕上的小白猛的抬起头来，朝着一个方向嘶嘶嘶的吐着蛇信，那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姿势，似乎下一秒它就要一跃而出，张嘴攻击敌人。 气息不对！ 苗蕤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鸡皮疙瘩迅速冒了出来，她猛的扭头，朝着小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便看见一道身影软倒在地上。“……啊，韩雨！韩雨！爷爷，韩雨晕倒了！”韩雨的女朋友着急的大喊。 顿时，韩家的人急忙围了过去，只见人群间隙中，韩雨的那张脸隐隐约约的露出来，原本充满了尖锐情绪的眉眼，此时已经完全被抚顺了下去，隐约能看出以前平和温润的样子来。 苗蕤惊疑不定的收回目光——是她感觉错了吗？ 她伸手抚着手上的小蛇，刚刚还充满攻击性的小白现在又安静了下去，乖巧的任由她抚摸着，嘴咬着尾巴，缠在了她的手上，变成了一个造型别致的“银镯子”。 苗蕤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妄图找出刚刚所察觉到的那点不对劲的气息。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4节 与阴气鬼气都不一样，那股气息要更加邪恶一些，让人一感受到，就很容易联系到很多不好的东西来，刚刚只是捕捉到那一缕气息，苗蕤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的确有哪里不对劲！ 她心中确定了这一点。 “苗小姐，苗小姐……”韩老爷子着急的喊。 苗蕤回过神，锐利的目光一瞬间恢复正常。“怎么了，老先生？”她问。 韩老爷子着急的说：“您快帮我看看我孙子的情况，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妖怪对他做了什么啊？” 苗蕤走过去，一边检查韩雨的情况，一边安抚老爷子：“你别太担心，那妖怪我看着妖力并不强，能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怀着一种微妙的心理，她仔细的将韩雨的身体检查了个遍，从里到外，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处。 韩老爷子见她神色严肃，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苗小姐，我孙子他身体没事吧？” 苗蕤的表情顿了顿，松开了手，笑道：“您放心吧，韩少爷身体没事，只是可能是被妖气侵扰，身体有些虚弱，回头静心调养几天，再多晒晒太阳，那就好了。” 她话说完，肉眼可见的，韩老爷子立刻松了口气。 “他爸妈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老人家忍不住说了一句，叹了口气，“这孩子从来乖巧，性子也特别好，就是命运多舛。” 韩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而韩雨是最小的儿子所生，从小他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自己性子又太温和了，老爷子也忍不住偏疼他几分。 苗蕤就安慰：“我看韩少爷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韩老爷子便道：“承您吉言。” 那云妖已经被驱赶跑了，它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妖，应该不会再来了。 黄大师和赵晓两人都还没出手，事情就被解决了，自然，那妖怪是被苗蕤驱赶跑的，韩家的东西自然也是给她了，当然，这些事情和黄大师他们没关系，韩家一个人给了一个红包，就送他们出去了。 一出门，黄大师就把红包打开来瞅了一眼，不算薄的一沓钱，数了一下，有二十张了。 “啧，韩家果然大方啊，会做人。”黄大师高兴的说。 赵晓没说话，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大师瞥了他一眼，问：“在想什么？” 赵晓唔了一声，道：“在想，韩雨身上的不对，真的是那个云妖弄的吗？” 黄大师惊讶的看着他，问他：“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赵晓道：“也不是突然，就是觉得，那个云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的……它跟个蓬松的似的，哪里像坏人了？”“你这是以貌取妖啊，这可不行。” 黄大师表情严肃的跟他科普了妖魔鬼怪们的诡计多端，要知道妖怪变化多端，轻而易举的就能变幻出各种模样来，要是以貌取人，那就差在脸上写着“来骗我”了，那保管一骗一个准。 赵晓嘴角微抽，道：“我没有以貌取人，就是感觉，唉，跟你说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郁闷。 黄大师把钱揣好，道：“行了，反正你有姜小姐给的护身符，谁出事你也不可能有事……行了，没事你就回去吧，我还要赶下一个场子了。” “诶……下个场子？我和你一起去啊？” “你？” “对啊，我还可以给你打下手了。” …… 两人声音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了。有关韩家的事情，事情已经解决了，按理来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赵晓也不知道为什么，打电话给姜叶的时候，却忍不住提了几句。 “我就觉得那个妖怪，看起来不像是坏的……”他这么说。 云妖…… 姜叶不期然的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机场见到的一朵云妖，胖乎乎的跟个巨大的似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难道是同一只？ 不过不管它是不是同一只，既然已经解决了，就没有什么可关注的，反正和她也没啥关系。就是那个妖怪看起来倒是憨憨的，如果真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了。 她这么想着，想了一会儿，便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 而姜叶这几天的生活可以说是过得很舒服，吴老头的存在可以说是直接将姜叶的生活水平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夸张的说，在饮食这上边，她每天过的可以说是皇帝日子，可以说是从口到胃都满足了。而她这人呢，一高兴，就会很大方，所以很大方的给了吴老头一个“身体”。 说是身体，其实还是纸人，但是这个纸人却不一样，和他的魂魄无比的契合，整个鬼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实体，可以在外行走，也可以和人接触，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了。也多亏了有这具身体，他每天也能出去溜达了，短短两天，就和附近的奶奶阿姨们认识了，街上的大家也知道了，他原来是这家人的“管家”，顿时引发了邻居们的热议。 “管家……这个年代还有管家了，也不知道里边住着的是什么人，难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不清楚诶，不过我从他们家路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看见他们家不仅有管家，还有园丁、佣人了，真的是可豪气了嘞。” “我好像看见过这家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的，就是太瘦了！” “是吼，现在的女孩子都是这样，老讲究身材了……” 奶奶们的话题一瞬间从那个新搬来的人家多么豪气，拐到了现在的女孩们保持身材的话题上，并且对这个话题进行了大肆的批判，在她们看来了，女孩子，那当然要肉肉的、脸圆圆的，那才是有福气嘛。 姜叶可不知道这些邻居对她的讨论，她最近也没有怎么闲着，虽说融合了赵晓的记忆，但是对于现代社会的一些东西，她还是得去学习并且实践一下，因此这两天都在家里看书，看的还是历史书。 到了半夜的时候，吃过夜宵，外边已经很安静了，她便咬着一根棒棒糖出去散步了。 “……早点回来啊！” 五个小纸人手牵手的跟在她后边，送她到门口，奶声奶气的叮嘱她。姜叶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应：“知道了。” 年纪不大，倒是管得宽。 两旁的路灯亮着，几只飞虫绕着路灯飞着。 姜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夜空，不过什么也没看出来，城市的夜晚是明亮的，却也是暗淡的，在这里几乎看不见天空真正的颜色，更别说星星了。 “……观星看相的，在这个时代怕是要改行。” 突然，一阵风卷着不知道哪里的垃圾吹过来，姜叶伸手一把抓住，松开手一看，发现是烧纸剩下的余烬，纸还没烧完，看颜色，像是铜钱样式的纸钱。 姜叶脚步一顿，抬眼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这个点的路口已经安静了下来，偶尔才能看见车辆驶过，一个已经有些坏了的路灯下，一个身影蹲在那里，在她面前摆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着什么东西，还能闻到烧东西的味道。 姜叶走近了，看见她一边往盆里丢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着，“……你说你想去游乐园玩，妈妈老说自己忙，老说下一次放假就带你去，可是一直到你出事，妈妈都没能带你去游乐园。” 说到这，她突然没了声音，姜叶以为她在哭，可是她却没有声音，只是走近了，借着红盆里的光，才看见她满脸是泪，哭得无声无息的。“妈妈后悔了……茵茵，茵茵！你回来啊，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她突然高声喊了起来，声音凄厉，就像是野外失去孩子的野兽的鸣叫声，声声泣血。一边喊，一边期待的左右四顾，像是期望着能看见什么， “玲玲！”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却是两个年迈的老人走过来。 他们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抱住她，同样满脸是泪，哭着打着她，喊道：“你是要吓死我和你爸啊，这大晚上的，你跑出来也不说一声。” 被叫做玲玲的女人瞪着红肿的眼睛，伸手比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们听，是茵茵在叫我了，茵茵，茵茵说她很疼，说她被车子压得很疼，她叫我救她，叫我救她了！不行，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说完，她直接挣脱两个老人的怀抱，直冲着十字路口中间就冲去。就在此时，一辆车恰巧突然开了过来。 “玲玲！” 年迈的奶奶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地上倒了下去，好在及时被身边的爱人一把抱住，抱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老口就这么狼狈的坐在那里。 呼！ 小轿车呼啸驶过十字路口。抱着晕过去的老人闭上眼，不忍再看，生怕看见自己孩子被撞飞的一幕，满脸痛苦。 许久，老人睁开眼，却没有在路中间看见鲜血淋漓的一幕，他的呼吸一顿，视线飞快的逡巡着，终于，落在了一处上，脸上悲痛的表情，一瞬间不知道是哭还是该笑，最后只能用压抑又狂喜的嗓音喊着自己的妻子： “雅茹，你醒一醒，我们家玲玲没事！你醒一醒啊！” 我们家玲玲没事啊！ 呜呜呜—— 老爷子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来。 第26章 在车子驶过来即将撞上女人的那一瞬间，姜叶直接将人救了回来，车里的人人降下车窗对她们咒骂了一句什么。 姜叶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人。 女人已经昏睡了过去，一双眼红肿得像个核桃，连昏迷过去了，眼角也还流着泪。 “玲玲！玲玲！”两个老人冲过来，跪坐在她身边，看她安好无事，两人又哭又笑的，皆是一脸后怕。 老太太拉着姜叶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哭着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 说着她语气哽咽，一时间说不出其他话来，被身边的丈夫揽进怀里，也是泪流不止。 姜叶看了悲切的两人一眼，两手抱着女人，帮他们将女人送回了家，放到了床上。 女人一直没醒，眼泪却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直往下流，眉头死死的皱着，连昏睡过去了，也无法安稳。 老太太拿着热帕子给她擦脸，看到她在哭，自己也忍不住又默默掉起泪来，一旁一直默默不言的老爷子，忍不住别开眼去，也是眼睛通红，眼中水光闪动。 气氛很沉默，也很压抑，压得人心里发沉。 姜叶退了出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客厅里供奉着一张遗像。香烟袅袅，白烛明亮，空气里有香烛特有的味道，说实话不大好闻。 姜叶走过去，看见那是一个小女孩的黑白照。 大概四五岁的小孩，脸蛋圆圆的，胖乎乎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婴儿肥，皮肤还白，就跟一朵雪白的似的。 她正朝着镜头在笑，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这是我孙女茵茵。”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伸手把遗像拿过来，用手仔细的擦了擦。 擦着擦着，他的手指落在小孩的脸上，不动了，有一滴水花砸在上边，碎开了。 “茵茵是个很好的孩子……”老爷子说，突然之间有了一股巨大的倾诉欲望。 “她很乖很乖，从其他孩子不一样，从生下来她就不爱哭，喜欢笑，就算摔倒了，也会对我说，只要外公吹吹就不痛哦……呜——” 老爷子伸手捂住脸，嗓子里发出一声压低的呜咽声，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大颗大颗的落在照片上。 压抑的悲痛，在姜叶表情展露出来，从见面到现在，姜叶第一次看他这么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更压抑，更深更沉的哭。 “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为什么要带她走……”这件事不仅是做母亲的无法接受，他们两个做外公外婆的也无法接受，也是常常落泪不止。 只是，他们的孩子、孙女的母亲的悲伤更加难以自已，他们在悲伤之余，还得照顾她，免得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老爷子的目光虚虚的落在卧室那里，道：“从茵茵死亡到现在，我女儿一直无法接受老天爷将她的孩子从她身边夺走，好几次哭得撅了过去。”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5节 “她很伤心，也很后悔，因为她每天都很忙，忙于工作，忙于各种事情……她答应茵茵的很多事情都没做到，她觉得是自己错了，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 孩子还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陪她玩，陪她去游乐园，可是哪里知道，世事无常，她的时光在五岁这一年，戛然而止。 老爷子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眼泪，道：“今天是那孩子的头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我们一眼……” 姜叶迟疑了一下，才道：“会的，她肯定会的！” 老爷子勉强的笑了下，道：“希望是这样吧……我很烦吧，跟你说这些。” 姜叶摇头。 老爷子看着她，说：“你是附近新搬来的那家的人吧，我曾经远远的看过你。” 姜叶：“我叫姜叶……”“姜叶啊，那我叫你小叶吧……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爷爷，也可以叫我张老头。” 老爷子的语气悲痛，却仍然在努力的幽默，希望不要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影响了姜叶的心情。 没出事以前，老爷子应该是个十分幽默的人吧？ 姜叶忍不住想。 此时卧室内又传来哭泣的声音，似乎是女人醒了，她在哭，而后是老太太的安慰声，只是声音也是带着哭腔，最后转变成她抱着女人一起哭。 老爷子将遗像放回桌上，道：“从孩子出事之后，我女儿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次都是这样，睡了一会儿，又哭着醒过来……” 哭了醒，醒了哭，原先漂亮精神的姑娘，现在缺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有失去女儿的悲痛笼罩着她。 老爷子走进卧室，姜叶跟在他身边，进去果然看见女人已经醒了，正抱着自己的母亲嚎啕大哭，狼狈至极。 她深陷在悲痛中，姜叶伸手，捕捉到她身上的气，放在嘴里尝了尝。 ——苦的。 很苦。姜叶一尝到，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嘴中的味道又苦又涩，巨大的悲伤透过这丝丝缕缕的气汹涌而来，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 难过，悲伤—— 姜叶捂住心口。 人类的情绪，浓烈起来的时候，总让旁人也心有触动。 “茵茵，茵茵她死了……” 女人还在哭叫，对于她来说，也许恨不得追随着女儿而去。 姜叶突然走上前去，伸手以掌虚虚按在女人额前，向来霸道强势的力量，此时却变得温柔宽厚。 女人瞪大眼睛，红肿的眼睛慢慢闭上，直至歪头昏倒在自己母亲怀里。 “玲玲，玲玲——”老太太连声喊了几声，女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老爷子看向姜叶，迟疑：“你……” 你做了什么？姜叶收回手，道：“我让她先睡一会儿……等她睡够了，自然就醒了，应该会睡到明天早上吧。” 老爷子再去看自己女儿，果然看见她呼吸平缓，只是就算昏睡过去，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 老爷子松了口气，跟姜叶道谢。 姜叶也没多留，只是离开的时候，对老爷子说了一句：“我想，那孩子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的。” 老爷子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直到姜叶离开了，他才恍然，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若是那个孩子真的能回来看看他们，那就太好了。 姜叶乘着电梯下去的时候，听见老爷子家隔壁邻居在抱怨： “一天到晚的都在哭，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家里人就说：“人家家里出了事，你就体谅一下吧……唉，也是可怜见的，茵茵那孩子多好啊，老天爷可真不长眼。” 刚刚还抱怨的女人沉默了一下，也叹了口气，道：“明天我去看看吧，也给那孩子上柱香。” 姜叶坐着电梯下去。此时已经是十二点了，已经入秋了，白天还热，晚上却已经有些冷了，他们这里的人睡得早，这时候几乎家家都熄了灯。 姜叶回来的时候，家里门口挂着两个矮矮的灯笼，还亮着。 灯笼是她抓来的两个女鬼做的，糊得很漂亮，底下坠着各种精美的玉石或是坠子，风一吹便泠泠作响，像是水声。 姜叶伸手抓住玉石坠子，看出来这东西最起码有好几百年的年份了，还带着几分阴气，说不准是女鬼们从哪个坟墓里淘出来的。 松开手，这些玉石便叮铃铃撞在一起，还挺好听的。 姜叶打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吴老头带着一群小纸人站在那里，高兴的喊道：“小姐，您回来了啊……” 姜叶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一群鬼跟在她屁股后边，不过现在都是一群纸人的。 姜叶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把五个小纸人过来。 她这里纸人大概有十几个，其中老鬼最多，但是却也有五个小孩子，魂魄稚嫩脆弱，是有一天去外边跑步遇到的。 都是新生的魂魄，茫然的站在马路中间，车辆来回穿梭，穿过他们的身体，他们却只能茫然而恐惧的看着四周。初生的魂魄脆弱得很，他们还不知躲避站在阳光下，要是时间久了，怕是要被晒得灰飞烟灭了。 当时姜叶看见了，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小孩子都该要温柔一点对待的，曾经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姜叶深以为然，因为接触之后她发现，小孩的生命和魂魄的确都太脆弱了，好像稍不注意，就会被她给捏死了，得小心又小心。 就像这五个小孩的魂魄一样，稍不注意，不仅会被太阳晒没，说不定还会被其他的鬼给吞了，可真是让人操心。 将五个小纸人拿在手里，与家里其他那些害怕姜叶的鬼，他们是一点不怕姜叶，姜叶把他们抓起来，他们还咯咯咯直笑，伸出手抱住她的手指，还要蹭蹭。 “小姐！小姐——”他们叽叽喳喳的喊着，声音里全是亲昵。 小孩真是烦人。 姜叶这么想着，捧着他们来到了张家的楼下，她抬头看了看已经黑下去的那间屋子，又低头看了看几个小纸人，低声道： “去吧……” 去找你们的父母亲人吧，与他们见最后一面。说完，她将五个小纸人往空中一丢，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将他们卷起，吹得越来越高，而后在一个高点的时候，纸人随开，化作无数光点。 五个透明的小孩魂魄飞出来，稚嫩而可爱，哈哈哈笑着朝着各个方向飞去。 像是流星坠落一样，他们分别落进了五个房子里。 姜叶注意到，有一道光便落在了张家的屋子里。 果然…… 姜叶想，自己抓到的这些魂魄中，果然有张家的孩子在里边。 那道光，落在了张爷爷女儿的房间里，坠入了她的梦里。 梦，是一个人的日有所思，也是生与死的交叠，在这里，生人与死人可以毫无顾忌的重逢。 “祝你们今晚有个好梦……” 姜叶的声音散在风里。 第27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外边薄雾轻拢，比起其他地方，他们这里早上空气都是湿哒哒的，好得不行。 张老太太醒来，就先去隔壁屋看了一眼，却发现女儿张玲已经醒过来了，正靠坐在床头，看着手里的洋娃娃，神色怔忡。 “……玲玲？”老太太低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 张玲回过神，转过头来，表情竟是难得的平静，轻声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精气神竟然还不错，不像前两日那精神紧绷脆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了的样子，心中忍不住一喜。 “妈，我昨晚梦到茵茵了……”张玲突然说。 老太太一愣，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张玲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仔细诉说着什么，她说：“玲玲还是那么乖，我带她去了游乐场，带着她玩了所有她想玩的项目……她跟我说，她很开心，让我也要开心啊。” 说着，她伸手按上脸颊。 梦里，那孩子还亲了她一口，像一样的吻，柔柔的，软软的。 张玲在笑，努力的扬起嘴角来，说：“她让我要多笑，她一直都最喜欢看我笑了。” 那孩子说：“妈妈，你要多笑笑啊，茵茵最喜欢妈妈笑了，妈妈笑起来最好看了……”“玲玲……”老太太忍不住叫了一声。 张玲拿着手里的洋娃娃，突然泣不成声，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将心里的痛苦、悲伤、委屈，尽数哭出来。 老太太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道：“哭吧，好好的哭一场吧……” 把所有的难过都哭出来，再继续走下去吧，不管再痛苦再难过，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这次之后，张玲终于从痛苦的情绪之中挣扎出来了，她仍然为女儿的死去难过而悲痛，但是却已经能正常生活了。 再怎么悲痛，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她还有父母亲人，她不能再一味沉溺在痛苦中了。 老爷子带着她来跟姜叶道谢，说：“不管哪方面，都要感谢你……” 姜叶抬头看了这位老先生一样，对上他洞察的目光，笑了下，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道谢。 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动，底下坠着的玉石当当当的响。 “回去吧……”姜叶说。 扒拉着大门往外看的小纸人转过身来，哒哒哒的跟上姜叶的步子。 “小姐，那两个人是谁啊，我好喜欢他们啊！看着他们我觉得我心里暖乎乎的啊。”小纸人奶声奶气的追问。姜叶随口道：“附近的邻居了……你喜欢他们啊？那他们送的点心就给你吃吧，全都给你。” …… 姜叶让吴老头去打听了一下前边十字路口出车祸的事情，吴老头最近和这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关系可好了，都是菜市场挤出来的关系，关系铁得很，吴老头去打听，还真听到了一些消息。 “十字路口那里最近出了好几起车祸了，都是人卷在车轮底下，拦腰被碾死的。” 最诡异的就是，几场车祸，都是这一个死状，死状惨烈得很啊，鲜血淋漓的，而且发生车祸的时间，都是早上四五点钟没啥人的时候。你说，这诡异不嘛？ 吴老头看了一眼被其他小纸人拉着去踩水坑的茵茵，小声对姜叶说：“茵茵就是这么死的，早上她妈带她去买早餐的时候，突然就跑到马路上，被车给撞死的……当时死得可惨了，大家提起来都是不忍再提的语气。” 而茵茵的母亲，亲眼看着她被卷入车轮底下，被碾死，也难怪精神直接崩溃了，差点自己都疯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6节 姜叶瞥了一眼茵茵的小纸人，若有所思。 她当时遇见这孩子的时候，魂魄就不太稳，处于崩溃的边缘，要不是姜叶把她带来，放在纸人里养着，现在魂魄怕是已经散了。 吴老头说：”第一起发生车祸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前，是一个环卫工人，早上起来扫地的时候，被一辆车给撞了，当时人就死了。不过他不是被拦腰碾死的，只是被撞之后的正常死亡……“ 只是这场车祸，就像是一个开始一样，后来陆陆续续又发生了好几起，时间都挺密集的，隔三差五就要发生一次，搞得大家都不爱往那边去了，就怕出事。 “难道是那个环卫工人的鬼魂在作祟？”旁边一只纸人说。吴老头就说：“大家也这么说，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但是没有啥效果。” 姜叶注意到几场车祸的共同点，除了那位环卫工人之外，后来发生的几起车祸，被撞到的人都是被卷到了车轮底下，从腰部往下，下半身几乎被碾断了，这是一个共同点，再然后，就是时间的共同点，他们几乎都是在五点到六点之间发生的车祸。 五到六点这个时间段。 姜叶沉吟。 “明天早上我去那里看看。”她说。 看看在那个时间点的十字路口，有什么不同，其他时间段她去看过，除了早上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点淡淡的阴气，其他时间去看，连那点阴气都完全消散了，所以，问题可能是出在时间这个问题。 第二天，姜叶起了个大早，四点半左右就起了，等她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还没到五点。 时间还早，再加上最近这里闹鬼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往这边走，因此这个点路口这里基本看不见什么人，安静得很，连环卫工人都还没来了。 姜叶在斑马线这里走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哒哒哒—— 时针走到了五点，一切都还十分安静，等到分钟走到三到四之间的刻度之时，姜叶心中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来，静静的看向十字路口中间。先是阴气，浓烈的阴气，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达到了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地步，几乎快达到了零度。而后是雾，雾气由淡转浓，将整个十字路口罩在了其中，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在地上爬行的影子，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姜叶眯着眼，抬脚走了过去，只是等看见那个影子的全貌的时候，她忍不住一愣。 只见这个在地上爬行的影子竟是一个人，她的身体从腰部往下的地方全都没了，只剩下上半身在，难怪是爬着走的，没有脚，所以她只能以手做脚在地上爬着，随着她的爬行，身后便是一条由鲜血形成的爬行痕迹，鲜血淋漓的。 吴老头有些奇怪，道：“她怎么只有上半身啊？就算是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但是魂魄又没有断，该是完整的啊。” 姜叶道：“因为她还没回过神来，可能是死的时候太恐惧，太惊讶，还陷在死亡之中，所以死后她也觉得自己的下半身不存在……” “脚，脚……” 女鬼的嘴里喃喃喊着，双手在地面上仔细寻找着，似乎是在找自己的下半身。 突然，她出现在了僵硬的脚底下，一把了姜叶的脚腕，仰起头来，露出一张青白的脸来，幽幽的问：“你看到我的脚了吗？” 姜叶沉默，看着她血糊糊的手，伸出另一只脚，踩在了她的手指上，面无表情的碾了碾。 “我没有看到你的脚，但是你的手抓到我的脚了……”她说，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的手很脏。” 上边全是血水，一手抓在姜叶光裸的脚腕上，立刻在上边留下了五个血手印。女鬼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从地上一跃而起，道：“那你把你的脚给我吧！” 然后下一秒，一道鬼影飞了出去，吴老头忍不住闭上眼，耳边传来了砰的一声——明明鬼魂没有实体，但是这个女鬼却跟有实体似的直直的被砸进了雾里，半天没有爬得起来。 嗤嗤嗤—— 姜叶缠在手腕上的银丝开始放着闪电。 “我帮您擦擦！”一个纸人狗腿的拿着纸巾过来，小心翼翼的给姜叶擦着脚上的血。 姜叶看了一眼，更生气了。 她早上起来特意换了一双特别好看的鞋子，现在脚腕上的血滴落在鞋子上，白色的鞋子上一点红色，显眼极了。 轻哼一声，她拿出一张纸人来，吴老头看了一眼，心里为这个女鬼默哀。 银丝将倒在地上的女鬼扯了过来，姜叶囫囵的一把把她塞到了纸人里，动作十分粗暴利落，也十分嫌弃。 “行了，回去吧。” 第28章 女鬼被塞在小纸人里被其他纸人拿着鞋底啪啪啪的打了一天，等她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精神不免有些萎靡，连身上的鬼气都暗淡了一些。 家里的纸人们凑过去，伸手戳了戳她，绕着她打量。 “啧啧啧，看样子当初死得很惨啊，这下半边都没了……” “看她的气息，应该是死了多年的老鬼，还见过血了，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厉鬼嘛，杀人很正常的，人家可比我们这些小弱鸡厉害。” …… 纸人们叽叽喳喳的，非常有讨论欲望。 女鬼趴在地上，表情应该还陷在死亡的那一瞬间，是惊恐的，也是扭曲的。 她的脸色则是青白色的，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有着一层冰霜，她躺着的那个地方，很快就出现了一摊水迹，还在往四周蔓延。 姜叶蹲下身子，伸手将她额头上的一坨白色拿过来，指头大小的一坨白色，拿到手里就融化了，是雪。 “看样子，是冬天死的……”还是下雪天，所以身上还沾着血，温度一高就融化了。 至于她的下半身，从腰部拦腰消失了，伤口处血肉模糊的，像是被什么暴力碾过，是不平整的断口。 想到最近的几个车祸，她的下半身不难想象是怎么失去的。 被车碾断的吗？ 姜叶思忖着，决定还是问当事人。 她伸手按住女鬼的眉心，女鬼的眼睛瞪大，不受控制的将头扬起来，任由姜叶动作。 二者之间虚虚的隔着一点点距离，却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 女鬼的眼睛是漆黑毫无光亮的，慢慢的，她的眼中多了一点不一样的神采，扭曲痛苦的表情也慢慢的变得平静起来。 姜叶收回手，开口问她：“能听得懂我说话了吗？” 女鬼：“……可，可以。”姜叶站起身来，接过吴老头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坐在椅子上。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女鬼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我原来，已经死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原本被许多人称赞漂亮修长的手指，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指甲因为用力在地上抓挠，已经翻飞过去了。 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些记忆，女鬼平静下来的一张脸逐渐又变得狰狞，身上鬼气翻涌，强烈的怨气与恨意一瞬间从她体内爆发扩散出去。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门外灯笼晃动，玉石相击，不断的响动，风雨欲来一般。 “哒！”一声响指，女鬼头上一盆冰水浇下来，她身子颤抖了一下，倒腾的鬼气一瞬间凝滞，原本被仇恨蒙蔽的大脑，也凝固了。 吴老头将空了的水盆放下。 “……冷静下来了吗？”姜叶问。 女鬼：“……”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道：“冷静下来了。” 再不冷静，一盆冰块加水浇下来，也冷静了——明明她是鬼了，为什么还会被水淋到？ 女鬼很不理解。 “名字，年纪，出生年月日……” 旁边一个小纸人问，手里拿着一只钢笔，开始询问。 哦，她生前是做人口普查的。女鬼垂下头，头发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低声回答：“我叫郑悦儿，二十三岁了，1975年生……” “75年，那是四十六岁了啊，老鬼了。” “二十三岁，1975年生的……也就是死的时候，在95年了。”登记的人口普查纸人说道。 1995年啊，距离现在已经二十六了，也就是说，这个女鬼，死了有二十六年了。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姜叶问她。 郑悦儿一愣，青白的脸上露出愤恨怨怒的表情，咬牙道：“记得，我当然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眼见她身上的怨气又不受控制往外翻涌，姜叶道：“你冷静一点，不然我又要叫人给你泼一盆冷水让你冷静了。” 郑悦儿：“……”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我是被人撞死的……”她说，但是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摇头道：“不，我不是被撞死的，我是被人故意碾死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忍不住升高，语气也变得尖锐怨恨起来。 二十六年前，那时候的郑悦儿才二十三岁。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很早就开始下雪了，等到了年末的时候，地上全是厚厚的一层积雪了。 她还记得那天，从半夜就开始下雪了，她因为是早班，早早的就爬起来上班了。 那时候时间才是五点，风大雪也大，她裹着棉衣围巾，往工作地点走。 因为赶时间，她是从一片即将拆迁的地方穿过去的，这里穿过去，就是她的工作地方了，一个小工厂。 她在这里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干完这个月，她存的钱就可以给父母买一件羽绒服了。 郑悦儿这么想着，心里就很高兴。 可是就在一个转角的时候，一辆大货车却突然直直的朝着她冲了过来。天旋地转，身体砸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是茫然的，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一片雪花落下，坠落在她的眼中。 雪冰冰凉凉的，很快的在她眼里融化了，从眼角滑落，像是一滴泪。 然后，便是疼痛，铺天盖地的疼，疼得她身体倒在地上，还在一抽一抽的。 那时候她还没死，她还活着，她听见有人惊慌失措的从车上下来，他们在慌乱的讨论： “撞到人了，我们真的撞到人了！怎么办？她是不是死了？这里怎么会有人？” 他们凑过来看了一眼，郑悦儿努力的朝他们伸手求救，她费劲力气的朝他们喊：“救，救救我……” 她想活，她想活下去啊！她的父母还在家里等她，她想活啊！她不想死！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7节 然后，她听见那两人讨论着。 “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怎么办，我们撞到人了，怎么办？我们送她去医院吧！？”其中一人说。 “不——”另一人却道，声音是颤抖的，但是却也是冷的，他说：“送去医院，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她肯定会讹上我们的！你看看她这个伤势，就算现在送去医院，也肯定是救不活的，到时候还要花一大笔钱！不如……” “……那，那你的意思是……” 然后郑悦儿就听见他们商量着，不如把她给直接撞死。 “她这个样子，送去医院就是个无底洞，还不如直接撞死，赔一笔钱了事……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故意撞她的，谁知道大早上的这个地方还有人？” “是啊，谁让她突然冲出来的……” 他们嘴里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 “他们开车从我身上碾了过去，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那是大货车啊，碾过去的那一瞬间，她还活着，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腰部那里传来了巨大的疼痛。 郑悦儿说，随着诉说，死亡之时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似乎又回到了死亡的那一刻。冰冷的雪，巨大的货车…… 还有身上传来的疼痛，她眼看着大货车再一次朝自己撞过来，努力挣扎着的往外爬着，指甲扣在地上，因为用力而翻过去。 但是，随着一声骨头粉碎的声音，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她死了。 她通红的眼眶中，有血滴落下来，砸在地上，血泪立刻化作了庞大的怨气朝着四周蔓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杀死我啊！我可以活的！我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她像是在无声的怒吼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 突然，从她滴血泪的眼部开始，一丝丝红血丝朝着她的脸其他地方蔓延开去，这些红血丝随着时间慢慢的变大变肿，像是心脏跳动一样，还在一紧一缩的。 “她是要疯了吗！”吴老头惊叫，忙往旁边退。 其他的纸人们也是一哄而散，有的速度慢的，被她身边吹起的狂风卷起，翻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人能疯，鬼自然也能疯，“疯”掉的鬼身上最大的特征，便是脸上的血丝，最开始像血丝，到最后会变成像血管那样大，像心脏那般一跳一跳的。 疯了的鬼，凶性大涨，力量也会暴涨，怨恨驱使着他们行动，他们会杀人，也只会杀人，没有理智。 这种情况，一直到脸上的“血丝”挣破皮肤，炸裂开来，鬼魂飞魄散，才会结束。 想到爆炸开来所造成的威力，吴老头就觉得心惊肉跳，那可是真的灰飞烟灭了，而且威力不凡。 他曾经看见过一个疯了的鬼炸开，她全身都是这样的“血丝”，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十分恐怖。 她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孩子，每走一个地方，她就杀一个地方的人，一直到她死亡才结束。 她是倒在一片旷野中的，身上的“血丝”一根根炸开，同时被撕裂的还有她的魂魄，那里边裹着的是她的恨，她的不甘，她到死灰飞烟灭都没找到她的孩子啊。 在她消失以后，以她为中心，方圆几里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都寸草不生。 这就是鬼的怨恨，足以吞噬所有的生命。 而现在，郑悦儿就陷在这种变化中，她的气息在节节攀涨，力量也在逐渐变得越来越强大。她的眼眶中，血泪滚动，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鬼没有泪，每一滴血泪，都是她散开的魂魄，带着强大的怨气。 怨气扩散，花园里的植物瞬间萎靡，失去生命。 门口的灯笼叮铃铃直响，像是有狂风在吹一样。 路过的两个路人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道：“这个灯笼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路上没风啊。 而在一门之隔内，所有的怨气都被拦在这里，半点都逸散不出去。 纸人们早就躲在门背后了，在这片混乱中。只有一个人还岿然不动。 “冷静！”姜叶一掌拍在郑悦儿的眉心处，冰冷强大的力量瞬间涌进她的大脑，带着无言的威胁。 郑悦儿混乱疯狂的大脑中听见姜叶在说：“你是希望我现在就把你弄死吗？死了，你可就再也看不见你的父母了，你难道不关心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不想知道，他们现在身体如何了吗？” “……” 父母？ 郑悦儿嘴里无声念着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她的嘴里，却是重逾千斤。 她的父母啊，她至死的时候，都还惦记着的。 郑悦儿的气息慢慢变得平静，赤红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清明。 突然，她伸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想我妈妈、我想我爸爸了！我好想，好想见他们！我想见他们啊！” 只是死了的她，却是连泪水都哭不出来。 第29章 嚎啕大哭一场之后，郑悦儿的情绪终于平缓了许多，只是她脸上从眼角蔓延开来的青筋一般的鲜红鼓包，却没有消下去，看得其他鬼心惊肉跳的，总觉得是不是下一刻这些鼓包就要炸开了。 “……我想见我爸爸妈妈。”郑悦儿垂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表情有些茫然，喃喃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了。” 死后到底过去了多少年，她是不记得的，只是现在清醒过来，就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看见父母了，原先不想还好，现在一想起来，思念如丛生的藤蔓，在荒芜的心口间蔓延生长出去——想见他们，好想见他们。 姜叶看了她一眼，道：“的确是很久了，二十六年，你死了二十六年了。” 闻言，郑悦儿一愣，“已经，这么久了吗？那我父母他们……” 她突然有些不敢想了。 她死的时候，父母才四十岁出头，现在二十六年过去，他们都已经六七十岁了啊。这么多年，他们还好吗？ 郑悦儿心头一紧，有些无措，甚至还有些害怕。 姜叶睨了她一眼，道：“先不说你父母的事情，现在先说说你害人的事，你知道因为你，那条路上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吗？” 小纸人们顺着椅子爬了上来，坐在姜叶的腿上，姜叶顺手把他们揽住，坏心眼的把一个小纸人戳倒，小纸人却也不生气，亲昵的抱住她的手指头，嘴里咯咯咯的笑着，可开心了。 “……像个小傻子。”姜叶心中嘀咕，嘴角却是翘了翘。趴在那里的郑悦儿神色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死亡之后，她的魂魄没有散去，但是却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和许多初生的鬼一样，一直陷在那种混沌茫然之中， 直到有一天，浑噩的世界，突然亮了起来，她再一次站在了当初她死亡的那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变成了一条热闹的十字路口，她便站在那里，每逢五点的时间，就会出现在那里寻找自己的脚，或者更准确来说，说是在找寻她腰部往下的那部分身体。 因为她总记得，她死的时候从腰部那里传来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这个记忆太深刻了，导致她死后，记忆也停留在那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是没了下半身的。 姜叶思忖着，想到这几场车祸开始的开端，道：“应该是那个环卫工人的死亡，将你叫醒了。” 这种叫醒，并不是恢复理智，而是让她见了血，几乎重温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也让她恍然间想起来，哦，我的下半身没了，那我要去找腿啊。 接下来的时间，她便一直徘徊在那个十字路口那里，所以那之后发生的几起车祸，死去的人死状和她几乎差不多，都是拦腰被人碾断了腰部，身体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几乎被车轮蹍得分开了。 这是她有意影响之后的结果——她想要找到自己的下半身，找不到怎么办呢，那当然是从其他活人身上取啊。 这一切，现在恢复神智的郑悦儿并没有印象，但是听姜叶说起来，她的情绪却也没有多少变化。 她是鬼啊，鬼因为某种执念而生，或者说是某种激烈的情绪，除却死亡之时的那种激烈的情绪还残留着，他们几乎丧失了其他的七情六欲，只有生前最重要的人或物可能才会牵动他们的情绪，但是对于其他人的死活，大部分鬼并不会关心。 所以，阴阳之隔，并不仅仅是因为生与死，还因为人死后成了鬼，那已经成为另外一种冰冷的生物了，与人类已经截然不同了。人和鬼，并不能共存。 而郑悦儿之所以会成鬼……也许是死亡那一瞬间的不甘与愤怒，也或许，是她临时之时，还尚存着对她父母的牵挂？ 姜叶道：“鬼不该留在阳间，更别说你还杀了人，造下了杀孽，所以……” 姜叶将手上的银丝扯下来，身上的气息平静却又让郑悦儿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 “我，我……”她慌乱的开口，突然大声道：“我想见见我爸妈！” 她双手攥成拳，捏得死死的，双眼乞求的看着姜叶，低声下气的说：“我想看看他们，就看一眼，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姜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突然问：“我让你去看你爸妈，你会感谢我吗？” “我会！”郑悦儿不假思索的开口，“我会感谢你的，真的。” 姜叶想了想，妥协了，道：“那好吧……不过，看你爸妈之前，唔，你还是把你的样子收拾一下，我不觉得，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会高兴。” 郑悦儿一愣，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忙点头：“您说得对，说得对。” 还没看到人，她似乎就有些无措了，伸手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衣裳，只是那身衣裳早就不成样了，是她死之时穿的，老土的款式，上边全是鲜血和血迹，皮肤是青白色的，死后的惨白，以及被冰雪冰冻过的乌青。姜叶没有管她，而是转头给赵晓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查一下郑悦儿的父母现在住在哪里。 二十六年前的事啊？ 赵晓回头就让人查了一下，只要有钱，一百年前的事情都能给你查了，因此没过多久，他这边就得到了回复，郑悦儿短暂的生平，还有他父母亲人，都调查了个清楚。 赵晓是拿到资料的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涎着脸蹭了一顿饭，才跟着姜叶去了书房，将郑悦儿的资料给了她。 “……郑悦儿死在大年初三，撞到她的车子是大货车，车子直接碾过去，人当场就没了，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都冷了，撞人的司机赔了两万块钱便了了。” 命有时候很值钱，可是有时候却又比草贱，像这时候，郑悦儿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只值两万块钱。 赵晓道：“撞死她的两人因为认错态度良好，而且考虑到天气不好，又是天还没亮的时候，所以警察让他们赔了钱就放他们走了。哦，对了，撞她的那两人是煌辉物流的老板，他们是开货车起家的，郑悦儿，便是在他们还在给人开货车的时候出的一次意外。” 说到煌辉物流，他便忍不住说得多了些，煌辉物流的两个老板的发家史，也是至今让人津津乐道的，他们刚开始只是帮别人开货车的，后来因为郑悦儿这件事，便转去做物流了，再后来物流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物流公司了，资产上亿。 赵晓感叹道：“他们也算是厚道了，之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一直坚持去探望郑悦儿的父母，到现在每年过年都上门去给老两口拜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谁不说他们两厚道？” 当时赔了钱，其实这事就算完事了，可是两人却一直照顾郑悦儿的父母，大家提起这件事来，也都说他们厚道，知错能改，是个有责任心的，连带着煌辉的名声在业内也很不错。 姜叶听完，目光古怪。赵晓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问：“有什么不对吗？” 姜叶哼笑，慢悠悠的道：“不对的可多了去了……现在郑悦儿的父母住城东三环这边？” 赵晓对她这个微妙的语气有些摸不着头脑，答道：“是，原先是在四环那边，后来那边拆迁，赔了一大笔钱，两老口分了钱，还得了一套房子，再加上有煌辉的老板照顾着，日子过得还挺不错的，对了……” 他想起一件事，跟姜叶说了。 姜叶愣了一下，旋即道：“我知道了。” 两人从书房出来，便见到郑悦儿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小纸人在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姜叶。 她已经将自己收拾干净了，一张脸除了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看上去是清秀的一个姑娘，并不恐怖，只有靠近她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股鬼魂特有的阴冷感来。 赵晓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躲在姜叶身后。 姜叶对她道：“你父母他们现在住在东三环那边，现在要去看他们一眼吗？”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8节 闻言，郑悦儿双眼一亮，急急的问：“可以吗？” 姜叶说：“不是你说的想在临死前看他们一眼吗？那要不不去了吧……”“别！我去，我想去！”郑悦儿急急的说，说完，自己似乎又有些怔然，愣愣的道：“我想去…… 姜叶嗯了一声，让赵晓开车送他们过去。 不过去之前，姜叶已经跟郑悦儿说好了，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却不能靠近，郑悦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人在屋檐下，就只能答应了，总比一眼都看不上的好吧。 郑家老两口当初不仅拿到了拆迁补偿款，还得了一套房子，房子面积不大，但是住老两口却已经足够了，而且地段也不错。 姜叶他们走到小区外边，站在外边的一棵大树下等着，郑悦儿双手交握紧紧的抓在一起，紧张的看着小区内，不敢错过任何一个人，生怕看差了一眼。 “……他们还会不会认得我呢？”郑悦儿喃喃。 赵晓听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他们女儿，他们肯定还记得你啊。” 郑悦儿扯唇努力的笑了笑，笑容还是很勉强。 姜叶本来是和他们一起站在树底下等着的，只是有一只虫子从树上落下来掉在她手上，她看了一眼，神情微动。 那是一只小飞虫，很小，落在她手上之后，还在抖动着翅膀。 姜叶抬起头，眯起眼看了看头上，注意到有一群小小的飞虫，正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然后跟赵晓和郑悦儿说了一声，跟着小飞虫的方向走去，绕过一条条的街，最后竟是来到一片正在拆建的废弃楼群来。嗡嗡嗡—— 飞虫们停在一个废弃的楼层角落里，姜叶跟着走上去，越靠近，耳边的虫鸣声越响了，等走过一扇门，预料之外的场景，倒是让她忍不住一愣。 蓬松的云层缩在角落里，正努力的把自己往里边团，原本软绵绵、胖乎乎的身体被这些小小的飞虫咬得坑坑洼洼的，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的，看上去有些丑兮兮的，蚊虫挤进它的身体里，啃噬它身上的妖气。 呼呼呼—— 它还在努力的吹着风，可是这些蚊虫一旦咬在它的身上，就与它密不可分，根本吹不掉，反倒是它本就不大的一团云彩，已经缩水好多了，颜色灰扑扑的，就像它的心情一样，十分的低落。 姜叶摸着下巴，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 嗡嗡嗡—— 有几只小飞虫在她耳边晃悠，嗡嗡嗡的乱响，吵得人心烦，姜叶轻哼一声，一簇小火苗腾的烧起来，将它烧成黑灰落在地上。 灰色的小云彩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等看见姜叶的时候，嘴里发出哭声：“呜——” 灰色的云彩颜色更沉了，很快的身下的角落里就有水迹蔓延开去，却是它落下来的雨水。 姜叶慢悠悠走过去，道：“妖怪还被这种小虫子欺负到这种地步，你也是有本事了，真给你们妖怪丢脸。”闻言，小云彩身下的地方水迹更重了，雨水哗啦啦的往下掉。 它凑过来，前边的云彩微微撅起来，像是把脑袋凑了过来一样。 姜叶歪了歪头，问：“要我摸摸你？” 小云彩立刻人性化的点了点头，姜叶听到奶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摸摸，摸摸云云，云云好痛——” 说着，又哇哇哇的哭起来了。 姜叶伸手，拍在它该是脑袋的地方，和普通的云彩不一样，入手是软软的，凉凉的，还能感受到雨水的湿润，并不像普通云彩一样能穿过去。小云彩还供着脑袋，主动的蹭了蹭她。 “痛，好多虫子咬我，呜呜呜——”它又开始哭了，一哭就开始往下下雨。 姜叶道：“别哭了，我看看你身上这些虫子……” 她伸手捉住一个虫子，这虫子很小，浑身漆黑，身后的翅膀透明得像纱一样，有点…… “丑！”姜叶评价。不过这个虫子很奇怪，竟然能吞噬小云彩身上的妖气，它本身就是一只小妖精，被这些虫子把妖气给吃了，体积瞬间缩水了好多，精神恹恹的。被姜叶抓在手里，这些虫子还尝试着吞噬她手上的气。 小云彩又把脑袋放在她手上，蹭了蹭，十分会撒娇，说：“虫子咬我，好痛，帮，帮帮我……” 模糊的意识从手底下传来，这朵小云彩还不会说话，只有不算太清晰的意识传过来。 姜叶看了它身上的虫子，成百上千的虫子钻在它的身体里，它云朵灰扑扑的颜色一方面是它心情不好，另一方面却是有这些虫子挤在里边的原因，和它的身体几乎融为了一体。 姜叶看了一眼这个小云彩，哼了一声，拍了拍它的脑袋，道：“也就是遇到了我。” 她伸出手，右手双指并拢，手指在空中划过，指尖带着莹莹的一点光，竖在胸前。 姜叶嘴中吐出一个字来，一个发音古怪的字，像是苍茫大地的低吟一般，有种玄妙且无声的力量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呼—— 空气在无声的颤动，四周的温度突然冷了下来，以姜叶的脚下为中心，不过瞬间，整个屋子都被一片冰雪覆盖，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面，以及四周的墙壁，冰晶冻结，飞起的飞虫也被冻成冰块，化作冰粒落在地上，瞬间粉碎。 只听簌簌落下的声音，从小云彩身上，无数冰粒子哗啦啦的落下来，还没落地，便粉碎开来，只剩下碎裂成极小的冰晶，像是闪动的细粉一样。哇！ 云彩上露出瞪大眼睛的表情，然后它使劲的抖了抖，把自己身上被冻成冰粒的虫子全都抖落下来。 身体里没了这些烦人的虫子，它整朵云都舒服了，也不把自己缩在一起了，整朵云再次变得蓬松雪白起来，像是巨大的棉花一样，在屋里飞来飞去的，然后一头撞在姜叶的怀里，拿着脑袋蹭她。 姜叶抱住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被一些小虫子弄得这么狼狈，也就是被我发现了……” 不得不说，白色的小云朵抱起来特别的舒服，是你难以想象的柔软蓬松，比棉花还软，而且还是暖暖的，像是自带着阳光一样。 姜叶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 嗯，确定了，气息也是软绵绵的，超好吸！ 在她离开之后，布满了冰晶的屋子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以地面为中间，所有的冰晶一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碎屑簌簌落在地上，而原本完好的屋子，上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也跟着轰然倒塌。 此时在赵晓那边，因为是大中午的，太阳还很烈，今天天气格外的热，简直梦回夏天，赵晓和郑悦儿还站在树底下，静静等待着郑家父母的出现。 天气并不热，并且靠近郑悦儿，赵晓还有些发冷，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鬼一样，忍不住往旁边靠了靠——这可是鬼啊！姜小姐怎么还没回来啊！突然，郑悦儿急切的目光猛的一亮，直勾勾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赵晓往她看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两个老人相互依偎着走过来，老爷子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边装着菜，老太太手里则是拎着一袋苹果，两人正低声说着话，脸上全是笑。 郑悦儿的脚步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姜小姐说了，只能站在一旁远远的看一眼的，人鬼殊途，你靠近他们，会对他们的身体有影响的，你也不想你父母早死吧？”赵晓提醒她。 “……” 郑悦儿的脚步克制的停下，只是目光哀伤的看着自己的父母，视线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看过他们的脸。 与她记忆中相比，父母的模样苍老了很多，皮肤皱了很多，背脊也弯曲了几分，往常高大的父亲走路也略有些蹒跚，得靠母亲伸手扶着一边，但是两人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眉眼间一片疏朗，似乎在说着什么愉快的话题。 突然，郑母手里的苹果袋子不堪重负，从底下破了一个洞，里边的苹果迫不及待的咚咚咚的落下来，瞬间滚了一地。 “诶——”郑母急忙弯腰去捡。 一个苹果咕噜噜的滚啊滚啊滚的，滚落在了郑悦儿的脚下。郑悦儿弯腰，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垂眼看着，久久没有动静。 赵晓小心的看着她，忍不住开口：“郑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郑悦儿的表情突然变了，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表情变得坚定，然后，她从树荫底下走了出去。 赵晓的眼睛瞪大。 ……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上是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郑母一愣，顺着手看上去，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这是您的苹果吗？” 第30章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已经有些不好使了，眯着眼睛看了下看眼前的人，只觉得她的样子有些眼熟，便笑着道了声谢： “谢谢你啊，小姑娘。”她将苹果接过来，塞到了自家老伴装着菜的口袋里。 郑悦儿看着两老口，心中酸涩，只觉得眼睛又干又涩的，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第一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与父母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几步的距离，他们之间隔着的生与死，那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横沟。 而她，若是不想影响父母的身体，便是连碰都不敢碰他们一下，甚至连真实的样貌都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出来，现在的她和原来的自己，不过有几分相似而已。 “……我帮你们把东西拎回去吧，往哪边走？”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一把将郑父手里的菜啊肉啊的袋子拿过来，热情的问他们。 郑母一愣，讷讷的道：“这多不好，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郑悦儿努力的朝他们微笑，道：“我父母也像你们这么大的年纪，看见你们我就想起了他们，就让我为你们做点事吧，这让我还觉得，我是在帮他们……希望以后我不在他们身边，还会有人这么帮他们。” 郑母听完，目光怜惜的看她一眼，道：“是在外地工作，不在自己父母身边吧……放心吧，你这么好，你的父母肯定也是心地善良的人，心地善良的人啊，上天总会多愿意优待他们一些。” “……郑，郑——你该回去了，你别忘记姜小姐说的话！”一道声音插进来，是刚刚站在树下，忍不住跑过来的赵晓，他着急的喊了一下，本是想叫郑悦儿的名字，只是话出口，就觉得不行，便又咽了回去，只勉强说了一句催促的话。 郑母道：“哟，小姑娘有事要忙吗？那把东西还给我吧，我们自己拎上去就行了。” 郑悦儿躲了一下，道：“不用，我帮你们拎上去就好了，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赵晓着急，“你！你！” 郑悦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不会做更多的事情的……我只是想帮他们做点事情而已。” 她只是想更近一些的看看父母，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只是想在消失之前，再为他们做一点事。。 赵晓改变不了她的注意，又肯定拉不走她，只能焦急无奈的跟在他们后边。 郑母看了他一眼，挨近了郑悦儿，偷偷的问：“男朋友啊？看起来是个好小伙子了。” 郑悦儿失笑，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的，只是一个刚认识的人……因为一些事情，所以他才跟着我了……你们家在这栋楼吗？302号啊，三楼的位置，这个位置好啊，上下楼都很方便。” 她低声和郑母说着话，郑父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因此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时不时的看两人一眼。 赵晓跟在他们后边，一直跟到了楼下，眼看着他们三进去，拿出手机急忙给姜叶打了个电话——等郑悦儿跟着她父母回去，要是她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办，那岂不是会失望？ 想到这，他心里就越发着急了。 郑悦儿他们正在等电梯，她关心的询问父母他们，问：“你们两老口现在的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啊？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一点不要拖着，要去医院看，不要舍不得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句一句的仔细叮嘱着，恨不得再说多些。 郑母被她念叨的莞尔，道：“你这孩子……” “我是不是很啰嗦？”郑悦儿问他们。 郑母摇头，“不会，就是觉得啊，你这孩子可真贴心，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们，一般的人可不会跟我们说这些，如果我女儿还在的话，大概也会和你一样念叨着我们吧……” “我以前也有个女儿的。”她说，语气似喟叹，又似悲伤。 郑父伸手揽住她，用力的抱了抱，似乎是在安慰。 郑悦儿迟疑，问：“你们的女儿，她……” 欲言又止。 郑母笑了下，深深的吐出口气来，道：“她去世了，因为一场意外，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懂事。” 郑悦儿的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能努力的微笑，说：“对不起……”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29节 郑母摇头，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想起来，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看向郑悦儿，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太冒犯了，便又将话咽了下去，只是眉目间神色黯淡了一些。 郑悦儿将他们送到门口，郑母邀请她到家里坐一会儿，郑悦儿下意识的想拒绝，却听郑母道：“你帮我们拎东西，总要让我们感谢感谢你，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些桂花糕，你等等，拿一点回去吃。” 桂花糕……那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点心，每次秋天桂花盛开的时候，郑母都会做上几盒，保管她吃个够。 郑悦儿的步子一动，忍不住跟着他们进了屋。 郑父郑母住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构造，房子空间还挺大的，进去里边的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郑悦儿猜测是郑父收拾的，她爸爸一向看不得家里乱七八糟的。 郑母和郑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这一路真是麻烦你了，你把东西给你叔叔吧吧，让他拿去厨房放着……你先在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郑母转身去饮水机那里倒水了，郑悦儿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眼，看见两老口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相框，相框是盖着放在桌子上的，她便伸手拿了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郑母将水放在桌上，道：“来，你喝水。” 她见郑悦儿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的盯着手里的照片，笑了一下，道：“这个啊，是当初孩子考上大学，带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拍的。” 郑悦儿僵硬的抬起头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表情也十分僵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难过，问：“你们有其他的孩子了？” 只见照片上，赫然是一家三口的模样，其中两个自然是郑父郑母，而另一个，却不是郑悦儿，而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健康英俊的少年，和郑悦儿的模样有几分相似，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们有其他的孩子了……”郑悦儿又重复了一遍，表情似乎是不可置信。 郑母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又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逼仄，不自在的动了动，小心翼翼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不，没有不对。 郑悦儿迟钝的摇头，扯了扯唇，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是啊，她死了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父母再要一个孩子了……可是，心里清楚知道是一回事，让她接受却又是另一回事，一时间，郑悦儿周身鬼气翻涌，竟有隐隐不受控制的趋势。 郑母摸不准她是怎么了，只觉得她的表情很可怕，不，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是……难过。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郑母关心的问。 郑悦儿怔怔的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却比哭得还难看，她问：“他对你们好吗？你们的儿子。” 郑母忍不住笑，道：“他是我的儿子，我们是他的父母，他怎么可能对我们不好？那孩子打小就听话，和他姐姐一样，从小就知道心疼人……” 说到儿子，郑母就有说不完的话，能一天一夜不带重复的，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 郑悦儿瞧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的。 “……我，我先走了。”她猛的站起身来，干涩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有热泪会忍不住滚落出来。 可是对于鬼来说，哭泣落泪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事情。 郑悦儿面无表情的想着。 “你这就走了？”郑母惊讶，忙站起身来挽留：“那你先等一下，你叔叔去给你装桂花糕了，你拿回去尝尝。” 郑悦儿咬唇，沉默的站在那里。 郑母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只是就笑了一下，笑容又垮了下去。 她走到郑悦儿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叹道：“我刚刚就想说了，你和我死去的女儿，真的很像……模样，性格，真的是哪里都像，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 明明模样不一样，可是当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郑母却仍然有些恍惚，当郑悦儿伸手朝她递着苹果的时候，一瞬间，她险些喊出“悦儿”这个名字来。 郑悦儿却是一愣，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道：“你还记得她吗？你们有了另一个孩子，你们还记得她？不是早就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吗？眼里心里只有你现在的儿子？” 她忍不住生气，雪白的脸色上控制不住露出乌青的被冻伤留下的痕迹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郑母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伸手将她手里的相框拿了过来，叹息一般的道：“怎么会不记得，即使时间过去多久，我也还会记得的，她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即使，你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郑悦儿追问，语气里不免带出了几分质问。 郑母不明白她为什么情绪激动，目光疑惑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郑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紧。 她抚着手里的相框，手指无意识的扣着，道：“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的，我记得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有了其他的孩子，我也不会忘了她啊。只是……” 只是逝者已矣，还活着的人，不可能一辈子沉溺在过去的悲伤之中，他们还有他们的生活要继续。 郑母看着郑悦儿，突然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悦儿。”郑悦儿开口，“我叫悦儿。” 悦儿…… “哪个悦儿啊？”郑母追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就是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来。 郑悦儿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道：“欢悦的悦，我父母希望我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所以给我取名悦儿。” 郑母惊愕不止，嘴里混乱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说着什么的话，“你，你叫悦儿，悦儿……和我女儿的名字一样啊。” 一时间，两人面对面，怔怔的站着。 郑父拿着包好的桂花糕出来，看见两人愣愣的站在那里，茫然问：“怎么了？你们两怎么站在门口？” 郑悦儿回过神来，忍不住偏过头去，道：“没什么，只是我得走了……” 她感觉到了，姜小姐的气息，她正在往楼上来。 吸了吸鼻子，郑悦儿跟两位老人道谢：“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就先走了。” “等等！”郑母又叫住她，把郑父手里的桂花糕塞她的手里，道：“桂花糕……” 说着，她惊讶于手中的冰凉，下意识的握了握，关心的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冰得像个冰块一样，摸起来冰得让抓着她手的郑母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状，郑悦儿下意识的就想缩回手，道：“没，我天生就这样，体温比别人低……” 她将手缩回来，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挽留住郑母留在她手上的那点温度。 “我，我走了……”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父母，里边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那种不舍的情绪，让面对着她的人，都能感受到。 “你……”郑母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怔忪。 郑父刚刚在厨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看着郑母的态度，便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她对这个陌生女儿的态度，很奇怪。 郑悦儿没有再留下，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在转头的一瞬间，她的余光中突然看见了什么，身体突然一僵，而后猛的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右手边架子上的一个相框，一眨不眨的。 她的身体看上去也僵硬了下来，像是一块突然冰冻住的一尊冰雕，坚硬冰冷。 郑母和郑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明所以。 “怎么了？”郑母不解问。 郑悦儿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架子面前，步子缓慢而压抑，她伸手，突然把架子上的照片拿了下来，等看到照片里的两人，她周身的气压，猛的降到了最低点。气息冰冷而愤怒。 “……这两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和他们在一张照片里？为什么？！” 她大脑中那个名为理智的那根线，啪嗒的一声，突然绷断了。 第31章 太阳躲在云层里去，屋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照片上，高大的两个男人站在郑家父母的一左一右，其中一人身材格外高大，右边眉骨那里又一道伤痕划到眼角，看上去似乎格外的凶悍，伤痕狰狞，像是一条鲜活的蜈蚣，似乎要从他的皮肤底下钻出来。 而另一个人，身材不高不矮的，相较于另一人的告状，便显得有些“弱气”了。 照片里，他们亲昵的站在郑家父母身边，在对着镜头笑，郑家父母也在笑。 郑悦儿的眼睛不知不觉的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血丝朝着眼睛四周蔓延去，而她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扭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郑父郑母看，质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质问到最后，她的语调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变成了尖啸。 咔嚓！ 摆放在架子上的花瓶猛的碎开，摆放在客厅里的浴缸也突然炸裂开来，里边的鱼和水顿时流了出来。 郑母控制不住惊恐叫了起来，伸手捂住了耳朵。 声音消失，但是郑悦儿的尖啸声似乎还残留在脑袋里，让人脑袋嗡嗡作响。 郑父护着妻子，一手挡在她身前，惊惧而警惕的看着郑悦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郑悦儿愤怒的情绪在触及老两口惊恐的目光之时，陡然平息了下去，像是一盆冷水从她脑袋上浇下来，浇得她手脚发凉，魂魄从里到外都冒着冷气。 他们在怕我。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迟钝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眼中的红血丝终于没有再继续生长下去，但是却像是有血要从里边滴落出来一样，双眼通红。 此刻的她，看上去有些恐怖，情绪失控导致身上的遮掩也几乎消失，露出那张脸色乌青发白的脸来，而此刻，她的脸以眼睛为中心，红色血管一般的东西朝着其他地方肆意生长着，脉络一般，还在一跳一跳的跳动着，像是活物一般。 明明身处在同一个地方，她却像是在另一个空间，不管是气息还是其他什么的，都与鲜活的人类完全不一样。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恐怖。 郑父的脸上避免不了出现了几分害怕和抗拒，努力的挺直脊背，将郑母挡在自己身后。 郑悦儿没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们，眼里的血色像是水光一样在流动一样，父母的惊恐，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郑母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想到。 而这一眼，却让她脸上的表情一滞，脚下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 郑父惊讶的看了一眼她，忙低声道：“别过去……谁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你过去要是不小心把你弄伤了怎么办？” 这句话，再次将郑悦儿深深的刺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父母一眼，身影便突然消失了。 郑父郑母猛的瞪大了眼睛。 郑父大步走过去，走到郑悦儿刚才所站着的那个位置，左右看了看，惊讶道：“不见了？” 郑母却是站在原地，怔怔发愣。 “老郑……”她叫了一声，说：“我突然觉得，那孩子的样子，好像和我们家悦儿一模一样。”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0节 她的脑海里不期然想起了刚刚郑悦儿所说的话。 ——你叫什么？ ——我叫悦儿……欢悦的悦，因为我父母希望我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所以给我取名悦儿。 “老郑！”她突然惊慌的叫了一声，脑袋里有了一个不得了的念头。 郑父皱眉看着她，担心的问：“你怎么了，是被那东西吓到了吗？” 不，不是的！ 郑母想说什么，却见自家大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此时这张脸上的表情尽是惊慌失措。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眼睛漫不经心的在他们屋里扫了一眼。 赵晓进来的一瞬间视线就飞快的在客厅里扫过，却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鬼，他下意识的便问道：“郑悦儿呢？” “已经跑了。”姜叶说。 赵晓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姜叶不甚在意的道：“跑了，那就找回来。” 赵晓叹气，说：“都怪我没把她盯住了……” 两人置若无人的说着，突然，呆站在一旁，目光呆滞的郑母扑了过来，她死死的抓住赵晓的手，一双浑浊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着急的问：“你说什么，你说她叫郑悦儿？是郑悦儿吗？她是我们家的悦儿吗？你告诉我——” 郑父没想到郑母的情绪会突然激动，他抱歉的对赵晓他们笑了下，忙上前去抱住郑母，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郑母扭头看他，却是泪流不止，哭着道：“悦儿，刚刚那是我们家悦儿啊，她来看我们来了啊！是我们家悦儿啊，她回来看我们了！” 郑父愣住了。 郑母后悔，她摸着自己的脸，道：“我刚刚为什么没认出她，我怎么能认不出她？她肯定很难过，是我的错！” 郑父迟疑，道：“你弄错了吧，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悦儿，可是她早就……早在二十六年前，她就已经死了，我们亲手把她的骨灰埋进墓里的，你忘了吗？” 郑母却是坚持己见，她其实见到郑悦儿的第一面的时候就有感觉了的，只是理智告诉她，他们家悦儿早就已经死了的，眼前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家悦儿，但是，接下来的相处，还有赵晓脱口而出的名字，却让她坚信了自己的猜想。 “那一定是我们家的悦儿！”她说。 她又看向赵晓，哀求道：“你刚刚和悦儿一起的，你告诉我，她是我们家悦儿对不对？” 被一个老人这样哀求可怜的看着，赵晓脑中一热，便点了点头：“她是郑悦儿，是你们的女儿。” 嗤—— 旁边传来嗤笑声，赵晓耳朵一热，忍不住垂下头去，想打自己嘴巴两巴掌。 几分钟后，姜叶他们在郑家的客厅中坐下。 郑母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最终还是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我们家悦儿，这些年，在底下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其他鬼欺负啊？是不是钱不够用了？前些天我才带着她爸爸给她烧了纸…… 也就他们这些老人，对这种事情接受比较快，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些问题。 赵晓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郑悦儿，对她的情况也不比郑母他们多，只能求助的看向姜叶。 姜叶想了一下，道：“过得好不好，大概算是不好吧？也许是因为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下半身都没了，所以她死后，魂魄游荡世间之时，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下半身……” 听到这，郑母和郑父更难过了，郑父的眼眶都红了，他掩饰性的擦了擦眼角，跟姜叶他们说：“当初我们去医院认领她的尸体的时候，医生说下半身几乎都被蹍烂了……” 说到这，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似乎又回到了失去女儿的那一段时间，那真的是太痛苦了，他们夫妻二人一度差点活不下去，幸好有亲人邻居一直安慰着他们。 在后来，过了好几年，郑母又怀了一个孩子，两人这才真的从悲痛里走出来。 郑母擦了擦眼泪，又问：“悦儿她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还是有什么想要的，要让我和她爸给她准备？” 姜叶摇头，道：“不是，她只是想在彻底消失之前，再见你们两人一面而已。” 闻言，郑家父母顿时大惊。 姜叶简单跟他们说了郑悦儿的情况。 不管是有意无意，她始终是害了人，造了杀孽，那么自然就要偿还，只是在偿还之前，她说还想再见父母一眼，姜叶便给了她这个机会，可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跑了。 郑家父母万万没想到事情情况是这样的，两人一时间都十分震惊。 赵晓挠了挠头，道：“我看她一开始应该也没有想跑的念头啊，还跟我说就看看父母他们，怎么突然就跑了啊？” 是什么突然改变了她的想法？ 姜叶若有所思，问郑家父母，“她走之前，有发生什么吗？” 郑父郑母的表情刚开始有些茫然，但是很快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们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变得有些难看。 “……有。”郑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赵晓惊讶，“什么样的照片，会让她这么大反应？” 让她升起了跑的念头。 郑母的表情有些奇怪，郑父抓住她的手，跟姜叶他们解释：“那张照片上的人，除了我和她妈之外，还有两个人……是当初撞死她的司机。” “……” 赵晓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张照片竟然会是郑家父母和害死郑悦儿的凶手的合照，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郑母慌乱解释：“门口那里本来就是照片墙，我们家照的照片都是摆在那里的……” 那张照片，只是其中一张最不起眼的，被放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没想到，就这么巧被郑悦儿看见了。 或者说，因为太恨了，那两人化成灰了她都认识。 郑父叹了口气，道：“当初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们的确是很恨的，恨不得让他们给悦儿赔命，可是后来……” 后来那两人赔了钱，认错态度也很好，跪在地上给他们两老口磕头，祈求他们的原谅，而且二十六年来，也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们，姿态放得很低。 第一年的时候，郑家父母他们的态度很坚决，可是第二年，第三年……接下来，每一年，他们都会以同样的态度上门来，事事周到，事事照顾，任劳任怨，就算郑家父母再恨他们，再这么长久的时间里，态度也免不了软化了。 毕竟，那只是一场意外，而他们，也一直在为这件事赎罪，当初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也是多亏了那两人，那孩子才能安全生下来。再后来，他们也一直对孩子特别照顾，对他们也特别照顾。 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说还不错，但是最起码郑家父母对那两人的态度已经缓和了几分。 郑母神色难过又焦躁，道：“悦儿肯定是看见了他们，才会那么激动的。” 对郑悦儿来说，那两人可是害死她的凶手，她怎么可能冷静以待？换成是自己，怕是也要疯了。 赵晓忍不住想。 这时候，郑家父母也不免有些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把那张照片放在那里，也后悔，他们不该心软的……他们家悦儿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心里该多难受啊？ 姜叶看着他们，突然问：“你们觉得，那场车祸是意外？” 郑家父母一愣，郑父道：“当时警察就是这么说的，那个地方是视角盲区，那边路灯又坏了，车子开过来的时候，根本看不见人。” 那里本来就是一片待拆迁的建筑，一般也没人会去，谁知道那么早，会有人出现在那里呢？而郑悦儿也没想到，那时候会有那么一两大货车出现。当时警察给出的结果，就是意外，而两个司机的认错态度也非常好，谁提起这事，也只能说是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问？”郑母问，小心翼翼的看着姜叶，眼底带着几丝恐惧。 姜叶想了下，还是没将车祸的事实说出来。 郑家父母一直以为她的死是意外，这么多年，因为凶手的认错态度诚恳，甚至已经选择原谅了他们……要是这时候他们知道，当初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他们女儿当初本来是能活的，可是就是为了省那么点医药费，那两人选择直接把她给撞死。 这个事实，对这两位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可能太残酷了一些。 不告诉他们，这大概是姜叶对他们唯一的善良了。 * 郑悦儿从郑家消失，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这一点，并不难猜。 “她肯定是去找那两个杀了她的人了。” 当初是不知道这两个故意撞死她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并且没有遭受任何的惩罚，现在她不仅知道了这一切，还发现这两人甚至和她父母们的关系变得很好，她心中怎么可能不恨？她肯定会选择去找那两人报复的。 所以，要找到她其实很简单。 “当初撞到她的那两人是煌辉物流的老板……” 煌辉物流是两个人创建的，也就是当初撞死郑悦儿的那两人，当初他们两人一起跑长途货车，也是在这次车祸之后，两人才创办了煌辉物流。这两人是同村人，一人叫李辉，一人叫张煌，两人的名字合起来，就是煌辉物流的名字了。 随着煌辉物流办得越来越好，两人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他们两其实也算厚道了。”赵晓说，“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郑悦儿的家人，每年都会去郑家看望郑悦儿的父母，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哦，是经常！” 也是有他们两人的照顾，郑家人的日子才过得这么轻松，也难怪郑家父母会选择原谅他们，毕竟，那只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它发生的，说到底，他们两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过错。 姜叶笑，问：“你真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吗？” 在郑家父母面前，她就说过这样的话，现在还是这么说……赵晓忍不住多想了。 “难道不是意外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当时郑悦儿说这件事的时候，赵晓并不在，因此并不清楚这里边的猫腻。 其实不仅是他，这么一件已经被定性成意外的案子，又过去了那么久，要不是郑悦儿出现了，谁能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意外呢？谁又能知道里边的真相呢？ 姜叶想着，嘴上答道：“郑悦儿说，她是被他们故意撞死的。” 就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支付那一笔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医疗费用，而且如果当时郑悦儿没死，反倒只是残了，他们还有可能被赖上一辈子，这样一对比，自然是直接一笔死亡赔偿来得简单了，毕竟，死了的人命，并不值钱。 赵晓听了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恶意，他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的真相会是这样的，这么残忍，也这么让人恐惧。那时候的郑悦儿才二十三岁啊，还那么年轻，放到现在，大学才刚别业了。 又想到那两人经常跑去郑家，以一种那只是一场意外的理由，祈求着郑家人的原谅。 “他们怎么好意思的？”赵晓发自内心的质问。 姜叶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知道错了，后悔了，想要赔偿郑悦儿的家人，也或许，只是故作姿态。毕竟，你们人类的人性，复杂得很。” 赵晓沉默，原先他还觉得这两人厚道，现在只觉得这两人不要脸到了极致，他们是怎么做到，在杀了别人女儿之后，又毫无愧疚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难道是这样做了，他们就觉得心安理得了吗？ 可是这一切对郑悦儿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姜叶伸手摸着书页上的字，若有所思，赵晓低头瞅了一眼，看见书页上大写写着“刑法”两个字。 “姜小姐，您竟然在看刑法？”他惊讶。 姜叶伸手拿起茶喝了一口，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的，不甚在意的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来到一个不了解的地方，第一时间要了解的，当然是这里的法律，这是你最好了解这个时代的途径。” 当然，也是你最好融入这个地方的最快途径，毕竟，知道法律，才不会去犯法，心里也就有了一个度。 赵晓偷偷看了姜叶一眼，小声问：“姜小姐，您不管郑悦儿了吗？她肯定会去找那两人的，说不定还会把那两人杀了了。” 姜叶的眼神是淡淡的，语气是冷漠的，道：“这是他们的纠葛，和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管？俗话说，有因才有果，那两人当初决定将郑悦儿撞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1节 潇洒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该付出代价了，说起来，这件事他们还是赚了，赚了足足二十六年的时间了。 第32章 李辉和张煌最开始是跑长途的，后来才创办了煌辉物流。 他们的人生不能说是顺风顺水，但是除了最开始跑长途的日子比较艰难，后来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一直到现在的家大业大，别人提起煌辉的发家史，也是要比一个大拇指的，从无名小卒到现在的煌辉老板，两人确实是有本事的。 要说以前的事情，其实大部分都忘了，毕竟现在这么富贵，谁还会去回忆以前苦巴巴的日子？ 但是这天，李煌却久违的做了个梦，梦到一片大雪中，有一个人躺在雪地里，她苍白的脸上沾着雪花，身下都是血，下半身似乎被伤到了，正挣扎着朝着他们伸出手，跟他们求救：“救我，救救我——” 一切，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和他记忆中的一幕重叠了，陌生却是因为，这件事情，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救我，救我——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求救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质问，声音越变得越来越尖利，里边带着无尽的怨毒。 脚下一紧，李煌猛的低头，对上了一张怨毒愤恨的脸，对方只剩上半边身体在地上爬行着，身后的雪地浸满了鲜血，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脚，尖声质问：“为什么要撞死我？” 惊惧的情绪宛若潮水铺天盖地的涌来，李煌下意识的用脚把她的手踢开，高声喊道：“我没有不救你！是意外，是意外！那天那么黑，又是一个拐角，谁知道你会出现在那里？一切都是意外！” 也许时间太久了，跟别人说过太多次这次事故是个意外，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了。 他转头，跌跌撞撞的冲进黑暗中，嘴里喃喃念着：“不是我，不是我！那都是意外——” 突然，漆黑的世界突然一亮，他兴奋的冲过去，却恐惧的发现那是一辆货车的灯。 “砰！” 他的身体被撞飞，砸在地上， 很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因为太疼了，一时间他根本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只有浑身涌上来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看见车子停了下来，似乎是车上的人发现了撞了人，有两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听到有人惊慌的喊着怎么办。 “救，救我——”他下意识的喊道，这是出于求生的渴望，人都是渴望着活着的。 然后，他听见那两人竟是讨论着，与其把他送去医院，不如直接把他撞死。 这一刻，张煌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突然就觉得这一幕十分的熟悉。他仓惶抬起头来，看见两张狰狞可怕的脸，而这两张脸，又让他觉得无比的熟悉，因为其中一张脸，便是他的脸。 张煌恍然间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了，因为，这是曾经发生过的啊，只是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送去医院说不定就是个无底洞，你知道医院有多费钱吗？” 他听见李辉在与他说，声音冰冷，“倒不如直接撞死，到时候只需要赔一笔钱就完事了。” 两张脸的表情无比狰狞，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冰冷和嘲讽，像是两张巨大的鬼脸，恐怖极了。 那时候，我的表情是这样的吗？ 张煌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那边两人似乎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办，他们又爬上了车，再一次开着车朝他碾过来。 一切似乎被放慢了数倍，巨大的火车开过来，车轮从他的腰部碾过，缓慢的，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腰部的骨头粉碎的声音，轻轻的一声，然后是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四肢控制不住的抽搐着。 可是就是这样，他的意识还十分清醒，清醒的感受着身体被碾碎的痛苦。 不是梦吗？为什么梦还没醒？ 他心中尖叫，仓惶着想逃离这一切，可是他没想到，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他遭受着被大货车反复的碾压，明明身体都已经被蹍成了烂泥，他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着的，清醒的感受着车轮是怎么从自己身体上碾压过去的，这种折磨似乎完全没有尽头。 救我，谁来救救我—— …… 深夜，安静的卧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 惊恐的声音在床上响起，那像是濒死的嚎叫，里边充满了恐惧，惊得身旁睡着的人猛的醒过来，被他吓了一身冷汗。 咔嚓！ 将床头灯打开，张煌的妻子扭头看，看见丈夫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似乎深陷在噩梦之中，还在不断的尖叫着。 “张煌，张煌……”妻子伸手推了推他，“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张煌双眼紧闭，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突然猛的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瞳孔紧缩，还在不断的颤动着，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是汗。 妻子奇怪又担心的看着他，问：“老公，你怎么了？” 张煌的目光虚虚的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焦距。 “是做噩梦了吗？”妻子问他。 张煌终于回过神来，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手上立刻湿漉漉的一片了。 “是啊，做了个噩梦……”他说，声音还在颤抖着。 妻子有些奇怪的道：“什么噩梦啊，把你吓成这样。” 什么噩梦…… 张煌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又飘到了那场梦里，当即整个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梦见，自己被车撞了，那车还反复从我身体上碾过去……”他喃喃。 妻子笑了下，道：“不过是个梦而已？” 梦？ 不！那不仅仅是个梦！ 张煌想要大喊，但是却又无法将心中的秘密告诉妻子，那个秘密是不能说的我，只有他和张辉才知道，若是说出去，他们就完了。 妻子翻身下床，说：“我去给你倒杯水，顺便给你拿条毛巾擦擦，你看你出了一身的汗。” 张煌应了一声，一边伸手擦着脸上的汗，一抹全是汗水。 突然，就在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卧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只看了床头灯的屋里是昏暗的，但是她的存在，却完全让人忽略不了，透过不甚明朗的光，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轮廓。 乌青发白的脸，已经浑身是血的下半身…… 她一直在盯着这边看，因此张煌一抬头，就直接和她的目光对上，她朝着张煌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啊！”张煌控制不住的惊叫了一声，“鬼，鬼！” 妻子慌忙从外边走进来，手上还拿着给他倒的水，问：“怎么了？” 张煌指着角落，道：“鬼！那里有鬼！是她，是她来找我了，是她来找我了！“ 他的语气十分恐惧。 妻子扭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没有啊，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没睡好，看错了啊？” 张煌颤抖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刚刚出现鬼影的地方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当即一惊，着急道：“刚刚她就站在那里啊，站在那里看着我！” 妻子道：“你肯定是看错了，我看啊，你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了。行了，大晚上的了，喝了水快睡吧。” 是，是我看错了？ 张煌惊惶的端着水喝了一口，表情将信将疑。 妻子也累了，等他喝了水，就关了台灯睡了。 而张煌，躺在床上却好半天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闪过那张乌青的脸来，抓着被子的手都在哆嗦着。 是她，是她来找他报仇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 这一晚，张煌都不敢睡，他一闭眼脑袋里就是自己被货车碾过身体的感觉，那种疼痛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骨子里，只要想一想，身体就反射性的抽动着。 当早上第一缕阳光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然后大早上的，他就驱车去了李家，李辉是他的合作伙伴，当初的事情，可是他们两人一起做下的，那个女孩要报复，不可能只报复他一个人的。 他们两，谁都逃不过。 他过来的时候，时间才七点多，李家的人也才刚起，看他表情仓惶的跑过来，都是一脸的不解。 他看着李辉，眼底下一片乌青之色，疲倦又恐惧的说：“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李辉看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站起身来，道：“去书房说吧。” 两人走进书房，李辉走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让张煌也坐，给他倒了杯茶，问他：“你大早上的过来有什么事吗？” 张煌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她来找我们了！她来找我们复仇了。” 她/他？ 李辉皱眉，不懂他这个ta是什么意思， 张煌说：“你忘了吗，二十六年前，那个郑悦儿！” 李辉眼皮一跳，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那里，门外，她的妻子正在和孩子们吃早餐，说话的笑声从那边出来，隐隐约约的传到了书房这里，他立刻把书房的门关上，锁上了。 再次在椅子上坐下，他目光锐利的看着张煌，眉骨上的那道伤痕动了动，像是活物在扭动一样。 “你说这件事干什么？”他低声说，“那么久的事情，你早该忘了。” 张煌坐立不安，道：“我也想忘，我都听你的，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的，可是昨晚，昨晚她来找我了啊……她想杀死我，她想杀死我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抬高，语气里充满了惊恐。 “她是来报复的，她报复我们当初撞死了她，她也想把我们都杀死！”他大声的说，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李辉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即使书房没人，他还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沉声道：“你闭嘴，你是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你知道的，这事要是被人听到了，我们两都得玩。” 张煌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目光转动着。 李辉靠在椅背上，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冷静的问：“你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件事了？” 这么多年，不仅仅是张煌，他都已经把这事给忘了，而且张煌胆子小，比他更害怕说起这件事，恨不得把这事彻底遗忘了，所以他怎么突然提起来了？李辉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紧紧的握了一下。 张煌抹了一把脸，道：“我昨晚看见她了，她就站在我家卧室的角落里，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2节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直勾勾的看着李辉背后，表情慢慢的被恐惧给填满了。 “鬼，鬼！” 他惊叫。 第33章 与昨晚影影绰绰的影子相比，眼前的这道身影明显清晰得多。 她的脸上沾着雪花，脸上被低温冰冻出来的乌青，就像是一坨坨分布在她脸上的腐烂的肉，似乎还散发着一种恶臭，而她下半身……从腰部往下，一片血肉模糊，血水伴随着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渗入地面铺着的白色地毯上。 其实张煌已经不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了，二十六年了，也许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对这张脸的印象还很深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忘了，这件事情连带着那个死去的女孩到底长啥样，也都变得模糊了。 可是此时此刻，死去的人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朝他露出一个狰狞而充满恶意的笑来。 “啊——”张煌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李辉伸手扶他，他却指着他身后惊叫道：“鬼，鬼！” 李辉猛的转过头去，却没看见任何东西，他再扭过头来，便看见张煌一脸狼狈的坐在地上，目光恐惧。 废物！ 心里咒骂了一声，他伸手将张煌拉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看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了幻觉，什么鬼不鬼的，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不屑，带着一种嗤之以鼻。 “如果世上真的有鬼，她早就该来找我们报仇了，还用等到今天？”他淡淡的说，对于张煌嘴里的鬼，不屑一顾，他向来不信鬼神一说，如果真有鬼神，还能等到今天？ 想了下，他伸手揽住张煌的肩膀，说道：“这样吧，公司的事最近你就别管了，给你放几天假，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出去旅游也行，好好放松放松精神……你啊，就是想太多，才会出现这种幻觉的。” 他的语气十分冷静镇定，听得张煌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了。 “真的是幻觉吗？”他迟疑的问。 李辉很肯定的点头，“当然是幻觉，不然你还真觉得世上有鬼啊？你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还信世上有鬼之中无稽之谈？行了！你这么早过来，肯定没吃早餐，吃完早餐你就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张煌精神不济的胡乱点了点头，神思不属的样子，瞧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李辉的话听进去。 看着他的反应，李辉的目光沉了沉，表情变得有些深邃。 等他将张煌送走之后，李辉的妻子有些奇怪的问：“张煌过来有什么事吗？我看他神思不属的样子，状态有点奇怪，脸色也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辉在餐桌前坐下，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面包，闻言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他做了个噩梦，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过来找我说说话了。” “被噩梦吓到了？”妻子惊讶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啼笑皆非，道：“他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还会被噩梦吓成这样？” “他这个噩梦也不一般……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和他还在跑长途货车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意外吗？”说到这，李辉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沉痛，道：“那次意外，我们不小心撞死了一个小姑娘，张煌他一直都很自责，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那小姑娘的魂魄在缠着他。这次做噩梦，就是又梦到那个小姑娘化作厉鬼来找他报仇了。” 这件事情，李辉从来没有遮遮掩掩过，而且他的态度正相反，他并不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甚至很多次提起这件事来，态度坦坦荡荡的，一点都不怕别人谈论，妻子自然也知道这场事故，并且和很多人一样，觉得这件事情错也不全怪他们。 妻子道：“那只是一场意外，警察都说了，责任并不全在你们，谁也不知道那孩子会出现在那里，你们也不是故意的，谁也不想这件事情发生的。再说了，当初事情发生之后后，你们也没有推卸责任，该赔的也赔了，这么多年来，你们还一直很照顾那个女孩的家人，也算是尽心尽力，十分负责了。” 不管是谁说起这件事，也不能说他们不负责。 李辉道：“话是这么说，就是不知道张煌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一茬了……可能心里还是太歉疚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才说：“过两天我就再去郑家看一看吧，有些日子没去了，也不知两老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们两位老人家，就是太客气了……” 夫妻两人说着话，而那边张煌神色恍惚的回到家，家里妻子和孩子出门去了，屋里十分安静。 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伸手按着胀痛的脑袋，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在沙发上坐着，困意上涌，他便靠着沙发睡着了，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是被噩梦惊醒的，还是和昨夜一样的噩梦，他梦到自己被车子反复的碾压，完全陷入那种濒死的恐惧与痛苦中。 再次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哆嗦着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穿的衣服布料有问题，他突然觉得腰部有些发痒发痛，忍不住伸手把衣服撩了起来，然后就看见自己身体从腰部往下的地方，有着一个个鲜红的印记，这些印记，就像是车轮碾过之后，在上边所留下的痕迹一样。 张煌的呼吸一瞬间凝固了，浑身发冷，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那女孩，真的回来找他复仇了！ 他愣愣的抬起头来，看见洗手间的镜子里除了他之外，还照出了另外一个身影来，乌青的脸色，雪花覆盖在她的眼睫毛上，像是眼睫毛都变成了白色了。鲜血淋漓的下半身，正在不断的滴着血。 滴答—— “找到你了！” 她张开嘴，无声的朝着张煌说了一句话。 张煌瞪大眼睛，下一秒，他屁滚尿流的从洗手间里冲了出去，控制不住的惊恐叫起来。 …… 张煌回去之后，就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李辉也没有再关注，他再次收到张煌的消息的时候，是半个月后，是张煌的死亡消息。 ——张煌死了，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只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就发现他死了，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冰了，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瞪圆着眼睛，眼睛一直没闭上，里边充满了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怖的事情，但是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却是在笑，像是解脱了一般的笑。 而他身下的被子，被鲜血浸透了，已经渗透了鹅毛的被子，血迹都渗透了出来。 “翻开被子之后，才发现他的下半身几乎都烂了……”说好的警察颇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个场景，便是他们警察局办案许多年的同志，看到那一幕，几乎都吐了。 不适腐烂的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肉烂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的碾压过去，连骨头带皮肉都粉碎成了肉末。 “而且最古怪的是，他的身体，是很诡异的冰冷，身体上到处都有冻伤的痕迹。” 像是身体陷在冰天雪地里，被低温给冻伤了。 警察的表情有些凝重，说：“我们在他的指缝还有头发上，都找到了雪花的痕迹。” “雪花？” “没错，就是冬日下雪的雪花。” “……” 李辉的神色怔然，细看之下，你会发现他的瞳孔一瞬间紧缩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又恢复了正常。 警察道：“根据死者他妻子所说，这段时间死者的精神不太正常，作为他的朋友，你知道一些什么吗？或者，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辉眨了眨眼，道：“我和他上一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他有一天突然来找我，说是做了噩梦，我就让他先别工作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后来，就一直没联系，再接到他的消息，就是现在了。” “噩梦？什么样的噩梦？”警察追问。 李辉面露犹豫，迟疑道：“就，我和他很久之前，曾经不小心撞死过一个小姑娘……但是当时我们已经赔偿过了，而且也一直在照顾那个小姑娘的家人，不过张煌他一直很自责，觉得是他自己的错，是他当时没注意看，不然不会有这个意外发生、” 这件事情，稍微一查就知道了，毕竟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隐瞒这件事情。 “他上次做噩梦，就嚷着说那个小姑娘的鬼魂来找他复仇了……”李辉叹气，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张煌曾经说的这个话很可笑。 而警察听着，也明显没有把这话听到心里去。 鬼？要是这世上真有鬼，哪里还有他们这些警察的事情？ 至于张煌有没有得罪人？ 李辉是否认的，张煌这人胆子小，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和气生财，是不会去得罪人的，而这一点，警察询问过许多人，都是这个答案，仇杀这个选择，似乎可以从选项里排除了。 说是几乎，那是因为，张煌是被虐杀死的，根据法医检测，他下半身的伤虽说致命，但是一开始是没死的，他是后来被生生的痛死的。 “很大可能的，这是一场仇杀。” 若是没有仇，又怎么会将人生生的折磨死呢？除非那人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 李辉听完，又是一愣。 警察从他这没有得到什么信息，便道：“谢谢你的配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还会再联系你的。” 李辉微笑着点了点头，等走到警察看不见的地方，他忍不住握了握手，手心一片濡湿，竟是出了一层汗。 “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他咬牙。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能有怕的人，那么鬼，自然也有能对付她的。 因此很快的，就有不少人收到煌辉物流的老板，寻找能对付鬼物的能人异士，这让大家免不了嘀咕，难道煌辉的老板，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当然，也有一些消息灵通，知道张煌去世的人，对于张煌的死因，知道的人都说邪门得很。 ——他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反复碾压下半身，将他的皮肉骨头都给生生的碾碎了，导致他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可是他死的地方，是在他与妻子的床上，他的妻子就睡在他身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一直到早上自然醒来，才发现人死在自己身边，还是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死去的。 想到张煌的死亡，再联想李辉寻找能驱鬼的能人异士，大家难免会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 “看来真的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许多人都这么想着。 而李辉也是下了本钱，花了三千万寻找能帮他驱鬼的人，黄大师人脉广，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那可是三千万啊，他这钻钱眼里的人，怎么能坐得住？ 他甚至还给赵晓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去“见世面”，毕竟上一次，赵晓对这种事情表现出来了很大的兴趣。 当然，他会邀请赵晓，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赵晓身上有姜叶给的护身符，总觉得带上他就多了几分保证。 “……煌辉的老板？”赵晓下意识的问。 黄大师道：“是啊，煌辉物流你知道吧，就是煌辉物流的老板李辉，他这次可是足足拿出三千万的酬金，要是我们能帮他解决这只鬼，就可以拿到三千万啊！三千万的私人转账，都不用交税的！” 有三千万，那可以做好多事情了。 听到煌辉这个名字，赵晓的眉头无意识的就皱了起来，已经是生理性的厌恶了，等黄大师说完，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问：“你知道那只鬼为什么会缠上他吗？” 黄大师道：“我好像听人说起过，说是他曾经意外害死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变成鬼，突然又出现缠上他了……我还听说，煌辉的另一个老板，已经被那个鬼给害死了。” “意外害死的一个人？他是这么说的吗？”赵晓有些生气。 他的语气有些不对，黄大师心中一跳，忍不住低声问：“有什么问题吗？你难道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 赵晓倒也没有瞒着他，简单的将郑悦儿的事情说了，至于郑悦儿会不会是在说谎，这种事情，姜叶自然分辨的出来。 “她都要被姜小姐给送走了，哪里知道就在她父母那里看到了她父母和那两人的合照，当时就跑了。”赵晓说。 黄大师完全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当即惊得不行。 “外边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 外边怎么说的？ 都说煌辉的老板厚道，一场责任不全在他们身上的意外，他们却一直承担着这个责任，不仅给赔了钱，这么多年还经常去照顾死者的家属。这件事，连黄大师都知道，因为这件事，李辉曾经在公共场合多次提起过，每次提起来言语间颇为自责愧疚，一副会一直负责照顾死者家属的态度。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3节 也是他的这种负责任的态度，反倒让大家对煌辉有了一种很负责的印象，说起来，煌辉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有一部分这件事的关系。 黄大师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这人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厉害了，人死了，也将人给利用得彻彻底底的。也难怪那鬼要疯了，换谁谁也都得疯啊。” 赵晓对他说：“姜小姐说郑悦儿现在的状态不对，说不定哪天就异变失控了，到时候，怕是要死不少人。” 闻言，黄大师心中一惊，忙问：“怎么这么说？” 赵晓跟他解释。 当初郑悦儿身上就有异变的征兆，是被姜叶用力量直接给压了下去，现在她跑了，蛰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想着报复，姜叶说她的鬼气已经发生了改变，说不准又再次异变了，要是真的这样，事情真的是最糟糕了。 黄大师愣了，忍不住抓了抓头顶没多少的头发，道：“我只听古籍里提起过鬼的异变，却没亲眼见过……书上说，凡鬼异变，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绝。” 鬼的异变，那不是每个鬼都能发生的，那是极小概率事件，而现在，这个极小概率时间偏偏就发生了。 异变的鬼，那就是个行走的吸取生机的漩涡，它会吸取周遭所有有生命的东西的生机，直到将生机攫取干净，要是郑悦儿真的产生了异变……只要稍微一想，黄大师便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我得打电话跟我师兄说一声……” 这可怎么办啊？ “现在这年岁也太不好了吧？” 他又忍不住嘀咕。 前边一个戴家有意饲养的厉鬼，现在还冒出来一个要异变的厉鬼，怎么短短时间，他就遇到了两只这么强的鬼？黄大师只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这个世道，是要乱了啊。 姜叶都说这个女鬼有所异变，黄大师当即就决定明哲保身——这件事不是他这种小菜鸡能解决的，他就不去摊这趟浑水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可是哪里知道，他打电话给他师兄说了这事，倒是不去也得去了，被逼的。 而姜叶那边，也听赵晓说了这事，知道他们要去李家，当即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抚过书本封面上的《刑法》两个字。 “……跟黄岩他们说一声，到那天，我会跟着他们一起去走一趟。” 她突然说。 黄岩，便是黄大师的名字。 第34章 知道姜叶要跟他们一起去李家，黄大师顿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也没那么抗拒去李家了。 小徒弟小远有些不理解，好奇问：“师叔您就这么信任姜小姐吧？” 黄大师瞅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给揉搓成了一个鸡窝头，道：“你还小，不懂，人啊，都有趋吉避害的本能，而我的本能告诉我，跟在姜小姐身边，就两个字，安全！” 说是本能，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多次绝地逢生。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这人足够苟，只要察觉到这事自己搞不来，立刻就退，绝不含糊。 小远道：“那上次在祁家，师叔你打不过那个女鬼，怎么还冲进她的鬼域了？” “……”黄大师无语了一瞬间，又干巴巴的道：“我这不是算到了，会有人来救我吗？你看，最后我还不是安好无事？这还不能证明你师叔我厉害？” “啪！” 许大师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瞪了他一眼，道：“又在胡言乱语。” 当然，黄大师有的话还是没有说错的，某种方面来说，他当初其实该去学卜算的。 可惜世间一切，天道自有其循环，若是妄想事先看破未知，就会折损自身寿命与阴德，这也是许多搞算命卜算的，都容易早死的原因，而黄大师又是个怕死的，一听可能有损岁数，死活都不愿意去学卜卦之术，后来便学了其他，也是学艺不精。 提起这个，许大师就忍不住摇头，他师父不知道多少次说起这事，都唉声叹气。 三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姜叶住的地方。 院子外大门上缠着一片红色蔷薇花，开得红红火火的，整座院墙都铺满了红色的花，木制的大门上也是蔷薇垂落，藤蔓缠枝。鲜活的蔷薇花叶饱满，露珠滚动，是极为鲜嫩饱满的色彩，远远看着，就像是一面红色云彩铺在这里，实在是漂亮。 等走近了，那种绚丽的色彩更是让人目眩神迷。 早上还有住这里的人拿着剪刀过来剪下几支来去插瓶，当然，他们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生怕弄疼了这些娇嫩美艳的花来，绝对不会剪坏了这些拥挤吵嚷的蔷薇花来。 这也是姜叶允许的，这些蔷薇开得太茂盛了，本身就是要修剪的，上次修剪了一堆下来，都扔了，被附近的邻居瞧见了，心疼得不行，后来姜叶便说，让他们想要拿去插瓶的话，尽管来剪，只要不胡乱损坏这些花就行。 打那以后啊，这里就常常能看见来剪花的人。 “……姜小姐可真是个善心人。”许大师忍不住感叹。 这些蔷薇花大概是种花的人不一样，透着一种强健的生机，剪下来塞花瓶里，能开好长一段时间了，而且那种勃勃的生机，对人体也有好处的，似乎还有一种，驱除外邪的浩然之气？ 许大师不明白这种力量是从何而来的，花草柔嫩，又是怎么能蕴藏住这种正然之气的？ “哇，这个石头！”黄大师突然兴奋起来，凑到门口两旁挂着的一个灯笼上，指着挂在上边叮咚作响的石头，说：“这好像是八百多年前的古物啊，你们看看这细腻的做工，这价格，最起码要好几十万啊！” 好几十万的东西，就这么挂在外边做装饰？ 黄大师突然心痛。 许大师懒得理他，上前去敲门，不一会儿，门被人从里边打开，却是一只小纸人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问：“你们找谁啊？” 当然，这是许大师他们来看，是小纸人，若是普通人，看见的就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 许大师一眼就看出来，这纸人里装着一个稚嫩而破碎的魂魄，当即表情就忍不住柔和了几分，蹲下身子道：“我是来找姜小姐的，你能帮我跟她说一声吗，就说许空和黄岩到访。” 小纸人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门打开更大了一些，说：“你们进来吧，小姐说今天会有人来的。” 别看它说话奶声奶气的，做事却一副大人模样了，看起来十分可靠。 许大师有些忍俊不禁，跟在它后边往里走，一边柔声跟小家伙说着话，询问她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怎么来的。 小纸人生前的事情已经是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在街上走啊走啊走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就被小姐带回来了，还把它放在了纸人里。 说着它走累了，便扯着许大师的裤脚，让他把手伸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手心里，让许大师捧着它走。小小的一只，也不知道姜小姐是怎么做出来的，看起来十分的可爱，而且很灵动。 顺着小纸人的指引，他们穿过长长的，花草所组成的长长的小路，来到了院子的正屋。 姜叶正和赵晓在吃早餐，看见许大师他们，赵晓忙跟他们招手。 “姜小姐……”许大师先过来跟姜叶打了声招呼，朝她打了个稽首，道：“我代这些孩子，跟您说一声谢。若不是您，他们怕是早就已经消失了。” 小孩的魂魄不比大人，死后魂魄稚嫩弱小，很容易被一些老鬼给吞噬，更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消失在世间。 刚才许大师就注意到了，这个小纸人里边的那个魂魄，破碎又弱小，若不是有一个纸人的身体来容纳，怕是早就已经消散了，所以许大师这一声谢，是真心实意的，他是真的感谢姜叶为这些小孩所做的。 姜叶道：“我就是顺手而已。” 许大师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而是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姜小姐，果然是个好人。 姜叶倒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她也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好事，她做事想来随心所欲，凡事由心而已，所以对于许大师的道谢，她并不觉得他该给自己道谢。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吃完饭进屋去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突然出现的功德，姜叶还是有些茫然的。 她辛辛苦苦的去筹划做好事，薅羊毛，得到的功德只有那么一丁半点，老天爷吝啬得好像生怕不小心松手就给多了。而现在呢，她只是随便扒拉了几个小孩的魂魄过来，怎么就得到了比上次还翻倍的功德？ “不会是数学没学好吧……” 姜叶嘀咕着，瞅了一眼万里晴空的天空，上边只有一朵蓬松雪白的云，整朵云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懒”的表情包。 赵晓他们也在说这片云，虽说体积小了些，但是这相似的蓬松雪白，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怎么觉得这朵云看起来，有点像是在韩家看到的那片云？”赵晓跟黄大师嘀咕。 黄大师看了一眼，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像……” 虽说天下间的云都差不多，但是这朵云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特别，大概原因是它更白更蓬，也更像“表情包”，你完全可以从这朵云上看出它现在的情绪来。譬如现在，这朵云的情绪，那就是大写的一个懒洋洋。 赵晓表情有些惊疑不定，道：“要是真是韩家的那个云妖，它怎么会在这？” 黄大师道：“我们两在这猜来猜去的，还不如直接问姜小姐了……如果这云真是韩家的那个云妖，它会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意外。” 他们想得更多一些，这云妖出现在这里，还不被姜小姐给驱赶，那是不是说明…… 两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沉色。 因此等姜叶出来，两人便凑了上来，询问这朵云的事情。 “您们说这朵云？它的确是成了精的。” 姜叶伸手，刚才还懒洋洋的云彩便精神了起来，飞了下来，蹭了蹭姜叶的手心。再对着赵晓他们的时候，蓬松的云立刻变成了愤怒的表情模样，很显然是认识赵晓他们的。 它可是记得的，当时打它的那些人里，就有这两个人类。 生气，它可记仇了。 就这机灵且人性化的动作，很明显的，这就是一只云妖，而且瞧它对待赵晓他们的态度，显然和韩家出现的那只云妖是同一只。 赵晓问：“小姐您是在哪遇到这只云妖的？” 姜叶漫不经心将软绵的云彩抱进怀里，道：“就是那日去郑家的时候，我突然离开，就是感觉到了它的妖气……也亏得它是遇到了我，我撞见它的时候，它身上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虫子，那些虫子还挺有趣，能吞噬它身上的妖气。” 赵晓和黄大师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位苗蕤苗小姐。 “姜小姐，这个云妖，您不觉得，它是一只坏妖吗？”赵晓斟酌着说。 姜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会？它身上有这么多的功德，怎么会是坏妖怪？” 最起码这小云朵身上的功德，比她有的多得多，要是有能看见功德金光的人，就会发现这小云彩哪里是白色的啊，分明就是一尊金黄金黄，从里到外都冒着金光的“金色云彩”啊。 没有功德的，不一定是坏人，但是功德加身的，却一定是好人。 闻言，赵晓和黄大师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如果这只妖怪是好的？那么它为什么要缠着韩雨？还一直拿雷去劈他？甚至还控制韩雨，差点把他大哥给杀了，现在韩家大哥还躺在医院里，听说前两天才清醒过来。 黄大师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小姐您能问问这个云妖吗？问问它为什么要缠着韩雨？” 姜叶伸手捏了捏小云彩，问它：“你前段时间，为什么缠着那个人类？还拿雷去劈人家。” 说到这个，小云彩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原本雪白的云彩也染上了灰色，似乎连它身边的空气都湿润了，像是人类噙着泪一样。 也不知道它说了些什么，姜叶的表情愣了一下。 “姜小姐……它是说了什么吗？”黄大师试探问。 姜叶道：“它说，它只是喜欢那个人类……” 小云彩还不会说话，只会模糊的表达一些意识，就像姜叶刚刚提到那个人类，它的意识里传过来的意思就是，喜欢，它喜欢那个人类，所以才会跟在他身边，至于为什么拿雷劈他。 姜叶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它的意思。 “你是说，那人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小云彩立刻就激动了，从她怀里飞出来，使劲的点了点头。 “坏东西，不好……不舒服……”模糊的意识传过来，情绪很激动，“它坏！拿雷劈，它怕，把它赶走！”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4节 黄大师心中一惊，道：“坏了，按照它这个说法，它会劈韩少爷，是因为韩少爷身上有坏东西……那我们那天把它赶走了，那韩少爷身上的脏东西不就没有可以克制它的东西了吗？” 赵晓道：“可是我没听到韩家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啊？反倒是听说韩雨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黄大师面色凝重，道：“说不定那东西只是在酝酿更坏的打算……我那天一点都没察觉到韩少爷身上的不对劲，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个正常人啊。” 不仅是他，那日去韩家的人，便是连那位苗蕤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这只能说明，那东西很厉害，厉害到能完全遮掩住自己的存在，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想到这，黄大师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赵晓皱眉，道：“我打电话问一问韩雨现在的状况，我都没听到消息，说不定那东西已经跑了呢？” 黄大师摇头，对此并不抱希望。 姜叶伸手，让小云彩放回到天上去。 今天天气不算热，甚至有些凉快，不过出了太阳，它便一直停在姜叶的头上，给她遮阳，简直比遮阳伞还管用。 赵晓去联系人帮忙查一查韩雨现在的情况，而现在，他们则是要去李家，郑悦儿的事情还要他们去解决了，真的就是事赶事。 李家住在三环的地方，主要住宅是一栋欧式的五层楼的别墅，外边还有一片花园，不大，但是却也不算小。早在一个星期前，李辉就将找人驱鬼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一周，李家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姜叶他们算是来晚的了。 李辉也不拘是什么人，只要你觉得你能解决这件事情，就可以来试试。 姜叶他们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李家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围了不少人，他们走过来，刚好看见警察从里边出来，手上还抬着两个担架，上边白布覆盖着，底下隐约露出个人形来，白布上还有血迹渗了出来。 看到警察出来，围观的人顿时哗然，一群人忍不住讨论起来。 “真死人了啊？这人都抬出来了……” “我的天，这是死了两个人啊？不知道是不是李家人？” “应该不是，李太太和孩子早就去乡下了，早上我还看见了李先生了，死的应该不是李家的人？前两天李家不是进进出出不少人吗，说不定死的就是这些人了。” “我听说李先生被鬼给缠住了，找这些人来都是为了驱鬼……昨天那声惨叫你们听见没？啧，可太渗人了。” …… 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说起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消息，信誓旦旦的，就跟说的是真的一样。有的人神色怜悯，为死去的人感到可惜，有的人表情上却不见多少恐惧，反倒更多的是猎奇的兴奋，以及有了可以谈论的话题的热闹。 众生百态，不过如此。 姜叶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警察抬着的尸体，没怎么在意，神色如常的走进了李家大敞开的大门。 “你们是做什么的？”站在那里的警察拦住他们，问。 姜叶没说话，黄大师忙凑上前去，道：“我们是来捉鬼的。” “……” 警察的表情有些古怪，目光从黄大师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模样娇美，气质动人的姜叶身上，那眼神，就像在说“卿本佳人，奈何为贼”，表情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姜叶的模样，玉雪般一样的人，的确和鬼神之说搭不上边，看起来就觉得她应该站在镁光灯下。 “这家昨晚发生了命案，我并不建议你进去。”警察好心的说。 黄大师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只是不建议，并不是不允许？那没事了，我们是来赚……不是，是来工作的，那自然得迎难而上。” 不过…… 他看了一眼被抬上车的那两具尸体，低声问警察：“那个，方不方便告知，死者是怎么死的啊？” 警察睨了他一眼，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黄大师倒也不失望，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只是随口问问，要是人家回答，那不就是赚了，人家不回答，也没亏。 见他们真的要进去，警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次黄大师走在了前面，一路走过来，只觉得整个李家都充满了萧索，似乎短短时间，这座别墅的生机就已经迅速消失，只剩下寥寥人气，人身处在其中，竟然感觉到一种冰冷与悚然。 “……怎么感觉阴沉沉的？”黄大师嘟囔。 天上，小云彩已经飞得高高的了，它讨厌这里的味道。 而姜叶，一走进这里边，就感觉到了郑悦儿熟悉的气息，只是比起当时见，她的气息要更强大一些，鬼气中夹杂的戾气也多了很多，看样子见了血之后，她的鬼力又是暴涨，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厉害了。 她伸出手，一缕阴气便落在了她的手上，被她住在手里，难以挣脱。 淡淡的阴气，上边有着浓烈的怨恨，又带着一种诡异莫名的力量，那股力量，抽取着她身上的生机。 看来，是又开始异变了。 第35章 李家的屋外就是鬼气森然的，等进了客厅，才发现屋里气息更加混乱，鬼气、血腥味都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 客厅里是开着灯的，可是就算如此，也不怎么明亮，反倒是透着一种不祥的阴晦冰冷感来，总让人觉得四周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一样。 李辉和七八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有警察在一旁做笔录。 几个人各个神色疲惫，眼底下都带着浓浓的乌青，甚至细看之下，他们的表情还残留着惊恐的情绪，有几个更是坐立难安，如惊弓之鸟一般的观察着四周，也是因此，姜叶他们一进来，就被他们看见了。 “你们是谁？”有人就问了，顿时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黄大师不慌不忙的上前去，然后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在下姓黄，我是听说李先生最近正受鬼物侵扰，降妖除魔是我等的本分，便过来看看。” 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再加上他那一副仙气飘飘的装扮，不得不说，看起来还是十分靠谱的。 他话音才落下，就听见里边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是黄大师啊。” 黄大师眼皮一跳，立刻抬眼看去，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就坐在李辉身边，也是一副道士打扮，头发雪白，头顶束着道冠，手里还拿着一根拂尘，就坐在沙发上，一副仙风道骨、十分稳重靠谱的模样。 对方看着黄大师一行人，眼角带着几分讥诮不屑之色。 黄大师看见他，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刚才还笑吟吟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甚至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他评价说，显然是不和这个人极不对付的。 李辉似乎有些惊讶，扭头跟这位道人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姜叶他们这边看。 赵晓叶问黄大师：“那位道士，黄大师您认识？” 黄大师微微偏过头来，解释道：“也不算认识，只是曾经在业务上碰到过几次……他这人的确有些手段，学了些道术，但是为人做事却不太光彩正派，倒像是走的邪路子，我和他曾经有过冲突。” 这人姓罗，叫罗青，为人阴毒得很，有一次两人接了同样一个委托，黄大师当时就不小心被对方给阴了，要不是他是真有本事的，怕是早就被这狗东西给害了，哪里还能安稳的站在这里？ 如今说起这事来，黄大师还是忿忿。 他这人虽然也没啥没事，但是却也是正派，说话做事却也是光明磊落的，可是罗青却不一样，就跟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样，稍不注意就被他给算计了。 那边李辉似乎跟这位罗青道长打听了黄大师他们的身份你，他站起身来，几步走了过来，热情的招呼道：“原来是黄大师，您快请坐！” 引着姜叶他们在茶几周围的沙发上坐下，道：“我早听说过黄大师的威名，却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这次因为我的事情，竟然能引得黄大师您出手，可真是我李辉三生有幸啊……” 别看李辉身材高大，再加上脸上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但是他为人做事，以及说话谈吐都十分的让人舒服，说起恭维的话来，语气也十分真挚欧尼，说得跟真的似的。 他三言两语，就吹得黄大师有些飘飘然了。 至于姜叶他们几个，和黄大师相比，他们可以说是毫无名气，说出去都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因此李辉下意识的就把这几人个忽略了。 “昨晚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姜叶突然开口问，目光扫过那些表情还带着几分仓惶的人。 李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表情顿时有些惊艳，迟疑的问黄大师：“这位是……” 刚刚还被夸得有些飘的黄大师顿时一个激灵，忙介绍：“这是姜小姐，这个是我师兄……” 至于小远和赵晓，那就放在最后介绍了，两人都是跟着来的打酱油的。 黄大师也不敢飘了，介绍完了轻咳了两声，态度摆得端正了，问：“昨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警察抬着两个人出去。” 他没说尸体，总觉得说起这两个字，就带着一种不详与沉重。 闻言，李辉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让他很不愉快，且很让人害怕的事情。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罗青突然插嘴了，道：“昨晚那个缠着李先生的女鬼出现了，很遗憾，有两个人遇害了。” 说着很遗憾，但是他的语气却一点也不遗憾，甚至有些意味盎然。 “黄大师来得正好，我们正发愁怎么办了，你们就来了……” 他的目光在姜叶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语气有些古怪的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黄大师皱眉，目光疑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心里说不定憋着什么坏水了。 * 鬼物一般在晚上出现，因为白日阳气太重，对于鬼物来说，会有一定的损伤，因此现在李辉便让人安排姜叶他们先去休息，毕竟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了。那位罗道长倒是一直在李辉的身边坐着，看起来李辉很信任他的样子。 黄大师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那家伙使了什么手段，才让李辉这么信任他。 “谁告诉他们的，鬼物只会在晚上出来的？”姜叶颇觉得有趣。 赵晓才恍然间想起一件事来，道：“对啊，那天郑悦儿在太阳底下呆了好久的。” 这证明了她是能在白天出现的，甚至出现在太阳底下都不怕的。 许大师沉吟道：“普通的鬼物的确害怕太阳，尤其是刚死的鬼，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鬼都这样，有很多老鬼习惯了太阳的存在，也不会再畏惧阳光，只是会觉得不舒服而已。” 而郑悦儿，显然就处于后者。 姜叶走到窗户那里，往底下看去。 秋日萧索，底下花草只有菊花还在朝阳而怒放，但是状态也是恹恹的，花瓣已经有了枯萎的状态，一眼看过去，真的是满眼枯色，一点生机没有。 “她就在这栋别墅里。”姜叶突然开口，“说不定正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盯着我们看了，看大家害怕惊恐她的模样……恐惧，是她最好的力量来源。” 鬼本本来就属阴物，一切负面情绪，都能变成他们的力量来源，其中死亡是最能让他们强大的，而见过血的鬼，一般会轻易陷入杀戮之中。昨夜，郑悦儿又再一次见血了。 许大师环顾四周，实在是没察觉出什么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别墅里到处都是鬼气，我根本分辨不出来那只鬼躲在了哪里。” 到处都是郑悦儿留下的气息，暴戾而让人心里充满怨恨。 这人要是在这里久住，怕是免不了会受到影响，脾气也会跟着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姜叶倒是不急，道：“她看见我，已经躲起来了，但是她迟早会出来的。” 鬼这东西，本来就因为执念而停留在人世间，要让他们放弃执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知道可能会死，但是被执念支配得他们，还是会铤而走险。郑悦儿的执念，大概就是对生的渴望，以及对害死她的两个人的怨恨吧？ 所以，她一定会出现的。 “咚咚咚——”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5节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赵晓出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才二十岁出头。 对方见门开了，双眼一亮，又偷偷摸摸的看了看四周一眼，才道：“能让我进去说吗？” 赵晓打开门让他进来，人进来之后，等门又关上了，才松了口气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人姓易，叫易狐，据他介绍，是周易的易，是狐狸的狐。 易狐看起来年轻，人也的确年轻，今年才二十一岁，模样看上去就带着一种年轻人的稚嫩，至于他的来意，他是想跟着姜叶他们一起。或者说是，是想跟着姜叶，从他一直往姜叶身上瞥的目光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倒是让黄大师他们惊讶了，姜叶美貌还年轻，在他们这一行，是不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因为她看上去太年轻，就像是没有本事的那类人，就刚才，李辉也是对她视而不见，只对黄大师大献殷勤。 可是现在，易狐却不是，他的目标很明确，明显就是为了姜叶而来的。 姜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的道：“你为什么想跟着我们？” 她一开口，易狐立刻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老师讲课的端正姿势。 “我是算出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据他所说，他是学周易算命的，算得可准了。 黄大师不信，十分挑剔的看了他一眼，问他：“既然你算命这么准，那你来之前，没有给自己算一卦？” 易狐苦着脸，道：“来之前，我是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这一趟，有惊无险……” 可是等他到了李家之后，却有种悚然的惊惧感，让他头皮发麻，可是人已经来了，又是跟着朋友来的，他又不好意思跑，只能硬着头皮呆下去。而在昨夜，那种危险感，格外的强烈，他一度以为大家都要死。 因为他卜了几卦，都是团灭的卦，也就是说，他们一群人，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今天早上我就发现我们出不去了。”他表情低落的说。 天亮之后，他就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朋友也是被吓破了胆，两人一合计，干脆跑路就完事，可是哪里知道，走到门口就开始打转，又走回来了，这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困在这里了。 现在的李家，就像是一座孤岛，不，这个形容也不太准确，因为只有他们这些人出不去，但是那些警察却不受影响。 姜叶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印记，没说话。 赵晓好奇的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跟着我们就安全了？” 闻言，易狐瞬间又精神了，道：“那是因为，你们出现之后，我又卜了一卦，这次卦象又变成了有惊无险！” 也就是说，在姜叶他们出现之前，卦象是团灭，可是在他们出现之后，却变成了有惊无险，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明显代表了转机就是姜叶他们，因此他迫不及待的就过来了。 “跟在你们身边，肯定安全。”他信誓旦旦的说。 他其实之前就一直在卜卦，他的卦象不会骗他的，来之前既然卦象显示是有惊无险，那一定就有转机，只要能找到这一线生机，就能转危为安的，而姜叶他们出现的时候，他也在卜卦，就是这一卦，卦象变了。 “求求你们，让我跟着你们吧……”他哭丧着说，眼巴巴的看着姜叶，“姜小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又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舍得我这样的孩子命丧厉鬼手下的吧？” 姜叶看着他，面露有趣，道：“行，那你就跟着我们吧……” 闻言，易狐双眼一亮。 姜叶又道：“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叫他一起过来吧。” 易狐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连声道谢，又道：“我这就去叫我朋友，他就在外边等我了！姜小姐，真的太谢谢您了，您以后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打开门，兴冲冲的出去找朋友了。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姜小姐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小远突然说。 黄大师等人一愣。 是啊，这小子打进门来目光就没从姜叶身上离开过，很显然，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这里这里能做主的是谁，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点，他却一点没说。 “难道也是算出来的？”黄大师嘀咕。 突然就觉得，好像算命，也挺厉害的啊，如果算命的人不短命就好了。 黄大师有些遗憾的想着。 第36章 易狐将朋友叫来，朋友姓邹，叫邹放，和他差不多年纪，不过更高壮一些。 易狐又说起罗青来，刚才他就想说的，不过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提起罗青的时候，他表情有些凝重，让姜叶他们离这个人远些，问起为什么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昨晚死的那个人，原本是不用死的，他们都是替李先生死的。”他低声说，语气紧张。 黄大师他们惊讶的看着他，黄大师问：“你怎么知道的？” 易狐咬牙，道：“我是亲眼看见的，我看见他把带有李先生头发的符塞进了那两人的口袋里，女鬼出现之后，就直奔那两人去……他们是被当成了李先生的替死鬼。” 至于他们这些人？ 易狐更倾向于，罗道长希望他们留下，不过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替死鬼罢了。 黄大师道：“这倒是有那个家伙的风格。” 他上一次与罗青遇到的时候了，也是这样的情况，拿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命，现在还是这样的手段，真的就是个阴险小人。 入了夜之后，李辉又把他们叫在一起，大家一起坐在客厅里，等待着女鬼的到来。 很明显的，好几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坐在那里手脚都是抖了，更别说脸色，那更是惨白得不能看了。相较之下，李辉和罗青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却也是很冷静的，罗青的表情更是闲散肆意，像是十分自信。 至于姜叶他们这一群人，那完全是格外镇定了，表情悠闲自在得跟坐在那里休息似的。 易狐见了害怕的其他人，免不了心有戚戚，也有些庆幸自己及时抱上姜叶他们的大腿，不然现在和朋友抱在一起哆嗦的人就换成他和邹放了。 罗青不喜欢姜叶他们悠闲的姿态，忍不住开口嘲讽道：“黄大师看来对自己的实力是很有自信啊，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看来这些日子，修为是大有进益了。” 黄大师下意识的看了姜叶一眼，然后心中就是一定，又忍不住同样讥讽回去，道：“比不过罗道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拿别人挡在自己面前，做你的替死鬼。” 他这话说得大声，聚集在客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当即那些不知情的人表情就变了。 罗青嘴角的笑容垮了下去，语气阴沉的道：“希望等下女鬼出现之后，你还能这么冷静。” “彼此彼此！”黄大师丝毫不示弱。 两人相互用目光杀了对方一遍，又不约而同收回视线。 他们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倒是一瞬间又安静了下去，陷入一片逼仄的紧张之中。 客厅里的灯明明开得很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暗淡，落下的阴影，也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易狐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对自己的卜算之术十分信任，但是这样的气氛，却仍然让人的感觉十分不好。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才是六点左右，那时候天才刚暗下去，他们竟然在这客厅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突然，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而后猛的熄灭了下去。 一瞬间，黑暗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灯熄了？” “停电了吗？” “不！不对！是鬼，是那个女鬼来了！” 众人慌乱，叫喊声此起彼伏的，突然，随着一声惨叫，一切瞬间安静了下去，其他的所有声音，都离自己远去，只有自己剧烈而恐惧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在这时候，却格外显得渗人。 “……姜小姐？”易狐第一反应叫姜叶，然后声音一出口，似乎就被黑暗给吞噬了。 不对劲！ 易狐脑中警铃大作，他看向四周。 客厅里的灯全部熄灭，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了黑暗之中，但是就算是没有光，其实人影影绰绰的也能看见一些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似乎连自己都被黑暗给吞噬了。 这是一片纯粹极致的黑。 易狐咽了咽口水，伸手从口袋来拿出一个龟壳来，放在了地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粉笔来，往自己脚下这一圈地方画了个圈，把自己圈在了里边。 “希望在被女鬼抓到之前，姜小姐已经把女鬼给解决了。”他嘟囔。 ——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有了昨天的经验，在黑暗笼罩过来的时候，李辉就有了预感。 “罗道长。”李辉的下颌紧了紧，喊了一声，“你在吗？” “嗤！” 一道火光亮起来，却是一根细细的木头，顶端一簇火焰静静的燃烧，很微弱的火光，却将周围一小圈照亮了，也映出了罗青那张瘦削的脸，他细小的眼睛中倒映出火光，皮贴在脸上，像是一只瘦皮猴子。 罗青叫了一声：“李先生。” 看见他，李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问：“罗道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青看了看四周，道：“我在其他人口袋里放了你的替身，女鬼会觉得那几个人是你，所以她暂时不会来找我们……我们先四处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出去。” 这里还是在李家的别墅里，但是同样的地方，却和白日完全不一样，这里十分安静，也十分漆黑。而刚才还在一起的其他人，也好像全部消失了。 “罗道长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李辉照着话题，总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罗青道：“这是百年的桃枝树，桃树驱邪，把它点亮，有一定的驱邪避祟的效果。在这种地方，也只有它能点燃了，其他的火光，在这里根本点不亮。” 闻言，李辉掏出自己的打火机试了一下，果然打火机打开，却没有一点火出来，似乎连火都被吞掉了。 两人便以桃枝上的那点光照着路，往外走，也就是门口的方向。 门还是那扇门，可是打开门，门外却是另一副光景，是桃枝的光亮也照不明朗的一片漆黑，有风吹过来，竟是带着风雪的冰冷之意。 呼！ 像是有风怒吼卷来，也像是某种东西存在其中，罗青眼皮剧烈一跳，急忙扯着李辉往后退，一把把大门关上。 砰！ 大门在那东西即将冲进来的时候，险之又险的关上，就这短暂的时间，也足够李辉看到门外那青面獠牙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声音颤抖着问，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东西很明显不是人，虽然是人身，可是那张脸却是一张马脸，你想象一下，一个人的脸上长着马的五官，就知道那有多惊恐了，尤其是刚才他们差点就被那东西给抓住了。 “马面……”罗青咬牙说。 李辉一愣，“牛头，马面？” z国的神话故事里，经常会有牛头马面的出现，传说当人死后，就会有牛头马面来将你的魂魄勾入地府，对于很多z国人来说，牛头马面都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以前李辉只当那只是人们编纂的，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罗青道：“鬼都有，牛头马面也存在，这并不奇怪吧？” 只是他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牛头马面出现，那也就是说……外边的空间，已经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阳世了，而是另一个更加混乱的地方。要想找到出口，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他们要是出去，怕是要被黑暗中的鬼物给撕碎了，当然，鬼物里也包括马面。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6节 罗青觉得有些头疼，突然就有些后悔掺和进来这件事情了。 李辉问：“马面怎么会在外边？他不会冲进屋来吧？” 罗青表情有些不好看，道：“暂时不会，房子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结界，没有主人的允许，外边的鬼物短时间是进不来的……不过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我们现在处于混乱的空间，也就是阳间与阴间的交界处，黄泉路你听说过吧？我们现在，大概就属于这个位置。” 李辉一愣，道：“我们怎么会在黄泉路？” 罗青道：“肯定是那个女鬼……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哪个女鬼！”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所在的这个房子，逐渐就会变成黄泉路上的东西，到那时候，那些鬼物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这里了，他们也就危险了。 李辉闻言，大惊，一直还算冷静的表情是真的难看起来了。 他以为，今天和昨天一样，也是熬过晚上就好了，可是哪里知道，他们竟然被拖入黄泉。 “先去找那个女鬼吧！”罗青说。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在那个女鬼上。 他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李辉，眼神沉了沉——如果实在是没办法的话…… 与此同时。 当黑暗笼罩下来的时候，有像赵晓和易狐那样，知道自己没本事，就站在原地不动的人，也有慌乱之下胡跑乱窜的，更有被郑悦儿追逐着的人。 漆黑的空间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只能胡乱找个方向冲过去，稍不注意就撞在墙上，磕得头破血流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只能连滚带爬的，双手在地上摸索着跑。 别墅的窗户，不知道是谁摸索着打开了，他奋力的朝外翻去，眼里带着光——他终于逃出来了！ 可是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牛头突然从外边的漆黑中冒出来，张嘴就将他给吞了进去。 咔嚓！ 鲜血飞溅，伴随着骨头被咬碎的声音，男人上半边身体被咬断咀嚼，腰部往下的身体却是落了下去，只是还没掉地上了，黑暗中又冒出一个脑袋来，却是一张马脸，张嘴将下半身给吃了。 “唔，好久没吃到新鲜的肉了。”马面十分高兴的说，“也好久没闻到人的味道了。” 牛头嘿嘿一笑，道：“窗户开了……” 窗户打开，那就代表他们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屋去了，门户的结界打开了。 而在牛头马面翻身跳进别墅之时，正慢悠悠在在别墅里闲逛的姜叶突然抬起头来，似乎能看穿这一片漆黑，能看见楼底下的鬼物。 “有东西进来了……” 还是两个大家伙。 姜叶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决定加快速度把郑悦儿给解决了，解决完她，还有两个东西要解决了。 咚咚咚—— 地板上有人快速的跑过，又因为太黑看不见前边的路，猛的撞在一片墙壁上，脑袋一痛，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热流淌了下来。 痛叫一声，男人却不敢耽搁，伸手摸索着地面，想要找到出路，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人的腿。 “……是，是谁？”他惊恐的叫。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他颤抖着抬起头，看见了黑暗中那张惨白且充满恶意的脸。 “啊！” 他尖声叫起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下意识的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可是哪里知道，那边也是墙，一头冲过去，反倒把自己给撞了个踉跄。 身后，女鬼如影随形，冰冷的气息传过来，冻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男人背靠着墙，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恐了。 女鬼伸手朝他抓了过来。 “不，不！”他嘶声喊道。 谁来救救他！ 下一秒，就像是谁听见了他的求救声一样，漆黑一片的空间，猛的亮了起来，头顶的空间上烧起了一团烈火——烈火如灯，将这四周的空间照得清清楚楚的，女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她匆忙伸手想要挡住脸，可是那明亮的火光却像是要舔上她的身体，她下意识的转身就想跑。 “你想跑去哪？”一道声音传来，比声音更快的，是一条纤细透明的银丝，直接飞过来缠住了女鬼的脖子，将她一扯，整个鬼立刻跌倒在地上。 嗤嗤嗤—— 银丝上雷电闪动，女鬼再次发出惨叫，周身激荡的鬼气溃散，竟是痛苦不已。 哒哒哒—— 是脚步声，正从一个方向传来。 靠坐着墙的男人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过来，一个十分年轻且漂亮的女人，眉目如画，在这阴晦冰冷的空间里，她却像是裹着一身的阳光而来，将四周的阴晦全部给融化了。 是她！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出现的时候，姜叶一直跟在黄大师后边，也没说话，所以很多人都只觉得她只是一个跟着来凑热闹的“花瓶”，大家当时注意到的只有她的脸，那张出色到了极致的脸，简直不似凡人。 而现在，众人眼中认为的“花瓶”却是轻轻的踏足而来，女鬼俯趴在地上，脖子上缠着银丝，银丝几乎嵌进了她的身体，而银丝的另一头，则是缠在姜叶的手腕上。 男人回过神来，忙踉跄着走过去，躲在了姜叶背后。 “救，救命！”他喊道。 姜叶走过来，低头冷眼看着四肢抽动，满脸痛苦的郑悦儿。 与初见相比，她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丑陋，脸上遍布着红色的青筋，密密麻麻吗的，这些鼓起几乎要涨破她的皮肤，底下甚至还一跳一跳的跳动着，像是活物一般。 姜叶忍不住皱眉，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个人样？” 便是郑家父母看见了，怕也是不敢认。 银丝上电蛇流窜，郑悦儿疼得不行，而且这还不仅仅是疼，雷电对于他们这些鬼物来说，那就是天然的克制之物，她的魂体在这雷电之下，竟是在慢慢溃散。 “……姜小姐。”郑悦儿喊了一声，消失的理智又回来了。 姜叶蹲下身子去看她。 郑悦儿忍着痛道：“李辉他们是故意杀了我，他们是杀人犯！我当初死得那么痛苦，那么冤枉，凭什么他活得好好的，还有钱有名，凭什么？他杀了我，我现在杀他报仇，有什么错？” 姜叶冷笑，道：“你是没错，可是你看看，你杀的是李辉吗？” 她伸手掐住郑悦儿的下巴，将她的头扭过来，让她看自己身后那个自己撞得满头血的人，说：”你仔细看看！“ 郑悦儿抬眼看去，第一眼她眼中映出的的确是李辉的模样，可是很快的，那张脸却变得模糊，然后变成了另外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糟糕。 姜叶道：“你觉得自己是在报仇？在我看来，不过是在滥杀无辜。” 郑悦儿有些失魂落魄。 她竟然，杀错人了吗？ 姜叶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的镜子，递到郑悦儿的面前，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这个样子，这还是你吗？” 镜子里映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来，脸上的红色青筋像是肉瘤一样长在她的脸上，脸上几乎看不出她原来的样貌来。 郑悦儿愣了。 这是我吗？ 她质问自己，这是我吗？为什么镜子里的人，看上去那么丑陋，又那么恐怖？ 姜叶收回手，银丝从郑悦儿脖子上滑落，缠回在她的手腕上，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个男人身上，被她注视着，男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立刻踉跄的站起身来，跟姜叶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好……”他说。 姜叶走过来，突然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扯下一个东西来，男人扭头，看见姜叶手上多了一个东西，像是……一张纸？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姜叶将纸翻过来，只见这张纸原来是个纸人，里边夹杂着一根头发。 男人见这东西，表情立刻就变了。 “是替身。”姜叶说，伸手将这东西给烧了，“这纸人上有着李辉的头发，把它贴在你的背上，在鬼物的眼里，你就和李辉长得一模一样。” “……那昨晚的那两个人？”男人立刻想到了昨晚死去的两人，心中有种恍然的感觉。 怪不得，怪不得昨晚女鬼一直跟着那两人追，明明他们跟女鬼根本没关系的，可是女鬼却像是对他们恨之入骨一样，一直跟着他们，还把他们都给杀了……现在，这些疑惑都明白了。 男人一想就知道这事是谁做出来的。 “罗青！”他咬牙。 姜叶又再次看向郑悦儿，她像是被镜子里的自己给打击到了，一直失魂落魄的。 “怎么，被自己的模样打击到了，不想报仇了？”她说。 郑悦儿回过神来，然后咬牙切齿的道：“不，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她是鬼，鬼从来都是最执着的，便是变得可怖又怎么样？就算变得不再像自己，而是一个怪物，她也要报仇！她要杀了李辉！ 姜叶拍手，道：“有志气。” 郑悦儿从地上站起来，或者说是飘起来。 “姜小姐……”她叫了一声，畏惧的看了姜叶一眼，说：“我知道，我哪天乱跑是不对，可是，李辉杀了我，却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我不服！我真的不服！您就算要灭了我，能不能等我将李辉杀了再说？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到您面前来，随您处置。” 姜叶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也不喜欢那个叫李辉的，满身戾气，还长得丑。 “不过，你就打算把他杀了，就算报仇了？”她问郑悦儿，“你就没想过其他的方法？” 郑悦儿一愣，虚心求教：“您是什么意思？” 姜叶道：“你现在把他杀死，别人只会说，他是被女鬼杀的，在大家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煌辉物流的老板，仍然被他蒙蔽在鼓励……这样你会甘心吗？你心里的怨气，真的会消吗？” 郑悦儿一愣，姜叶所说的，却是她从未想过的。 是李辉张煌两个人杀了她，可是她死了，他们两不仅还活着，却做出一副意外事故的模样，甚至连她父母都被他们给欺骗了，她心里好恨啊，恨他们凭什么能好好的活着？所以，她要杀了他们给自己报仇，但是现在姜叶却给她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她想—— 郑悦儿双眼通红握紧双手。 她想让大家都知道，那两人都是杀害她的凶手！她的死不是意外，他们是故意杀死她的！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7节 看着她的表情，姜叶也知道她心里有了决断，轻声道：“报仇可以，但是我的要求就是，坚决不可以伤害无辜的人，不然我会叫你灰飞烟灭！” ” 郑悦儿神色一凛，忙应了一声。 姜叶想了想，还是伸手，凌空画了一道符，拍进了她的眉心。 郑悦儿捂住额头，摸了一下，却没摸出什么来，她顿时有些疑惑的看着姜叶。 “这个封印可以将你身上的异变给封住，也能让你保持理智，不会再被力量给操控！” 这个印记，是个封印。 …… 郑悦儿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姜叶看向楼下。 ——现在，该是去解决那两个突然跑进来的东西了。 第37章 易狐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就凭他这点本事，出去要是碰到个什么鬼物，那就是送菜的份，还不如就在原地待着，说不定等下就有人破局了。他现在出去，周围又那么黑，保不准会撞上什么东西。 当然，站在原地也不代表就安全，毕竟谁也不知道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所以他还是一直保持着警惕，因此有东西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你小心一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响起，叮嘱着他，“我感觉，这东西很厉害，你肯定打不过的。” 易狐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这人对危险感知特别敏锐，而现在他就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伸手摸索着往一个方向走。 从画出的圈里出来，再没有隔绝，外边的阴气瞬间就翻涌了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阴气也太重了……” 粘稠得仿佛是水一般，人走在这里边，有种呼吸喘不过来的窒息感。 易狐苦中作乐的道：“还好这里还有氧气了，要是没有氧气，那可真的就没辙了。” 他将占卜的龟壳拿在手里，龟壳上自然生长着一个“福”字，如今这个“福”字的纹路亮起来，将他身遭的阴气全部驱逐开去，他这才感觉呼吸轻松了些。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了，阴气也越来越重。 “砰！” 脚下不知道又撞到了什么东西，易狐龇牙咧嘴的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四周真的是太黑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整个人就宛若一滴墨掉进了一团墨水中，他连人都几乎都和四周的黑色融为了一体。 也不知道女鬼是用了什么手段。 易狐皱眉想。 “小红，你能想个办法让我能看清楚四周的路吗？” 再一次不知道是撞到了哪一面墙，他忍不住开口了。 “大丈夫怕什么痛？”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充满了鄙夷，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它还是给易狐的眼睛上施了一个术法，让他能够看透这片黑暗。 黑色的眼睛上蒙上一层黄色的光，易狐眨了眨眼，往四周看去，果然看见刚才还一片漆黑的地方，已经能看清楚了，只是看到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黄色的光。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客厅里，只是撞到了客厅四周的一面墙上。 突然，耳朵捕捉到一阵尖锐的风声，而他的身体本能，在这一瞬间似乎突然朝他叫嚣了起来，身上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被激起，一切都在告诉他很危险。 在这一瞬间，易狐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滚，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他看见了一根雪白的巨大骨头砸在了刚才他所面对着那堵墙，墙立刻破了个大洞，外边的黑色立刻涌了进来，是比屋里更冷的黑色。 易狐手脚发冷，脑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刚才就差一点，差一点这骨头就砸在他身上了，这骨头能将一堵墙都给砸破了，砸在他身上，怕是要把他砸成一团碎肉。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遗憾的叹息声，似乎在遗憾怎么没能把人给砸到。 易狐的视线从骨头移到了拿着骨头的那个人身上。 也许是人吧，黑暗中伫立着一个巨大的似人一般的生物，那应该是人吧，有着人的四肢，只是格外的高大，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易狐粗略估计，它最起码有两米三往高，长手长脚的，上半身尤为的壮大，带着一种很恐怖的压抑感。 而它的脸…… 等等看清楚它的脸，易狐的呼吸控制不住就是一滞。 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牛头，头上顶着同样漆黑的牛角，如今牛鼻中正喷着气。 “……牛头马面！” 易狐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两种生物来。 牛头马面对于z国的很多人来说，这都不陌生，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牛头？ 牛头举着巨大的骨头再一次朝着易狐砸来，易狐不敢再多想，身子再次朝着旁边一滚，然后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就开始飞快的跑。 咚咚咚—— 身后的东西每一步走在地上，整个地面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他在恐吓我！ 易狐如此想着。 明明接近他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现在却弄出这么大的声音，是想从心理上把他给击溃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本能再一次感受到了危险，往前奔跑的身体猛的一顿。 下一秒，呼啸的风声与他的鼻子擦肩而过，白色的影子从他眼前落下，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一瞬间，坚硬的木制地板破出一个大洞，牛头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怎么在我前面？ 易狐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多想，因为这一次扭头可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几乎是下一秒，巨大的骨头又再一次朝着他砸来。 到这时候，易狐又冷静下来了，他拿着手里的龟甲顶在头顶，在骨头砸下来的一瞬间，龟甲上一个巨大的光罩张了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边。仔细看，这个巨大的光罩的样子，其实是个乌龟龟壳的模样，而易狐就被罩在“龟壳”之下。 砰！ 巨骨砸在光罩上边，易狐的手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虎口处立刻就裂了开来，鲜血流了下来。 力气好大！易狐咬牙。 要知道，光罩能抵消大部分的力量，传到他手上的力量，不过是百分之一，可是就是这样的力量，却让他双手发麻，有种要被震断的感觉。 “可恶的人类……” 嗡嗡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牛头在说话，“躲躲藏藏的，”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突然朝着易狐大吼了一声，声音巨大如雷鸣一般在耳边炸开。 嗡—— 巨大的吼声震得人脑袋一阵嗡鸣，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像是远去了，只剩下脑子里的嗡嗡响，眼前的一切也变得不太真切，画面蒙上了一层红色——他的口鼻眼，都流出了血来。 易狐举着龟壳的手一软，整个人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踉跄着栽倒在地上。 巨骨猛的砸下来，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声。 易狐闭上眼。 ——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说好的有惊无险呢，果然给自己算卦就是不准吗？ “小红！”他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第38章 骨头携裹着巨大的力量呼啸砸下来，易狐下意识的闭上眼。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红色爪印朝着牛头迎面飞来，牛头反应很快，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但是这道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也来得太快，他躲避的动作根本快不过这道爪印，只见一瞬间，他脸上鲜血炸开，巨大的爪印撕过他左边的半边脸，皮肉翻飞，鲜血横流。 “哼，皮倒是硬。” 嘶哑的声音响起，红色的人影从地上跳起来，身姿轻盈，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牛头左边眼睛的眼球完全被撕烂了，视线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它大半边的头骨都被掀飞了，都让人能看见底下的牛脑了，雪白雪白的，也是稀里哗啦的一片，可以说是半边脸都完全碎开，没有个整样了。 此时它用完好的右边眼睛眯着眼看去，看见刚才追逐的那个人类站在不远处，但是模样却有些变化，甚至……气息也变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通红，身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狐狸虚影，双手也已经变成了毛绒绒的爪子，此时正张着嘴舔着爪子，充满了兽性，清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让人目眩神迷，几乎难以抗拒。 “小红！不要用我的身体舔爪子！很脏啊！”易狐咆哮。 小红撇了撇嘴，道：“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话虽然这么说，它还是放下了手，控制住了想舔爪子的欲望，还有…… “不要叫我小红！” 他高高的跳起来，已经完全化作兽爪的右手再次朝着牛头抓去，巨大的爪子在空中划过，连空气都在战栗着，隐约响起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牛头愤怒的吼叫一声，整个别墅似乎都因为他的吼叫声颤动了一下。 “声音的攻击……没用哦。” 小红嘻嘻笑了一声，身影迅速晃动，在空中留下一个残影，下一秒，他已经近到了牛头面前，红色的爪印划过牛头的脖子。 牛头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一双牛眼瞪得大大的，脖子处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红色血痕，下一秒，巨大的牛头与脖子搬家，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它巨大的身体随之也跟着轰然倒下。 小红习惯性的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哼了一声，对易狐道：“说什么生机在那位姜小姐身上，到头来救你还是我，我才是你的一线生机……” 易狐连声道谢，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我就知道小红你最好了，小红你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狐狸。” 小红身后的尾巴虚影控制不住的晃动了两下，彰显了他的好心情，只是他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动静，又有东西过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一只、两只、三只…… 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身后，突然举手朝着小红的头顶砸下来，小红的耳朵早就捕捉到了动静，在攻击到来之前就躲过了，只见雪白的骨头狠狠的砸在地上，将地板砸出一个大坑来。 巨大的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样的巨大人身，跟个小塔似的，不一样的却是那张脸，那张脸是一张马脸。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8节 “牛头、马面！”易狐喃喃。 小红耳中捕捉到身后的声音，他飞身跳起来，爪子猛的往后一抓。 噗嗤！ 是爪子穿破人体的声音，身后却又是一具高大的影子。 小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秒，爪子猛的从那东西的身体里拔出来，滚烫的鲜血溅出来，砸在他的脸上，他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呼！ 剧烈的呼吸着，小红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软，他单膝跪在地上，红色的爪子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易狐，你的身体太差了！”小红忍不住说。 易狐有些讪讪，道：“我是搞卜算的嘛……大不了出去之后，我好好锻炼嘛。” 小红抿唇，没说话，表情却有些凝重。 真的能出去吗？ 他忍不住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是易狐的，脆弱的人类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力量，只见易狐身体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的红色裂口，裂口处血肉翻飞，鲜血静静的往下流。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把这四周的东西都给杀了，易狐的身体也被他彻底的毁了。 呼！ 脑后再一次传来呼啸的风声，又是一道攻击袭来。 小红的耳朵及时的捕捉到这个声音，他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可是下一秒，身体又控制不住的软软的跪倒了下去，小红脸色大变——这具身体，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眼看攻击眨眼而至，小红咬牙，正欲做些什么，耳中却捕捉到了另一道声音，一道刺破空气的破空声。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光芒转瞬即至，在小红发现的时候，那道光已经到了他身后，直接穿破他身后那道巨大身影的喉咙，然后去势不减，划过漆黑的空间，直直的刺入墙壁上，深深的没入其中。 这时候小红才发现，那道光是一根箭，一根完全由人的灵力所组成的箭矢。 小红猛的扭头，看见一道身影站在楼梯上，不是姜叶又是谁？她手里握着一张弓，一张由蓝色弓臂、红色弓弦组成的弓，不过很快的，这张弓就变了模样，蓝色弓臂变成了一只冰蓝色的小鸟，红色的弓弦则是成了一只羽毛通红的鸟。 光箭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也包括刚刚在黑暗中不断攻击他们的那些东西——那是一群奇奇怪怪的生物。 说是人，可是他们虽然是人身，却又带着其他生物的影子，像是牛头马面这般，还有什么人身猪头，蛇尾人身的，都长得奇奇怪怪的，模样丑陋而恐怖。他们站在客厅中，身影格外的高大，当然也有十分瘦小的，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竟是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应该是许久没见过光了，此时屋里光芒明亮，他们控制不住的发出惊恐的吼叫声，一个个的迫不及待的就外跑。 姜叶语气淡淡的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赤朱和雪灵振翅飞下来。 赤朱化作一团火球，所到之处皆是烈火，尽是灼灼热意，被它身上火焰所沾到，立刻就会被烧成一团飞灰，而雪灵，却是如冰如雪，呈一团雪球，掠过之地，一片冰雪之气，活物尽数被冻结成冰，而冰块冻死的一瞬间，又崩裂成冰屑，簌簌落在地上。 小红表情微凝，道：“这两只……不像是妖。” 说是妖，更像是一种“灵”，灵与妖不同，是天地间自然所化，是这世间至纯的生物，也因为它们的形成条件十分苛刻，所以就是在以前，灵也稀少得可怜，更别说现在了，最起码在这近一千年中，小红再也没见到过一只灵。 而现在，这里就出现了两只……这位姜小姐，果然厉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人类世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类吗？ 小红忍不住沉思。 一蓝一红两团球在客厅里肆虐，这些巨大的鬼物原本就因为明亮的光而实力大减，赤朱和雪灵飞进去，简直就如入无人之境，杀伤力巨大，看得易狐忍不住到抽了口冷气。 两只小鸟的破坏力却还不是最强的，许多鬼物在它们还未靠近的时候，便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身体与尸首分家，身体轰然砸在地上。 刚开始小红还觉得奇怪，等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割断他们脖子的是一根根透亮纤细的银丝，银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布下的，早就在客厅里布成了天罗地网，凡是想要从客厅逃出去的鬼物，无一例外， 它们坚硬强大的身体，在这时候却变得像纸张一样脆弱，轻而易举的就被银丝割断，有的尸首分离，有的却是残肢断骸摆了一地，看上去格外的惨烈。 相较之下，赤朱和雪灵倒像是两个来打扫战场的。 小红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一根银丝，心中抖了一下，他伸出手，试探性的轻触了一下银丝。 铮—— 银丝颤动了一下，立刻将他的手割出一条血痕来，要不是他的手收得及时，怕是整个手指头都要被切下来。 真锋利……似乎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剑还要冰凉尖锐。 刚刚他要是不小心碰上去，是不是下场也和这些鬼物一样，也要脑袋搬家了？ 小红心里想着，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撑在地板上的手布满了一道道的裂痕，还在不断的往外流着血，整个人跟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先走了，你这身体也太弱了。” 临走他还忍不住吐槽一下易狐的菜鸡体质，语气可以说是十分嫌弃了。 易狐：“……” 身体再次回到自己的掌控中，易狐的第一反应就是喊痛，那可真的是太痛了啊，痛得他身体都在生理性的抽动着。 “好痛啊……”他痛叫。 那种痛，用言语来形容似乎都苍白了几分，是完全用语言无法形容的痛，痛得他恨不得立刻就昏死过去。所以，他不喜欢小红控制他的身体啊，因为每次他脱离他的身体之后，他的身体都会出现很多的伤口，不过这次算是最严重的了，身上的皮肉几乎都裂开了，鲜血直流。 千疮百孔！ 这一刻，易狐只能想到这个成语来。 客厅里的鬼物被银丝切成两半，赤朱和雪灵飞扑下来，火焰和冰雪将碎裂的身体或烧成灰烬，或碎成冰屑。 当最后一个鬼物也被冻成冰块碎裂成冰屑，姜叶从楼上走下来，银丝飞动，再次回到她的手腕上，乖巧的缠了上去，看上去十分的无害，乍看几乎看不见，知道这东西的威力的易狐目光忍不住往她的手腕上看。 “姜小姐……”他叫了一声，一开口，就又控制不住吐了一口血来。 姜叶多看了他两眼，道：“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容纳不了妖物的力量……你再让他操控几次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大概就会嘭的一声，炸成一团血花吧。” “……”易狐脸色微微发白，既是痛的，也是被吓的。 两只鸟儿飞回来，落在姜叶肩膀上，一左一右，轻轻歪头梳理着自己的羽翼。 咚咚咚！ 楼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姜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见赵晓和黄大师兴奋的从楼上跑下来。 “姜小姐！”黄大师下来就喊了一声，他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还好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根据两人所说，在黑暗笼罩下来之后，他们两就被瞬移移到了别墅的第三层，在那里转了好半天，好在两人在一起，倒是心里安稳一些。最开始的时候还好，除了四周黑一些，没什么危险，可是到了后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长着人脸的鸟，也有，马脚人身的东西，反正很奇怪。 赵晓道：“要不是有姜小姐您给我们的护身符，我们肯定就危险了。” 黄大师皱眉说：“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姜叶语气淡淡的道：“这里是黄泉路，那些东西，自然是黄泉路上存在的东西……” “黄泉路？”黄大师大惊，表情惊惧，“怎么会是黄泉路？” z国的人，对于黄泉路自然不陌生，赵晓也知道，他惊了一下，下意识的道：“是我知道的那个黄泉路吗？” 黄大师表情沉重，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黄泉路……” 他有些发愁，扯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喃喃道：“我们怎么会到黄泉路来？是那个女鬼？是她将我们拉入了黄泉！” 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来到黄泉路上？ 他以前也只听说过黄泉路，却从来没下过黄泉……黄泉路上无回路，到了黄泉路的人，就没听说过能返回阳间的。 赵晓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惊慌，忍不住问：“黄泉路很可怕吗？” “那当然很可怕！”黄大师想也不想的就说，“黄泉路是阴间与阳间之间的一条夹缝之道，是光所达不到的地方，这是一片很混乱的空间，人若是掉落在这里，时间一长，是会被黑暗给吞噬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跌入黄泉的人，有能回去的，这里是死人才能来的地方，我以前也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来过这里。” 对于他来说，这也是头一回。 对于黄泉的恐怖，赵晓没有太确切的认知，但是看着黄大师恐惧的表情，他也猜到了这肯定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方。 “姜小姐……”他下意识的去看姜叶。 黄大师也去看姜叶，问：“姜小姐，您有办法吗？” 不过他虽然这么问，可是实际上却没有抱多大希望，因为阳间与黄泉的通道，早就已经关闭了，这也就是说，落入黄泉，那就再也没有出路。就算姜叶再厉害，也没有撕裂通道的本事吧？ 然后他就听姜叶道：“有……” 有……有？ 黄大师瞪圆眼睛去看姜叶，呼吸变得急促，追问：“姜小姐您有办法？” 姜叶摸了摸肩膀上的赤朱，道：“既然没有通道，那就直接撕开一条路来。” 她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突然抬脚走了过去，伸手把门打开。 呼！ 有冰冷的风从外边吹进来，门外的世界一片漆黑，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冰冷的风吹到人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思考也突然变得十分缓慢起来。 “醒一醒！” 黄大师在赵晓耳边大吼，震得他耳朵发麻，整个人却也猛的回过神来。 “好，好冷——”赵晓忍不住说，情不自禁的抱住自己的双臂。 黄大师双手掐着法印，一簇日曜的火在指尖亮起，将他和赵晓护住，他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说黄泉可怕啊，因为这里是死人才会存在的地方，活人在这里，就算是活的，也会变得死的。” 这里的气息，这里的风……对于活人来说，那都是致命的。 他们要是呆在这里，迟早会变成与他们刚才所见的那些鬼物一样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 赵晓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与黄大师不约而同的看向站在门口的姜叶——姜叶，是他们出去的唯一希望了。 姜叶站在门口那里，吹来的狂风对她看起来没有造成一点的影响，突然，从她右手边的黑暗中，一张血盆大口朝着她咬了过来，，只是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只见空中有淡淡的一点光闪动了一下，下一秒，一个脑袋便掉在了地上。 它还保持着张开大嘴的姿势，可是脑袋已经与身体分家了，这时候赵晓他们才看清，这是一只巨大的狗头，皮毛漆黑，和阳间的狗头有一些区别，有种狰狞恐怖的感觉。 姜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她侧过头，伸手分别摸了摸肩膀上的雪灵和赤朱，道：“去吧——” 雪灵和赤朱从她肩膀上飞起来，两只朝着天空飞去，在一片漆黑之中，它们是唯二发光的生物，穿破黑暗，直直的朝着头顶飞上去，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撕破整个空间。 就像是一块漆黑的幕布被撕裂开来，撕开的光一开始只有一线，然后往两侧拉扯，最后这个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阳光肆无忌惮的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而在光落下来的时候，赵晓才趁机看清楚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片荒芜之地，地面是黄色的，以别墅为中心，无数漆黑的鬼物站在黑暗之中，在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纷纷惊恐的躲进黑暗里。 整座别墅，再一次暴露在阳光之下，而黑暗在缩小，最后消失在他们脚底下，就好像整个别墅都在上升一样，处于那一片黑暗的顶端。 赵晓低头，看见那一片漆黑中，随着光的消失，那些散去的鬼物又再一次聚集而来，他们用垂涎而充满恶意的目光看着姜叶他们，一直死死的盯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撕破的空间合上，光芒彻底消失。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39节 黄泉，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第39章 在那片黑暗中待久了，再次站在阳光底下，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被分散在别墅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跑出来，被拖入黄泉的时候，一共有十一个人，现在却只有八个人还活着，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也是伤的伤，急忙叫了救护车来把人给送去医院。 其中易狐的伤势可以说是最重的，整个人跟像是在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浸着血，医生过来抬人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哦，死了的人里不包括李辉，但是他人虽然没死，却是疯了，嘴里一会儿嚷着“我没错”，一会儿又说，“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之类求饶的话，精神已经完全混乱了。 至于罗青，这位罗道长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倒在血泊里，受的伤比易狐还要重，腰部往下的底下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压，骨头粉碎，一片血肉模糊。 对此，郑悦儿冷笑，道：“他们两个，一个想拿另一个做自己的替死鬼，可是殊不知，另一个也是这么想的……” 李辉和罗青这两人，就是典型的狗咬狗，罗青想在危急关头拿罗青来做自己的替死鬼，但是他这个想法却被李辉先给发现了，当然，可能李辉事先也没发现，但是他打着的主意是和罗青一样的。 而结果嘛……倒是出人意料，竟然是李辉这个普通人类占了上风，倒让罗青栽了一个大跟头。或许这位罗道长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他看不上的人类，最后却反将了自己一军，差点把自己给害死。 郑悦儿将手机递给姜叶，这里边装着李辉坦白自己是怎么杀死她的录像。 也许刚开始他李辉和张煌两人的确不是故意撞人的，可是后边，就为了怕麻烦，就担心人还活着，最后是永无止境的医疗费用，他们却选择将受伤的郑悦儿直接撞死……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他们的一念之差，在二十六年前的雪天里枯萎了。 做下这样的杀孽，他们两人凭什么还能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这事是交给赵晓去办的，他让人将录像传到了网上去，很快的，录像传开去，网上铺天盖地便是有关这件事的话题，一时间煌辉物流的声望降到了最低点，而已经死了的张煌和还疯着的李辉，也是人人喊打。 “真的是太狠太毒了，人都被撞伤了，就因为害怕会搭进去更多的医药费，就选择第二次撞击，把人给生生撞死……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真的好恐怖啊，煌辉的这个老板，还多次提起这件事情了，我还真以为那是一场意外，还说他这个人厚道，他把人家女儿给杀了，在面对郑家人的时候，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别说我们了，郑家人不也被他们蒙蔽了？真的好可怕啊。” …… 是啊，是真的可怕，他们分明是故意把人杀死了，却说成是意外，还多次提起这件事来，说什么虽然是意外，但是终归是他们害了人一条命，所以要多加照顾郑家二老，谁提起来不说他们两个人有责任心？ 现在再回想起来，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大家讨论批判过后，又免不了提起已经死去的郑悦儿来，又说李辉和张煌两人一死一疯，是不是这位死去的小姑娘回来报仇了？当然，这话不过一些人的玩笑话，都没放在心里去。 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人的下场，正是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了。 后来没过多久，警察那边就通告了这件事，也算是肯定了这件事情，终于能还郑悦儿一个公道了。 而在警察通告的第二天，医院的人就发现李辉死了，死在病床上，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保持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死之前遇到了什么让他十分惊讶的事情。 这事传出去，网上免不了又议论一番，都说是报应。 而郑悦儿也跟姜叶说这事，表情有些讥讽，道：“他以为他疯了，我就不会杀他了？” 况且，李辉也不是真疯，不过是在装疯卖傻罢了，在这时候了，他还妄图靠着装疯来逃过郑悦儿的报复，这人在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能屈能伸，很厉害了。 郑悦儿这么想着，嘴中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来。 当初满心都想着报仇，可是如今李辉和张煌都死了，大仇得报，她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反倒是露出几分茫然来——那两人死了又如何，他们死了，她也活不过来了。 死了，那一切都没了。 “姜小姐，谢谢您……”她跟姜叶道谢。 她跪坐在姜叶面前，抬起头来看姜叶，这是一个绝对臣服的姿势。 姜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突然问：“你想再见你父母一面吗？” 郑悦儿一愣，下意识的问：“可以吗？” 姜叶的手指落在她的下巴上，勾了勾，道：“怎么不可以？我听赵晓说，你父母知道那两人是故意撞死的消息之后，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你母亲直接病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情况好像有些不大好。” 闻言，郑悦儿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我……” 她再次看向姜叶，目露哀求，道：“姜小姐，我想见见他们。” 姜叶笑了下，收回勾着她下巴的手，“可以啊。” * 郑家父母打那日见过郑悦儿之后，心里就沉甸甸的，等看到网上有关煌辉物流老板故意杀人的消息之后，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两老口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郑母更是一头栽倒在地上，被郑父和儿子送去了医院。 如今送到医院一个星期了，她的意识还是昏昏沉沉的，醒过几次，都是迷糊的抓着人的手掉眼泪，嘴里喃喃着：“悦儿，悦儿……妈妈对不起你。” 郑悦儿是白天来的，此时阳光温暖，郑父趴在郑母的床头睡着了，阳光伸过来，洒了一点在他的头发上，银丝带着光，郑悦儿记忆里的一头黑发，早就全白了。 郑悦儿的眸光忍不住颤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郑母身上。 日薄西山，郑母的身上透着一股死气，相比那日见，短短时间，她的身体就枯瘦了许多，放在外边的手臂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覆在上面。 “妈……”郑悦儿心中酸涩，低声叫了一声。 好几声之后，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是浑浊的，在漂移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落在了郑悦儿身上。 “悦儿！”她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她这虚弱枯败的身体里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力量，生生支撑着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抓着郑悦儿的手，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呜咽哭泣，连声道歉，说：“对不起，悦儿，妈错了，妈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害了你……你原谅妈妈，原谅妈妈啊！” 她后悔啊，后悔怎么会被那两人欺骗？ 其实不应该的，不管那两人多么诚心实意，他们都不该原谅他们的，那两人可是害死他们悦儿的凶手啊，他们怎么能原谅他们呢？ 郑母后悔了，悔不当初。 “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郑悦儿。 郑悦儿反手抓住她的手，道：“没有，我没有生您的气，我从来没有生过您的气，我知道，您只是被他们给蒙蔽了。” 她相信，若是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是被那两人给故意杀死的，他们绝对不会原谅那两人的。怪只怪，那两人装模作样装得太好了，把所有人都欺骗了。 “……那你那天怎么不认我和你爸爸，你肯定是生我和你爸爸的气了。”郑母哭。 郑悦儿怔忪的道：“我只是以为，你们早就把我忘了……你们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 话说出来，却发现语气满是苦涩与难过。 原来，还是有些怨的。 郑母忙道：“没有，没有忘的……” 她看着郑悦儿，忍不住伸手碰触她的脸，眼里的泪立刻就滚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这是她的女儿啊，她怀胎九月生下来的孩子，那么乖巧，那么听话，她怎么可能会忘呢？ “我和你爸爸一直一直都惦记着你的，你每年生日，我们都会去看你，跟你说说话……”她说。 只是，死去的人的时间已经暂停了，而活着的人，日子却还要继续下去，他们不是不记得死去的这个孩子了，而是他们的时间在流动，原来的痛苦与悲伤，也终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抚平。 对于死人来说，这是残忍的，却也是无可奈何的，死去的人，终究是要离开的。 郑悦儿喟叹了一声，道：“妈，您以后要好好的保重身体……” …… 郑母从昏睡中惊醒过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默默的从眼角流了下去。 “老郑，我梦到我们家悦儿来看我了……”她开口，一开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让我好好保重身体，让我不要再为她难过，也不要自责，她从来没有怪过我们，还说她会在天上保护我们的！” 郑父闭了闭眼，伸手抓住她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都知道，因为，他也梦到了他们家的悦儿来看他了，她还和以前那么乖巧听话。 “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悦儿在看着我们了。”他对郑母说。 郑母流着泪点头，却仍然泣不成声。 …… 医院底下。 姜叶正在吃冰淇淋，赵晓坐在一旁，看见郑悦儿回来，忙站起身来。 郑悦儿的表情有些难过，但是更多的，却是释然。 “姜小姐……” 这一次，她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死亡了，她所执念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要说真的还有什么留念的话，那就是，好想活着啊，想成为人活下去，而不是鬼物。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空，让她再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吧，这个让她留念不已的世界。 第40章 赵晓是第一次看见鬼魂飞魄散的场景，碎裂的魂魄化作无数光点散开，就像是夏夜漆黑夜空中闪动的萤火虫一样，但是相较于萤火虫，这些光却更加明亮，也……更加温暖。 他伸出手，一点光便落在了他的手心。 好温暖…… 像是有一簇阳光落在手上一样温暖，而且，让人有一种眼泪想要从眼眶里滚落而出的悲伤。 赵晓抓住手里的光，低头怔怔的看了一眼，突然就问：“姜小姐，人死后，真的会有鬼差来将他的鬼魂勾入地府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郑悦儿的魂魄会在人世间游荡二十六年这么久了？” 他不是为郑悦儿开脱，只是觉得，如果当初在死后她的魂魄就会被鬼差勾入地府，那就不会再有后边的事了，更不会犯下杀孽，最终走向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姜叶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她道：“的确，很久以前是这样的……只是，早在很多年以前，阳间和阴间就已经分开了，两者之间的通道被永久关闭，再也没有往来了，更别说鬼差勾魂了。” “以前？” “嗯……很久很久以前了。 姜叶的表情是赵晓从未见过的，似乎是厌恶，又似乎是愤怒，但是在愤怒中，又好像多了一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正是很复杂，让他难以读懂的表情。 她极为冷淡的道：“当初这个世间不仅有你们所知道的地府，还有妖界，妖界是妖物精怪所居住的地方，甚至还有仙界，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神仙居住的地方……” 说到神仙的时候，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讥讽。 那时候，四个世界互相往来，其中人类处在生死循环之中，生与阳世，死后被地府鬼差勾魂，拉入地府之中，根据生前功德善恶，再进行轮回……就跟赵晓他们所知道的有关的地府一样，虽然细节有所差别，但是大体上是差不了的。 这四个世界互相独立，却又相互交融，人能成仙成妖，仙、妖也能堕入凡尘，成为人类，而这一切，终于在有一天，发生了改变。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人们发现这四个世界在互相倾轧，阳世的浑浊之气滚入仙界，地府的鬼气涌进仙界，而仙界的灵气，也涌入妖界，所有的一切都混乱了，这四个世界像是在相互融合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各个世界都遭受到了影响，其中人类是受到影响最严重的。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0节 “人类脆弱，他们经受不住仙界的灵气，也承受不了妖界的妖气，更是会被阴间的鬼气影响……” 那时候死了太多的人，无数的人类经受不住这样的变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每天都能看见有人死去，其中刚出生的孩子，以及耄耋老人，是死数最大的。 姜叶的神情有些恍惚，恍惚中又看到了那哀鸿遍野的场景——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声声泣血一般的父母，还有跪在死去父母面前，哀哀痛哭的孩子，以及因为亲人朋友死去而悲痛的无数人。 “……姜叶，你听，大地在哭泣，所有人都在哭泣。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覆灭的，所有的世界也都会消失的。” 那人站在云端与她说，他的表情很冷淡，看上去十分冷漠无情，但是实际上他是这世上再慈悲心肠不过了，他看不得人哭，看不得人在他面前掉眼泪，姜叶多次在他面前佯装哭泣，都能惹得他惊慌失措。 “后来呢？”见她突然不说了，赵晓忍不住追问。 姜叶回过神来，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恶劣，她道：“后来，后来一个傻逼以自身血肉修为将四个世界隔开，自此以后，阳间是阳间，阴间是阴间，仙是仙，妖是妖，四个世界各成一界，所有的来往通道尽数关闭，再也没有往来。” 赵晓惊讶，忍不住道：“什么人这么厉害？” “……我怎么知道？”姜叶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恶劣的道：“谁知道是哪个家伙吃饱了没事干，想着要去造福众生，献祭大地呢？你看，他做了这么多，有人记得他吗？他的牺牲，毫无意义。” 赵晓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也许，看到人类平静的繁衍生息下去，就是他所希望的，对于他来说，人类能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叶的表情，心里有种恐怖的猜测，试探的问：“姜小姐，您认识那个人吗？” “……”姜叶沉默，好半晌才道：“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呢？” 无私奉献，与她根本搭不上边好吧？ 姜叶嗤笑，不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往回走。 赵晓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忍不住想。 姜小姐可能是认识那个人的吧，而且与那人的关系，也许还很不错？虽然提起那人的时候，她的语气暴躁愤怒，似乎十分厌恶那个人，但是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语气有多难过。 眼看姜叶走远，赵晓忙跟了上去。 * 郑悦儿的事情处理完，那就还有一件事，也就是有关韩家那位韩雨韩少爷的事情。 只是后来韩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似乎一切都平静下来了，赵晓让人去打听，听说韩雨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出现中邪的模样，现在正被安排到他们家的公司上班，他大哥也出了院，他们家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 “……也许，他们只是真的以为是小云彩故意缠着他们的？”赵晓猜测。 是的，云妖有了名字，就叫小云彩，十分简单直白，据说这个名字是云妖自己告诉姜叶的是，说它就叫小云彩，是一个人类给它取的，说它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朵小云彩，而它之所以会缠着韩雨……据它所说，是因为它与韩雨的前世有渊源。 人死后还是会转世投胎的，但是却没有所谓的地府了。 据黄大师所说，人死后，魂魄和身体消散在世间，但是却又不是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天地间的养分，说不定有一日，他们又会再次形成一粒种子，落入孕妇的腹中，这就是所谓的转世投胎了。 当然，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时间，而且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转世投胎的，破碎、散裂的魂魄，消失了也就真的消失了，人世间再也没有他们的存在了。 而韩雨，就是这样一个，魂魄消散，而后漫长时间后，再一次由一粒种子转世投胎的人。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的。”小云彩这么说。 这两天，它的意识变得更清楚了，和姜叶说话，也更顺畅了，更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它说它与韩雨的上辈子认识的时候，他是个书生，还是一个十分病弱的书生，每天小云彩飘过来看见他的时候，他都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脸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死了。 他会亲昵的夸小云彩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朵云，还会伸手温柔的抚摸它。 后来，书生去世了，小云彩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空中飘荡着……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它突然有一天，就看到了韩雨，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那个书生，所以它和以前那样，跟在他后面，一直跟着他。 可是，韩雨始终不是那个书生。 书生知道它是妖，只是惊讶的说：“原来你是妖啊，怪不得这么乖巧了……” 可是韩雨知道它是妖之后，却是一脸惊恐的让它滚，指着它怒骂大哭，说是不想再看见它。 明明是同样的魂魄，为什么模样变了，人也变了呢？ 说到这，小云彩的心情就有些滴落了，雪白的云彩染上黑色，淅淅沥沥的就开始往下落着雨。 猝不及防被淋成落汤鸡的赵晓：“……” 虽然这么说不太近人情，但是小云彩你要哭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果真就是六月的云，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是蓬松可爱的小云朵，下一秒就变成了乌黑落雨的黑云了。 不过小云彩很快的就再次打起精神来了，它气鼓鼓的表示，它再也不喜欢这个人类了，再也不要理他了，他们妖怪也是很有骨气的。当然，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不要一直往下下着雨，那就更好了。 撑着伞的姜叶冷漠的表示：“哭的时候，你可以去旁边哭。” 反正就是不要在她头顶哭。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就她头顶有一朵乌云，走哪跟到哪，真的是太显眼了啊……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它一个小妖怪，这么容易被人给发现了，不说这蓬松雪白跟个大棉花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特别，就说走哪跟到哪，不是傻子都能发现了。 姜叶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旁边的人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了看撑着伞的她，又看了看她头顶正在滴答答下着雨的乌云，那眼神，大概就像是在说，“妈妈，快出来看神仙”之类的，有人还拿出手机照着拍，只是拍完之后他们就发现，照片里始终不成相，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姜姜，你说，他为什么变了呢？”小云彩还在滴答答的往下下着雨。 姜叶抬头，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冰冷的雨水滑过指缝，滴落在地，她道：“因为，他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了啊。” 就算魂魄是一样的，可是漫长的时间，化为灵魂种子再投胎的，形成的却是另外一个生命，性格、爱好，全都会发生改变，已经与你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姜叶把伞收起来，放进商城入口的伞架上，安静的对小云彩道：“你在外边等着……” 正想跟着钻进商城的小云彩：“……” 突然就哭得更凶了。 赵晓去商城换了身衣裳，再吹着商城的空调，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一场雨落下来，感觉人都要被冻成冰棍了，他觉得自己回去肯定会感冒的。 说起小云彩，两人不免就提到韩家来。 “……小云彩说韩雨身上有东西，可是这么久了，韩家那边也没出什么事啊。”赵晓有些疑惑。 姜叶走在前面，慢悠悠的道：“要么，是小云彩看错了，要么，就是那东西藏得够深，除了小云彩，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至于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也许，只是它图谋更大。” “如果那东西心存恶意，那韩家人不是危险了吗？”赵晓捕捉到重点。 姜叶道：“那也没办法，上次你不是和黄岩去韩家看过一次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被韩家给赶了出来。” 说到这个，赵晓就有些尴尬了。 在郑悦儿的事情解决完之后，他和黄大师又去了韩家一趟，只是还是没从韩雨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他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韩家人都说他身上一切正常，最后他们两个差点被韩家人当成骗子赶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求姜叶去韩家…… 要知道因为小云彩的事，姜小姐对韩家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要是他们真跟她提起这个想法，怕是姜小姐会回他们一句“我管他们死活”之类的话。 头痛。 赵晓捂着自己的脑袋，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话说起来，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这么想着，似乎松了一口气了啊。 不过，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被惦记，前头还在说韩家的事情了，后边在商场就遇到了韩家人，正是韩雨和他的女朋友沈月明。 第41章 赵晓和韩雨并不熟，而且因为上次在韩家闹得并不算愉快，因此虽然撞上了，倒是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 就当没有看见好了。 他这么想着。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当没看见，对方却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了，态度还十分友好。 “韩先生。”赵晓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表情来。 韩雨面露歉意，道：“赵先生，那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爷爷他们只是太关心我了，不是故意对你态度不好的。” 赵晓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歉，忍不住愣了一下，旋即心里对韩家的那点不舒服也彻底消失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许多——当初虽说他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实际上，一番好意却被误解，还差点被韩家人赶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介意的，终归他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圣人那样宽宏大量。 “没关系，我也能理解老爷子他们的想法，他也是为了你好。”他道。 韩雨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道：“赵先生不介意就好……不知道这位是？” 他的目光看向赵晓身边的姜叶，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姜叶生得一副好相貌，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仍然夺人眼球，再加上她和赵晓一路，赵晓却是一副小跟班的样子，在她屁股后边忙前忙后的，这可真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是姜小姐。”赵晓忙介绍。 姜叶上下打量了韩雨一眼，目光挑剔得很，等看完之后，语气平静的评价，“也不过如此。” 气质的确文雅，模样嘛，看来看去也就是平平无奇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小云彩这么喜欢了？ “……” 气氛一瞬间十分安静。 赵晓干笑两声，岔开话题，问：“韩先生和沈小姐也出来逛街啊……唔，这是在买结婚用品吗？” 两人手上拎着的都是结婚有关的用品，上边都写着大大的“喜”字。 韩雨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友，目光一瞬间有些复杂，但是很快的他就掩下了所有的情绪，微微颔首，道：“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到时候赵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来参加啊。” “一定一定！”赵晓也热情的回应。 ……但是为什么气氛还是这么尴尬啊？ 韩雨看了姜叶一眼，突然问：“不知道赵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件事情想找赵先生帮个忙。” 赵晓有些意外，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爷爷还在家里等我们了，等下他们等急了。”韩雨身边的女友提醒道，在偶然看向姜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赵晓这才注意到韩雨的这位女友来，这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身上带着一种饱读诗书的书卷气，明明是温婉平和的气质，可是在看向姜叶的时候，眉目间却突然出现了一种尖酸刻薄来，带着几分敌意，生生破坏了她的好相貌。 韩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的道：“没事，我和赵先生说完就回去了，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那我和你一起吧。”沈月明说。 “不用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语气急切的，韩雨一句话脱口而出，等触及女友惊讶的目光，他才惊觉失言，掩饰性的道：“我是和赵先生是有正事要说，你听着肯定会觉得无聊的，不如先回去……不然，你去楼上书店等我吧，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 沈月明不大愿意，但是奈何韩雨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态度却十分坚定，因此她只能答应了。 “那这位姜小姐呢？”她看向姜叶，眼神里的敌意很重。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1节 姜叶似笑非笑，道：“我想去哪，还没人能左右得了我。” 沈月明咬唇，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一行白印来。 十分钟后，姜叶他们在楼下的咖啡店坐下。 姜叶一个人坐在一边，占着一边的位置，赵晓和韩雨两个人则是坐在另一边。 “姜小姐您要喝点什么吗？”赵晓习惯性的先给这位老祖宗安排好。 他与姜叶说话的时候，语气亲近却又带着几分恭敬，这奇怪的态度让韩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位赵先生面对这位姜小姐的时候，态度说不上的奇怪。 等将喝的点好，赵晓才有心情与韩雨说完，好奇的问：“韩先生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帮忙啊？” 说着他笑了一下，道：“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家的生意我向来是不了解的，都是我大哥在处理的。如果是生意上合作的问题，你不如跟我大哥说。” 知道被误会了，韩雨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我是有点私人的事情，想询问赵先生。” 赵晓觉得有些奇怪，目光疑惑的看着他。 韩雨眉头不自觉的拧紧，微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说。 “赵先生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我还被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他突然问出一个让赵晓觉得很惊讶的问题来。 赵晓：“韩先生怎么会这么问？”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猜测道：“难道是韩先生你发现了什么不对？” 他问完之后，便见韩雨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韩雨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他抬眼看向赵晓，道：“我的确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但是不是我，而是我家人，以及我未婚妻……他们最近变得很奇怪。”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因为他们各自的变化都是不一样的，要说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一样的容易暴躁，也容易发怒。 “……我的未婚妻，她的性格是十分温柔的，我和她在一起八年了，从来没见她和谁红过脸，也没见她朝外人发过什么脾气，朝谁大吼大叫过。可是最近她却变了，她变得越来越容易生气，而且对我还充满了怀疑，戒备着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女性，好像觉得，我会出轨其他女人一样。” 说到这些事情，韩雨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来。 不管是短短两个多月，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他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十分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而这种不对劲，不仅仅出现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也出现在了他身边的其他亲人身上。 “他们都变得好奇怪，很多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而我，我也变得很奇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他喃喃： “那天月明跟我吵架，我突然觉得好生气，好生气……我差点一把掐死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很轻，可是表情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净空。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差点把人掐死的恐惧，只是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害怕，就像是……就像是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一样，那个人扭曲而暴躁，时不时的就从他体内冲出来。 韩雨说：“我真的很不对劲！” 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潜意识的觉得自己不对，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被“妖怪”缠住的自己，可是那只云妖已经被赶跑了啊，为什么他还会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不是那只云妖在操控他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韩雨抬头，看见那位姜小姐背靠椅背，目光嫌弃又冷漠的看着她，她问他：“你觉得，是因为那只云妖，你才变得这么奇怪的？” 韩雨惊讶又疑惑的看着她。 姜叶淡淡的道：“你以为那只云妖要害你，所以你们家的人费尽心思，想尽办法的要将它驱除，可是……要不是有那只云妖一直保护着你，你以为你们家能安稳到现在？” “……这，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它一直缠着我，我走哪里都能看见它，它还拿雷劈我……我，我——” 姜叶话里的信息完全颠覆了韩雨的想象，他语次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姜叶所说的一切。 姜叶反问：“如果它真的想害你，还能让你活到现在？妖就是妖，就算是再弱小的妖怪，想杀一个普通的人类，那还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跟更别说，它是一只云妖，想要你的命，更是轻而易举。” 云……云能孕育雷电，它们生来便会操控雷电之力，它们如果真的想杀人，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劈成两半。 “你口口声声说它拿雷劈你，想害你，可是你被它劈死了吗？那你为什么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姜叶质问。 韩雨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 姜叶笑了，问他：“你是真的没察觉到吗？就算一开始没察觉出来，可是在它被你们赶走之后，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韩雨沉默，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脸。 没察觉到吗？ 或许一开始是的，可是在那只云妖被赶走之后，他身上出现的不对劲，以及身边亲人们身上出现的情况，也不得不让他多想，只是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去相信自己潜意识的猜测。 其实，他已经有一点猜测了，猜测当初那只云妖会拿雷劈他，或许是因为他体内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云妖拿雷劈他之之时，他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混乱，像是整个人都处于不受自己控制的状态，而被雷劈之后，他的精神则变得十分疲惫，但是意识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是你，亲手将能救你的小云妖给赶跑了。”姜叶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而且，你们还伤害了它，让它差点被那些虫子给吞噬殆尽了。” 这也是姜叶最生气的一点，那天她要是晚去一会儿，说不定那小东西就被那些虫子给吃光了。明明是只妖怪，却傻得不行，还傻得想要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类，却被他们害成这个样子。 韩雨的情绪一瞬间变得很糟糕，他道：“我一直以为，它一直缠着我，是想害我……姜小姐你说这些，你见过它吗，那只小云妖？所以，你才肯定，它并没有害我的心思？” 姜叶没说话，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赵晓挠了挠头，道：“小云彩……哦，小云彩就是那只小云妖的名字，当初它差点被苗小姐放出来的虫子给咬死了，是姜小姐救了它，你的事情，我们也是从它那里知道的。” “它说你身上有一个给它感觉十分不好的东西……” 第42章 小云彩并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它给自己的感觉很不好，它还不会说话，不能与人交流，无法把这事告诉韩雨，就只能拿雷来劈韩雨，企图用雷把那东西给劈死——它本能的知道，自己的雷是这些东西天然的克星。 只可惜，那东西顽强得很，劈了好几次，也没见把它彻底消灭了，反倒让韩家人觉得它是个坏妖怪，找人来想把它除了，差点这世上就没有这么一朵蓬松软绵的小云彩了。 韩雨有些羞愧，并且悔不当初，当初若是没有把那只小云妖驱赶走，现在的情况或许还没这么遭，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韩雨深深的吸了口气，复又看向赵晓，压着心里的焦躁，问：“赵先生，你知道缠着我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你问我？”赵晓惊讶，下意识的去看姜叶。 韩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顿时有些迟疑。 赵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韩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这种事情不了解的，你与其问我，还不如问问姜小姐……姜小姐很厉害的，我可以说，那天去你们家的那群人，加起来都没有姜小姐厉害！” 这可不是他夸下海口，他是真这么觉得的，在他心里，姜小姐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韩雨看向姜叶的目光顿时有些惊异，又有几分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这位赵先生对待她的态度如此殷勤又尊重，而且这位姜小姐说起小云妖的事情来也是如数家珍，原来她也是玄门中人。 “姜小姐……”韩雨喊了一声。 姜叶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不屑而又冰冷，她说：“你的死活，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便率先往外走去。 见状，赵晓忙站起身来，见韩雨愣在原地，便认真的对他道：“附身在你体内的那东西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那天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它的，我可以肯定的说，能解决你身上问题的人，只有姜小姐！” 他匆匆说了一个地址，道：“这是姜小姐所住的地方，你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可以来求一求她。” 只是姜小姐会不会愿意……那就是未知数了，毕竟她对韩家的印象可以说是很不好了。 等赵晓小跑跟上姜叶，姜叶睨了他一眼，问：“你告诉他我家的地址干什么？” 她这么问，显然是听见了他刚才所说的。 赵晓有些不好意思，道：“您听到了啊？我就是想给他一个给小云彩道歉的机会，他要是跟小云彩道歉的话，小云彩一定很高兴的……” 虽然小云彩嘴上说着以后要讨厌这个人类，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它还惦记着对方了。 觑了一眼姜叶的表情，赵晓问：“那位韩先生……您看出他身上的问题了吗？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啊？怎么这么奇怪，我感觉不像是鬼，反倒是觉得我……邪性？对！就是邪性！” 也许连韩雨自己都没发现，不仅是他女友沈月明身上有变化，他身上也有很大的变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眉眼端正，双眼清明，可是现在再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眸间流露出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邪性来。 姜叶若有所思，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缠在他身上的东西，应该是祟。” “sui？” “邪祟中的祟，你们人类认为那也是一种鬼物，它只存在于人的心里，，滋生于人最阴暗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祟”的话，那就有些为难了，这东西某种方面来说，的确很难对付，因为它是存在于人的心里的，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它会将人的负面情绪全部放大，使人疯狂。 以前凡是“祟”所出现的地方，无一不是暴戾凶怒，很容易发出流血事件，它天生热爱血腥与战斗，更热爱看人类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是一种很烦人的东西。”姜叶最终评价。 祟最大的能力，就是会放大人心底最阴暗的层面。要知道人在生气愤怒悲伤等等负面情绪的状态中，是很容易产生很多负面想法的，譬如想要杀死愤怒的对象，更譬如想要自杀之类的低沉消极想法，但是这些阴暗消沉的想法，很多时候也只是在脑海里想一下而已，并不会付诸于现实，但是祟却会将你心里的这种阴暗负面的情绪，放大数倍，甚至数百倍。 而最恐怖的是，当事人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就是不受控制，就好像，一切都是“随心而为”的。 所以祟所在的地方，往往也代表了血腥与死亡。 而这个东西，它是会成长的，刚开始的时候，它也许只能影响一个人的情绪，可是到后来，影响的人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姜叶曾经见过一个很强大的祟，它已经能从人体内剥离出来，成为了独立的存在，而它的能力，它足以让一个国家的人，都陷入它的控制之中。 如果韩家的人真的是被祟给盯上了…… 姜叶回忆着韩雨所说的，现在这东西的控制，已经蔓延到其他人身上了。 想到这，她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祟这东西，若是成长起来，是真的很烦人啊……唔，如果这个叫韩雨的到时候态度好一点的来好好求求她，她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嗯，就这么办。 姜叶愉快的做了这个决定。 而在姜叶和赵晓离开之后，韩雨坐在位置上许久没动，直到咖啡馆的服务员过来询问需要续杯吗，他才动了动。 “……不用。” 他抬起头来，自认为温和的笑了下，然后拿起手机往外走。 “这可麻烦了啊。”他自言自语的说。 那个女人，给它一种很强烈的威胁感，它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逃离对方的身边，似乎如果被对方察觉到，它一定会死的，而且是死得连灰都不剩的那种，所以，它一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生怕被对方给发现了。 “该怎么办呢？” 放弃这具躯体吗？不！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2节 而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咖啡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声，却是店里的一个服务员被发现在更衣间割腕，被人发现的时候，血都淌在地上一圈了，也不知道这人送去医院还能救不救得回来。 …… 后边赵晓不自觉的关注着韩家的消息，只是没过多久，就是过年了，他也没时间去管韩家的事情了，赵晓原本是邀请姜叶去他们家的，可惜姜叶并不是很感兴趣，就给拒绝了。 就在过年这天傍晚的时候，门口灯笼下的玉珏突然当当当的响了起来，然后是敲门声。 是刘玥开的门，打开门看见一个白发苍苍，脊背挺得笔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人站在门口，等看见刘玥，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局促，但是很快的，又变得客气起来，很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方才道：“我找姜小姐……” 刘玥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鬼，而且还是个新鬼，死了应该没多久，不超过半年。 “你等一等，我去问问小姐。” 刘玥去屋里跟姜叶说，“也不知道这鬼找小姐您有什么事。” 姜叶正在尝吴老头砸的丸子，闻言道：“你把他请进来吧。” 刘玥诶了一声，没过多久，就见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鬼，带着鬼到了姜叶面前。 “小姐……” 刘玥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了，便忙不停的去旁边屋里和其他鬼抢丸子吃了，等进去发现放丸子的盘子光溜溜的，上边的油怕是都被鬼给舔干净了，气得她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鬼是下辈子要变成猪吗，这么能吃！” 被她带进来的老爷子原本还有些局促，现在听着这烟火气的气氛，神色忍不住松了松。 姜叶看了他一眼，让他在一旁坐下，又让人拿了一副碗筷和炸好的丸子来，放到他身前。 “炸丸子的人，是几百年前皇宫里的御厨，手艺很不错，您老尝尝吧。”她说。 老爷子笑了下，神色从容了几分，道：“那我就打扰了。” 他伸手拿起筷子，等发现手没有穿过的时候，表情有些惊奇，然后动作从容的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 鱼丸刚出锅，还烫着了，老爷子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被烫着的声音，等咬破之后，口感弹牙，带着鱼肉特有的鲜香，又带着油炸食品那股霸道的香气，真可以说是，吃完齿颊都还是香的。 外边开始下起雨来了，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家里的几只鬼在欢呼，嚷着下冰雹了，几个小纸人哒哒哒的跑出去，被砸下来的冰雹打在脑袋上，又开始叫痛，被几只老鬼揣在怀里，跑到了廊下躲着。屋外气温降到了很低，屋里却暖和极了，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让人闻着便很满足了。 老爷子吃了一颗，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些许满足来，喟叹一般的道：“自打我死后，再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真实的温度了，也再没有尝过这么好的丸子了。” 鲜香的鱼丸，滚烫的温度……这些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活着真好啊。 老爷子心中叹息一声，将筷子放下。 “我姓李，叫李元景。”老爷子说。 姜叶便叫了一声：“李老先生。” 老爷子笑了一下，道：“姜小姐您不必这么客气，实际上我今天找您，是想让您帮我个忙，我想让您帮我买一份罗记的蛋糕，送给我妻子。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答应过她，只要我还在，每年她生日，都会给她买一个小蛋糕的。” 而她妻子的生日，刚好就是春节的那天。 以前他还活着的每一年，在这一天都会给妻子买一个罗记的小蛋糕，那是她最喜欢吃的一个牌子，而今年，他死了，但是却还记着这个诺言。 “她现在一定还等着我给她买小蛋糕了。” 老爷子说，提起自己妻子的时候，眉目间带着笑，眼中是抹不去的眷恋。 姜叶看着他的表情，单手托腮，道：“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老爷子您有什么能给我当报酬呢？” 老爷子道：“我还有一笔存款，是用我妻子的名字开的，我的孩子们都不知道，那笔存款我可以给你……” 姜叶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拒绝。 “金钱对我来说，犹如草木……只要我想要，有的是人愿意将钱送到我面前。” 老爷子无奈，道：“如果我还活着，你若是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做到，可是我现在已经死了……不知道姜小姐您有其他的想法吗？” 姜叶状似是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晚上的年夜饭，我还差一束花……您老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摘一篮子花来吧。” 老爷子一愣，“一篮子花？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姜叶道：“您是觉得太简单了？不不不，我要的是最好的花，您可以给我选花开得最大最好的那种，若是不好看的，我可是不会要的。” 她让刘玥将竹篮子和剪刀拿来给老爷子，让老爷子去花园摘花。 虽然已经是垄隆冬，姜叶的花园里却仍然是一片生机勃勃，花繁叶茂，碗大的月季，粉白的蔷薇，花白香浓的栀子，一进来简直以为是从冬天到了春天，真真是百花齐放。 不，还不止是春天，不同季节的花，都在这里开放，简直就是春夏秋冬都有了，让人惊叹不已。 老爷子来的时候虽然路过花园，却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一看，忍不住被惊到了。 “您老随便看着剪吧。”刘玥说。 反正这里的花，就没有开得不好的，随便剪一朵，那都是最好的。 老爷子定了定神，拿着篮子，开始寻找开得最好的好。 屋里，姜叶让人去罗记买蛋糕，蛋糕还是指名道姓的一款。 “小姐，您怎么对那位老爷子这么客气？”有鬼不解，忍不住问。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姜叶走到门口，看着漫天的雪花，不甚在意的道：“对待老人，自然要客气一些，这是礼数。” 闻言，几只鬼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有鬼道：“论年纪，那位老爷子的岁数，也没有您长吧？” 在一个屋檐底下这么久，他们隐隐约约也算是知道了他们的小姐是个“老妖怪”了，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才有这一身让人骇然的本事。要说活得久，他们这里的人，怕是没有人的岁数比她长的。 闻言，姜叶摇头，道：“那不一样，我的寿命，与人类的寿命，又怎么能一起比呢？人类的生命，是最需要珍视的。” “姜叶，你要知道，人类的寿命太短，对你来说也许不过一瞬，对他们来讲，却是一辈子，所以，他们的时间是很珍贵的，生命，也同样贵重，我希望你能尊重生命。” 而生命走到尽头的人，是需要善待的。 姜叶回过神，看着天上的雪，突然来了兴致。 “算了，蛋糕我去买吧。” 今年入冬下了几场雪了，但是却都没能积上雪，地上干干净净的，雪花落下来，很快就融化了。 向来很热闹的城市，这时候却突然安静下来了，家家都在团聚，也没多少人还在外边。罗记在街的另一头，姜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晕黄的光像是被一层雾笼着一样，黄茫茫的。 姜叶跑过去，要了一个草莓小蛋糕，这是老爷子要求的，他妻子喜欢草莓的，而且只喜欢这一款的草莓蛋糕。 店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等听姜叶要买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来，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没做这一款的草莓蛋糕，您再看看其他的吧？” 姜叶挑眉，指着橱窗里的一个小蛋糕，问：“那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闻言，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她叹了口气，道：“那个蛋糕，是给一位老先生准备的，今年他虽然不会来了，但是我还是按照每年的习惯，给他做了一个。” 只是做完之后才想起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遗憾了。 姜叶琢磨了一下，突然问：“你说的这个老先生，是不是姓李，叫李元景？每年的这天，他都会买一个草莓蛋糕送给他的妻子当生日礼物？” 这下愣住的是蛋糕店的老板了，她下意识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姜叶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来为这位老爷子买蛋糕的，他说他答应了他的妻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买一个草莓蛋糕给他妻子，今年也是一样的。” 蛋糕店的老板听完，表情恍然，“是这样吗？” 不过她以为是老爷子是去世之前拜托姜叶的，因此也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那个小蛋糕拿了出来，用了包装盒装上，道：“这蛋糕本来就是为老先生准备的，我以为今年要浪费了，没想到……” 她将包装好的蛋糕递给姜叶，姜叶伸手付钱，却被她拒绝了。 “就当我给老太太的礼物，你帮我说一声，祝她生日快乐。”老板这么说。 姜叶莞尔，点头，道：“我会记得的。” 她拿着蛋糕往回走，赤朱从手腕上出来，窝在她的怀里，给她取暖。 地上的积雪积了一层，脚踩在上边嘎吱嘎吱响，赤朱窝在怀里，跟个大火炉似的，从头到脚都暖和了。它的羽毛是蓬松细腻的，摸起来也是暖洋洋的，很干燥。 “也许，这就是他喜欢人类的原因？”姜叶说。 …… 回到家里，李元景老爷子已经摘了一篮子的花，每一朵花都开得很好，漂亮的花瓣舒展，肆意的吐着自己的芳香，整个屋子里都带着几种花香糅合在一起的特有的香味。 老爷子有些紧张，问：“你看，你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我再去摘！” 几个鬼躲在小门后边，也都有些紧张，手握成拳，几只小纸人趴在他们的肩膀上，鼓着脸，也做着屏息的表情。 姜叶伸手抽出一朵花来，在指尖转了一下，凑到鼻间轻嗅了一口，笑道：“您摘的花可真香，怕是把我花园里最好的都给我摘了吧。” 老爷子一愣，却听门背后传来“好耶”的叫声。 几只鬼不敢在姜叶面前放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倒是崩得欢快得很，姜叶心里想着，嘴里露出一丝冷笑来。 不过现在不着急，等她出门回来再收拾他们。 姜叶揉着手里的花，这么想着。 她看向老爷子，问他：“您妻子现在在哪？不是要我帮您给你妻子送蛋糕吗？再晚，她怕是要睡了。” 闻言，老爷子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 他伸手抹了抹眼角，眼睛有些发热。 作者有话要说：姜叶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妖？，她骄傲、狂妄，不在意不相关人（不仅人类）的死活，但是却又会因为一些细腻的感情而触动。 其实她也是人啊。 第43章 老爷子和妻子无儿无女，两人从年轻一直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在老爷子死之前，老太太因为身体原因，就一直住在疗养院里，现在说起这事来，老爷子还有些自豪。 ——幸亏他当初坚持让妻子住疗养院了，不然现在他离开了，她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团员，医院里冷清极了，从楼下走上来，只能看见几个值班的护士，人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前台的护士看见姜叶，询问她有什么事。 “我是来看望305的胡望春女士的。”姜叶笑着说。 闻言，护士表情一瞬间有些惊讶，然后很快就变成了了然，她伸手将出入登记表递给姜叶，一边道：“你也是老太太的学生吧？今天她老人家生日，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人来看望她，刚刚才有一个学生离开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3节 等姜叶登记完，她便带着姜叶去了305，也就是老太太的病房。 病房里暖气打得足，温暖如春，打开门就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旁边的老爷子伸手整理自己的衣着，他理了理已经很平整的领子，又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然后挺了挺脊背，似乎要想要自己看上去更笔挺英俊一些，慈眉善目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期待的笑容。 病房里，老太太正坐在窗前，她穿着一件旗袍，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件毯子，正望眼欲穿的朝着窗外看，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出现。 护士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喟叹一般的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她的丈夫都会到医院来陪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她把衣裳换好之后，便一直坐在那里等着了，我们劝也劝不住。你来了刚好，正好帮我们劝一劝她老人家吧。” 李元景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他们也是清楚了，却一直没告诉老太太，生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了打击，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该怎么劝。老太太固执的坐在那里要等着自己的丈夫来，殊不知道，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姜叶走进去，将蛋糕放在桌上。 护士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神色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低声说：“老太太从早上开始，就念着草莓蛋糕……” 跟她梳头发的时候，她会高兴的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对护士说：“等下元景会给我带草莓蛋糕来，我最喜欢吃草莓蛋糕了。” 言语间，充满了期待。 “我们从旁边的蛋糕店里买了好几个草莓蛋糕来，她老人家都不愿意吃，总说不是那个味道。” 可是都是一样的草莓蛋糕，味道有什么区别呢？说到底，还是人不一样。 护士叹了口气，道：“你和老太太说说话吧，这样一直干坐着也不是个事。” 说完，她便出去了，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李元景老爷子已经走到了妻子面前，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轻声唤她的名字：“望春，望春——” 低低呼唤名字的声音，却宛若最甜蜜的爱语。 老太太呆滞木楞的眼睛动了动，飘忽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老爷子身上，在这一瞬间，这苍白无神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了极为明亮的光，让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也瞬间变得有生机起来。 “元景！”她高兴的喊。 老爷子有些惊讶，他下意识的看向姜叶。 姜叶走过来，将蛋糕递给他，道：“您送给老太太的生日蛋糕。” 老爷子将蛋糕接了过来，看了看，再次抬起头来，跟姜叶道谢，“姜小姐，谢谢你。” 姜叶欣然接受他的谢意，将空间留给他们两夫妻，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听见老太太正与老先生说着话，声音尾音高扬，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她说：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的，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让我不要再等了，可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病房的门合上，将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门里，姜叶出去，看见前台的护士不知道去哪了，倒是正好，免得她还要解释，为什么自己才进去，又出来了。 外边的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脚印。 年夜饭之后，路上便多了不少人。 “过年咯——” 有小孩从巷子里跑过去，嘴里咯咯咯的笑着，手里拎着的灯笼一晃一晃的。 姜叶抬起头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从墙上垂下来的茂密花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外边晃动着，十分的显眼。 什么东西？ 姜叶伸手，扯着那个尾巴就把那小东西给扯了出来。 “松鼠？” 小东西的爪子里还抱着一朵半开的粉色蔷薇，竖起来的耳朵旁边也别着一朵小小的半开的蔷薇，蓬松的大尾巴还被姜叶提拎在手里，身子晃了晃。 “吱吱吱——” 小松鼠挣扎，却完全挣脱不了姜叶的魔爪。 姜叶就这么把它拎着进屋去了，家里的鬼纷纷出来迎接她，看见她手上的小东西，一个个都凑过来看。 “哇，这是老鼠吗？” “不是吧，老鼠没有这么大的尾巴，应该是松鼠……” “小姐，这是您抓回来吃的吗？我听说松鼠肉好像也挺好吃的。” 听到这话，被提着尾巴，身体一晃一晃的小松鼠差点从姜叶手里蹦了起来，嘴里发出“吱——”的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惊恐的声音。 姜叶把它放在桌上，转身去换衣裳。 小东西本来想跑，前后左右，却都有鬼在虎视眈眈，紧紧的盯着它看。 “吱……”小家伙吓得手里的花都掉了，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瑟瑟发抖。 刘玥伸手戳了戳它，好奇的问：“它怎么不动了？” “会不会是被你吓到了？我就说你的死状太惨了，被溺死的人最丑了啊。”另一个女鬼说。 刘玥呸了一声，道：“你才丑了，老娘花容月貌，不知道比你们好看了多少倍，哪里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能比的？”她虽然是溺死的，可是死后一直都保持着自己最美的模样，坚决不会以自己的死状示人的。 小松鼠：“吱——” 抱着尾巴，瑟瑟发抖。 这一群厉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厉鬼？ 小松鼠要是会说话，已经咆哮出声了。 还好，在这小东西被吓死之前，姜叶出来了，这些厉鬼们自然散开，给她留出空间，不敢在她老人家身边挤。相较于那些鬼气森然凶悍的厉鬼，姜叶这个人（？看上去就十分无害了，小松鼠看见她，泪眼汪汪的，完全忘记了就是这个人类把自己抓进来的。 小松鼠松开尾巴，在自己嘴巴那里揉了一下，吐出两颗松子来，用爪爪抓着，递到了姜叶面前。 “吱——” 好看的人类，这个松子送给你，放我走吧。 姜叶歪着身子，伸手到它额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圆滚滚的小松鼠立刻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最后抱着自己的大尾巴一脸茫然的坐在那里。 好圆……怎么会有这么肥的松鼠 姜叶默默的想。 “吱——”小松鼠又叫了一声，看了姜叶一眼，揉吧揉吧脸，又从脸颊里拿出两颗松子来，递给她。 ——好了，这些总够了吧？ 姜叶挑眉，单手托腮，手指拿起一颗松子来，摇了摇头，道：“不够。” 小松鼠：“……” 它努力，又从脸颊里掏出几颗瓜子来，递给姜叶。 姜叶还是摇头，十分无情的表示，还是不够。 十分钟后。 桌子上多了一捧松子瓜子，也多了一只垂头丧气，捂着脸颊泪眼汪汪的小松鼠，就差捂着脸说，真的没有了。 姜叶伸手，戳了戳它的脸颊，道：“还挺能装的。” 看着这小小的身体，哪里知道，能装这么多的瓜子松子了。 小松鼠捧着脸，吱吱吱的叫。 姜叶将它落在桌上的花捡起来，塞回它的爪子里，吴老头将一个小荷包递过来，姜叶给它挂在脖子上，又顺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大尾巴，才示意它可以离开了： “行了，走吧。” 小松鼠抱着花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立刻就跳下桌子，身影很快的就不见了。 一直跑到很远，小松鼠才停下来，它将花放在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小荷包拿下来，打开看了看，发现里边竟然是一堆炒好的松子，这些松子可比它珍藏的还要好，每颗都特别大，还特别饱满，香得不行。 “吱——” 小松鼠高兴的叫，决定不在心里说那个人坏了，她是个好人。 将小荷包装好，小松鼠捧着花跑到一个地方，上了楼，然后伸手敲了敲一个灯亮着的屋子的窗户。 “扣扣扣！” 很快的，屋里传来了哒哒哒的跑步声，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前，伸手把窗户给打开了，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瘦弱的脸来，是个瘦弱漂亮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左右。 看见小松鼠，小女孩立刻就笑了，高兴的喊了一声：“小花！你来了！” 小花，也就是小松鼠伸手把自己一路保护好的花朵递给她，从窗户那里钻了进来。 小女孩珍惜的把花拿在手里，高兴的说：“小花，你又给我带花来了啊，这个花可真好看。” 这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花。 小女孩将花放在自己的花瓶里，里边已经有好几朵蔷薇了，挤挤攘攘的挨在一起，有的已经蔫了，但是大部分却还鲜嫩着，有几朵处于正在开放的时候，香蕊暗吐，十分的漂亮。 等将花仔仔细细的插好，她才走到床上坐下，走动的时候，只听脚下哗啦啦的响，却是她的双脚上缠着一条细小的锁链，锁链末端锁在床腿上，将她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 “小花，你是从哪里摘的花啊，你总是摘别人家的花，这样不好的。”小姑娘双手托腮，看着小松鼠捧着一块苹果吃，忍不住开始念叨。 小花的耳朵动了动，转了个身子，拿着屁股朝着小女孩——你好吵啊。 小女孩撅了噘嘴，道：“小花，你真讨厌，拿屁股对我。” 小花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从自己脖子的小荷包里拿了一颗松子来，放到了小姑娘手里，还有些恋恋不舍，这可是它荷包里最大最饱满的一颗瓜子了，它刚刚看见了都没舍得吃的。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笑了，抱着它蹭，说：“小花，我最喜欢你了。” 小松鼠也叫：“吱——” 小女孩抱着它看，有些羡慕的道：“小花，我也想像你那样，每天都可以出去玩，但是爸爸妈妈不许我出门……你说外边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啊，他们是不是也有小花你这样的朋友啊……” 小女孩说着，充满了对屋子外边的世界的憧憬，说着说着，她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手里还将小松鼠抱得紧紧的。 小松鼠从她手里爬出来，跳到地上，用爪子摸了摸小女孩脚上的锁链，嘴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 春节这天的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白花花的一片，压在脆弱的花朵上，直到娇嫩的花瓣再也承受不住，弯了腰，便簌簌洒落在了地上。 赵晓一大早的就跑来了，外边冷得很，直到进了院子里，他才觉得活了过来。 外边气温很低，可是姜叶的院子里却十分温暖，连风都是温柔的，轻柔的吹拂在花叶上，香气随着风散开。 “姜小姐，姜小姐……”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4节 一进来赵晓就开始着急的喊，直到在客厅里看见人，才吐出一口气来，面色严肃的道：“姜小姐，韩家出事了。” 姜叶眼睛一动，轻抬起眼来。 第44章 昨夜是新年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是韩雨的大哥却因为受伤，再次被送进了医院，听说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情况似乎十分不好。只是韩雨他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受伤，外边的人却不清楚，韩家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因为韩雨身上被不干净东西缠上的这件事，所以赵晓对韩家的事有些敏感，看到韩家人出事，第一反应就是那东西在作乱。 “我还以为那天他第二天就会来求您帮忙了，没想到到现在都没来。”赵晓说，也有些费解。 这是要求人救命，哪里还在意什么面子不面子啊，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啊？那肯定是前者啊。要换成是他，能救自己的命，跪地求人救命都要来的。哪里像韩雨这样，回头就没了消息。 姜叶道：“这倒不一定，也许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不能来。” 她看了一眼赵晓递过来的手机上显示的消息界面，上次是记者偷拍的韩雨他大哥被送进医院的照片，照片里，人躺在担架上，正被医院的人抬进医院去，他的手腕从担架上垂下，指尖像是有深色的血痕缓慢流淌而下。 瞧着，似乎情况的确很不好。 “我们今天去韩家走一趟吧。”她突然开口，似乎是改变了想法。 赵晓一愣，问：“您不等韩雨来求您了？” 姜叶轻笑，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道：“那东西不会让他来求我的，毕竟，要是被我抓到它，它就再没有机会逃跑了，它害怕我。” 说完，她又说了一句让赵晓十分奇怪的话，她说： “我算着，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赵晓茫然，什么叫时间差不多？不过姜叶显然没有回答他疑问的爱好，他也只能在心里嘀咕猜测一下了。 …… 才刚过年，就上门去，是不是会太讨人嫌了？不过等他们到了韩家之后才发现，韩家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搭理他们，因为韩雨疯了，人现在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而韩家人，现在也差不多都在医院待着。 姜叶他们找上医院去的时候，韩老爷子对他们的态度并不是很客气。 “我们家现在真的没有时间招待你们，韩雨也是，他现在有事，也没时间见你们，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找他，等他有时间以后再来，可以吗？”他的态度还算客气，但是语气却已经很不耐烦了，或者说是焦躁。 姜叶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她说： “韩雨的问题，我能解决。” 正准备让秘书赶人的老爷子嘴边的话突然一拐，“你能解决韩雨身上的问题？”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姜叶道：“不仅仅是他身上的问题，也包括你们身上的……难道老先生没发现自己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韩老爷子变得沉默，脸上的疲惫之色几乎完全遮掩不住。 “你真的有办法解决我们家的问题吗？”老爷子问，语气十分认真。 姜叶笑，道：“当然，我可以告诉你，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解决你们家的问题，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韩雨会突然发疯，那是因为我在他身上下了一个禁制。” 闻言，不仅是韩老爷子，就连赵晓也都惊讶的看向她。 “当然，我在他身上下的这个禁制，不是为了让他发疯，而是因为想抓住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姜叶笑，“现在他之所以会发疯，正是因为禁制起作用了。” 韩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再对着姜叶，他的态度里多了几分尊敬。 “您请，韩雨的病房在这边……”他说。 在路上，赵晓忍不住跟他询问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老爷子的表情眼见的变得更加疲惫了一些。 他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察觉到了不对，一直想找人解决这件事，可是每次却都忘记……” 这段时间他们家的人都变得很奇怪，每个人都变得很暴躁易怒，家里时不时的就发生冲突，每个人说气话都充满了火药味，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就连他自己，也变得很奇怪，一点小事就会生气，就会联想到很多不好的地方。 有哪里不对，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老爷子心里很清楚，可是明明前一秒还坚决的想着要找人帮忙，可是下一秒，却又完全忘了，他还完全没察觉到不对，等到下一次再想起来，便如此循环。 而昨夜，韩雨他大哥和他二姐就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 “他们兄妹感情一直很好的。”老爷子强调。 可是，就在昨晚，韩雨他二姐，却用吃饭的叉子，刺伤了他大哥，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大哥嘲讽了她几句，她便怒不可遏，发了疯一样的把人给刺杀了。而在韩雨他大哥倒地之后，他二姐似乎是回过神来，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尖叫着晕了过去，现在也在这家医院里。 至于韩雨，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发疯，他突然捂住胸口开始惨叫，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像是正遭受着巨大的折磨，旁边的人想去扶他，都被他给打开了。他当时的表情十分恐怖，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不过，老爷子又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好像就是在韩雨晕过去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憋闷焦躁的情绪，似乎缓和了几分。 “因为那东西被韩雨身上禁制困住了，它对你们的影响自然就大大减弱了。”姜叶有些愉快的说。 那东西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在那天，还在韩雨的身上留下了一个捕捉它的禁制，就那么小小的一个禁制，只要那东西从韩雨身上出来，禁制就会悄无声息的抓住它，最开始它肯定察觉不出来的，因为那个禁制几乎和韩雨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它出现得越频繁，禁制抓住它的力量就越强，直到它彻底挣脱不了的时候。 “看来，它真的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啊。” 五分钟后，姜叶他们站在了一间病房的门口。 病房里，韩雨被床上的束缚带捆在病床上，他十分安静，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但是脸色却很苍白。而在他的病床旁边，却是站了很多人，医生还有护士，一群人围着他，有医生手里拿着针管，表情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是没力气了吗？” 有医生说。 韩老爷子上前去询问情况，才知道就在他们来病房之前，韩雨又一次发疯了，一群医生护士，都差点没把他给压住，拿着针管的医生是正打算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可是却没想到，就刚才几秒种的时间，他却突然安静了下去。 医生们还想检查一下韩雨的身体状况，不过被老爷子拒绝了，将他们给请了出去，等人全都离开了，他看向姜叶，想看她怎么做。 姜叶慢悠悠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韩雨，突然笑了一下，心情很好的开口，问： “你以为，只要你不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抓不住你？” 病房里很安静，就在赵晓猜测着她是在跟谁说话的时候，被捆在病床上的韩雨突然睁开眼，猛的坐了起来，但是很快的，他的身体又被病床上的束缚带给扯了下去，狠狠的砸在了病床上。 “吼——”他嘴里发出怒吼声，不断的挣扎着，一张俊秀的脸变得扭曲而恐怖。 门外有护士听到声音过来询问，赵晓看了这边一眼，忙去外边和人交涉。 姜叶绕着病床走了一圈，慢条斯理的道：“你不用挣扎了，我下的禁制，除了一个人，还从来没有谁能挣脱开来过。” “嗬嗬嗬——” 韩雨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整个人像是力竭一样的瘫在床上，他的视线虚虚的看向一个方向，变得有些恍惚涣散，似乎再无力挣扎。 “姜，姜小姐……”他喃喃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来，问：“我，我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快喘不过气来了……” 刚才还恐怖的脸，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而他的语气，也是困惑的。 姜叶道：“你只是被你身上的那东西给影响了……” 她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身来，开口问：“老先生，您想做什么？” 在她面前，是拿着花瓶高举过手，表情有些狰狞恐怖的韩老爷子，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吓了一跳，手上的花瓶猛的落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花瓶的碎片四处乱飞，老爷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赵晓猛的跑进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才……”老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害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对姜叶的恨意，那股恨意驱使着他，让他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姜叶的脑袋砸去，刚才他差点做出错事来。 姜叶冷眼看着床上的韩雨，说： “我最不喜欢不安静的人。” 她上前一步，突然伸手虚虚按在韩雨的额头上，然后以手成爪，突然狠狠的往上一抓。 “啊！” 韩雨嘴里发出一声惨叫，一道虚幻的漆黑脸庞被从他脸上抽取出来，那张脸和韩雨的脸十分相似，不，不应该说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脸充满了一股让人悚然的邪性，因此看上去与他大不相同。 “祟”！这就是“祟”！ 这一刻，赵晓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名字。， 那张虚幻的脸开口，大声喊道：“你停下！你再这样做，这个人类也会死的！” 姜叶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在看向这只祟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于睥睨，而那张虚幻的脸，正被她缓慢的从韩雨的体内抽离出来。 祟依附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而生，它们弱小之际，也只能存在于人心里最阴暗的地方，如果被彻底抽离人的身体，那么等待它们的，就只剩下湮灭。这一点，这只祟心里很清楚。 眼看即将被姜叶彻底抽离韩雨的身体，这只祟的表情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既然逃不掉，那么它就要让所有人给它陪葬！ 在这一瞬间，赵晓的心里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就好像突然，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但是很快的，这种微妙的感觉也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不过一只还没有成形的祟！”姜叶突然冷笑，冷声道：“便是已经成年的祟，在我面前，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动作……” 说着，她已经彻底将那只祟给彻底从韩雨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而韩雨，他猛的瞪大眼睛，身体突然砸回在床上，眼睛一闭，彻底的昏迷了过去，不知死活。 在韩雨体内的时候，这只祟看上去是有模样的，是一张和韩雨一眼的脸，可是等彻底从韩雨体内抽出来之后，却变成了一团粘稠如墨的黑气，一种给人悚然且不详感觉的黑气，这些黑气被姜叶抓在手里，在她手心中横冲直撞的，像是活的一样，想要冲破她的控制。 姜叶冷冰冰瞧着，抓住这团黑气的手猛的握紧。 嗤嗤嗤—— 是雷电闪动的电流之声，有些许黑气从她指缝间散出，可是还没有飘散开，就彻底消散了。 一团七彩的光从姜叶手中飞出来，飞做了几份，一份钻入昏迷过去的韩雨身上，一份窜入床边韩老爷子的身上，而另外还有一部分，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不知道去向了什么地方。 “那是什么？”赵晓惊讶。 姜叶道：“是人的喜乐之类的快乐且正面的情绪，祟在滋养壮大人的负面情绪的时候，还会将人的各种积极情绪给吞噬掉。” 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等到这个人的所有正面的情绪都被吞噬掉之后，他们身上只有最阴暗的情绪，而那个时候，这人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而这只祟在韩雨的体内隐藏了这么久，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韩家的正面情绪，如今它消散，这些情绪，自然要回归它的主人们身上。 “韩老先生，您感觉怎么样？”赵晓问站在旁边的韩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奇怪，他握了握手，道：“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就好像整个人突然精神了起来，体内被重新注入了一种生机，这段时间的颓丧一扫而空，再看四周的一切，也觉得变得明亮欢快起来。 姜叶道：“求生的意志，也属于人的正面情绪。” 所以很多被祟操控的人，也会自己走上毁灭，因为他们对于生的渴望，也被祟给抽走了。 老爷子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这段时间的自己格外的陌生，而且这种变化，他却一点都没察觉到，好像从某一天开始，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个丧气暴躁的样子，现在想想，只觉得后怕不已。 定了定神，他看向床上的韩雨，关心的问：“姜小姐，我孙子怎么样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5节 他还记得那只祟临死之前所说的，它说它要是死了，韩雨也得死，那么现在，韩雨怎么样了？一想到这，老爷子就有些担心。 姜叶道：“他没事，我在他身上设下的那个禁制，不仅是困住那只祟，也能保护他的魂魄……” 她转身，手指在韩雨眉心点了一下，韩雨体内的禁制受她引动，顿时从他眉心处浮现。不刺眼的金色光晕从他眉心处漂浮出来，而在这团光晕中，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却是缩小版的韩雨，与他一模一样，正闭着眼，缩成一团。 这是韩雨的魂魄，姜叶把他放回韩雨的身体，便见刚才似乎已经没了声息的韩雨，眼睛动了动。 “小雨，小雨……”韩老爷子凑到床边轻声喊了几声。 韩雨眼皮底下的眼睛转了转，而后睁开了眼睛。 “爷爷？”他叫了一声。 韩老爷子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诶了一声，连声应着：“是我，是我……小雨，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雨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灯，喃喃道：“爷爷，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一个很长很长，长得似乎醒不过来的噩梦。 在梦里，他似乎跌入了一片深海之中，身体不断的下沉，再下沉，似乎要溺在那一片深海海底。 老爷子忙道：“没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韩雨的头歪了歪，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了姜叶身上，他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一动，就软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软发痛，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姜小姐！”他叫了一声，恍惚中已经明白了什么，他问：“姜小姐，是您救我了吗？” 姜叶看着他，不冷不淡的道：“也是你运气好。” 被祟缠上了，能一直活到现在，活到遇到姜叶的时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韩雨表情羞愧，道：“那天之后，我本来想着晚上就去找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回去了。” 姜叶说，如果他愿意求一求她，说不定她会愿意帮忙，他当时就想了，只要能将体内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驱逐出去，就算是跪下去求姜叶，那也是应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好像忘了这件事情。 赵晓道：“不是你的错，是那只祟的原因，是它阻止你去找姜小姐的。” 韩雨想起了什么，又着急的看向韩老爷子，急切的问：“爷爷，大哥和二姐，他们没事吧？” 闻言，韩老爷子神色黯然了几分，道：“你大哥还好，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危及性命，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了……” 只是韩家大哥醒来之后，情绪也十分激动，也嚷着要杀了韩雨他二姐，至于韩雨他二姐……情况却不是很好。 “……二姐她怎么了？”韩雨追问。 韩老爷子沉默了一下，道：“医生说你二姐情绪受到了刺激，可能精神会产生一些问题。” 换言之，她可能会有精神病，也就是说，疯了。 韩雨愣了。 韩老爷子道：“好了，这些事情现在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养好的你身体才是，你二姐和你大哥的事情，你爸妈会处理的。” 他在这边照看小孙子，大孙子和二孙女那边，则是由韩雨他的父母照看着。 韩雨努力从床上坐起来，道：“不行，我要去看看大哥他们……” 他的记忆里，还有他二姐刺伤大哥的那一幕，鲜红的痕迹从他大哥的腹部蔓延开，回想起来他便有种眩晕感来，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两位亲人发生什么问题，不亲自看上一眼，他不放心。 老爷子拗不住他，只能让护士拿了轮椅来，推着他去看。 看着这一幕，赵晓心里忍不住有些触动。 在他所调查的资料里，韩家人口简单，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很好，可是现在，就因为那只祟，这个家差点四分五裂，现在韩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模样，他大哥受伤住院，他二姐似乎是要疯了，一家人，就算好了，之后怕是心里也会产生隔阂。 这就是，祟的力量吗？ 现在想起来，他心里也忍不住有种惊惧感来。 “将四个世界分割开来，相互之间互不打扰，对于人类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姜叶突然说。 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做出分割四个世界的决定来，对于弱小的人类来说，太容易被外界的东西侵扰了，也太容易被伤害了。 第45章 韩雨坚持要去看他大哥和二姐，老爷子拗不过，只好让人用轮椅推着他下去。 他大哥的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一些，二姐虽然只是个女孩子，但是那一刀却是下了狠手的，大半个叉子都捅进了他大哥腹部，好在没伤到什么致命的地方，现在伤口处理好之后，已经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要说他大哥也是命运多舛，前段时间才被韩雨捅了一刀，伤好才出院没多久，又被他二姐用叉子给捅了一下，又再次被送进了医院，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不过与他大哥的情况比起来，他二姐的情况却要更严重一些，被送进医院之前，他二姐的精神似乎就崩溃了，直接晕了过去，等在医院醒过来，精神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我们猜想，韩小姐冲动之下伤了韩先生，可是等她清醒过来，却不能接受这件事，因此情绪太过激动，便导致了精神紊乱。”医生尽力用委婉的方式去解释韩雨二姐的情况。 现在的她，就如惊弓之鸟一样，一点的动静就能把她吓到。 韩雨他们走进病房，却没有在床上看见他二姐韩薇，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跟着来的护士却看见了角落里的影子，指着一个方向开口道：“韩小姐在那里！” 她指着一个方向，却是病床对面的一个角落里，只见在那个角落里，一道身影蜷缩蹲在那里，她双手抱着脑袋，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了膝盖之中，等走近了，你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嘴里正喃喃念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韩雨走近了，听见了她嘴里所念着的话，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心中一酸，韩雨眼中差点就落下泪来，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刚才休息几分钟，终于觉得身体里有了几分力气。 “二姐……” 他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姐姐，慢慢的朝着她走过去。 突然，将头埋在膝盖里的韩薇突然抬起头来，韩雨脚下步子一顿，便见她眼中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大吼大叫：“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情绪十分激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责中，一边哭喊着，然后突然朝着旁边的墙壁撞了过去。 “姐！”韩雨惊恐的大喊。 谁也没料到她会有这样自残的行为，眼见她脑袋就要撞上墙壁，大家似乎已经看到了她脑袋开花，鲜血横流的场景，一时间有人忍不住别开眼去，不敢再看。 砰！ 韩薇的脑袋撞在了雪白的墙壁上，但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头破血流的事情发生，她的额头上别说伤口了，连个红色的印子都没撞出来，只是整个人一个仰倒，跌倒在地上。 “姐！姐——” 韩雨大喊，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上，他却顾不得那么多，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直接将软倒在地上的韩薇给抱起来。韩老爷子等人回过神来，忙凑了过来，帮忙将韩薇给扶起来。 “姐，姐！”韩雨哭着喊，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只是韩薇被他抱着，却还在剧烈的挣扎着，突然，她瞪大眼睛，四肢无意识的抽动着。 韩雨眼睛睁大，却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抱着人一时间有些手脚无措，只能连声的问：“姐，你怎么了？姐！” 突然，一只雪白的手从斜角伸了过来，精准无误的掐住了她的脸颊。 韩雨扭头，对上一张雪白到有些冰冷的侧脸，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姜小姐……” 只听咔嚓一声，韩薇的下颌骨生生的被姜叶给卸了下来，她咬紧的嘴巴张开，一抹鲜红的血迹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跟来的医生惊道：“她把舌头咬破了！” 韩雨脑中一阵晕眩，整个人手软脚软的，差点昏倒在地上。 姜叶一把把他给推开，伸手就把韩薇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病床上，只是在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韩薇的手扯着她的领子。 韩薇眼里的光有些涣散，就像她的生命，正在逐渐熄灭。 “对，对不起……”她喃喃，努力的说着自己对歉意。 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想伤害大哥的！ 姜叶原本冷淡的眼神动了动，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我知道。”她丢下这么一句。 这一切不过是那只祟在作怪，影响了她的心性，才让她做出这样的错事来。 …… 医生们在给韩薇做急救，韩雨坐在外边的椅子上，表情有些失魂落魄。 “我姐向来是很温柔的……”他喃喃说，“她连蝴蝶都不敢用力抓，是我们家脾气最好的一个。” 可是就是这样温和善良的人，却被祟影响，伤了自己的亲人，对于她来说，这大概是最不能原谅的事情，所以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她，才会情绪崩溃，把自己都给逼疯了。 韩老爷子叹了口气，整个人短短时间像是衰老了十几岁。 “姜小姐，我姐姐会没事吗？”韩雨询问姜叶，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恐惧，又带着几分希冀，似乎只要姜叶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一样。 姜叶将嘴里的那句“我怎么知道”给咽了下去，十分敷衍的点了点头，道：“会没事的。” 闻言，韩雨还没有反应，一旁的赵晓却是面露喜色，信心满满的对他道：“你放心吧，既然姜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你姐姐肯定没事的！” 真，真的吗？ 韩雨暗淡下去的眼中，忍不住多出点光芒来，带着几分期待。 十几分钟后。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韩雨和韩老爷子忙迎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了，我孙女怎么样了？”韩老爷子追问，面露忧色。 医生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道：“你们放心，病人没事，还好当时阻拦及时，没有把舌头咬下来，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过因为是舌头被咬伤。很长一段时间她在说话上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还有病人的精神情况不太稳定，目前看来是有自残的倾向……” 医生仔细叮嘱着，赵晓在一旁侧耳听着，等回过神来，才看见姜叶已经走了很远了，忙跟了上去。 “姜小姐，我们就回去了吗？您不等韩小姐醒过来吗？”他问。 姜叶道：“事情解决了，当然就该回去了。” 至于那位韩小姐…… 她已经没有危险了，又有什么好等的，不过就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再会有交集的人。 赵晓追伤害她的步伐，又忍不住问：“您是什么时候在韩雨身上下的禁制啊？” 难道是上次在咖啡厅？可是全程他就没看见姜叶和韩雨有什么接触，那是什么时候给韩雨下的禁制？ 闻言，姜叶睨了他一眼，道：“如果连你你都看出来了了，那么，那只祟也肯定发现了。” 只有那只祟没察觉到禁制的存在，才能够抓住它，不然要是它发觉了，就坚决不愿意出来了，到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6节 姜叶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她生来克制这些阴邪的东西，这些阴邪之物天然就能感受到她的克制与威胁，若是她在，那只祟坚决不会从韩雨体内冒头的，而在它不冒头的时候将它抓住消灭，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祟藏于人的心底，那是任何力量都难以探查到的角落，就算勉强查探到了，它也会迅速逃离到另一人的阴暗之中，人都有阴暗的情绪，简直无处不是它的缩在。 想到这，姜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眉。 祟这种东西，只会存于乱世，而现在的世界一片平和，为什么会有祟出来作乱呢？而且…… 姜叶走出医院大门，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城市里的天空基本看不见什么星星，一眼望去，只能看见被明亮的灯照得也不那么漆黑的夜空，而在这夜色中，充满了浑浊混乱的气息，四周的阴气，似乎比以前，重了很多。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气息，应该更纯粹干净一些。 似乎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大部分的人类还没有察觉到，但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非人类，却已经先察觉到，开始蠢蠢欲动了。 “姜小姐？” 见她突然站在那里不走了，赵晓扭头，疑惑的喊了一声。“ 姜叶回过神来，没再去多想，只是在夜色下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她很期待！ * 春节过后，天气很快的就暖和了起来。 韩雨等身体好了一些之后，过来跟姜叶道了谢，那日他姐姐醒过来之后，除了舌头上的伤之外，其他地方，譬如崩溃的精神，竟然全好了，全无当时咬舌自尽的疯态。 医生都觉得惊讶，她的疯症，竟然就这么好了？最后只能归功于奇迹。 “……我姐被压着在家里养身体，不然她一定会亲自过来跟您道谢的。”韩雨说。 那些医生不知道，韩家人也没说，但是韩雨他们都清楚，是姜叶的功劳，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才治好了韩雨的疯病。 姜叶并不邀功，道：“我也没做什么，也是她运气好，而且，我也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也并不是因为好心才去救你们的。” 她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她对韩家人的印象很不错，因为他们家的人给她贡献了不少的功德，果然，在越绝境的情况下救人，所获得的功德能增加不少，虽然老天爷还是抠门巴巴的，好歹把它的指缝给掰大了点，漏了不少功德出来。 韩雨道：“不管您是为什么出手相救，你救了我们一家是事实，这声谢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赵晓说了姜叶并不耐烦与人打交道，他们一家人都要上门来给她道谢，哪里像现在这样，只让他一个代表过来，就这样，他们还怕诚意不够，让韩雨带了不少谢礼来，其中便包括不少的金银珠宝首饰，甚至还有房产。 几只鬼偷偷翻着看了看，尤其是几个女鬼，眼睛是闪闪发亮。 今天天气不错，春意甚浓，太阳高照，蓝天之下有几朵蓬松云连绵缠在一起，其中有以一朵云格外的蓬松雪白，看着便让人觉得懒洋洋的，困意上涌。 “……那是小云彩吗？”韩雨问。 姜叶瞥了一眼，小云彩挂在天空上，整个云都快睡着了，懒洋洋的。 “是它。”姜叶说。 这小东西一睡着就啥事不知道了，然后就会不知不觉被风吹走，等它醒过来，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也就是它是一朵云妖了，一般的东西伤不了它，不然怕是不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了。 韩雨看着它，沉默了一下，方才说：“您帮我给它道个歉吧……是我误会了它，还差点害了它。” 姜叶将茶杯放在桌上，道：“你自己跟它说吧……” 她开口喊了一声：“小云彩，你下来！” 咕噜！ 小云彩醒过来，呼啊呼啊的跑下来，在天上看上去不大的一朵云，实际上落下来之后，是很大的一朵了，雪白雪白的，小云彩不得不把身体缩小了一些。下来之后它先看见了韩雨，动作一顿，生生的从它身上看见了局促的情绪来。 韩雨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想要去触碰它，但是很快的又缩回了手，目露歉意。 “对不起啊，小云彩，我那时候不该怀疑你的，怀疑你是一只坏妖怪，还差点害你没了命，真的很抱歉！”他说，低头苦笑，只觉得羞愧。 是他当时小人之心了。 小云彩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终于，像是确定了一样，它突然飞过来，一头扎进了韩雨的怀里，把人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还使劲的往他怀里拱。 “坏人！坏人！”它骂，可是一边骂，一边却把自己往韩雨怀里塞。 这是它养的人类！ 它现在已经变大好多了，以前姜叶还能抱住它，现在韩雨伸手都不能把它一下抱住，差点被它挤得倒在地上，只能努力的把它抱住了。 “你摸摸我啊……” 小云彩挪开一点身子，期待的看着眼前的人类，虽然它没有眼睛。 姜叶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茫然的韩雨，道：“它叫你摸摸它……” 韩雨一愣，右手下意识的握了握，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小云彩伸出手……只是在碰触到之前，他又把手缩回去，在衣裳上把手擦了擦，这才轻轻的伸手去抚摸小云彩。 蓬松雪白的云，和他所想的那样，摸起来是软的，而且很温暖。 手像是陷在一片阳光里边。 恍惚中，韩雨似乎看到了一幕。 身体病弱的书生伸出手，一朵小云彩乖巧的缩在他的手底下，小小的一朵云，摸起来很软很暖，将他冰冷的指尖都给捂暖了。 “你是妖怪吗？”那人开口，轻咳了几声，又笑，“真是一只可爱的妖怪。” “呼呼呼——” 小云彩在手底下发出风吹过一样的声音，是很轻柔的风，吹到人身上的时候，让人觉得也是暖的，是温柔的。 韩雨回过神来，还有些恍惚，一句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他说：“是你啊，你长这么大了啊？”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可是恍惚中，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小云妖一直跟着他，原来是有原因的吗？ 坐在石桌旁的姜叶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惊讶。 这是窥到了一点前世的记忆吗？ 按理来说，转世的人，是不会再有前世的记忆，因为再深的记忆，也经不住时间与天地的冲洗，可是刚刚韩雨却偏偏说出了那样的话。 也许，是祟的原因？ 第46章 小云彩是一只不记仇的小妖怪，韩雨不过给它说了两声对不起，它便不计前嫌了，亲亲热热的把自己塞进对方的怀里，让看见的姜叶忍不住说了一句： “没出息”。 韩雨并没有待多久，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在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上门来找姜叶的张家老爷子和老太太。 自打上次姜叶让他们死去的孙女入他们的梦之后，他们便时常送些自己所做的一些吃食过来，他们的手艺不过是家常，自然是比不上专攻此道的吴老头的，但是他们所做的食物的味道，却有一种令人觉得十分安稳且温暖的感觉。 这次他们两位老人过来，同样给姜叶带了他们早上做的点心，用春日的鲜花做的鲜花饼，咬上一口，满嘴的花香。 张奶奶笑眯眯的问：“怎么样，这个鲜花饼味道好吗？” 姜叶点头，道：“很好吃，花香味很浓，而且很新鲜。”细品之下，还有一种草木的清爽与回甘，比一般的鲜花饼好吃多了，而且花香的味道特别香，全部都融在了外边的酥饼中。 最主要的是…… 这些鲜花做的酱中，还夹杂着一种很独特的香气与灵气，对于人类来说，十分有好处。 张奶奶笑，说：“好吃就好，你要是喜欢，过两天我再做一份，给你送来。” “如果麻烦就不用了。”姜叶说。 她也不缺这口吃的，虽然这鲜花饼里带着一些灵气，可是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作用，倒是对张爷爷他们，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张奶奶却不觉得麻烦，她反正一天在家里无聊，就喜欢做各种各样的点心，中式的西式的，都有。 她老人家说：“这鲜花饼做起来也很简单，就是鲜花的材料麻烦一些，要想鲜花饼做得好吃，这鲜花的材料得好……” 而她做鲜花饼所用的材料却是在他们家老家摘的，他们家那里人杰地灵，花都别的地方开得好，每年她都喜欢回乡下去摘花做东西，做香包啊，做点心啊，可以有很多的用途。 “这花是您在你们老家摘的？”姜叶好奇。 张奶奶点头，说到这，她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张奶奶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姜叶道。 张奶奶坐正了身体，道：“是这样的，姜姜啊，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和你张爷爷也只是胡乱猜测，说不定我们是猜错了。” 姜叶将最后一口鲜花饼塞到嘴里，咀嚼咽下之后，才接过刘玥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条斯理的问：“您先说说是什么事情，我看看我能帮得上忙不。” “是怎么一回事……”说话的是张爷爷，他说： “我在乡下有个侄孙，今年二十八岁了，我们前两天回老家去，看见他就觉得不大对劲……” 张爷爷的这个侄孙叫张松明，是个很有本事的青年，他当初大学毕业之后，非但没有留在大城市，反倒回到了乡下，带着村子里的人种花卖花，多亏了他，张爷爷他们村子里的人生活好多了。 张爷爷印象中的张松明，个子高大，脸上一直带着爽朗大方的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欢，可是这次他们回去，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却一时没敢认。 他的笑容和以前一样爽朗大方，让人心生好感，可是原本高高壮壮的青年，现在身材变得十分消瘦，身上原本的肌肉全部萎缩，看上去瘦得跟一根细瘦的竹竿子一样，仿佛风一吹就能断了。 而他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一副重病的样子。 据张松明自己所说，他这个头痛，不知道从哪一天醒来，就发现开始头疼，也去医院看过，但是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给他开了一些止痛药让他头疼的时候吃。大概也是这个奇怪的头痛的原因，他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削瘦，现在看上去都瘦得可怕。 说到这，张爷爷话头一转，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道：“这次我们回去，我们还发现他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漂亮得像是山里的精怪所化，张松明跟他们介绍，说那是他的妻子，村里的人也是这么说的，说他们两个是去年开春结的婚，感情十分的好，结婚之后一直十分恩爱，两口子都没红过脸。 当时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张爷爷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是…… 等他们问起张松明，他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妻子的时候，张松明的表情却很茫然，竟是说自己不记得了，而再等张爷爷他们再问有关这个女人的其他消息，他就开始头痛。 “他很痛苦的样子……”张爷爷说，表情十分的复杂。 当时的张松明似乎痛得要晕厥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狰狞，看起来十分吓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张松明犯病的样子，也难怪原来那么高壮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这么瘦弱。 “您是怀疑他的妻子，不是人？”姜叶问。 张爷爷点头，道：“我是有这个想法，我也只是猜测，也许是我猜错了，只是……” 只是待在村子里的这几天，他每天早上起来，都看见张松明的妻子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们村子后边是一座大山，在以前，他们村的人除非必要，是不愿意去山里的，因为从老一辈就有传言，那山里有精怪，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十几年前还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山里撞到妖精的消息了。 到现在，山里也很少有人去的，可是张松明的妻子，却几乎每天都去山上。 张爷爷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山的，可是每次天还没亮，就能看见她从山上下来，身上全是露水，而且最主要的，回到市里之后，他打电话问过村里的人，询问有关这个女人的消息，可是，村里的人对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张松明身边的，也不清楚。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7节 就好像是在某一天，她突然就出现在了张松明的身边，而可怕的是，村里没有一个察觉到不对。 而让张爷爷怀疑张松明妻子不是人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村里的疯老头对他所说的一句话。疯老头是他们村子里的疯子，但是有时候疯，有时候却十分正常，那天他跟张爷爷说话的时候，就十分正常。 那天疯老头对他说， “他说有一天下午，他看见松明进了山，那一晚上，松明都没回来，而在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看见松明带着一个女人从山里出来……” 张爷爷看向姜叶，表情严肃，道：“这个女人，就是松明现在的妻子。” 种种不对劲，再加上疯老头所说的这些话，就不得不让他怀疑了，他怀疑张松明的这个妻子不是人，也许是从山里出来的某个吸食人精气的精怪，所以才导致张松明现在的样子。 “也许只是我猜错了。”张爷爷又说。 要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遇到的一些不科学的事情，他和老婆子也不会往这边想，也许，是他们想多了？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要是那真是个吸人精血的精怪，那张松明不就危险了？ 张爷爷道：“所以我厚着脸皮，想让你帮忙去村里看看，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姜叶又吃了一个鲜花饼，闻言道：“我倒是没什么事情……” 她看着咬了一口，露出了里边裹着的红色鲜花酱，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道：“正好，我对这个做酱的花挺感兴趣的。” 这花，可不是人类能能种出来的，那种香气，似乎还有些熟悉。 姜叶回忆了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尝过这样的花。 听她这么说，张爷爷和张奶奶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张爷爷更是连声道谢。 “等回来，我给你做一筐的鲜花饼！”张奶奶更是打着包票。 姜叶：“……也不至于。” 什么东西吃得多了，就腻了。 * 姜叶和张爷爷他们约好了明天去他们老家，他们老家也在b市，但是却很算得上偏远，光是路程，就要坐一天的车，还要转很多次车。不过比起以前，现在交通发达多了，最起码路是修得平整了。 听他们说完，姜叶思考了一下，给赵晓打了个电话，第二天早上，她家的院子门口就多了一辆越野车。 这辆车内部空间很大，就算坐四个人，也是很宽敞的，赵晓自然也跟着去了。他们从早上出发，等到张爷爷他们的老家云岭村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云岭村地处在一片盆地中，这里气候温暖，现在不过初春，村子里的鲜花却已经完全盛开了，远远望去就一片妍红，粉的红的紫的黄的，各种色块像是一块块的霞锦坐落在土地之中，放眼望去是一片姹紫嫣红。 在车上坐了一天，赵晓觉得自己人都快散架了，可是等下了车，望着这一片嫣然色彩，已经鼻间闻到的馥郁花香，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太好看了！”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这里的花，种类太多，开得也太好了，真的就是一片妍丽之态。 姜叶伸手，指缝间有风吹过，里边夹杂着些许异样的灵气。 张奶奶高兴的招呼道：“姜姜，来来来，我先带你们去把东西放下，等下再带你们去四周逛逛……我们这里别的不说，风景那是一定好看的，不少外边来的人都慕名而来，在我们这拍婚纱照了。” 这时候阳光落下，天地间光芒即将消失，地平线那里展现出一片绚丽的色彩来。 鲜花、微风…… 如果不考虑他们是来捉妖降魔的，这简直就跟度假一样美妙啊，赵晓忍不住感叹。 张爷爷他们带着去了他们家在村子里的房子那里去，是乡下很常见的木房子，因为常年没人住，有种腐朽的味道，但是因为前不久他们两老口才回来过，家里倒是很干净。 将行李放到屋里，张爷爷他弟弟家里给他们端来了饭菜，等吃过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张爷爷他弟弟的孙媳妇过来把碗筷收拾回去，张奶奶一边和她收拾，一边询问张松明的事情，询问他的身体好了些没有。 说到这个，孙媳妇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一下，露出点愁容来。 “不太好。”她摇头说，“昨天中午他头痛又犯了，比以前都还糟糕，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既然情况不太好，为什么不送医院呢？”一旁的姜叶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目光定定的落在这个孙媳妇身上。 闻言，孙媳妇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 “对啊，为什么不送医院呢？” 她喃喃，表情有些茫然，但是很快的，眼里的茫然就消失了，她忙把碗筷收拾好，道：“我去跟我爸说，让他喊人把松明送医院去！” 她这一喊，张家这边的人都动起来了，一个个的忙去张松明家，想把人送医院去。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人生病了，该送医院啊，可不能就这么在家里放着。 姜叶他们也跟在人群后边，看着他们拿着电筒，走进张松明家。 张松明家里没人，卧室的灯倒是亮着的，张松明躺在床上，紧紧的闭着眼，面色惨白如金纸，已经是气若游丝的状态，似乎下一秒人就要没气，彻底昏过去了。 “……嫂嫂呢，草草嫂嫂呢，她怎么不在家？”孙媳妇进屋转了一圈，没看见张松明媳妇的身影。 张松明媳妇姓叶，叫叶草草，是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名字。 大家张嘴喊了几声，也没见人应声，这人不知道去哪了，完全看不见身影。但是张松明病成这个样子，大家也等不了她了，一个个的便商量着先将人送去医院。这时候，姜叶正站在卧室靠窗的地方，这里摆了一张桌子，上边放着一个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株草。 一株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只是长得更加青葱茁壮。 “……真是根漂亮的草。”姜叶笑。 赵晓偷偷看了一眼，看不出来这草有哪里漂亮的，怎么看这都是一根很普通的草啊。 这屋里，随处都能看见种在花盆里的花草，地上、床边，头顶吊着的，都是种好的花草，但是除了窗户桌上摆着的这一盆，其他的都已经枯萎了，花叶衰败，泛着枯黄，已经生机全无。 姜叶看向床上的张松明，他的气息几乎已经听不到，断断续续的，细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断绝了，但是却又透着一种坚韧来，像是有什么支撑着他的生机一样。 大家已经过去把他抬起来，想要将他送去医院。 “等等！”姜叶叫了一声，让他们把人放回床上去。 众人不解的看向她，张爷爷和张奶奶没想那么多，听她这么说，便忙让人把他放回床上躺着去。 “怎么了，姜姜，你发现什么不对了吗？”张爷爷忙问。 姜叶道：“他身上生机枯败，要是抬离这个屋子，他立刻就会死！” 闻言，众人都是大惊。 “你这女娃子是谁？”有人突然开口问，眼里带着质疑。 张爷爷忙介绍说：“这是姜姜，是我请来救松明的……要不是她提醒，你们到现在都不记得将松明送去医院了！”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指责，刚才问话的老头表情立刻变得讪讪，道：“这，这不是没想起来嘛。” 也是奇怪，一个人忘也就算了，可是怎么整个村子的人都忘了，真就把人扔家里就不管了。 有人摸了摸脑袋，道：“草草那孩子说她有办法救松明，那肯定有办法。 “草草……你们就这么信任这个草草？”张爷爷反问，表情有些不好看。 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草草是松明的老婆，她难道还会害松明不成？” 第47章 村里人对叶草能救张松明的命这事，完全没有怀疑，就像张松明昏死过去，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将他送去医院，就好像脑子里就没有这个念头。现在被别人一说，才猛然间晃过神来一样。 ——是啊，为什么，他们这么相信叶草呢？ 村里的人有些茫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偏偏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来。 姜叶让他们将张松明放回床上去，因为只有待在这间屋子里，张松明才能活命，或者更准确的说，他能活到现在，便是因为一直待在这个房间，一旦离开了卧室，他一定会死的。 村里人有些不信，张爷爷也拦不住，至于姜叶，她一点没有阻止他们行动的想法，反正她话已经说了，爱信不信，因此也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这群人动作，看着他们把人从卧室背了出去。 可是很快的，人才抬到门口，就有人惊叫了一声。 “没气了！松明哥好像没气了！” 叫嚷的是村里一个和张松明同辈的青年，比张松明略小一些，正是他负责将张松明背出卧室。可是就在刚刚，他好像感觉到身上的人，突然没有了呼吸，当即他脑海里想起姜叶所说的话，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凑了过来。 “不可能吧？怎么会突然没气？臭小子，你别乌鸦嘴啊！” “我看看，我看看！” “唉，到底怎么样了啊，松明没事吧？” 有人将手指凑到张松明的鼻子下方，像感受一下他到底还有没有呼吸，其他人看她站在那里，却是久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出声催促。 那人愣愣的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呆滞，说：“好像，好像真的没气了……” “……”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很快的，又有其他人不信，纷纷去试探张松明的气息，终于确定人是真的没气了，一点热气都没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甚至感觉人的体温都开始变凉了。这下，人群炸开了，有妇人开始哀哀哭泣，也有人掩面痛哭。 “够了！”张爷爷忍不住大吼一声，见大家都被他镇住，没好气的那个背着张松明的青年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放回床上去！姜姜都说了不能让他离开这间卧室，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人都要被你们弄死了！” 闻言，众人又手忙脚乱的把张松明放回了卧室上去，大家木愣愣的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有些手脚无措。 “姜姜，你看……”张爷爷欲言又止的看向姜叶，想问她，他这侄孙还有救没。 姜叶看了一眼，看到屋里的气再次流动了起来，而他们流向的尽头，正是张松明那里。 “就这样把他放着，等会儿人就有气了。”她这么说。 只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很迷幻——这人都没气了，放在那里还能有气的吗？只是这个时候，也，没人敢说什么了，毕竟刚刚就因为他们要把人送去医院，导致张松明没了气。 当然，这也不表示他们信了姜叶的话，只是大家刚刚做了错事，现在心里不免有些心虚，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 有张松明的一些长辈认为他已经彻底死了，在开始抹着眼泪，低声哭泣起来，因为大家都不说话，因此他们的哭泣声便显得格外的清晰了，反倒让还能被保持冷静的其他人心里一酸，心态都差点崩了。 就在这只听得见低低的哭声，气氛悲痛的空间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有起伏了！松明哥他的胸口有起伏了！” 刚刚他的视线就虚虚的落在张松明胸膛那里，最开始张松明胸口起伏的那两下，他还不敢确定，可是接下来，他又看见张松明的胸口，以一直缓慢，但确定是存在的弧度在上下起伏着。 “松明哥他胸口在跳了！”他大声喊道。 闻言，众人大惊，几个长辈忙上前去探了探张松明的气，又摸了摸他的心跳。旁边的人也想上前去，可是这床边都被人给挤满了，只能在外边追问到底怎么样了。好一会儿，才听人群中间传来张爷爷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 “活了！” 活了！是真的活了！ 虽然那气息若有似无的，但是的确是还活着的，胸口那里的心脏也还在跳动着。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8节 太好了！ 众人大惊之后就是大喜，有几个信佛的女性长辈在那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着“阿弥陀佛”。 张爷爷看向姜叶，道：“姜姜，你可真的神了！” 真的如她所说的，人放在卧室里，就不会死，反倒一出去，就立刻断了气。到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对于姜叶那是真的信服了，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姜叶道：“这倒不是我的功劳，他能活，纯粹是因为这个房间……”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而后将手指舒展开来。 “这间屋子里有着一种很特殊的气，就是这股气，留住了他体内的最后一口气，让他不至于立刻去死。” 不过…… 姜叶耸了耸肩，道：“也就这个作用了，在这间屋子里，他能留着一口气，但是一旦出去，那股气就会立刻散掉。” 所以刚才她才会那么说，一旦离开这间屋子，张松明体内的那口气维持不住，就会溃散而去。他们刚刚只是走到门口，要是再多走两步，张松明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就算再送回来，那也是枉然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救松明啊！”张爷爷着急追问。 姜叶走到床边，见她过来，其他人忙让开了位置，让她能顺利的抵达床边。 “先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她开口说。 这下，没人再怀疑她的话了，她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上前去将张松明的上衣脱了，等脱完之后，看着那消瘦得都能看见身体两侧的肋骨的躯体，在场的人都是一阵哗然，心里有些不好受。 要知道张松明以前多壮实的一个孩子啊，一米八的大高个，虽然不是那种肌肉男，但是却也是属于健康强壮那一类，衣服一脱身上都是流畅漂亮的肌肉，可是现在，他身上哪里能看见漂亮的肌肉啊，只剩下一根根鲜明凸起的“肋骨”。 姜叶坐在床边，伸手在张松明胸口上方凌空画了一道符文，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不过眨眼间，一道繁复的符文便形成了，灵光闪动，随着姜叶一挥，便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张松明的身体。 然后，她再次伸出手，并拢的两指往张松明的手腕处划了一下，只见指尖划过的地方，立刻就露出一道鲜红的伤口来，那像是被一道锋利的刀刃划出来的一道伤口，能看见里边鲜红的血肉已经被割破的血管来。 “嘶……” 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刚才姜叶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又将嘴巴给闭上了。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那么大一条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来，只是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看见有一滴紫红色的血液在伤口处缓慢凝结，缓慢滚落了下去。 赵晓早就将姜叶让他准备好的杯子递了过来，现在正好将这滴血给接住。 一滴，两滴…… 血液凝结的速度很慢，而且越来越慢，到了后边几乎要半小时才能有一滴滴落下来。 最后姜叶一共收集了四滴血，她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血液，随手伸手再次往张松明手腕伤口处抹了一下，只见那道伤口立刻恢复了正常，只剩下光洁的皮肤。 看到这一幕，众人看着姜叶的目光更加惊异了，姜叶恍若未觉，拿着装着紫红色血液的杯子到了窗边。 “姜小姐，这是什么啊？”赵晓好奇的问。 姜叶晃了晃，杯中的东西也晃动了一下。 紫红色的血液落在杯子里，倒是不像是液体了，而像是一团紫红的雾气，里边有股奇异的香气和灵气。 “这是一种毒。”姜叶说。 “毒？” “嗯……当然，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是毒，是能要你们命的东西，但是对于花花草草来说，却又不一样了。” 说着，姜叶将地上一盆已经枯萎了的花草抬到了桌上，将杯中的一滴紫红色血雾滴了进去。 啪嗒！ 紫红色的液体落在已经发黄干枯的叶片上，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竟是慢慢的渗透在了叶片上，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的叶片变得青翠肥厚，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 赵晓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它，它……”他指着盆里的花草，结结巴巴的，“它活了？！” 是的，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株枯死的花草再次活了过来。 它枯黄的叶片变得生机勃勃，一根褐绿的茎秆从土中生长出来，而后顶端长出一个嫩黄的花苞，很快的，花苞盛开，漂亮的粉黄的花瓣一一舒展开来，一股馥郁清雅的香气飘了出来。 赵晓忍不住凑近看了看，确定这花是真的活的，摸起来也是嫩嫩的，充满生机的。 “姜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发问，“这个毒，竟然能让枯死的花草重回生机吗？” 姜叶道：“你知道吗，一些草木繁盛的树林中，会产生一种瘴气，人在那种瘴气之中，会悄无声息的衰弱下去，然后慢慢的走向死亡，而植物，在其中却能更好的生长。所以，你们人类也喜欢称它们为瘴毒。” 赵晓迟疑了一下，问：“您的意思是，张先生中的就是这种瘴毒？” 姜叶点头，将茶杯递给他，让他好好装起来，道：“这东西挺难得的……” 她意味深长的道：“可不是所有的森林，都能产生瘴毒的。” 两人所说的话并没有避着其他人，其他人自然也听见了，一个个顿时面露恍然。 “松明怎么会中瘴毒呢？难道是在山里不小心吸食了瘴气？我就觉得我们村后边的这座山不对劲得很，老是笼着一层雾气，以前不也有人被发现死在里边吗？说不定那些雾气就是瘴气了。”有人开口说。 以前的时候，他们后山就经常发生死人的事情，后来村里的长辈就不许人去了，只是到了现在，很多人也没有这些顾忌了，经常出入后山，尤其是张松明。 “松明不就是经常去山里吗？还经常从山里挖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回来……” 张松明大学就是学园林专业的，他回村之后，村里的人就经常看见他去山上，只是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事，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姜叶这么说，他们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看来，松明是在山里不小心中了瘴气了。 对此，姜叶轻笑，道：“这倒不一定……” 到底是不是在山里中的瘴气，这还有待考据了。 她没说的是，瘴毒可不是自然形成的，瘴毒的确是只会出现在草木繁盛的森林之中，但是这个因果关系，却是反了，其实是有瘴毒的地方，草木才会格外的繁盛，而瘴毒，却又是另外一种生物产生的，一种名为“山魅”的生物。 张松明的那个妻子，究竟是山魅，还是另外一种与山魅有关的生物呢？ 这倒是让姜叶好奇了。 张爷爷看了一眼昏迷的张松明，问：“姜姜，那松明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叶道：“我帮他清理了一下体内的瘴毒，逼出了一些来，但是却还有一些余毒在他体内，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慢慢清楚掉。对了，再过不久，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不过醒过来，身体应该会很虚弱。” 闻言，大家都有些高兴，有人摸了摸张松明的心跳，果然发现刚才还跳动缓慢的心跳，已经变得强健起来，一下一下的，跳动得很有力量。 “没事就好了！” “唉，可真是吓了我一身冷汗啊，你说松明这孩子还这么小了，要是真这么去了，我百年之后去了地底下，都没脸去见他父母了。” “就是啊，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婶婶的，非但没有照顾好他，反倒让他照看我们这么多年了……” “好在有惊无险……姜小姐，谢谢你啊。” 大家说着说着，又谢到了姜叶身上，对于姜叶说的什么瘴毒不瘴毒的，好多人听得是云里雾里的，但是有一点他们却是清楚了，那就是是姜叶救了他们家松明的命，那自然是要好好感谢了。 * 天色已经晚了，张爷爷让张奶奶带着姜叶他们去休息，而张松明这边，则是由几个年轻人留下来照看着。 到了半夜，此时已经是万籁俱寂，乡下不同于大城市，一入夜就十分安静，外边也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是纯粹的夜色，人们睡得也早，因此只偶尔能听见一些鸡鸣狗叫的声音。 而在村子的后山中，树影重重中，有雾气升起，无形的鬼魅在穿梭低语中。 “它回来了……回来了……” “在哪了？” “东边的那座山上了，听说她养的那个人类不大好了，她正在想办法救他了，呕尽了心血，也不知道图什么。” “唉，人类有什么好的？它就跟着了魔一样，就这样和我们一起在这森林中自在快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人类世界呢？” 山魅们絮絮低语着，随着雾气游动，来到了东边的那座山上。 此时的山里却比外边明亮，像是萤火虫一般闪烁着光亮的飞虫穿梭在森林之中，身后拖着淡淡的光带，将四周照得分明。 有淡淡的雾气漂浮在四周，茂盛的花草伸出嫩芽花苞，不过瞬间便怒放。仔细看去，便见这四周花草葱茏，无数花朵簇拥在一起，每一朵都开得极为的曼妙动人，有许多人类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肆意生长着，就像是浓艳的一副春景，姹紫嫣红的。 一道身影蹲在一处，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模样秀净淡雅到了极点，是极致的清丽，却又透着一种无害的纯洁。 此时她蹲在一株花前，是一株正打着花苞的花，花瓣紧闭着，还没开放。 她看了一眼这朵花苞，将左手伸出来，却见她左手手腕上一片斑驳的刀痕，却是不知道有多少伤痕，一道叠着一道，有的还冒着血，有的却已经结了痂，对着这样一个遍布伤痕的手腕，她却是面色不变的用右手拿起一把刀来，然后狠狠的往手腕上一划，瞬间她就在受伤割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 滴答！ 紫红的血液瞬间就流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滴落在那朵花苞上。 有雾气飘过来，带着一阵风，无声的缠绕在她身边。 “你这又是何必呢？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 “那不过是一个人类，死了就死了，你何必苦心要救他？他就那么好？” “是啊，你放弃吧，他救不活的，现在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你这样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 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传到耳中，带着急切。 叶草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伤口处的血只有一开始割开冒出来一些，但是她体内的血似乎已经不足了，只流了一会儿，就不流了，见状，她只能狠狠心又在手腕上割了一刀。 “我没办法，我只有这样能救他……”她说。 她的血对于人类来说有毒，只能借靠着以自己鲜血来浇灌鲜花，将自己的灵气浇在花中，然后再靠着蕴藏在花草里的生机，有一种平和无害的方式去稳住张松明的那口气。 只是，不是所有的花草都能够承受她的血液的，很多花草经受不住足够的生机，就会爆裂，最后她只找到几种。 紫红的血液滴落在花苞上，花瓣底部带着淡淡黄色的白色花苞微微舒展开。 “你这样何必呢，救不活的……” 山魅们纷纷劝说她，不忍她再这么下去。 这段时间，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山里，用自己的血去浇灌这些花草，可是她虽然不是人，但是化作人形之后，流出来的血却是真的血，也就是她体内的精气与灵力，也可以说是她的生命力。 一旦消耗过度，她会消失的，是彻底消失的。到那时候，世间不会再有叶草，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一只山魅。 这一点，叶草也知道，可是她不得不去做，她要是不做，她的丈夫真的就死了。 “你后悔吗？”年长的山魅凑过来，低声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 闻言，叶草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哭着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他的……” 山魅、人类，那本来就是两种生物，又怎么能在一起呢？偏偏她自以为是，以为可以，反倒害了他。 “是我害了他。”叶草喃喃，说完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道：“所以我才要救他，我不能让他死！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话……”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49节 最后实在没办法要怎么样，她没有说，但是眼中却已经面露果决之色。 “傻子啊……”有山魅感叹。 明明是山魅，为什么会痴念上人类呢？他们山魅明明是冰冷无的生物的，可是偏偏叶草就是不一样，她甚至不惜便成人。是的，山魅能成人，可是却舍弃了自己原来的形体，这个转变，是不可逆的，这辈子，叶草都只能是“人”了。 叶草还在用自己的血浇灌着这朵花，一直到天色放明，此时流连在黑夜中的生物悄然隐去，而那朵紧紧缩在一起的花苞已经绽开了一大半，吞吐着香气。 叶草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但是她的眼睛却很亮，她拿着带来的铲子，将这朵花连着泥土挖了出来，抱在怀里便匆匆往山外走。 “走了，她又走了。” “我总觉得，她这次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了一个人类，值得吗？” …… 森林中响起一声悲伤的叹息，旋即一切陷入了安静之中。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但是天色却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村里的公鸡早就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人还没醒，村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昏死了三天的张松明，也终于在这天早上睁开了眼。 负责照看他的两人基本没睡，时不时的就要爬起来，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感受一下他的气息，就怕他又没气了，大家都被他给吓到了。因此他醒过来的一瞬间，两人就察觉了，立刻就凑到了他面前。 “……松明哥，松明哥——” 两张放大的脸差点就抵在他的脸上了，把张松明个吓了一跳，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 “松云？松林？”他叫了两人的名字，甫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得不行，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张松云忙去给他接了杯水，扶着他喝了。 “松明哥，你感觉怎么样了？”松林问他。 张松明吐出一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表情变得有些惊讶，“我的身体……” 他怎么感觉，好像轻松了很多？没有那种全身无力的感觉，手脚好像有力多了。 闻言，张松云两人脸上都是一喜。 张松云坐在床上，道：“松明哥，你不知道，你可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昨天我们说要把你送医院去，哪里知道才把你抬出门去，你就没气了，我当时真的腿都差点给吓软了，还好有姜小姐在……” “姜小姐？” “对啊，是三叔公带来的人，你不知道她可神奇了，就是她跟我们说，不能把你带出卧室，不然你肯定会死的。可是我们当时也不信她的，哪里知道我才把你背出房门，你就没气了！” 他简单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当时真的感觉自己都要吓傻了。 张松明神色怔忪，半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辛苦你们了。” “都是自家兄弟，这不是应该做的吗？”张松林大大咧咧的道。 张松明往外看了看，问：“你们嫂子呢？怎么没看见她？” 张松云皱眉，道：“不知道啊，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昏死在床上，嫂子也不在……” 说到这，他有些生气，道：“你都病成这样了，她竟然不在你身边守着，也太过分了，回头你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张松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那位姜小姐，三叔公有没有说带她来做什么的？” 张松云和张松林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 “应该是叫来给你治病的吧，不过这个姜小姐治病的方式有些奇特……”不管是凌空画的那道金符，还是以手为刀将张松明的手腕割开，无一不让人觉得惊奇，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肯定是什么能人异士！”张松云得出结论。 张松明沉吟，面露沉思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掀开被子就要从床上下来。 张松林两人忙拦住他，“哥，你做什么了？你病还没好了，姜小姐都说了你需要好好修养。” 张松明道：“我去找找你嫂子，她肯定上山去了，山上那么危险，我要去接她……” 张松林惊讶，“你说嫂子去山上了？” 张松明穿鞋的动作一顿，旋即他点了点头，道：“你嫂子总觉得山上的花花草草对我的病有用，每次我头痛就去山上挖那些花花草草的，昨晚肯定也是去山上了，不然她不会把我丢家里的。” 他把鞋子穿上，因为初春，外边还有些天冷，张松林他们又忙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都这个时候了，嫂子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里等着不行吗？”张松云忍不住说，想把人拉住，又怕拗不过他，张松明自来是拿定主意别人就劝不动的人。 张松明道：“不行，我不放心，我去山脚下接她。” 他跑出去，张松林两兄弟自然要跟着，不然人要是在哪里又晕了过去，他们怕是要被长辈们骂死。不过他们倒是没想到，出去就碰上三叔公他们。 张松云惊讶，“三叔公……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松明站在原地，也叫了一声“三叔公”。 “年纪大了，觉少，醒来也没事做，就想过来看看你松明哥的情况……”张爷爷先回答了张松云的问题，然后上下仔细的看了张松明一眼，面色欣慰，忍不住点头道：“看样子是好多了，气色都好看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 张松明笑了下，道：“没有，除了手脚有些发软，其他的都感觉很好……是我让您担心了。” 张爷爷道：“你没事就是最好的……对了，你们三个这是要去做什么啊？大早上的，你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干嘛？” 闻言，张松云他们刚想说什么，就听张松明道：“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就想出来走走。” 张爷爷面露恍然，“是这样啊……” 他又看了张松明一眼，道：“那我和你一起走走吧，顺便我也有些话想问你。” 张松明面露不解。 这时候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醒来了，看见张松明竟然醒过来了，一个个的都十分高兴，一路走过去，全是问他身体怎么样的。 “松明啊，你和叶草是怎么认识的啊？”张爷爷开口问，“你们两虽说是结婚了，可是也没正式摆个酒席，这样也不行啊……再说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没见过她那边的亲人，这不清不楚的，根本就是对不起人家姑娘。怎么样，也得找个时间和人家父母商量一下摆酒席的事情……” 见张松明不说话，似乎正在发呆，他老人家又看了他一眼，试探的问：“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不记得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吗？” 张松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我和她应该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很喜欢她。” 是啊，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了，从他的记忆里，他们两就认识很久很久了，谈了很久的恋爱了……可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张松明的表情有些茫然，觉得脑袋又隐隐有些作痛了。 见状，张爷爷的表情忍不住有些严肃，更加确定了这个叶草有猫腻。 “松明……” 突然，一道叫声打断了老爷子的沉思。 张爷爷转过头，就见张松明的那个妻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一身泥土，手里拿着一株用帕子包着的花草，花草鲜嫩充满生机，不见一点枯色，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雪白的花瓣欲开未开，只露出一点花蕊来。 叶草看到张松明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敢认，直到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才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摸了摸他的手，他的身体。 是活的…… “你，你怎么出来了？你，你是好了吗？”她有些语无伦次。 张松明见她神色狼狈，脸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沾到的泥土，忍不住伸手给她擦了擦，笑道：“你去哪了，弄得这一身的土……” 然后他才回答她的问题，道：“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是三叔公请的一个医生，给我治了之后，就好了很多了。你是又去山上了吗？这是哪里挖的花啊，看起来真好看啊。” “好看吧！”叶草的神色瞬间轻松了起来，把花给他看，“这是我，我在山上挖的，种在家里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她看向站在那里，正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张爷爷，腼腆的笑了下，叫了一声：“三叔公……” 说着，又忍不住道谢：“三叔公，谢谢您给松明找的医生。” 张爷爷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怎么看怎么乖巧的样子，腼腆又有礼貌，一点都不妖里妖气的，完全看不出来不是人的痕迹，这倒是让他又有一些犹豫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难道他猜错了，叶草不是妖怪？ 可是，如果她不是妖怪，那松明身上的不对劲又是怎么回事？ “没事，松明也算是我的孙子，我当然要为他考虑……”他嘴上应道，目光紧紧的盯着叶草，十分锐利。 叶草躲着他的视线，往张松明的身后躲了躲。 张松明看了看自家的三叔公，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道：“那三叔公，我们就先回去了。” 张爷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着应了，“行，你们回去吧。” 不对！ 他怎么会突然觉得，叶草像是人了呢？明明在市里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她不对劲的。 找姜姜问问…… 张爷爷立刻下了决定。 而张松明夫妻这边，张松明看了妻子一眼，问：“你很怕三叔公吗？你放心吧，三叔公是个很和蔼的长辈，你这么好，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叶草抿唇，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松明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然后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冰！ 不仅是皮肤白得透明，温度更是低得吓人。 “我们快回去吧！”他匆匆的说，“回去你先去泡个澡，暖和暖和……都让你别上山了，现在山上温度又那么低。” 他们这里虽然温度高于外边，但是现在好歹还是初春，冬天还残留着一点威力，稍不注意就会被冻到了。 回到家，他将手里的花放下，随口问道：“这花又是什么花啊，又是我没见过的一种花……” 他又笑，说：“你总是能找到一些我没见过的花，我都没在植物大全上看过。” “就是山上挖的啊。”叶草说，乖巧的站在那里，让他伸手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张松明微微颔首，并不觉得奇怪。 说来也奇怪，他们这里的山上有许多在外边看不到的品种，好多他在百科上都搜不到，都是外界从来没发现的品种，难道是因为他们这里地势独特，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想着，他看了她一眼妻子的侧脸，一瞬间几乎觉得她整个人都透明了，他恍然间似乎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她旁边的桌子痕迹。 当然，人怎么可能会变透明吗？ 定了定神，张松明觉得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猜测自己大概是昏睡得太久了，都产生幻觉了。 “草草，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山上了，尤其还是晚上，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他又开口，语气有些忧心忡忡的。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花草对我的病有好处，觉得它们能治我的病，所以才一直上山去找。那现在我身体好了，你以后不用再去找这些花草了。 见叶草瞪圆着眼睛看着他，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山上，里边是有妖怪的，里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都说是妖怪害死的，你这么漂亮，一个人去山上，小心被妖怪抓走了。” 叶草低垂着头，只听她声音闷闷的问：“松明，你相信世上有妖怪吗？”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0节 闻言，张松明一愣，旋即笑了下，小声的与她说：“要是跟别人说，我肯定说我不信，但是跟你说，我当然要说实话……这世上，是真的有妖怪的，因为我小时候看见过。” 叶草猛的抬头看他。 第48章 在小时候，张松明曾在山林间看到过一只妖怪。 那是他的一个秘密，他从未与人说过的一个秘密。 “是我五岁时候的事情吧……”他说。 那时候他父母因为发生交通意外刚去世，而他那个年纪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去世，只知道父母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他怎么哭怎么喊，他们都没有像以前那样起来心疼的抱抱他。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当然，村里的人不是没有想收养他的，但是都被他拒绝了，似乎觉得只要自己还待在家里，父母就能回来。 而后在一个晚上，因为太想念父母了，他突然疯了似的跑到了山上去——他的父母便葬在后山，和他的许多祖祖辈辈们一样，埋葬在后山那边。 森林里很黑，就算是成年人在大晚上的跑进山里也会觉得很恐怖，更别说他一个小孩了，跑进山里没多久，就迷了路，分辨不出方向了，只能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的在山里乱走。 然后，就在他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摔倒头破血流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柔的抹在了他受伤的膝盖上，像是有一只手在温柔的抚过他的伤口一样。当时，他都忘记了哭，只能呆愣愣的抬起头来，看着那道模糊发亮的身影。 “它被无数萤火虫环绕着，没有身体，像是一团发光的雾，带着一中很圣洁的光……” 他听见温柔的声音在问他，问他怎么了，像是在他耳边发出来的一样，当时他心里并不害怕这东西，相较于妖怪，他觉得一个人在森林里弥鹿更害怕。他抽噎着跟它说，自己是出来找父母的，可是不仅迷路了，还摔倒了…… 其实现在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言语肯定是很混乱的。 后来，在哭泣中，他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中温暖轻柔的手掌，让他慌乱的心突然就安稳了下来。然后，那只妖怪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出了森林。 而这一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嗷嗷的哭，不停的抹着眼泪。 说起这件往事，他还觉得有些好笑，道：“现在想起来，那只妖怪肯定在想，这个人类小鬼怎么这么烦，一直哭。” 当时村子里的人发现他不在了，一直在找他，后来大家猜测他是不是去山上了，一群人又忙举着火把上山来找他，然后在入山的路口那里，发现了他。那时候他蜷缩在地上，周围是被他压倒的花草，睡得正香，手脚上都是血，但是却并没有伤口。 当然，这些是村里的人后来跟他说的，当时他可把大家都给吓坏了。 他与妻子道：“这件事我可没跟其他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他当时虽然小，却觉得这件事是个秘密，一直没给大人们说，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当时竟然不小心已经走到了深山里，要不是遇到那只好心的妖怪，说不定就不小心落到哪个坑里去了。 叶草怔怔的看着他，道：“那看来，那是一只好妖怪了？” 张松明道：“是啊，那是一只好妖怪……其实后来，我去山里找过很多次，想跟它说一声谢谢，不过再也没遇到它了，也或者，是我长大了，再也看不见他了，人们不是说，有些东西，只要小孩才能看见吗？” 不过话虽这说，他还是有些遗憾，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亲自再跟那只妖怪说声谢谢。 闻言，叶草抿唇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来。 “我觉得她一定知道你的谢意的。”她说。 张松明笑，“希望是这样吧。” 叶草和：“既然那是只好妖怪，那你还担心我去山上啊……” 张松明摇头，道：“人都有好人和坏人，妖怪肯定也有好坏之分，那次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好妖怪，但是要是你去山上遇到了坏妖怪怎么办？” 他的理由倒是很充分的，叶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有话能说。 “咳咳咳——” 张松明本想将花草拿去中下，却没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还说叶草脸色不好，实际上他自己的气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惨白毫无血色，而且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叶草忙扶着他去床上躺下，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打算去厨房熬点粥。 大概因为张松明苏醒过来了，她的心情看上去很高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草草。”张松明突然叫了一声。 叶草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张松明的表情有些恍惚，问：“你还得记得，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吗？我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叶草的眼睛飞快的眨了两下，她含糊的道：“就我们在山上碰见的啊，那时候你在山上挖一株兰花，我也在山上，就碰到了，你忘记了吗？” 她这么一说，张松明脑海里自然就冒出了相关的记忆来，恍然道：“是哦……”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道：“不知道怎么的，我怎么就忘了，果然是年纪太大，记忆越来越不好了吗？对了，今天三叔公跟我说，我们两结婚还没有请亲朋好友吃饭了，你的父母我也没见过，三叔公说有机会我们一起吃个饭，不然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絮絮叨叨的念着，疲惫的眼睛慢慢合上，再也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叶草坐在他身侧，许多没动，只能透过窗外落下来的阳光，看见她抿紧的嘴唇。 * 张爷爷这边溜达回去，姜叶也起了，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镜子梳头发。 “姜姜！”张爷爷忙走过去，表情有些紧张，道：“我刚刚在路上碰见松明了，他已经醒过来了，看上去气色还不错，还能在外边溜达……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孩子真的就危险了。” 说不定人昨晚就没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昨晚张松可是在一瞬间断了气的，情况明显十分凶险，后来虽说人又喘过气来了，但是那气若游丝的状态，说不定没多久人就没了，要不是姜叶及时出手，人陷在怕还在床上瘫着的。 所以说，姜叶可以说是张松明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回头一定要让他好好谢谢你！”张爷爷说。 “对了！”他老人家又想起一事来，神神秘秘的道：“我刚刚碰到松明的那个妻子了，她好像刚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株花，我也叫不名字来……” 当然，她老人家主要要说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情。 “看到她之前，我心里明明一直觉得她不对劲，可是看到她之后，我的想法又不受控制的变了，脑子里却又冒出另一个想法来……” 那个想法告诉他，叶草的确是个正常人，她和正常人一样，而且比大多数人类还要乖巧有礼貌。要是一般人，到这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他们并不会往“她不是人”这方面想，只会觉得，是的，叶草的确是个普通人类。 但是张爷爷不一样啊，他心里本身的意志是觉得叶草不是个普通人，她可能是个妖怪，因此脑海里生出来的这个念头，就太不合时宜，太不对劲了，这明明是和他的想法完全相悖的嘛。 姜叶的手指刮过梳子的齿子，并不意外的道：“那是因为他们给你们都下了一中心理暗示，是一中迷惑人心的术法，换做你们人类的说法，像是催眠。” 当他们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们脑海里会自然而然的忽略她身上的一切不对劲，会将她的一切合理化，会毫无心理障碍的觉得，她就是个人，不会再去怀疑什么，甚至……在看见她的时候，会恍然间想起来“哦，这是松明的老婆啊，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之类的想法。 一切的不对劲，都会变得十分合情合理起来，所以村里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除了张爷爷。 姜叶思考着，按理来说，那东西竟然能左右这么多人的想法，张家两老口应该也不会察觉到不对才是，可是偏偏他们就察觉到了。 也许是超出村子的距离太远，她的术法操控不了太远，控制减弱，又或者是因为她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正变得虚弱，已经无力维持对那么多人的影响，更或者，这两者皆有？ 当然，其实要想知道是哪一个原因导致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姜叶见上她一面，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张爷爷有些担心张松明的情况，忍不住问：“姜姜，你有没有时间去看一看？松明和她待在一起，我不太放心，要是她真的不是人……松明被她害了怎么办？说不定松明的头痛，就是因为她导致的。” 越说，他老人家越不放心了。 姜叶看他着急，将梳子放下，道：“你着急的话，我现在就有时间……不过您不用太担心，她如果真的想害您的侄孙，就不会费尽心思去救他了。至少，目前来说，她并没有弄死他的想法。” “救他？你说她在救松明？”张爷爷惊讶。 姜叶点头，反问：“不然您觉得，那间卧室，为什么能护住张松明的那口气？”、 说着，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您看见卧室里中下的那些花草了吗？” 张爷爷点头，“看见了。” 那卧室里的花盆几乎是放得密密麻麻的，房子顶上都吊着了，谁能注意不到？ 姜叶道：“那些花草，就是护住张松明性命的关键。” 花草里蕴含的生机，全部被抽取出来护住张松明的那口气，这也是为什么里边有很多枯萎的花草，正是因为生机被抽干了，自然就枯萎了下去。而且她注意到，还活着的那些花草，里边蕴含着一中不同于普通花草的生机，它要更加强大，更带着一中特殊的力量。 张爷爷皱眉，道：“她既然要救松明，难道松明不是她害的？那，那——” 他老人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有些纠结。 “您是在想，如果人不是她害的，那要不要把她杀了？”姜叶问。 张爷爷叹了口气，道：“我是这么想，我只是觉得把，如果她也没害人，没想伤害松明，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就算她不是人？”姜叶立刻问。 张爷爷表情复杂，最后道：“只要她没害人，就算不是人，我们当然也没有去伤害它的理由……” 他老人家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说起来头头是道的，说：“你看动物园的那些老虎，野兽吧，也不是人，只要它们没害人，也没谁说要对它们打打杀杀的啊？” 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说的可太有道理了，背脊忍不住挺得直直的。 闻言，姜叶微微点头，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道：“那我们就先去您侄孙家看看吧。” 她对这只山魅还挺感兴趣的。 * 两人到李松明家里的时候，他们家很安静。 他们村子里的人都是靠中花为生的，因此不管是家里家外，随处都能看到花花草草，尤其是现在正值春天，路边野花都开得一大把，而张明生家里，花草更是尤为的多，一开门，先看见的便是盛开的各中花卉，跟到了花农家的花房似的。。 姜叶在院子里扫了一眼没看见人，不过张爷爷喊了两声之后，就见一道人影从厨房出来，正是张明松的妻子，叶草。 看见姜叶他们，叶草的表情有些惊讶，有些腼腆的问：“三叔公，您有什么事吗？” 张爷爷看向姜叶，姜叶正上下仔细打量叶草。 叶草被她看得极不自在，忍不住偏过头去，她总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能将她彻底看穿一样，那是一中让人极其不舒服，也极为冒犯的视线。就在她胡乱猜测这人是谁的时候，却听眼前的这个突然开口，一开口说出的话，便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姜叶只说了两个字，她说：“山魅？” 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表情却是笃定的，一眼她便已经看穿了眼前人到底是什么。 叶草瞪大眼睛看着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她下意识的往后退。 “……她，她果然不是人吗？” 张爷爷颤抖着声音说，即使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直到这一刻，他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惊讶。 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叶草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是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只剩下一个，那就是逃，她得立刻离开这里！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1节 想到这，她立刻转身就想跑。 姜叶他们堵在大门口，那么她只能从后门走，从屋子穿过去就是正门。 她的动作很快，但是姜叶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在她冲进屋子之时，泛着银光的银丝悄无声息的蹿了出去，化作世上最锋利的刀刃从她脖子前划过。 呼！ 叶草的身影化作一团雾气，银丝从紫色雾气上划过，但是很快的，雾气又再次化作人，叶草踉跄的跌倒在地上。 “草草……” 虚弱的声音传过来，喊到一半的时候，尾音突然一断，却是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的张松明，他正巧看见了叶草由紫雾化作人的这一幕，当即眼睛控制不住的瞪大。 叶草看向他，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松明！”她喊了一声，下意识的朝着张松明的方向起身。 张松明忍不住往后退，背靠着门上，他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她，嘴里喃喃道：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草草？不对！草草是人，你是谁，是妖怪？你是什么妖怪！你为什么会变成我妻子的模样……我妻子呢，你把我妻子弄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会变成她的样子？” 他的承受力算是大的，不过稍微怔愣之后，便回过神来了，反倒开口质问起来了。 听到他的话，叶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哀伤，看着他的眼中，瞬间就有热泪滚落了出来。不过，她并没有对张松明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身体再次化作了一团雾气，朝着屋外飞去。 “想跑？” 姜叶看着她飞走的方向，转身追了出去。 张松明没有动，他怔怔的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刚才叶草看着他的那个目光。 那只妖怪，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第49章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边喷升了起来，村子里的大多都醒了，趁着早上他们要忙活的时间可多了。 就在这片喧嚣中，一道身影跌倒在村子的竹林里。 浑身发冷，手脚发软，便只是变化成“魅”的形态，都让她觉得格外艰难，更别说还用那种形态跑了这么一段距离，现在跌倒在地上，一时间竟然有种跑不起来的感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里！ 叶草使劲的睁了睁眼睛，勉强撑起身子来，颤颤巍巍的往后山的方向走。 ——只要从竹林这边的小路穿过去，那就可以进山了，到那时候就好了。 姜叶他们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她穿过竹林，正踉跄着往山上走去，背影削瘦，透着一种不堪的瘦弱来，似乎风一吹就能把她刮到了。 姜叶微微眯起眼来，赤朱和火灵从她手上窜出来，在她手中形成一弓一箭，她将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那道孱弱身影的后背。然后，只听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冰蓝色的长箭刺破空气，直直的刺进叶草的心口。 噗嗤！ 是箭矢刺入身体的声音。 “不！” 姜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然后便是张松明越过她，朝着叶草的方向踉跄奔去的身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一边跑一边爬着跑到了叶草身边。那具生病许久，孱弱得应该没有一丝力量的身体，此时却伸手将人抱在了他的怀里。 “草草，草草——”他连声呼唤着，伸手按住叶草的心口。 鲜红的血花在她胸口处绽开，有红色的血液流出来，张松明的手安上去，手指立刻便被带着体温的血液给濡湿了。有几滴血滴落在地上，立刻便看见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破土而出，不过瞬间，他们的脚底下，便已经是一片绿草如茵。 叶草努力睁大眼睛，她的眼前在一阵一阵的发黑，她喃喃喊道：“松明，松明——” 张松明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滴，他使劲的点头，连声回道：“我在，草草，你看看我，你哪里不舒服？是胸口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不！”叶草抓住他的领子，努力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道：“对不起，松明，我一直瞒着你，我其实是妖怪，我不是人，我骗了你！你刚刚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张松明摇头，一个大男人，此时此刻眼泪鼻涕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他哭着道：“没有，我没有被吓到，我只是太惊讶了……你知道的，我小时候被妖怪救过的，我不怕妖怪的，我只是太惊讶了，真的！” 叶草笑，道：“那就好……我虽然不是人，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的，你相信我。” “我知道，我知道……”张松明眼泪不停的往下落，伸手捂住她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让她的伤口愈合一样。 一人一妖抱在一起，跟天人永隔似的。 姜叶无语，道：“……她短时间还死不了，不用一副这么凄惨的样子。” 雪灵早就飞在了她的肩膀上，用羽毛疏离着自己的头发，偶尔蓝色的小豆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闪过十分人性化的表情——这些人类可真奇怪，人还没死了，就开始哭起来了。 张松明、叶草：“……” 叶草才发现，自己虽然中了一箭，可是除却一开始流出的血，好像伤口处，并不是很疼？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摸到伤口处，几乎已经快要愈合了。 只是，她的身体本来就十分虚弱，稍微一动，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放在身侧的手隐隐约约变得有些透明，像是身体正在慢慢消失一样。 后边跟着他们跑过来的张松云几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连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卧槽”，然后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看见张松明他老婆的身体变透明了？ “没看见吗？”姜叶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道：“很明显，叶草不是人。” 不是人？ 跟来的几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什么叫不是人？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鬼吗？或者说是，妖怪？ “答对了，答案是妖怪！”姜叶说。 张松云等人的表情都有些迷幻，一脸的怀疑人生，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妖怪？ 再看叶草，他们忍不住就有些紧张起来了。 “松明！你快过来！你还抱着她做什么？她不是人啊！”有人着急的开口提醒。 张松明抱着叶草的手却更紧了，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是人，可是她不是人又怎么样？她在村子里这么久，没害过一个人，对长辈也很孝顺，对我也很好，还很喜欢小孩子，她除了不是人，又有哪里做错了？” “……”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啊？ 在场的人几乎都要被他说服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之所以差点死了，是因为你中了她的瘴毒，你还能这么心无芥蒂的抱着她吗？”姜叶突然问。 张松明一愣，而叶草心中却是一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松明的病，的确是有她的原因在吗？” 张爷爷的话和另一人的话不约而同响起，说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姜叶，等待着她的解释。 姜叶道：“山魅，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山野之间的生物，当然，你们人类可能更愿意称呼它们为妖怪……山魅无形，但是他们所到之处，却会产生一种瘴气，这种瘴气对于天地间的花草树木来说大有好处，能促进它们的生长，但是对于人类来说，那却是一种致命的毒。” 她垂眼看向缩在张松明怀里瑟瑟发抖的叶草，语气淡淡的道：“你是山魅，与你靠近的人类，就会中你的瘴毒，瘴毒会先渗入他的体内，然后渗入他的魂魄……瘴毒入体，药石罔救。” “……” 张松明沉默，只是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 张松云却是气愤的道：“原来是她害了松明哥？” 张松明以前多健康强壮的人啊，现在变成这个鬼样子，昨天人还差点就没了，怪不得医院的人查不出他是什么病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被妖怪所害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叶草努力为自己解释，“我当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它们山魅生于天地间，本能的知道自己产生的瘴气对天地间的花草树木有益，却不知道，对于人类来说，那却是害人的东西。她当时满心欢喜的想和张松明在一起，她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一切，一直到张松明晕倒，她才惊恐的发现，她的瘴毒，已经深入了张松明的体内。 她喃喃：“我以为，我可以救他的。” 但是哪里知道，瘴毒越来越深，侵蚀了他的躯体，也侵蚀了他的魂魄，而她，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消除她体内的瘴毒，她只知道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花朵，借由花朵过滤掉自己的瘴气，以期望借此救他。 可惜，张松明的情况还是越越来越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松明！对不起——”她紧紧的抓住张松明的手，目光哀伤的看着他。 张松明低头看着她，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漂亮秀净，像是天地间的一缕灵气所化的，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恬静来。 “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啊？”他突然问，笑了下，问：“我一直以为，是我记性太差，所以才不记得了，现在看来，是你做的吧？是你用某种手段，特意模糊了我的记忆？” 叶草沉默，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伸出手，手指细细摹过他的脸颊，当手指抚过他的鼻梁的时候，她轻声道：“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骗你。” 实际上，他们的缘分，不过是始于一场欺骗，一场由她欺骗所构造的一场幻象，一场她给自己编织的梦，而现在，梦就要醒了。 张松明忍不住闭上眼，平静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但是很快的，伴随着刺痛，他大脑中的迷雾像是被什么驱散了一样。 ……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的初遇，是这样啊！” 他感叹，突然将妻子使劲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两者之间没有一点的隔阂，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他说：“我以后不会忘记的，真的。” ——茂盛的花草中，他蹲在地上，看见一双脚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秀丽腼腆的姑娘站在群花之中，正微微俯身，好奇的看着他。 叶草瞪大眼睛，似乎被他的动作给惊呆了，也被他的反应给惊到了。 她想过无数次，他发现自己是妖怪时候的反应，想过他会生气，他会怨恨，他会怒责，当然，也幻想过，他生气之后，还是会不计前嫌，并不介意自己是妖怪，但是却从来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好像，他一点都不介意，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抱着她的力度，更加温柔了。 “你、你，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最后，一切的胡言乱语，终于化作了热泪滚落下来，她反手抱住他的肩膀，喃喃道：“你不怕我吗？我，我是妖怪啊，我还骗了你，我一直都在骗你！我还差点害你死了。” 说着，她控制不住的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松明，我错了，是我错了！” 她早就后悔了，她不该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更不该出现在张松明的身边，如果不是他，张松明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一切的。 “对不起！对不起——”她放声大哭。 张松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眼里全是惊讶之色。 “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了？”张爷爷忍不住说。 叶草也是愣愣的看着他。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2节 张松明道：“我又不是傻子，我的妻子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看向叶草，问：“你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吗？可是没有哪个正常的女孩子，敢一个人半夜上山的，也没有哪个人类，能这么精准的挖到植物百科上都没有记录的花草的，还有，也没有哪个人，养花，能开得那么快的。” 说到最后，他已经很无奈了。 明明是迎春花，她却在冬天养了出来，还就在他们家的露天院子里，还有，昨晚上才种下的花，第二天是不可能盛开的，也不会长得那么茂盛的，以及，人类也不能吸取太阳能充电。 叶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问：“不是你跟我说，人类能吸收太阳能给自己充电的吗？充完电，就又有力气干活了？” “……”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张松明身上。 张松明干笑两声，道：“我只是开玩笑，哪里知道你真的相信了啊。” 姜叶看向张爷爷，怕是张爷爷都没想到，他这个侄孙，竟然一切都了然于胸，只是一直没说破。 “可是，今天你看见我，还问我我是谁……”叶草又注意到一个重点，明明刚刚在家里看见她变化的时候，他还对她说着妖怪，让她叫出自己的妻子来了。 说到这个，张松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以为你是一朵花妖吗？你看你种花种的那么好，不仅喜欢晒太阳，还喜欢给自己洒水……这怎么看都是花妖吧？”说到最后，他已经振振有词起来。 叶草：“……”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身边的这个人，竟然这么……狗的吗？ 而刚才还对叶草怒目而视的张松云等人，也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起来。他们知道叶草是妖怪的时候，还觉得她是想害张明松，可是现在听下来，这个被骗的，竟然是她啊！ “可是，她是妖怪啊。”姜叶开口，目光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甚至，她一直都在欺骗了你，还差点把你害死了。你难道就不害怕，你现在对她所拥有的感情，也许，也是她在操控的？” “我没有！” 姜叶出声，叶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脸上明显带着对她的害怕，但是她还是很努力的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我只是让他觉得和我认识已经很久了……我才没有左右他的感情！” 张松明看了她一眼，然后抬眼看向姜叶，表情坚定的道：“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害我……我知道她不是成心的，而且她也一直都在救我，我知道她每天都上山去给我找花，想要救我。” 叶草为救他所做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的。 “以前我心里没有疑惑，现在也没有！她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他定定的看向姜叶，带着几分乞求，道：“姜小姐，我希望您不要伤害她。” 姜叶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道：“放心，我不会杀她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会逐渐走向死亡。毕竟，她本来就要死了。” 她看向叶草，对方的人类身形，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草草？”张松明猛的看向叶草。 叶草笑，她的脸色很苍白，白得像是有些透明了，不，那是真的变得透明。 张松明小心翼翼的触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姜叶道：“人类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她靠近你，她的瘴气会侵蚀你，让你死去，而属于人类的生气，也会伤害她，让她消失。” 老天，自来是公平的，既然不许在一起，又怎么会对其中一个另眼相待呢？更别说，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去救张松明的命。 “你自己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她看向叶草，道：“从你决定用自己的命去交换他的命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死亡会被加快。” 叶草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的怨怒，她道：“是的，我早就知道了。” 一开始，她就知道了，只是她以为，一切报应都会应在她身上，却没想到，会影响到张松明。 “这样，就很好了……”她说，又看向姜叶，道：“松明身上的瘴毒是您治的吧？真的很感谢您，不然我就算死，也会死不瞑目的。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我知道，有您在，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本身就精神萎靡，到现在似乎将最后的不放心都放了下去，气色就更加难看了。从她的指尖开始，她整个人都在变得透明，似乎马上就要化作一缕风散开。 张松明瞬间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张松明其实一直很聪明，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家老婆是花妖！ ps：我把叶草写死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再ps：其实叶草的名字，就是野草，是它自己胡乱给自己取的 第50章 叶草的时间也就这一两天了，她身上的妖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等到最后一缕妖气溃散掉，就是她彻底消散的那一天。现在她每天基本已经保持不了清晰的意识了，一天到晚都在昏睡着。 村里的人只知道她病了，却没想到她病得竟然这么严重，一个个的拿着东西上门来看她，才发现她已经起不来床了。 “造孽啊……” 众人感叹。 前些天是张松明病得起不来，现在又是她，这两口子的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眼看松明醒过来了，两口子的日子以后肯定越过越好……老天爷真是一点不知道心疼人。” “我们要不去观音庙拜一拜吧，让观音菩萨保佑保佑她，我听说茶罗村那边的观音庙很灵的！” “行，下午我们就去吧，顺便给她求个平安符。” …… 村里的女性长辈们，虽然有几个偶尔爱说闲话的，但是现在人病倒了，大家说起来都是担心的，一个个的便约着去菩萨庙给她拜一拜。 人和妖是不能在一起的，这大概是老天对这世间万物最为平等的一次。 人承受不住妖的妖气，妖毒入体，那就是必死无疑，无药可解；而精怪妖物，他们也同样会被人类的气息所伤，人气悄无声息的渗入他们的四肢百骸，会同化弱化他们身上的妖气，这是一个逐渐死亡的过程。 在来到张松明身边之时，叶草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了，她是妖物啊，妖物怎么能和人类在一起呢？山上的山魅们一直都在劝她，让她不要犯傻，她知道它们是为自己好，可是她却仍然固执己见，她不愿意再是山魅，她想变成人，想痛痛快快的活一场。 “……山魅虽然拥有着长长久久的寿命，却只能困于一方，只能存在于山川之中。” 那是一段漫长而又孤独的生命，身边的一切，似乎永永远远都是那个样子，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那样的生命，就像是永远不会流动的死水一样。叶草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很久很久，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张松明。 死水一般生活中，像是有一片叶子悠然落了下来，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其实在与张松明见面之前，她就注意到张松明好久了，她经常会偷偷的飘在空中看他在森林中穿梭，看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挖出一株兰草，看他为找到一株从未见过的花草而兴奋。 不知不觉的，他的到来成为了她最期待的一件事情，想变成人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我想出去，我想变成人，我想……和他在一起。 在这样的冲动下，她出现在了张松明的面前，并且告诉他：“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之后，她跟着他下了山，跟着他变成了人，那是一段不同于做山魅之时的生活，虽然短暂，却极为鲜活。 “这样就很好了……” 就算是这么死去了，消散于天地间，她也从来不后悔变成人，唯一后悔的，就是因为自己差点害了张松明，当初要是早知道会害了他，她是千万个不愿意接近的，还好……还好他没事，还好！ 今天她难得的恢复了一会儿意识，努力的张大眼睛看着张松明。 “想睡就睡吧……”张松明说，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 再看一眼，就让我再看一眼…… 叶草的目光痴痴的落在他的身上，充满了眷恋——真的，好舍不得啊……要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永远在一起。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多让她眷恋的东西。 “我，我明天想看日出……你早上记得叫我起来，好吗？”她说。 张松明笑了一下，道：“好，我会叫你的。” “一定要记得哦。”叶草努力的说，只是说到最后，意识又陷入了昏沉之中，尾音散在空气之中。 “放心吧，我会记得叫你起来了……” 张松明自然自语一般，说着说着，泪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将她的手拿出来，把缠在她手腕处的绷带接开，露出了底下一片斑驳伤痕来，她手腕这一处，基本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只有大大小小的刀痕遍布，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却还能看见被割开的血肉，足以知道她当时下手有多么的狠。 张松明心里有些难受，如果他早知道那些花是她用自己的鲜血来浇灌盛开的，他决计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 等将叶草手腕上的伤口处理好，他便站起身出去了，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三叔公家院子里，跪了下去。 “姜小姐，求您救救我妻子！”说着，他又使劲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结结实实的，脑门立刻就红了。 张爷爷和张奶奶走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有些无奈。 “姜姜，你看……” 张奶奶看向姜叶，欲言又止。 姜叶走到张松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救你妻子？” 张松明沉默了一下，才道：“你既然能救我，就一定能救我妻子的……” 说完，他又惨然一笑，道：“最主要，除了您，我也不知道该去求谁。” 他就跟即将溺死，所以紧紧的抓住唯一能救命的那根浮木的人一样。现在的境地，除了姜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是让他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妻子就这么消失，什么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来求姜叶，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做到的。 “求求您！”他说，语气充满了恳求。 姜叶淡淡的道：“就算我把她救活了，你们两也不能在一起……你也不在意吗？” 张松明一愣，旋即双眼一亮，忙急急的问：“您的意思是，您能救草草？是吗？”他的重点只有这一个。 姜叶道：“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而且，这个法子还需要你的帮忙……” “我可以！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忙说，急切的表态。 姜叶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用这么快答应，我还没说风险了。要想救她的命，就得将他的命和你的命连在一起，这件事如果失败的话，不仅她会没命，你也一样，所以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再决定。” 张松明一愣。 “松明啊。”张奶奶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不要冲动。” 张松明却十分冷静，立刻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问：“这个法子，成功率有多少？” 姜叶唔了一声，道：“如果是以前的我，我可以说成功率有八成，但是现在的我嘛，大概只有三成！” 三成？ 张爷爷和张奶奶听到这个概率，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三成啊，这连过半的概率都没有，也就是说有百分十七十的几率会失败，这完全就是在赌自己的命啊。 “我愿意！”张松明却是直接开口，基本没有怎么犹豫。 张奶奶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松明！” 张松明笑了一下，这两天脸上的沉重之色一瞬散了许多，他认真的对张奶奶他们道：“三姑奶，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以后会后悔的，我不能看着叶草在我面前消失！她是我的妻子！” 即使他们的开始，只是源于叶草的一场欺骗，但是这一年多的相处与感情却是存在的。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能失去她！”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3节 他在孩童时期就失去了父母，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高兴，也一个人难过……而叶草的出现，却弥补了他的这种缺憾，他再一次拥有了家人，所以，他不想、也不愿意再失去她了，他不想在看着家人离开。 “姜小姐，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只要能救叶草的命，即使是三成的概率，我也愿意接受！” 用这个办法，至少有三成的概率能救她的命，可是如果不去做，就连这三成的概率都没有，只有百分百的死亡。 “如果我和她运气不好，就这么死了，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命，是我们两自己倒霉，也与您无关。”他说，说到最后，语气越加轻松了，“最起码，我们两是一起死的，也不会孤单了。” 张爷爷皱眉斥道：“事情还没开始了，你就先灭自己威风了？” 张松明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您说的是……” 他又殷切的去问姜叶，“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现在去准备的？” 姜叶道：“没有什么需要你好好准备的……” 她睨了一眼他，道：“但是有时间我要和你说清楚，一旦这个办法成功，虽然叶草能活下去，但是她再也成不了山魅，以后她就是个普通人类，而且往后你们两性命相连，任意哪一个死去，都会影响另一个，你死她死，她死，你也会死！” 张松明点头，道：“我明白。”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姜叶将利弊给他说清楚，道：“你们两性命相连之后，人和妖不能在一起的规则就会被打破，如果之后你们还想在一起，不用再担心会影响对方生命的问题……” 毕竟，他们两生命相连，已经分不出彼此了。 闻言，张松明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喜色来。 他已经做好了两人之后再也不能在一起的准备，可是现在姜叶却告诉他，只要他们两愿意，他们两以后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并且再也没有失去性命的危险，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谢谢您！姜小姐！”张松明忍不住再次道谢。 姜叶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她看着头顶的天空，自言自语一般的道：“你说人与妖不能在一起，可是我偏偏就要他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剧情，一开始设定是悲剧，叶草会死，可是写着写着，我就觉得，凭姜叶的性格，她会任由这么发展？才不是了，她是最桀骜不驯的！ 第51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明松就带着叶草去了山上看日出。 叶草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一天也不见得醒一次，张明松用毯子裹着她，在天边染红，太阳即将出来的时候将她唤醒： “小草，小草……醒一醒，你不是要看日出吗？你看，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也许，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日出了。 叶草眼皮底下的眼睛动了动，她以一种十分缓慢却艰难的速度，慢慢将眼睛睁开了。 此时，东边霞光万丈，金黄色的光映在她的眼底，她的眼睛像是在发着光一样，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太阳……”她喃喃，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太阳出来了。” 张明松嗯了一声，道：“太阳出来了。” 有无形的生物被风卷着过来，绕着他们身侧，久久不去。 “小草，小草……” 它们在无声的呼唤着，触碰着她的脸颊，抚过她的手指，这种呼唤，只有叶草能听到，带着悲伤的味道，而在张明松的耳中，却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像是某种悲鸣。 叶草喃喃：“我不后悔……” 所以，你们也不要为我难过。 “小草，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妖怪是你吗？”张明松突然问。 叶草一愣，旋即笑了下，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这么说，却没有否认，张明松忍不住一笑。 “我就知道是你！”他说，紧紧的将人抱住。 …… 看完日出之后，叶草就彻底昏迷了过去，她的手臂已经化作了雾气消失，散在了空中，而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逐渐消失。 张明松将人抱到了姜叶面前，急切的道：“姜小姐，您救救她！” 姜叶道：“不用担心，我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至少能保证她不会那么快消失。” 如果此时脱下叶草的衣裳，他们就会发现在她的心口处有一个蓝色的印记，像是一只冰雪一般的小鸟，正是雪灵的模样，也是姜叶在她心口处留下的印记，至少在这个印记的力量消散之前，叶草还不会消失。 当然，她只能保证她不会彻底消失，像现在这样，缺个胳膊少条腿的，还是不能保证的。 不过听她这么说，张明松勉强算是放下心来。 “正好，把她放地上，就是最中央的位置。”姜叶说，示意他将人放在院子中心的位置，在那里，有一个以朱砂所画出来的繁复古怪的法阵，上边的朱砂都还没干透，正是姜叶刚刚画的。 张明松按照她的吩咐将叶草放在阵法中心，然后问：“我呢，要怎么做？” 姜叶让他躺下去，然后将他的手掌割开，顿时鲜血如注，然后她又将叶草另一只完好的手，以同样的方式将她的手掌割开，然后让两人双手交握，十指紧扣着。两人掌心的伤口相抵，里边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缓缓流淌在地上。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放开她的手，如果你还想和她一起活下去的话。” 张爷爷他们几个无关人员被赶出了院子，姜叶让他们千万不能再进院子来，只是几人不能进去，却也不想离开，就坐的坐，蹲的蹲，就守在门口了。赵晓原本还近距离观察，可惜被姜叶无情的驳回了。 院内，张明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姜叶站在两人面中间，双手连恰法决，她的手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的残影，不过眨眼间，便已经掐出了数十道的法决。 呼！ 有风吹拂过来，是冷的，院子里的落叶被卷起，周遭的空气也跟着躁动起来，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启！” 姜叶双手合住，嘴里低喊了一声。 朱砂所画出来的阵法路径开始亮起光来，从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中间，也就是以张明松和叶草两人躺着的地方，突然，一个巨大的阴阳双鱼出现在了姜叶脚下，不断的旋转着，她便站在最中间。 而阴阳双鱼的位置，却是在叶草和张明松的位置那里。 呼—— 风吹得更急更大了，原本只有几朵白云的天空不知道何时有乌云聚拢而来，乌云滚滚，雷蛇翻涌，不过眨眼间，天地间便暗沉了下去。 张爷爷他们抬起来，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乌云。 村里的人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连忙将刚晒下的东西收了起来，一边收一边嘀咕着“贼老天”，等东西收完，大家又将门窗关上，免得等下大雨落下来，把家里的东西弄湿了。 脚下的阴阳双鱼还在不断的旋转着，只看一眼，便让有一种要坠入无边黑暗的错觉。 姜叶伸手，沾着两人融合在一起的血，凌空画了一道符。 这是一道鲜红的血符，以血为引，每一笔画下去，便见耀眼的灵光闪动，就算是姜叶，画起来也格外的艰难，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她，她的每一笔都画得十分的缓慢。 轰隆！ 乌云中雷声滚滚，天色暗沉到了极点，似乎黑夜一瞬间就笼罩了下来，刺目的闪电在云层中窜动着，云层很低，似乎几欲直接压下来，里边的电蛇仿佛下一秒就要咆哮咬了下来。 这一刻，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都控制不住战栗起来，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来，忍不住瑟瑟发抖。 咔嚓！ 只听一声巨响，似乎是老天爷在怒吼一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下一秒，天空一亮，一道刺眼明亮的巨大紫色闪电猛的从天上悍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直直朝着一个地方狠狠劈去。 “……那好像是三叔公家！”张松云几个凑在窗前往外看，此时看着雷电劈落的方向，忍不住说。 这样的威势，若是劈到人身上，那人还能活吗？ 雷电是直直朝着姜叶头顶劈来的，巨大的电蛇宛若一条紫色的巨蟒，带着一种异常恐怖的力量，直直的劈向姜叶，而就在它距离落到姜叶头上的时候，姜叶突然抬起头来，她的双眼，赫然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就像是眼中酝酿着两团紫雷。 下一秒，就见那道巨大的雷电在劈到姜叶身上之前，突然转了个弯，狠狠的落在了张爷爷家的院子里。 轰！ 地面碎裂，平整的水泥地板立刻碎成一块一块的飞裂开来，那是一道足以将人耳朵震聋的声音，而这一切，却与姜叶他们无关，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等雷电的消散，只见院子里出现了一个大坑，没有变成坑的地方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的，凝固的水泥地已经彻底粉碎。 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姜叶脚下所踩的地方，却是分毫没受到破坏，整个院子也只有这里还完完整整的。 而此时，天上第二道雷电，即将劈下，欲欲跃试。 姜叶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手上仍然继续画着那道血符，血符越往后画得越艰难，最后几笔，几乎是寸步难行。 “你不想我画这道符，我偏偏就要画！”姜叶冷笑，眼中闪过一道狠色。 嗤嗤嗤—— 紫色的电蛇在她手指上闪动，带伴随着电流涌动的声音。这并不是普通的电流，而是雷电，也就是天空中落下的那种雷电，其中所蕴含的威势，让人看着就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此时，她手腕上的雷电，隐隐带着黑色。 咔嚓！ 天空中又是一道巨雷落下，比上一道威势更强，力量也更大。 村里的人将家门紧闭，胆子小的早就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只觉得耳朵快被震聋了，胆子大的，凑在窗口处往外看去，看到那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天上劈下来，像是将天地给连接了起来。 这是末世来了吗？ 有人忍不住想。 真的太恐怖了，即使是待在屋里看着那道雷劈下来，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人战栗恐惧。 而身处在雷电中心的姜叶，情况却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可怕，和上一道雷电一样，这道雷电落下来的瞬间，便直接拐了个弯，砸到了刚才那道雷所造成的那个深坑里，姜叶仍然丝毫未损。 姜叶手中的符逐渐成型，就差最后一笔了，这张符中已经将两人的气息完全融入了一起，她画的不仅是符，还有两人的命，两人的命都在这道符中。 此时，张明松已经清醒了。 他与叶草交握的那只手在剧烈的颤抖着，一股巨大的疼痛从那里传来，他几乎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撕裂了，那种疼痛似乎传到了他的灵魂上，痛得他控制不住一阵阵的战栗着。 真的太痛了，不仅是手，灵魂似乎都要被撕成两半了……要不，放手吧？ 张松明的意识变得迷茫，但是很快的，姜叶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松开你握住她的手！ 不！不行！不能放手！ 张松明死死的咬住嘴，反倒将手心中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4节 他绝对不能放手！ 第二道雷落下之后，一切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好似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空中黑云未散，能听见不断想响起的雷声，如雷鸣，如怒吼，而第三道雷便在云层中酝酿着，似乎还在蓄势，动静也很小，但是雷声轰隆中，却有一种充满压迫性的威势在涌动着，那是一种令人本能的感到悚然一惊的力量。 这道雷电的威力，会比前两道还要强！ 这是所有看到那翻涌的黑云中所闪动的雷电，脑海里浮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这道雷蓄势完毕，轰然落下之际，姜叶手下食指猛的狠狠往下一划，血符灵光闪动，整张符彻底完成了！ 此时，天地间的一切颜色似乎都被那团明亮的紫光給攫取而去了，一切都十分暗淡，这有这团紫色格外的显眼明亮。 姜叶猛然抬起头来，同样深紫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那团紫光。 “给我滚！” 她怒吼，手中银丝宛若一条长鞭，狠狠的往空中一劈，直直的撞上那团明亮的光。二者相击，并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声音，而是很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力量相撞又消融，而后彻底消失。 轰隆隆—— 空中的雷声还在响动，似乎还有几分不甘，徘徊在空中，久久不愿意散去。 已经被打碎的天雷，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姜叶冷笑，对着天空道：“你输了……” 在她的面前，一道红色符文闪动着灵光，里边蕴含着强大的生机，这些升级足以让一个濒死的人起死回生，并且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 姜叶看了一眼，手指一划，将这道符分成了两半。 一半的符落入叶草的眉心，另一半则是落在张明松的眉心处，然后瞬间消失在他们的眉心处，再也不见踪影。若是有感知敏锐的人在这，就会发现他们二人的气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气息相连，宛若一个整体。 雷云不情不愿的散去，刚刚还乌云密布，大雨即将倾盆的天空，不过眨眼间，便乌云散去，天气再次清朗，露出了空中的太阳。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凑在一起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是惊尤未定。 “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这么响的雷，简直吓死人了。” “我家的窗户都被震坏了，差点砸到人了，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厉害的雷，简直像是要把天都给撕裂了。” “我刚刚看到雷劈到地上来了，就在那个方向，好像是在三叔家的方向！” “我好像也看见了，好像就是落在三叔公家的院子里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们三叔公家就他和你三奶奶在家，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 大家凑一起一说，一合计，才发现大家都看见有雷劈在张爷爷他们家的院子里了，当时大家就急了，一群人忙往张爷爷家去，只是他们倒是没想到，会在门口看见张爷爷他们。 “三叔，您没事吧？” 一群人连忙上去关心。 张爷爷忙道：“我没事，别担心，刚刚我们不在院子里了。” 原本他们就在门口守着的，哪里知道那雷劈下来的仗势太吓人了，跟往他们头顶劈似的，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了，让他们难以呼吸，最后他们只能躲远一些，也是刚刚看见雷云散了，这才回来的。 “你们没事就好。”几个小辈松了口气。 赵晓忍不住往院子里看，有些担心院子里的情况， 刚刚那个雷一道比一道厉害，真的是毁灭之势，要是劈在人身上，怕是真的能把人给劈得尸骨无存，姜小姐虽然厉害，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现在也不知道里边情况怎么样，他也不敢贸然进去，更不敢出声，要是里边正值紧要关头，他出声坏了事怎么办。 要是等下里边还没动静，我就去看看，他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大家还在讨论刚刚的雷，却听嘎吱一声，却是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姜叶站在门内，微微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进来吧……” 众人一愣，忙走了进去，等看见里边的场景，控制不住的倒抽了口冷气。 家里的房子还好，就是院子右手边多了一个很深的大坑，坑四周焦黑一片，而其他没坑的地方，却也是水泥地板碎裂，唯一完好的地方，就是张松明和叶草所躺的位置了。 “松明！”张爷爷忙去查看张松明的情况，喊了两声，也没见人醒过来。 姜叶道：“您放心，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两只是昏睡过去了，大概睡上两天就好了。” 闻言，张爷爷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心底。 村里的人忙把人送到屋里去，他们本来想把两人分开抬进去的，可是哪里知道张松明抓着叶草的手太用力了，根本分不开，要是用力怕是得把他的手指给折了，因此大家没办法，只能将两人一起抬进去，放在了同一张床上。 姜叶说睡两天，两人还真就睡了整整两天，两天后才真的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两就感觉他们好像是好好睡了一觉，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像是充满了使不完的劲，没有一点虚弱的感觉，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叶草更是不敢信，她看着自己的手，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在这种健康的感觉了。 “行了，你们两身体没事，而且还比以前健康多了。”姜叶检查过他们的身体，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们两以前身上的小病小痛已经没了，完全可以说是焕发新生，身体现在健康得不得了。 “那我，我不会死了吗？”叶草带着几分期冀的问、 姜叶看了她一眼，道：“不会，只是往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也许身体会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但是却永远变不会山魅了。也就是说，你也只拥有了人类一样短暂的寿命，你应该不会怨我把你变成人类把？” 叶草眼眶中热泪滚动，喜极而泣，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她以为自己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我怎么会怨您呢？我该感谢您才是，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 张松明伸手过来，默默的抓住她的手，夫妻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一笑，但是一边笑，又在一边掉眼泪，真的是又哭又笑的。 “小草！”张松明紧紧的抱住她，“你没事了，我也没事了，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屋里的人将空间留给他们，让他们平复激动地心情。 姜叶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是看他们这样，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反正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 村里的人对于叶草病好的事情也有些激动，当然也有些人嘀咕，说他们两口子是不是在装病骗人，但是当初他们两病重的状态很多人都是看见的，这种传言自然是不可信的。 最后大家只能归功于他们两运气好，病成那样子，都能转危为安。 赵晓跟姜叶提起两人的事来，感叹他们两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真的不容易啊，好歹终成眷属了。说到这些，他就免不了提起自己的一些疑问来。 “您一开始是不是就知道怎么救叶草啊？”他犹豫着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张松明说呢？” 偏偏要等他来求她，一度还绝望成那样。 姜叶轻笑，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说过，这个方法的成功率很低，那是因为成功的原因就在他的决心，只要他在途中有一点后悔的情绪，这个方法就不会成功。他只有彻底的感受到失去妻子的悲痛，他才会下定决心，不会动摇，也才会知道珍惜。” 没有失去过，怎么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多重要呢？ 当然，要不是张明松每天都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开口，毕竟，要是没有一起赴死的决心，她也没必要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姜叶他们在村子里多呆了两天。 现在正是春意甚浓的时候，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张爷爷他们村子里的花大部分都开了，花田中也是一片姹紫嫣红，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情都变得很好了，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这里的空气是甜的。 张松明和叶草的身体是彻底的好了，叶草现在算是彻底的人类了，她变不回山魅的模样，但是她在种植花草上，却仍然有一种“天赋”，仍然能让花开得更好更漂亮，也算是保留了她的种族天赋了。 张爷爷他们原本是想回去的，毕竟女儿还在城里了，不过姜叶他们不急着回去，他们也不着急了，说实话，在他们这里住，是真的太舒服了。 在吃了两天的鲜花饼之后，张奶奶便问姜叶要不要出去逛逛，明天是观音节，距离他们村子不远处有个观音庙，是座大庙来，在国内都是出名的，香火很旺盛的，他们这里的人很多都信那个观音，可灵验了，只要真心求拜，是真的可以心想事成的。 “你们一直待在村子里也无聊，不如跟我出去转转吧！”张奶奶说。 姜叶对什么观音不感兴趣，她更喜欢待在村子里赏花喝茶，再吃上两块鲜花饼，不过她架不住张奶奶热情邀请，最后只能答应了。 他们这里距离那个观音庙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不过大家为表示诚意，大部分都选择直接走过去的，张奶奶他们也是。 一大早的村里的人便收拾好了，一个个换了身干净亮丽的衣服，还准备了供奉观音的瓜果吃食，他们村好多人都信这个观音的。叶草也去，她拿了个篮子装着准备供奉观音的鲜花，又和姜叶说起他们这里的观音庙来。 他们这座观音庙里供奉的是千手观音，观音像便是千手的法相，听说还是一千多年雕刻的观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极有佛性，许多人看了都觉得那是他们心目中的观音。 这座观音庙原来只是他们附近的一座小庙，也只有附近村子的人会去拜，后来被历史学家们发现这个观音佛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应该是唐朝时期的产物，这些历史学家们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乡下地方，发现这么一尊保护完美的观音像。 后来这座庙被官方扩大，成为了官方的一个景点，而那座观音像并没有被送到博物馆去，仍然供奉在庙里。 张奶奶插嘴道：“听说郑父那边不是不想把它送去博物馆，而是没办法。” 这么一尊千年的古董，那当然是要好好放在博物馆里了，这种可是佛家的圣物啊，那是要好好修护保养的，哪里能大喇喇的放在庙里啊，要是被人偷走了怎么办？再说了，要是被不懂事的人不小心碰坏了怎么办？ 只是，政府这边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人家观音像不跟他们走啊。 “说是这观音像一带出我们这片地方，就会自动回到庙里去，根本就带不走！” 说到这种当地的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言，许多人都来了劲，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这观音庙说的神乎其乎的。有人说他儿子当初生病，就是拜了观音才好的，也有人说当初有段时间一直倒霉，也是拜了观音，运气才转好的。 姜叶选择性的听了一些，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她是信还是不信。 叶草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又忙收回视线去。 她觉得，姜小姐这么厉害，看起来就不像是有信仰的人，与其拜观音这种东西，怕是还不如她自己来得靠谱了。唉，这次要不是姜小姐，她肯定就死了，姜小姐可比观音厉害多了。 她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姜叶却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只山魅在想些什么，但是姜叶并不介意她再多想一些，因为这时候她竟然又给她送了不少功德来，从事情结束到现在，她已经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功德给姜叶，真的是个超级好的山魅啊。 姜叶心里想着，觉得这门生意做得真的是太划算了。 就在姜叶不断收着从叶草身上飘来的功德之时，他们一群人终于到了观音庙。 今日是观音节，也就是神话故事中观音的生辰，每年这一天观音庙里都很多人，而今天这里的人也不少，远远看见山脚底下全是人，密密麻麻的。姜叶他们来得早，但是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人好多啊。”赵晓忍不住感叹，这比起一些大庙，也不差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群里一片吵吵闹闹的，看样子好像是在和庙里的工作人员吵些什么，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上山去庙里的路竟然被封住了，今天是观音节，却不让人上山去拜观音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一阵哗然。 大家都是来拜观音的，可是到了你却跟我说不许拜，也难怪人家生气了。 第52章 人全都被拦在山脚下，观音庙的工作人员堵在上山的路口那里，不让人上去，大家挤在入口那里，正在讨要说法。 赵晓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去打听情况，好一会儿才见他们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的。 他们回来跟大家道：“工作人员说山上出了点情况，今天谢绝参观。” 只是出了什么问题，对方却没说，话里话外藏着掖着的，含含糊糊的，只说是出了一些事情。至于观音庙后续开放情况，工作人员也没有说过准话，只说后边听通知，反正今天是肯定不会开放了。 在场的人都是来参加观音节的，有些人更是走了老远的路，现在到了这里却说今天不给上山，也难怪大家这么激动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5节 “那我们怎么办啊？就这么走了吗，还是说等一会儿啊？” 村里的人开始商量，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是他们不想走也没办法，人家庙今天不让去，他们在这干等着也没用，最后大家只在山下的店里买了一些吉祥物品，就回去了。 和他们一样，也有不少人准备打道回府了，路上遇到过来参加观音节的人，便好心的把这事说了，免得人去了扑了个空。 此时，观音庙所处的半山腰上。 观音庙原本只是一座小庙，后来被扩建，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观音庙，里边主要供奉的还是那座千手观音，被供在主庙之中。 千手观音佛像被证实是千年前唐朝的物件，它是一尊彩塑佛像，体积并不大，只有两米高左右，法相端庄，脸上的表情更是被细化到了极致，极为传神，栩栩如生。 观音一手捧着玉净瓶，一手拿着柳枝，身后则是是细细描绘雕刻出来的千只手。 有人数过这背后的手，数完之后发现，是真的有上千只手。 这是一尊极具有“佛性”的观音像，很多人看到这座菩萨法相，都能从祂的神态、它的目光中，感受到它身上的那种大慈大慈悲，似乎所有的罪孽都能在这里获得平静。 可是现在，这尊栩栩如生的佛像，身后的千只手却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人给剥离走了，只剩下拿着柳枝与玉净瓶的两只手。 庙里的工作人员简直要疯了，千手观音没有了千手，那还叫千手观音吗？ 现在菩萨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哪里敢让人上来烧香啊，要是大家看见这一尊没有千手的“千手观音”，那还不得炸了？ “……昨晚佛像都还是好好的啊，我睡觉之前还看过，真的是好的！” 保安着急的说。 就在昨天，这尊佛像还是完整的，可是就是今天一觉起来，大家就发现祂身后的“千手”丢了。 今天可就是观音节了啊，平常他们这里香火就很旺盛了，今天观音节人流量肯定更是要翻上几倍，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庙里已经报了警，警察正在四处查探。 主持焦头烂额的，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这个小偷啊，这佛系可是唐朝的古董，一千多的历史，价值不可估量！” 警察这边的负责人闻言，愣了一下，反问：“一千多年的古董？” 他看了看四周，发自内心的询问：“古董你就这么放在这里？” 不该拿个橱窗罩着，再牵上线围着，防止人碰到吗？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庙里哪种都没有，这观音像就大剌剌的放在主庙中。 一时间，警察不得不怀疑，这是主持在诓骗他们，就为了让他们能尽心抓小偷。 “警察同志你不是本地人吧？”主持却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负责人顿时面露意外，似乎是不明白主持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确不是本地人，而是在上个月被分配到这里来的。 主持心平气和的道：“要是我们本地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尊观音像的神奇？我们庙里的观音像可和普通的不一样，它是带不出庙的，就算把它带走，晚上它还是会自动回来的……” 这话说得就太神奇了，也太灵异了。 “队长，这是真的，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的。”一个圆脸警察凑过来，对自家队长说。 要不是这个原因，这佛像怎么会留在他们这里？早就被送去首都博物馆了。 不过，虽然没被送走，观音像所在的主庙里也布满了监控，以及红外线感应，晚上他们休息的时候就会启动。 可是就是这么严密的防护，观音像的“千手”，还是丢了。 警察队长，也就是方玉昆面露怀疑，他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把当地传说给当真了。 当然，他尊重别人的信仰，因此没有说什么。 “队长！有发现！”那边正小心翼翼检查佛像的人有发现，喊了一声。 方玉昆走过去，问：“发现什么了？” 检查的人将一个透明袋子递给他，里边是一团深色的粉末，是从观音的“断臂”处刮下来的。 断臂处痕迹平整，像是用什么极为锋利的东西从上往下切割下来的，非常迅速，因为断口处太平整了。 而在断臂最边缘的地方，警察发现那里沾了一点深色的痕迹，像是红色，又像是黑色，微微渗在了泥塑中。 警察用工具刮了点下来，放在了透明的袋子里，只是除此之外，他们就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痕迹。 “拿回去让化验科化验一下……”方玉昆说。 在他们身后，菩萨低垂的眼睛似乎在细细凝视着他们，眼中忽然就闪过一道亮光，只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 菩萨像被人破坏，还偷盗了观音的“千手”，这可是一个大案，上边很快就下了命令，一定要将人抓捕。 被送去化验科的东西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方玉昆看着结果，发出疑问： “血？” 那断臂边缘处沾上的深色痕迹，竟然是血？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不是人血，而是狗血。 “狗血？！”方玉昆更惊讶了，也更疑惑了。 为什么观音像的断臂处，会有狗血？而且痕迹只有最边缘的地方才有…… “是用沾了狗血的线将手臂切下来的！”化验科的人说，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着。 只是那佛像是彩塑的，是很坚硬的，要多坚硬纤细的线，才能将那么大一块手臂都切下来？ 众人不解。 与此同时，在距离b市很远的地方，z国首都c城，一座豪华疗养院的一间病房中，病床上躺着一个垂暮老人，他脸上罩着一个氧气罩，随着急促的呼吸，氧气罩上被喷上白雾。 卡擦！ 病房大门被打开，身着西装的秘书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江先生……”众人朝着病床的方向喊了一声。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则是喊了一声：“爸！” 呼…… 病床上的老人睁开眼，呼吸更加急促了，他朝着旁边伸出手，儿子江从霖急忙伸手扶住，和秘书一起将他老人家从床上扶起来。 氧气罩被取下来，江晦森冷苍老的目光看着床边的一行人，问：“胡先生，事情可办好了？” 一个面上带了三分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笑道：“幸不辱命，我们运气好，事情成了！” 说着，他让人把一个密码箱拿过来，密码箱打开，露出里边颜色斑驳却又鲜明的彩塑手臂来。 “这就是那尊菩萨相的一只手臂……”胡农严说。 从他说“幸不辱命”之时，江晦老爷子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等颜色艳丽的彩塑手臂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呼吸却是屏住了，几乎着迷一般的看着这东西。 “这就是那尊观音像的手臂？”他喃喃。 胡农严道：“是的，那尊观音像被人信仰了上千年，早就已经不是普通凡物了，算是某种灵物，上边带着祥和慈悲的力量……” 那尊观音有灵，要是再给它一段时间，怕是就能“活”过来了，到时候效果更厉害。 当然，现在也不差，即便只是一只手臂，效果也足够让普通人类趋之若鹜了，尤其是病入膏肓，即将走向死亡的人类。 胡农严想着，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床上的老人。 江晦，九十八岁的高寿，白手起家，打下了如今江家的这一片家业，如今江家小辈不争气，若是他死了，江家必定动荡，也难怪他老人家想尽办法要活下去了。 当然，想来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怕是是他自己对生的渴望。 人越老越怕死，就越想活下去，为了能活，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君不见古代不知多少帝王到了老年都开始追寻长生之法吗？ 人，都怕死啊…… “咳咳咳——”江老爷子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双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拿起来都是颤颤巍巍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强健的体魄变得衰老枯瘦，紧致的皮肤上也爬上了老年斑，身体更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来。 江晦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不甘来。 他太老了，身体器官功能急剧衰退，医生说现在活着也是熬日子，顶多一两个月人就得没了。 “把东西给我！”他开口，声音嘶哑而阴沉。 胡农严示意，让人把东西给他老人家。 “这东西要怎么用？”老爷子问。 胡农严笑了一下，道：“很简单，磨碎了冲水喝就行……你们也不要这么看我，虽然这东西是泥土颜料，但是它早就已经不是普通东西，再说了，泥土不也能吃？” 秘书收回惊讶的目光。 胡农严的手按在保险箱上，道：“诚惠五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他，苍老的眼睛耸搭着，眼睛又小又冷，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条毒蛇的眼睛，透着冰冷滑腻来。 “一千只手，一只五千万，胡老板这生意可真好做啊。”他老人家语气讥讽的说。 胡农严不甚在意的道：“您老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东西，有市无价，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的，五千万救您一条命，很值得不是？” 江老爷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吩咐秘书：“五千万，把钱打给他。” 秘书应了一声，立刻就操作着将钱打了出去。 很快的，胡农严这边就收到了收款短信，当即眉头舒展。 松开按着行李箱的手，他道：“老先生，合作愉快……以后如果还有需求，尽管找我就是。” 他带着几个兄弟离开，病房的门再次关上。 “快，将它切下来一点，磨碎了给我！”老爷子立刻吩咐，他稍微说话急一些，呼吸就控制不住急切起来。 江从霖给他拍了拍背，让他缓过气，等他老人家不咳嗽了，才有些犹豫的说：“爸，那个胡先生靠谱吗？这个什么观音手臂……这真有用吗？他不会是骗子吧！这东西要是把自己吃出什么事来了怎么办啊？” “你懂什么？”老爷子冷声说，道：“那胡农严是个能人，他如果还想在道上混。就做不出骗人的事情来！林雄那个老东西能活到现在，也全是仰仗他！” 他看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道：“我得活下去，要是我死了，就你们兄弟几个废物，江家要不了多久就要败在你们手里！” 那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基业，他绝不允许它这么败落。 江从霖面露愧色，有些羞惭。 秘书已经用小刀切了一块彩塑手臂下来，放在碗里仔细研磨细腻了，然后加了水，递到了老爷子手里。 研磨粉碎的粉末散在水里，干净的水立刻变得浑浊，能看见一些粗粝的颗粒沉在碗底。 眼看着老爷子没有一点犹豫的将这碗水喝下去，秘书的心情有些微妙，甚至心里有种作呕的感觉。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6节 什么观音手臂做药治病，明明就是泥巴颜料做成的泥塑，这就是泥巴啊，简直就是封建社会的做法，和所谓的吃符灰根本就是大同小异。 果然，人老了，就会变得偏执吗？以前英明的老爷子，为了活下去，现在也变得格外奇怪了。 “咳咳咳——” 一碗水下肚，老爷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呼吸又变得急促艰难起来，眼看情况变得不好。 江从霖和秘书连忙扶着他躺下，又急忙按下急救铃， “医生！医生——” 一番急救，老爷子终于从死亡线上被救回来了。他老人家这不是病，纯粹是老了，生命力流逝，每一次急救，都代表着他更加接近死亡了。 “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医生说。 江从霖点头，有些愁眉苦脸的。 “我就说那东西没用吧……”他嘟囔，但是却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说这话。 秘书瞅了他一眼，和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家，不免和妻子说起工作上的事情，说到江老爷子，忍不住摇头：“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哪能强求啊？” 他老人家果然是老了，也变得迷信起来了。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却发现老爷子已经坐起来了，病床旁边的氧气机不见了，正坐在床上吃早饭，充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江先生……”秘书有些惊讶。 看见他，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双眼炯炯有神，是他打从进医院之后就没有过的精神，还带着几分逼人的锐利。 秘书有些恍惚，充满着一种不真实感。 他跟老爷子汇报了一下公司最近的工作，老爷子精神都很好，一直到医生来查房。 “很奇怪，您老体内的器官又活跃了起来，恢复了正常情况的状态……这简直就是奇迹！”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一大早老爷子就醒过来了，醒来之后就十分精神，医生们仔细给他老人家做了检查，才发现他体内衰弱的器官竟然又多了几分活力，又再次支撑起来他的身体的运转。 真的，很不可思议。 这真的就是一种奇迹，起死回生的奇迹。 此时同在c城的一家医院中，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贪念的看着窗外的一切。 他最近被检查出来癌症晚期，这段时间连续不断的化疗，却仍然收效甚微。 可能我真的要死了。 他忍不住这么想。 哐啷！ 病房的大门被人急匆匆的打开，是他妈妈，她表情兴奋，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第53章 观音庙观音像受损的事情并没有往外透露，不过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消息传了出去。 要知道观音庙算是他们这里的一个标志性建筑了，许多人都以他们这里有这么一个古董观音像而自豪，现在庙里的观音法相竟然被人损坏了，大家可以说是群情激奋，纷纷跑到警察局，让警察一定要抓住那个人。 警察局自然是打着包票会把这人抓住，才将人勉强安抚下来。 而姜叶他们这边，那天去拜观音没拜成，张奶奶又筹划着带他们去雾霞山赏花，雾霞山就在他们村不远的地方，开车去两个小时就到了，不算太近，却也不算远，是他们这里很有名的旅游景点，因为山上主要种了桃花和樱花，一到春天满山粉色，宛若山上粉色云雾、彩霞浮动，因此才有了雾霞山这个名字。 这个季节天气转暖，春意正浓，那座山上的花应该都开了，正好可以去瞧瞧，还可以带上毯子和吃的，铺在草坪上，肯定是有滋有味的。 以前就张爷爷和张爷爷他们两口子两个人，女儿要工作也没时间，两人出去玩都嫌无聊，现在多了姜叶和赵晓，两老口突然就来了兴趣了，就连女儿打电话过来，都不着急回去了。 姜叶和赵晓自然也不会拒绝，毕竟这个天气出门还挺舒服的，就当是哄哄两个老人了。 不过在张奶奶跟村里人说她打算去雾霞山玩的时候，边上一个新嫁过的新媳妇却迟疑着说：“我听说雾霞山好像出了点事，现在怕是没啥好景可以赏了。” 闻言，众人一愣，纷纷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新媳妇被众人看着有些害羞局促，抿了抿唇，红着脸解释说：“我家就住那边，距离雾霞山不远，我弟弟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说是突然之间，整个雾霞山都变黑了……” 就是字面意义的失去颜色。 她将手机上的照片给大家看，只见照片里一片黑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座山，山上花木茂盛，花朵随风吹落，但是不管是花还是树，却全都是黑色的。 所有的花木褪去了它们鲜嫩或粉红或雪白的颜色，只剩下一片黑色。 嘶—— 有人惊问：“这不会是雾霞山吧？” 雾霞山明明花开如粉色云霞云雾，漂亮得跟仙境似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肯定是p图了！” 新媳妇道：“不是的，我弟说现在就是这样子，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就连当时在山上的人……人也变成了这样，现在政府那边都还没找出原因来。” “……怎么听起来这么渗人啊？”有人嘀咕，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去观音庙观音出事，去雾霞山，雾霞山也出事，最近是不兴出去玩吧？ 张奶奶回来就唉声叹气的，心里难受得很，她都做了好多鲜花饼了，还打算去赏花的时候吃了。 张爷爷看她表情，问她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了。 “我们去不了雾霞山了……”张奶奶说，说着又想叹气，不等老伴再问，她就解释了，末了道：“现在那边已经被警察给封住了，不许人进。” 听完，张爷爷有些回不过神，“什么叫变黑了？” 张奶奶道：“就是字面意思，粉花变黑花，都是黑色！” 赵晓听着，心中一动，久远的记忆中，似乎在哪里看见过相似的消息？ 到底是在哪里呢？ 他使劲的想了想，一边拿出手机翻着朋友圈。 他记得是他的哪一个大学同学发过相似的消息，只是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只是瞅了一眼，便略了过去，他记得应该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是谁发的来着？是齐玲玲，还是陈彦？ 他不确定的打开一一找下去，终于在陈彦的朋友圈找到了那个消息，他的朋友圈往下一翻，发现他最近这两天发的全是这样的黑色照片。 翻出他朋友圈最近的一张照片来，赵晓递给张奶奶看，问：“奶奶，您说的，是这个样子吧？” 只见他这张照片一片漆黑，乍眼看去还以为是一片完整的黑色，可是仔细分辨，才能看出那是一座山，山林漆黑，就连天上的云都是黑色的，放眼望去，一片乌沉沉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张奶奶高兴的说，又问赵晓，“你这也是雾霞山的照片吗？” 赵晓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是我同学发的，好像是他们那里的一座山……我打电话问问他。” 张爷爷和张奶奶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 赵晓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去外边给陈彦打了个电话。 他和陈彦并不怎么熟，两人并不是一个班的，只是因为上课是一个教室课程，免不了就认识了，只是并没有深交，后来毕业的时候，互留了联络信息，之后却也米有再联络了。 赵晓的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打通了，里边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喂……”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赵晓喂了一声，道：“陈彦，我是赵晓。” 陈彦道：“我知道，看见来电显示了，你找我有事吗？”语气也十分客气。 赵晓转了一圈，道：“我是想问问你有关你们那里山变黑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陈彦沉默了一下，然后电话那边传来他开门关门的声音，似乎是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 “喂，赵晓。”他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 赵晓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也出现了你们那里的情况，一座山，山上的所有东西全都变成了黑色，就和你们那里的情况一样，所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些消息。” 陈彦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我能知道什么消息呢？不仅是我，现在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那么很突然的，一瞬间，整座山就变黑了，不仅是山，连山上的人也一样……我哥当时就在山上。” 他的语气一片沉痛。 那日山上发生异变的时候，他哥就在山上，连同那座山一样，都被变成了黑色，现在还伫立在那座山上。 “……对不起。”赵晓有些抱歉。 陈彦摇头，道：“不关你的事。只是有关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只是山上的东西，最好不要碰，因为他们会碎的，也包括那上边的人。。” 因为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然后就发现被碰触到的人，立刻就粉碎了，是真的粉碎，化作了黑色的块状，簌簌落在了地上。在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碰山上的东西了，尤其是那些变成那个样子的人，即使那些人看上去已经死了。 陈彦他大哥现在也还被放在那里，这件事发生以后，陈彦家里一片愁云惨雾，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彦的声音有些迷茫，“你说，我哥还活着吗？” 那些人，都还活着吗？ 赵晓不知道，但是…… “不到最后关头，你也不要放弃，我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动能有解决的办法呢？” 陈彦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吧。” 赵晓张了张嘴，他想说，也许他这里有人能帮忙，但是想了一想，他又闭上了嘴，选择了沉默。和陈彦又说了几句，他便挂了电话，然后在网上搜索了有关山林变黑的消息，没想到这一搜，还真搜出不少来。 一整座山都变得漆黑，这样大的消息，怎么能瞒得住？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些消息，而且赵晓发现这件事还不止只是发生了一例两例的，在陈彦他们那里发生之后，又陆陆续续发生了好几起，也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而最近发生的一起，便是距离他们这里不远的雾霞山了。 赵晓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件事发生的地方不是毫无规律的，它主要发生在山川湖泊，风景优美的地方，不管是陈彦他们那里的那座山，还是这里的雾霞山，都是极为漂亮的地方。 而现在原本如诗如画的地风景，尽数失去了原有的鲜艳，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当然，也包括当时在山上的人，他们也同样变成了黑色。他们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的生命，宛若一座雕像伫立在原地，没有人敢将他们挪动，因为只要轻轻一碰，他们就会碎开，变成一块块砸在地上。 赵晓觉得不太对劲，这种阵势，可不像是自然变化，反倒像是遭受什么诡异的力量所影响的。想了一下，他先打电话让人去深查了一下这件事，然后拿着照片去找了姜叶，想问问她有什么想法。 “有没有什么妖怪，能将人变成这个样子的啊？”他问。 姜叶回忆了一下，道：“我的记忆里，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妖怪的，不过天下之大，世间万物都可以成妖，说不定就有这样本事的东西成精了，这并不奇怪。” 再诡异的事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都可能发生的，只是，就算是赵晓，也觉得最近出现的妖怪鬼物是不是变多了？在他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现世上有妖怪鬼物存在的。 而日曜门的许大师和黄大师两人，也说最近接到的驱鬼捉妖之类的事件变多了，虽说赚了不少钱，但是总让人觉得心慌。 “我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黄大师最近天天给姜叶打电话，一开口就是唉声叹气的。 他爱钱，还爱赚钱，但是这钱赚得他心里发慌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心里总是难安。只有打电话跟姜叶，才觉得安稳一些，总觉得有她在，心里就跟有个定海神针似的，安心了。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7节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姜叶直接把他拖入黑名单了，免得他天天打电话来唉声叹气的。 现在这些风景区出事，就像是在验证他所担心的事情一样。 “我在想会不会是妖怪在作乱？”赵晓说。 姜叶的手指落在手机上的照片上，道：“这件事，你应该可以问问黄岩，他消息灵通，如果这件事真是什么妖物鬼怪所做，他肯定知道一些消息。” 闻言，赵晓双眼一亮，一拍手道：“您说的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黄大师人脉广，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非人类事情，那么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想到这，赵晓忙给黄大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等听他询问起有关这事的消息俩，黄大师诶呦一声，说：“还真是巧了，我现在就在s市玫瑰园了……” 他直接给赵晓打了个视频过来，只见镜头晃动，他将手机举过头，让他们能看清楚他身后的背景。 只见他一身蓝色道袍，头发尽数梳起来，还戴了一个发冠，人瞧着有模有样的，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身后的背景，一片漆黑的花田，那原本是一片漂亮的玫瑰园，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 “这就是出现变色情况的玫瑰园？”赵晓问。 现在大家将这种变成黑色的情况，称为“变色情况”，再是鲜艳明亮的颜色，也成为了一片黑色，可不就是变色？ 黄大师点头，将镜头变换了一下，让他们能完整的看见这一片的情况。 现在各个城市都在搞什么旅游景点，s市这里便是一个巨大的玫瑰园，各色的玫瑰，分作好几个区域，其中又以红玫瑰最出名，这里的红玫瑰尤为的鲜红漂亮，每年都能吸引很多人前来观看。 而这次发生意外的地方，便是玫瑰园里的红玫瑰区。 这片红玫瑰区域很大，开放的时候一片妖艳的红色，可是此时却变成了一片漆黑之色，而且因为意外发生的时候，正是玫瑰花盛开的时候，玫瑰园里还有不少游客，此时镜头扫过去，能看见很多伫立在园子里的漆黑人影。 黄大师凑到一个人影面前，将镜头凑近了些，让姜叶他们能清楚的看见这个人的模样。 只是颜色变得漆黑，但是这个人脸上的五官以及表情却还是极为鲜活的，这人正是一个奔跑的姿势，头往后扭着，像是在看什么，而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觉得十分可怕的事情。 他这样鲜活分明的恐惧，让人看着，会产生一种悚然的恐惧感。 赵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别开眼去。 这么盯着这张恐惧的表情，真的让人感觉十分的不舒服，整个人都很难受。不过他注意到一点，就是这些人的姿势，好像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跑的，而且表情都很惊恐？ 对此，黄大师解释道：“当时意外发生，是从那头蔓延过来的……” 他指着前边的方向。 那片漆黑是由远至近，从远处以一种很快的速度蔓延而来的，这些人看见了，惊叫着往外跑，可是他们的速度却跑不过黑色蔓延的速度，还是被黑色席卷，变成了这样的一尊雕像站在这里。 黄大师从漆黑的玫瑰中走过，他的腿擦过漆黑的花瓣，便见那丛玫瑰瞬间变得粉碎，像是干裂的泥块，簌簌落在地上。等到他一直走出那片黑色区域，却发现在漆黑之外，仍然有几个漆黑的人影伫立在这片明亮色彩的地方。 “他们从红玫瑰园里跑出来了，可是就算跑出来了，人却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黄大师叹息。 这些人当时怕是以为自己已经跑出来了，可是哪里知道，即使跑出来了，却仍然逃不过这个劫难。 黄大师扫了这片漆黑玫瑰园一眼，他是被官方邀请来查探这件事的，只是在这查看了好几天的，却什么都没发现。按理来说，人有人气，鬼有鬼气，妖也有妖气，若是有什么妖物或者鬼物在这停留过，并且使了什么力量，在这里都会留下一定的迹象。 但是这里没有，这里什么气息都没有，只有墨汁的味道。 “墨汁？”赵晓惊讶，不明白怎么会有墨汁的味道。 黄大师点头，道：“对，墨汁的味道。” 他蹲在地上，伸手撤下一片漆黑的花瓣来，黑色的花瓣碎开，变成粉末或者碎块，簌簌往下掉，他手指捏着一点，指腹揉了揉，然后张开手，露出被染得漆黑的手指头来。 “这些都是墨汁。”他说。 这些玫瑰，这些人，这些景，都变成了墨色，站在这里你就能闻到那股浓浓的墨汁的味道，是独特的属于墨汁的味道。 赵晓喃喃：“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全都变成了墨？” 黄大师表情沉重的点头，“是的，目前我们也没发现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这么多的人，都被它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姜小姐，您知道有什么妖怪有这样的能力吗？”他问，目光期待的看着姜叶。 姜叶摇头，表示不知，天下妖怪种类繁多，任何生物都能成为妖，变成精怪，便是石头也能成精，谁又知道，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变成妖怪了？不过…… “据我所知，墨汁是融水的，要是这时候下一场大雨，你猜猜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她突然说。 黄大师：！！！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想到什么，他忙道：“先不跟你说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挂了视频，他匆匆找到官方的人，将墨可能会溶于水的事情说了，众人顿时也是一惊。 目前发生意外的地方还没有出现下雨的情况，以前也没人想到这一点，毕竟这些以前可是活生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谁也没想过，这东西会不会像普通墨水那样被融化。 可是现在一想，他们现在就像是真正的墨形成的东西一样……被水融化，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第54章 现在大家已经证实了那些变成黑色的人和物都是被墨化成了墨，而墨能溶于水，那这些被墨化的人物，也会被溶于水吗？ 意识到这一点，政府那边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只是还不等他们去试验，一场春雨突然下了下来，完全没给人准备的时间，打乱了大家的准备。 这是一场春雨，雨丝细如牛毛，斜斜的在天地间织就了一片细密的网。被墨化的树木花草上沾上细雨，逐渐变得濡湿起来，而后这片墨色像是融化在了雨水之中，形成漆黑的水珠垂落在叶尖上，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细小得不起眼的野花，早就溶化成了一滩“墨色”流淌在地上，由少聚多，滴落下来的漆黑水珠在地面汇聚，形成细小的水流，缓慢从山上躺下，汇聚在水沟中，继续往下流淌。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住在警戒在附近的警察，等他们跑过来才发现，整个山林正在被雨水“融化”。 这是一幕十分奇特的画面，就像是凝固的墨块，在沾了水之后，不断的融化开来，巨树灌木，随着小雨飘落，变成漆黑的水珠流淌而下，就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正在被晕染开来。 只是普通的水墨画没有这样巨大，也没有给人如此的震撼感。 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喊道：“不好！山上的人！” 这异变的的时候，除了这些树木花草之外，还有一群前来旅游的游客，他们也随着山川树木一起被变成墨，伫立在原来的地方。因为这些东西一碰就碎，所以那些被变成“墨人”的人也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挪动。现在下雨，墨色晕开，这些树木花草都“融化”成墨水，那那些人呢？ 想到这，警察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直接往山上冲。 等上了山，脚踩在同样被墨化的地面上，却像是踩在什么发软粘稠的烂泥之中，鞋子直接往下陷了一点，就像是踩在一片墨汁之中。这片被墨化的徒弟，沾到了水，也开始融化。 等到警察们艰难的找到同样被墨化的人之时，他们身上已经有了被融化的痕迹，和那些被墨化的树木花草一样，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墨汁。有的被墨化的人，脸上的五官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却依稀辨别得出来他们的表情，表情充满了恐惧。 刚入职的年轻警察猝不及防对上这一张张惊惧的脸，忍不住往旁边靠了靠，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害怕了？”旁边的同事问。 年轻警察结结巴巴的道：“怕……我，我才不怕！我，我就是觉得，他们的表情好渗人……” 那鲜明得像是活生生的表情，让人禁不住悚然。 同事叹了口气，道：“听说异变发生的时候，是从山脚扩散过来的，这些人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逃跑……”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了……也许还活着吧！” 正是因为不清楚，所以在不确定他们真的死了之前，才要把他们的身体保护好，现在要是被水融化了，那真的是一点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雨下得更大了，此时他们头上高大的树木不断的往下滴落着墨水，跟断了珠子似的，抹了一把脸上乌黑的水，鼻间闻到的一股浓浓的属于墨汁的独特气味。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方也越发凹陷，踩下去就是一团“烂泥”，整座山都在以一种十分迅速的速度在化开。 “罗哥！我们要怎么办啊？”年轻的警察大声问自己的上司。 被他叫做罗哥的人脸色也有些难看，按照现在这个化开的情况，他们若是再待在这里，怕是等下就要被墨汁给埋住了，而那些墨化的人……他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艰难的下了一个命令： “撤！” 他们得快速离开这里。 而在他们前脚刚从山上跑下来，后脚便见这座大山迅速的化为了墨水，那些墨化的花草树木，全部化作墨水往下流淌，不过眨眼间，便已经看不出原来大山的形状，只有一滩巨大的墨色影子。 一天一夜，随着大雨冲刷，原来那座秀丽漂亮的山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表面，上边全是墨水渗透，空气里是浓浓的墨水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只觉得这些墨水之中，似乎夹杂着死去的人的鲜血的气味。 消息传到姜叶耳中的时候，她的表情也忍不住微动了一下。 黄大师道：“这些墨化的人的确是不能接触水，我们已经在想办法把他们挪进屋里了……” 有许多术法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将这些人挪进房间里，也避免下雨他们被雨给淋成墨水了，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还能不能恢复正常了。想到这，黄大师也忍不住叹气。 这次除了跟姜叶他们说这件事，他还给姜叶他们发了几份监控视频，是那几个发生发生异变地方的监控视频。只见视频之中，发生异变之前，都并没有什么预兆，在当中游玩嬉戏的人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直到异变开始。 异变发生的地方，似乎并没哟规律，随意从某一个角落开始，就开始往四周蔓延，只见刚才还翠绿漂亮的地方眨眼间便变成了黑色，并且十分迅速的朝着其他地方蔓延而去。 有人发现了不对，开始大声叫喊着，瞬间，刚才还一片欢乐的地方立刻陷入了恐慌之中。 山上的人在飞快的逃跑着，他们尖叫着，仓惶着，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后看，但是他们逃跑的速度完全抵不过一边发生的速度，那片黑色仍然蔓延了过来，将他们覆盖，一切似乎在这时候按下了停止键。 也有原本就在边缘的人，见势不对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可是即使跑了很远，他们仍然被墨化了，脸上的表情永远停止在异变的那一刻。 视频按下暂停键，姜叶后仰欣赏了一下，问赵晓：“你看，这像不像是一幅画？” 赵晓一愣，再仔细看去，等看完，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喃喃道：“的确像是一幅画，而且还是一幅水墨画。” 姜叶道：“与其说他们是被墨化了，不如说他们是被变成了一幅与现实等比例的水墨画……我们去雾霞山看看！” 雾霞山出事的消息已经上了本地新闻，搞得当地的人也是人心惶惶的，现在那片地方已经被官方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家现在就怕这东西还会朝外蔓延。 赵晓托了点关系，两人才被允许进去。 山上的人已经被官方请来的修行者们给移到了安全的位置，现在山上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墨色，走到这里边，你还能闻到一股极为浓郁刺鼻的墨水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闻，闻得久了，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 姜叶伸手扯下一片桃花来，原本粉嫩的桃花也被墨化，落在她手中，触感也是坚硬的。 “你们是什么人？” 突然一道娇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看，赵晓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长裤的女人站在往上走的位置，正单手叉腰，皱着眉看着他们。 于蕾从上边走下来，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确定了这两个只是再普通的人类，并不是修士，当即脸上的骄矜之色更重了，微微抬起下巴，质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许普通人进来的，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是经过官方允许才进来的，不是偷偷进来的。”赵晓解释。 闻言，于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官方允许？哼，就你们两个普通人？官方那边让你们过来干嘛？过来送死的吗，我劝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等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会救你门！” 说到普通人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和高高在上。 赵晓看了一眼，对于她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不过大多数修士对于普通人的态度都差不多，他们自认为比普通人更高贵，因此高高在上，自命不凡，态度让人十分讨厌。 相较之下……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姜叶，小心翼翼的。 其实姜叶的态度，比这些修士更高傲，甚至比他们更狂妄，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讨厌，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狂妄是来源于她本身的强大，而不是她的身份，不会让人讨厌，反倒会让人想要臣服追随。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8节 赵晓想了一下，觉得在她眼里，大概不管是他们人类还是那些鬼物妖怪，都是辣**。 他在这漫无边际的想着，一时间倒是把眼前的人忽略了各彻底，而姜叶呢，姜叶更是眼皮都没掀一下，完全没把这个人类女人放在眼里——天底下能被她看在眼里的，这个世界大概还不存在。 “行了，走吧……”她淡淡的丢下这句话，将手里的花瓣丢了下去。 漆黑的桃花花瓣缓缓落在地上，却没有粉碎，仍然是十分完整的。 这些花草树木早就没了生命痕迹，从内到外都被墨化，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属于妖怪和鬼物的气息，一切都被那浓郁的墨味给遮住了，不过，这些墨倒是最上等的好墨，香味也很高级，只是太浓了，却是让人觉得刺鼻了。 赵晓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道：“姜小姐，等等我！” 被丢在原地的于蕾：“……” 白皙的脸上飞上两抹绯红，她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几步追上那两个人，有些气恼的道：“你们两怎么这样？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怎么理都不理我？简直就是白眼狼！” 姜叶看着她，认真的道：“你挡着我的路了。” “……我就挡着怎么了？” 于蕾不服气，插着腰道，更是光明正大的挡在姜叶面前。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无视过，而且她明明是一片好心提醒这两个人这里危险，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瞧都不瞧她一眼，这也太过分了，简直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们给我道歉！”她理所当然的说，又用一种十分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叶，哼了一声道：“你们要是不给我道歉，就别怪我不客气！” 姜叶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的疑惑文：“你是在威胁我吗？”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是听到这，赵晓却是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等于蕾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被姜叶掐着脖子给凌空提了起来，姜叶用一种极为平静，但是在她看来却极为渗人的目光看着她。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于家，于家可不是好惹的！”她剧烈的挣扎着，可是她越挣扎，脖子上的手却越紧，掐得她眼前发黑，脖子生疼。 姜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思考着要不要把人给掐死，率先把这个威胁掐在摇篮里。威胁我=找死，在她心里，这个等式是成立的，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威胁她， “白千行！”于蕾突然大叫。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从她身后窜出来一道黑影，黑影迅疾如雷，直直朝着姜叶身上扑去。可是就在黑影即将扑到姜叶身上之时，姜叶突然扭过头来，漆黑的眼睛中有一道宛若雷电的紫光闪过。 漆黑的身影顿时在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间停下了动作，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 只见那是一个少年，他双眼漆黑，身上皮肤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身上穿着似乎是学校校服之类的衣服，因为在领口处似乎写着什么“xx高中”的字眼，只是前两个字已经模糊了，看不大清楚。 他的衣裳是湿的，人也是湿的，正不断地往下滴落着水，人就跟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姜叶再次转过头来，表情有些若有所思，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将手上的这个女人给掐死。 “救，救命——” 于蕾心中惊恐，她想挣扎，可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做的，她只觉得四肢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恐惧的从嘴中艰难的发出求救的声音。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 “姜小姐！”赵晓忙扑了过来，抓住她掐着人的手臂，紧张的道：“姜小姐，算了吧……”别真把人给掐死了。 姜叶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微微松开了掐住人的手，让人有了一点喘息之机。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她看着于蕾，问了这么一句，饶有兴趣。 于蕾瞳孔一缩，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声音嘶哑的道：“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声音充满了乞求。 姜叶轻笑，倏然伸手把她扔了出去，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从地上爬起来，漫不经心的道：“我不会杀你的，毕竟，按照你们人类的法律来说，杀人是犯法的，我现在身处于你们人类的世界，自然要遵循你们的规矩。” 她这人，可是向来很守“规矩”的。 “咳咳咳——”于蕾捂住疼痛的喉咙，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充满恐惧的看着姜叶，心中惊惧，不敢再说什么。 突然，又是另一道声音响起，几个年轻的男女似乎是从上边走下来，看到于蕾狼狈的坐在地上，有些惊讶。 “蕾蕾，你怎么了？”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过来，关心的问。 见到来人，于蕾双眼一亮，似乎觉得自己的靠山来了，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阴冷，她伸手指着姜叶，怒气冲冲的告状道：“师兄，这人刚刚要杀我！你们帮我杀了她！” 闻言，那几个年轻男女顿时大惊，皆是敌视的看向姜叶。 于蕾扬起自己的脖子给大家看，道：“你们看我的脖子，她刚刚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 “姜小姐……”赵晓小心翼翼的躲在姜叶身后，打量着这群人。 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群人的气质十分凸出，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类的人，明显都是一群修士。 又来了一群找死的…… 他心里不期然闪过这么一个想法来，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刚刚询问于蕾情况的青年站起身来，他是于蕾的大师兄，也姓于，叫于朗，是于蕾爸爸收养的孩子，此时他看向姜叶，倒是没有先动手，而是礼貌客气的询问：“不知道我妹妹是哪里惹小姐不愉快了，竟然你下这样的狠手。” 他刚刚看了于蕾的脖子，她脖子那一圈已经浮现出一圈青黑的颜色，可见当时姜叶是真的下了狠手的。 姜叶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扫视了他们一群人一眼，笑眯眯的道：“我观你们面相，今日有血光之灾啊……” 闻言，这群人立刻敌视警惕的看着她。 于蕾还在叫嚣着：“你们帮我杀了她！她把白千行给抓住了，快帮我杀了她啊！” 这下，大家才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鬼，刚才他们还以为白千行是站在那里的，可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哪里是站在那里的，明明就是被人强制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其他人下意识的看向于朗，想看他怎么处理，于朗却是面色犹豫，似乎有些纠结，并不是很想动手的样子。 见状，于蕾面露恨色，却是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来，也不管是什么符，尽数朝着姜叶他们砸去。 “蕾蕾！”于朗大喊，面露紧张。 那些符扔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认出来了其中的一张符，那是一张九雷玄符，还是上等的一张符，是他师父专门求来给于蕾护身的，防止她出现什么危险。雷符本就罕见，而九雷玄符，更是价值无量，有人说过，那足以抵得过一只鬼王的攻击，原本是拿来救命的东西，她现在就给扔出去了。 于朗想也不想的朝着姜叶他们喊道：“你们小心！” 几张符扔过来，一瞬间，好几道力量在姜叶身边炸开，红色的是火，蓝色的是风，透明的是水流……但是它们尽皆从姜叶身边擦过，在她身边炸开，没有损伤到她一点，像是被扔歪了，准头不大够。 “……” 于家的小姐，也太差劲了吧，众人下意识的看向于蕾。 这种符篆施法，都能扔歪的吗？ 于蕾面皮抽动着，有些下不来台，但是很快的，她的余光中看见了一团亮色。 “还有一道符！“她大声喊道，似乎是要为自己找回面子。 黄色的符纸飘过来，上边隐隐有电流闪动，一股狂暴巨大的威势隐隐从上边传来，只见电蛇流动，有雷电从上边逸散出来，只是还不等这张雷符的力量被发挥出来，便见一只极为漂亮纤细的手伸过来，两指将这张符夹在了两指之间。 嗤嗤嗤—— 符上电蛇涌动，能看见紫色的雷电不断的缠绕着，散发出一团明亮的紫色光芒来，那股磅礴浩然的力量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但是一秒两秒过去了，它仍然被那只手牢牢的抓在手里，并且没有损伤到那人分毫。 于朗等人的目光顺着抓住符的那只手往上看见，看见了一张极为漂亮生动的脸。 “雷符？” 姜叶笑，脸上的表情似乎觉得很好笑。 然后她反手将这张符抓在了手心，那团明亮的紫光被她牢牢的攥在手里，那股令人骇然的力量，也消失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这一幕，于朗一群人顿时悚然——这人竟然一只手就将九雷玄符的力量给掐灭在了手中？ 这时候他们才恍然间明白，刚刚哪里是于蕾学艺不精，明明是眼前之人太过厉害，这样厉害的人物，他们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么听说过？明明她的气息看上去，这么普通，就像是一个泯然与于众人之中的普通人。 姜叶看向他们，手指抚着手上的银丝，好整以暇的道：“如果你们的手段只有这些的话，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嘴上说着可惜，但是那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于朗等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的看着她，只是在他们眼底深处，恐惧却比戒备更多。而于蕾，更是惊惶，躲到了人群最后便去。 姜叶眼皮微微轻抬，下一秒，她抓住九雷玄符的那只手展开，一团明亮的紫光从她手心中亮起来，上边紫雷闪动，闷闷的雷声隐隐响起，上边传来让于朗等人熟悉的威压。 “九雷玄符！”于朗大惊。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姜叶将这团紫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抛了过去，一瞬间，耀眼的紫光亮起，一股磅礴的力量直直的朝着他们迎面轰来。 轰！ 伴随着一声雷炸的声音，一团巨大的气流朝四周蔓延而去。 姜叶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雾霞山，赵晓忍不住往后看，只能看见那片掀起的一片黑雾，却是雾霞山被墨化的花木尽数粉碎，化为黑色的粉屑散开，形成了一团漆黑的“雾”，而在上边，几个人影萎靡的瘫软在地上。 大概是经历过那日的天雷，现在看这个威势的雷电，赵晓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可怕。 “姜小姐，那些人没事吧？”他问。 姜叶道：“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有事没事了，若是说性命，那肯定无碍，但是其他的……” 其他的怎么样，她却没说，但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已经不言而喻了。 然后…… “您怎么把那个女孩的鬼给抓来了？”他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慢吞吞走着的鬼。 这鬼看起来真的很小，大概十几岁的模样，还只是一个少年，只是眉目阴沉，再加上不正常的青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怕。而且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湿哒哒的，一直在往下滴着水，他走过的地方，地面都会流下一串水迹。 刚才他看见那个女孩喊了一声之后，这个鬼就出来了，显然这个鬼是受她控制的，这只鬼他记得那个女孩叫的是……白千行？ 姜叶瞥了眼这只垂着眼，阴沉沉的鬼道：“这是役鬼……你们人类可以依靠某种方法来奴役鬼物妖怪，控制他们，让他们听从你们的话，成为你们的一种助力。” 某种方面来说，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厉害的生物，平平肉体凡胎，却能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那些比他们强大的东西，甚至可以反向来利用这些生物。而这只鬼，便是刚刚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孩的役鬼。 姜叶突然停下脚步，把那只役鬼叫过来，然后伸手点在他的眉心，她的手指往外抽，役鬼的脑袋便控制不住的往上抬起，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很快的，一滴圆溜溜的血珠从他眉心处冒出来，像是一滴血。 姜叶手掌换了个方向，这颗血珠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赵晓好奇的问，觉得自己跟在姜小姐身边，都快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有太多的事情他不懂了。 一团火焰从手心烧起来，血珠瞬间被烧尽。 姜叶将手握住，淡淡的道：“这是那个人类留在这只鬼体内的一滴血，也是她主要操控这只鬼的关键，是他们之间的“契约”。” 就是因为有这滴血珠，她才能操控这只鬼，而现在血珠消失，她与役鬼之间的契约自然消失……而且姜叶现在是以暴力手段破解了他们的契约，想来那个女人不会太好受。 想到这，姜叶的心情便变得十分愉快。 与此同时，雾霞山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于蕾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生生的将她痛醒过来，她捂着心口，眸子剧烈的颤动着——她和白千行之间的契约，断了？ * 雾霞山的事情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姜叶转头就全抛在了脑后。 黄大师那边第二天又打了个电话来，赵晓便忍不住跟他说起这件事来，说道：“她口里所说的于家是哪家，黄大师您知道吗？”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59节 “于家？”黄大师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要说玄门有头有脸的人家，里边好像还真有一个姓余的，“难道是西南那边的于家？” “您知道？”赵晓忙问。 黄大师道：“听你的形容，应该是那个于家，于家是西南那边的，他们家的人格外擅长操纵役鬼……听说他们家祖上有个人，在死后主动成为于家人驱动的役鬼，实力达到鬼王，因此一般人也不愿意招惹他们家。” 于家那位祖宗也算是个能人，其实听人说，那位是直接由活人被炼成役鬼的，因此实力比一般的鬼王还要厉害，这么多过年过去了，说不定还不止是鬼王的境界。 “我听说于家当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因此难免骄纵了一些，脾气很不好。”说到这，黄大师忍不住皱眉，“于家人向来很护短，而于龙对自己的独生女也很宝贵……这次姜小姐这么做，怕是把于家给得罪死了，于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想办法找姜小姐的麻烦了。” 没有入镜的姜叶轻哼，突然开口，反问：“我会怕他们一个于家？” 她站起身来，道：“西南是吧？你告诉我于家在哪里？我去先一步把他们一家人都给杀了吧！” 果然，斩草要除根，她就不该心慈手软。 她说的轻飘飘的，黄大师他们听完却是大惊，急急的阻止道：“等等！等等——”声音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姜小姐，他们只是一个凡人，哪里是您的对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您亲自出手！”他大声的喊，生怕姜叶真因为自己这三言两语去把于家的人都给杀了，那他可就罪过了。 他干笑道：“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您，您又何必急着现在动手呢？” 姜叶冷笑，眉眼间露出一抹戾气来，道：“既然注定是仇人，那自然是要将所有的威胁都掐灭，免得给自己以后又带来麻烦……可惜，要不是他总说杀人不好，我刚刚已经把人给全杀了的。” 黄大师他们没听到她前边说的那些话，只听到后边那一句，该把所有人都杀了，只觉得悚然，忙又劝：“您总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杀人总是不好的。” 姜叶想要再说什么，却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让她有些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你便是死了，也要拦着我杀人？”她自言自语，捂着心口的位置，即使这具身体是用纸所做的，但是却与她死之时的身体一样，便是心口这里的那个伤口，也能摸得清清楚楚。 姜叶坐下，微微闭上眼，眼中逸散出来的戾气简直让人瑟瑟发抖。 赵晓躲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生怕过去就被她老人家给灭了。 黄大师更觉心惊肉跳，果然第一眼看见姜小姐的时候，他的感觉没错，那时候他就觉得眼前这人不好惹，就像是一只巨大骇人的凶兽，浑身都散发着老子不好惹的气势，这样的人，只会凭喜恶做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叶身上的凶性却是收敛着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让她控制着自己。 一时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许久，姜叶睁开眼来，情绪看上去平静了许多。 黄大师和赵晓看她像是情绪平复了下来，这才忍不住吐出口气来，真的是不生气还好，一生起气来，真的是让人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了。 “咳咳咳——”黄大师轻咳两声，道：“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姜小姐您说说墨化事件的进展的，警察们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目前墨化的地方一共有四处，除了一座没有开发的青山之外，其他三个地方，都是很有名的景点，因此监控是全方面安装的，也实时的监控下来了当时异变发生的情况。 “警察们在对比过几个监控视频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在几个视频里，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人！” 警察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感觉事情突然变得灵异了，当然，墨化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太正常，似乎这事是灵异事件，已经是最正常的了。 黄大师发了一张照片给赵晓。 “这就是那个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人，警察们发现，异变发生的时候，他都出现在发生地点……” 赵晓低头看去，看见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一个青色长衫，一身古装打扮的男人。 照片很清晰，清楚的照出了这人的正面，皮肤苍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是一种病态的颜色，双眼凹陷，眼中是一双细小的漆黑瞳仁，但是气质很文雅，一身书卷气，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身上穿着洗得白发的青色长衫，身材很清瘦，瘦得像是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了。 黄大师叹道：“你说巧不巧，当时有个摄像头正对着他，将他照得清清楚楚的！” 在监控里，这人在画画，不管在哪个异变的地方，他都是在画画，手里拿着一支笔，身前铺着一张画纸，正提笔在画卷上画着什么。异变发生的时候，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在那里，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僵硬。 这种不正常，一直到异变结束，他才又动了起来。 他将画纸仔细卷起来，抱着卷好的画，拿着笔，慢吞吞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而后便突然从监控中消失，监控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黄大师皱眉道：“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视频能透出的信息很多，但是一些信息却又很少，譬如看着视频，因为感受不到气息，所以不能分辨这东西到底是人是鬼，只是视频里的这个青衫男人，那青白得不正常的脸，毫无血色，倒是像鬼？ 而此时距离姜叶不算远的一个地方，平静无波的湖边，一道青色的人影静静伫立在那里，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笔，蹲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画纸。 第55章 那是一个很大的湖，就坐落在一片森林之中，四周是一片漂亮的树林，映着青山白云，一年四季都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来。 此时暖春，天边白云浮动，底下湖水碧绿，宛若一面翠绿的镜子，又像是一颗落在群山之间的巨大明珠，漂亮极了。 湖边有用木板搭起来的一段桥面，往湖中延伸了一段距离，来往的游客站在上边拿着手机拍照，有弄cs的网红在一旁拍照，正不断的摆着各种姿势，引来不少人注视。 青色瘦削的身影坐在木桥上，面前的铺着一卷纸，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往上边作画。 cs的女孩拍完照走过来，瞅了一眼，当即惊叹的哇了一声，道：“这是你画的吗，画得也太好了，画得是碧波湖吗？” 碧波湖正是眼前这个湖的名字。 只见画纸上，一汪湖水宛若明珠一般坠在上边，明明是水墨画，却仍然能看出湖水的动人来，而在湖边，正在游玩的人也被画了上去，寥寥几笔，神态栩栩如生，十分真实。 “这是我吗？”女孩很快在上边找到了自己，有些高兴。 画上的女孩衣着模样与她一模一样，神态更是抓住了精髓，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只是，大概是太过生动，注视着的时候，女孩总有一种注视着自己的错觉，就好像，画里的人就是另一个自己，身上瞬间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紫衣？” 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悚然，猛的回过头去，神色有些苍白。 好友惊讶的看着她，问：“你怎么这个表情？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吐出一口气，伸手锤了一下朋友，道：“你真是吓死我了……” 好友哈哈笑道：“你也太容易被吓到了……走走走，回去了，累了一天了，我感觉我骨头都酸了。” 两人往外走，女孩忍不住往后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那个青衣长袍的画师抬起头来……女孩猛的瞪大眼睛，双手不受控制的捂住嘴——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脸上的肉几乎全部凹陷了下去，只剩下青灰色的薄薄的一层皮贴在上边，充满了一种阴冷的病态。 而他的一双眼，瞳仁细小而漆黑，眼中像是蒙着一层雾，是很恐怖的一双眼睛。 女孩吓了一跳，忙挪开了视线，一颗心使劲的跳着。 木桥上，青衣长袍的男人终于将最后一笔画完，他看着眼前的碧波，喃喃道：“多漂亮的颜色啊……” 他手中的画上，从最边缘开始，一寸寸绿色爬上去，与此相对的，却是现实之中的那一处，变成了一片黑色，成为了墨色，而这点墨色，以一种十分迅速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出去。 还在岸边游玩的人们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叫，纷纷逃离这里，但是黑色卷来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惊恐的表情，凝固在了原来。 呼—— 风吹过，将湖水炊皱，只是原本清澈明亮的湖水，早已被墨化，成为了一滩墨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墨香。 与此同时，已经离开景点的一群人正驱车往回走，越野车原本好好的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失控，后边的车子只看它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最后一头栽进了旁边的山上，砰的一声，再也没了动静，车子前边的盖子冒着烟。 路上来往的车辆纷纷停下，前边几辆车上的人下来，飞快跑过来打开车门查看车子里的人的情况。 后边来的人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赶过来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惊叫，然后他们便看见站在车边，正打开车门查看车上人情况的那几个路人脸色难看的往后退，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就像是看到了让他们极为惊讶恐惧的东西，眼底带着几分惊惧。 后边赶来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等他们过来往已经打开车门的车里看去，眼睛也忍不住瞪大，心中一阵悚然。 “这，这是什么？”有人喃喃。 只见那车上，不管是驾驶位还是非驾驶位上，都没有看见什么活人，反倒看见了五个漆黑的人影，他们脸上保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墨人”。 湖边，一只正从湖面掠过的小鸟也被墨化，扑通一声掉进了底下的“墨湖”之中。 万物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花鸟鱼虫的声音。 青色的人影看着手里的画，只见原本的水墨画，此时却已经有了色彩，碧绿的湖水，鲜活的人类……每一样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就像是活生生的人或物被攫取放在了画上。 “……绿色。”青色人影喃喃。 他将画卷卷起来，抱在怀里，直到走到很远，才听到他自言自语一般的道：“红色，还差红色，要最漂亮的红色。”玫瑰的红色虽然漂亮，但是却还不够，他要的红色要更鲜活。 青色的人影在山林中淡去，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却在城市闹市之中。 旁边正在和小伙伴踢球的年幼小孩摔倒在地，哇哇大哭，他的手掌擦在地上，红色的血珠流出来，滴答的落在地上，很快流下了一滩血迹。 “红色……” 青色人影的目光凝在那片红色的血迹上，暗红的血液带着旁的颜色所没有的生机，似乎闪动着不一样的光。 小孩还在难过的大哭，却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色的人影。 模样丑陋的男人看着他，枯爪一般的手朝着他伸了过来：“红色，是红色，把红色给我……” 很快的，附近的大人们被几个小孩刺耳的哭叫声响起，刺耳无比，其中夹杂着模糊的惊叫声，像是在哭喊着什么，等大人们匆匆赶过去，便见几个小孩恐惧的坐在地上，表情惊恐，在他们面前，一个小孩软软的倒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着，身下是一滩漆黑的墨汁。 “红色，还不够，要更多的红色，要更多……” 青色的人影穿梭在街上，嘴里喃喃念着，手上抱着一幅画，正滴滴滴的往西滴落着血，在他走过的路上流下一条血色的痕迹。 * “……那个东西，开始对人出手了！”黄大师脸色阴沉的说。 确定了这东西现在在b市这边，因此黄大师他们这一群人已经从s市回来了，他们这一群人都是被官方请来的“大师”，要做的就是辅助警察找到这东西，将它绳之於法，只是目前看来收效甚微，那东西狡猾得很，从来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的气息，要找到它真的是毫无头绪。 而且这东西现在似乎已经不拘于只向那些景点下手了，他已经开始有指向的在杀人了。 “第一个遇害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人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在之后，短短两天，又有好几个人都被杀了，他们的死状都是一样的，不过与那些墨化的人或物不一样，他们并不是被墨化而死，而是全身血液都变成了墨汁。 划破受害人们的皮肤，就会发现从他们体内流出来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漆黑的墨汁。被发现的时候，他们身下都有一滩墨汁，也是这一点让警察们将这个凶手与被墨化事件的那家伙联系到了一起。 经过化验得知，这两种墨汁一模一样，都是最上等的墨，但是不是现代生产的那种墨水，而是古时候需要研磨的墨，是古墨。 黄大师变得有些暴躁，道：“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开始是对那些景点出手，现在却开始主动杀人，这其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呢？只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再任由这家伙这么肆意下去，不然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警察那边也迅速采取了行动，根据受害人们的位置，他们大概知道了这个家伙目前的活动范围。而且他们还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家伙，现在似乎在收集血液，基于此，警察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找不到这个东西，那就主动让这个东西来找他们吧！ 既然这家伙现在在收集血液，那他们就用血去将他印出来。 “今天晚上就麻烦几位大师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表情严肃的对几位玄门中人说道。 为了这件事，官方这边特意邀请了好几个玄门的人来处理，其中黄大师也在里边，好歹他在b市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解决了好几件事，他名气更是大涨，在b市身价逐渐变高，因此这一次官方自然也邀请了他。 晚上十二点。 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街上了，即使有路灯，路上也仍然没有白天明亮，警察这边，负责当诱饵的人在手腕上带着一个划破的血包，鲜血流过手掌，滴落在地上，他便带着这么一只不断流血的手开始在四周瞎逛起来。 因为不确定那个东西到底是在哪里，所以他们这次出动了好几个“诱饵”，分别在不同的街上走动，几个玄门中的大师也被分开各安排在一处。当然，诱饵身上都放了符，就算那东西出现攻击他们，他们也有喘息之力，有机会逃跑。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60节 而现在，指针不断的走动，也不见人来，此时时针已经走向了一点。 “这东西真的会被引出来吗？”和黄大师被安排在一起的一位姓徐的道长忍不住说。 黄大师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因为他的右眼突然开始不断的跳动，心里突然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因为不是闹市，这边这个点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他们这边的人在街上晃动着，因此那道身影出现的时候就格外的显眼。 青色瘦削的人影，就像是一个竹竿支在那里，十分的瘦弱，但是他又像是一道青色的雾气，雾气随着散在空中，等下次再出现的时候，却是出现在了他们的人面前。 做诱饵的人心中大惊，下意识的往前出拳。 呼！ 拳风刮过，他充满力量的拳头却是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他脸上表情一阵静呀。 青色人影一双细小的漆黑的瞳仁死死的盯着他手上不断往下滴落的血液，喃喃道：“红色……”鲜红的颜色，看上去如此夺目，如此的漂亮，这就是他要找的红色。 枯瘦干瘪的手伸过来，直接往“诱饵”的脖子抓去，做诱饵的请您啊也是警察那边的精英，在这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身影一倒，瞬间弯下腰，做了一个后仰，同时脚往上，朝着青色人影上方踢去， 可惜，脚仍然穿过这东西的身体，脚下的触犯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踢到，他就像是一团雾，直接散开了，但是又很快的再次汇聚起来。 这不是人能对付的！ 青年脑海中迅速意识到这一点，身体连连后退，青色的人影却是如影随形，步步紧跟，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抓破了他的心口。 “呕——” 青年嘴中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枯瘦的爪子没有穿破他的心口，金色的光从他心口亮起，是放在他胸口的一张护身符，此时刚好起作用，但是符能保护他的身体没被青色人影捅穿身体，但是他手上所携裹着的巨大力量，却仍然打得青年胸口血气翻涌。 就是现在！ 趁此机会，青年飞快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符来，贴在了青色人影身上，然后身体猛的后退，在地上一滚，便离开了好几步远。此时，黄大师他们已经到了，而其他地方的玄门中人，也在飞快赶来。 “这是妖？”徐大师惊疑不定的说。 淡淡的妖气从青色人影上传来，似乎让人确定了他的身份，只有妖才会有妖气，就像人身上带着属于人间的阳气。而徐大师之所以语气犹疑，而是因为这道青色人影上除了淡淡的妖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鬼气。 是和鬼物接触之后留下的气息？ 不！不是，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他身上，既有妖气逸散，却又有鬼气流动。像是妖怪，又像是鬼？ 黄色的符已经贴在了这道青色人影身上，瞬间符篆燃尽，一股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同时带着驱逐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日曜之力，轰然炸开。 负责做诱饵的青年剧烈咳嗽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黄大师和许大师身边，目光则是死死盯着那团烧着的火焰，低声问道： “两位大师，那东西死了吗？” 徐大师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得的道：“那可是我的烈焰符，再加上徐大师他们日曜门的符，那更是如虎添翼，那家伙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那团烈焰已经彻底包裹着了那家伙，还在东熊熊燃烧着，就像是和徐大师说的那样，正不断的被焚烧，似乎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声音了？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黄大师这么想着，右眼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想也没想的，他伸手一把将青年推开，同时两指并拢竖在身前：“清风！” 一团风从他指尖掀起，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风盾挡在他面前，此时，一股巨大的水流一般的墨水直直的撞在风盾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双手颤动，险些没稳得住，风盾溃散，只能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施法的右手，勉力坚持着。 他反应快，但是一旁的徐大师却没有他那么大的反应。 无数墨汁将他裹着，不断的往他口鼻耳眼中挤去，黄大师余光看见，那些墨汁挤进他的身体，似乎在飞快的往他体内窜动，他痛苦的大喊，嘴中控制不住的往外呕出血来……不，那呕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夹杂着碎肉的墨汁。 黄大师顿时不寒而栗。 在这一刻，他突然就动了那些受害者是怎么被杀死的，他们的表情又为什么这么痛苦。 “救，救我——”徐大师朝着他伸出手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早就挤满了黑色的墨汁，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恐怖，黑色的墨汁在里边滚动，有的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像是眼泪一样。 黄大师面露不忍，但是他只是抵挡住这妖怪的攻击就已经有些难以抵抗，更别说腾出手去帮徐大师了。 没办法了！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嘴中狠狠的咬下，将舌尖咬破，一股血腥味顿时散开。 “狂风！” 他左手抓住右手，身前的风盾立刻化作狂风猛的朝前吹去，而在这狂风之中，又夹杂着一点点金色的光，那是日曜门中人特有的日曜之力，天生克制世间一切妖邪，是世间最光明伟正的力量。 一瞬间，宛若水珠一般砸来的墨水碎开，淅沥沥的落在地上，但是很快的它们又汇聚在了一起，往后边流动而去，再次形成了一股水流，盘旋在青色人影身边。此时那道青色的人影已经从火焰中出来，他身上的火焰湮灭，除了胸口处多了一道焦黑一样的痕迹，全身上下，再没有一点伤口。 黄大师警惕的看着他，一边去查探徐大师的伤势。 呕—— 徐大师再次吐出一口不知道是血还是墨汁的东西，然后双眼凸起，便猛的栽倒在了地上。黑色的墨汁从他的口鼻耳眼中钻出来，比起最开始的颜色，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好像多了一点红色。 “徐大师！”黄大师叫了两声，地上的人却没有一点动静，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 刚刚被他推到一边没被墨汁缠上的青年走过来，低声询问黄大师：“黄大师，我们怎么办？” 黄大师面色惨然，心里更是发苦，道：“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仅仅只有我，根本打不过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道符来，递给青年，有些肉痛的道：“这张符你拿好，我现在是自身难保，等下怕是顾不住你，这张符说不定在危急关头还能救你一命的！” 嘴上说着说不定，可是他心里却是很肯定这符肯定有大作用，这可是姜小姐的符啊！他自己都舍不得用一张，现在倒是分出去了。 “你揣好吧……”免得我等下舍不得了。 此时那妖怪已经走了过来，若说刚见的时候，他身上的妖气淡得几乎感受不到，若不是面对面站着，黄大师他们都感觉不到他的妖气，而妖怪的妖气是与妖怪的实力成正比的，这也是为什么徐大师刚才笃定他肯定不死也残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身上的妖气却是冲天而起，便是在郊区，玄门中感知敏锐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气息，这分明就是一只大妖怪。而且，他的气息也很古怪，冲天的妖气中，又带着很浓的鬼气。妖气与鬼气混杂，形成了一种极为古怪又邪恶的气息。 黄大师嘴里已经有些发苦了，他在师门中一直都是学艺不精的那个，以前也只敢解决一些小鬼小妖，现在碰上这么一只大妖怪，他怎么打得过？ 暗红色的墨汁漂浮在对方的身边，他漆黑发绿的细长瞳仁紧紧的盯着黄大师他们看，嘴里喃喃念着：“红色……”他枯瘦的爪子指向黄大师两人，下一秒，宛若游蛇一般的墨汁直直朝着两人刺来。 艹！ 黄大师心里咒骂了一声，瞬间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符激活，同时身体一滚，朝着一旁滚过去。 “惊雷！” 天上闪电划过，有雷电从半空中轰然劈下。 咔嚓！ 雷电砸在地上，瞬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来，但是更多的落在了这只青色妖怪身上，在他身上灼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来，但是很显然的，这些雷电给他造成的伤害也就如此了，他完全不痛不痒，反倒是看着黄大师的眼神，更加阴冷了。 “去……” 他再次抬起手来，墨汁形成的巨大水流再次朝着黄大师席卷而来，显然，黄大师已经吸引了他的所有仇恨。 接下来，黄大师只能勉力挣扎在那些墨汁之下，这也多亏了他天生的预知本事，让他躲过了无数次的致命关头，只是他们两者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在这努力逃命，也不过是在负隅顽抗，被抓到只是迟早的事情。 好在，十几分钟后，其他地方的玄门中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黄大师！我们来助你！”那些人大喊，举着桃木剑、铜钱剑纷纷奔来。 同时，他们也为这只妖怪身上的气息而心惊不已，这样强大的妖怪，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只是这时候已经没有给他们多加思考的时间了，那只妖怪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路灯下，法术的力量猛然炸开。 雷符，火符，风符……无数符篆的力量被激活，这一夜，很多居民就听见外边雷声轰隆，第二天起来却没见下雨，心里只道怪哉。 而此时，玄门中的这些人，越和这只妖怪交手，心中便越加骇然……这只妖怪的力量，强盛得不可思议，他身遭的那些墨水，见缝插针的往他们身上钻，只要寻到一个空隙，便能从你的口鼻耳眼之中钻进去，直接害了你的性命。 不过黄大师他们好歹人多，各个拿出看家的本事来，也是让这妖怪烦不胜烦，眼见他脸上表情更冷，突然，他伸手从袖子中掏出一卷画纸来，画纸漂浮在他身前，手中则是拿着一只毛笔。 这一幕，让黄大师等人格外的熟悉，突然，有人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失声喊道：“快阻止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手中毛笔，已经落在了画纸上，顿时一个人影便浮现在了上边，正是黄大师他们一行人中的一个。只见那人突然瞪大眼睛，眼中遍布着鲜红的血丝，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中脱落出来。 “啊啊啊——” 他尖叫着，伸手往前伸着，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便从指尖开始，迅速变成了一个“墨人”。而画纸上，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影，不再是水墨的人影，而是有颜色的，色彩鲜明，宛若活人在上边。 这一幕，和他们在监控之中所看见的一模一样，这家伙就是这样，将那些景点，以及那些人给墨化的，这才是这家伙的杀手锏。 “快拦住他！不然我们都得死！”有人大喊。 墨汁形成的几股水流却是拦在他们面前，那位原本做诱饵的警察此时也做不到袖手旁观，也冲过来帮忙，旁边一个道长拿了一把剑给他，免得他被这些墨汁碰到，到时候被墨汁侵入身体，换得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噗嗤！ 突然，他躲闪不及，一团墨汁溅在他的脸上，然后他便的口鼻眼耳几个地方，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异物感，他们使劲的往他体内挤，窜入他的身体之中，破坏着他的身体，将他体内的器官搅碎。 青年身体一软，踉跄跪倒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正陷入强烈的痛苦之中。 突然，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的时候，被他贴身放在裤兜里的符篆，突然闪动了一下，而后一股庞大温暖的力量从那处扩散开来，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那些异物，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时候，便如冰雪消融一般，瞬间消失了。 青年惊尤未定，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把那张符拿出来，黄色的符纸上，红色朱砂画出来的符文闪动着光。 “小心！” 一声惊慌的叫声响起，青年猛的抬起头来，便看见一团巨大的漆黑墨汁水流直接朝他迎面砸来。 青年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将手上的符抵在身前。 呼…… 一团巨大的火焰从符纸上燃起，只听嗤嗤嗤的声音，只见漆黑的墨汁一靠近，便直接被烧成了滚烫的气流，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散开。 青年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他手上那是什么符？”其他人也十分惊讶。 那像是一张火符，可是火焰的力量已经激发过了，按理来说符篆已经失效了，可是眼前的这张符却还在燃烧着，仔细看去，你会发现上边朱砂画着的符文，只是很缓慢的在消失，而在墨汁攻击过来的时候，火焰的强度会变大，而符文消失的速度增长了一些。 青年的表情由惊转喜，忙叫其他人：“这个火焰能保护我们！大家快过来！” 一时间，也没人谦虚了，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部跑了过来，躲在火焰背后。 “你这是什么符？”一个中年女人问，她刚才不小心被一团墨汁被钻进了身体，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些东西逼出来，但是显然并没有彻底将那些墨汁给弄出来，因为她的眼中还在不断的往外流淌着墨汁。 这一幕看上去极为诡异，也极为渗人。 青年喘了口气，道：“这是黄大师给我的……” 他也没想到这张符竟然这么厉害。 闻言，其他人下意识的去看黄大师。 “黄大师，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符，你倒是藏得深啊……不过你是不是太见外了？这样的好东西，竟然藏着掖着，你要是早点拿出来，我们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有人阴阳怪气的说。 黄大师累得不行，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见大家都在看自己，他摆了摆手，道：“你们也别这么看我，这符不是我画的，我也只有两张，要不是危急时刻，我哪里舍得用啊。” 我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第61节 这种保命的东西，用来就没有了，干他们这一行的，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厉鬼了，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能不用就不用了。而且，他其实自己也不清楚这两张符的威力，毕竟姜小姐比较喜欢凌空画符，根本不需要纸和笔。 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爽，但是好歹没有再说什么，换成是他们，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保命东西，大概也会作出和黄大师一样的选择，好东西自然是要拿来保自己命的。 也多亏了这张火符，他们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喘息之力。 他们一群几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们十几个人，其他人的全都已经倒下了，这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一时间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没想到，这只妖怪竟然这么厉害！”是他们小看他了。 黄大师透过火焰看着那只妖怪，有些但颤心惊的问：“这张符，挡得住那只妖怪的墨化能力吗？” “……” 一时间，众人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青色的妖怪定定的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此时他面前的画卷中，已经多了好几个鲜明生动的人，他们脸上的恐惧，几乎可以说是丝毫毕现，栩栩如生，看上去就像活的一样。 他抓着毛笔枯瘦的手再次抬起来，又一次在画纸上作画。 很快的，他眼中所看见的世界，便出现在了他的画中，远处的高楼，晕黄的路灯，以及躲在火焰后边的一群人，只是这幅画是水墨的，可是就在他最后一笔落下之后，边缘的墨色却开始变成了真实的颜色。 与之相对的，却是逐渐被墨化的世界。 远处的高楼变得漆黑，很快的，这片黑色便蔓延到了黄大师他们这里，画卷上水墨的人影，逐渐变得鲜活，而黄大师他们，身上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身体某一处开始，也逐渐染上了墨色，他们也在逐渐被墨化。 你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缓慢抽取出去，你正在逐渐失去自己身体的感知，失去感知的地方，已经被墨化了。 失去的是我的三魂七魄，是我的生命力…… 黄大师恍然间的发现，可是这种失去，却是他们无力抗衡的，因此只能绝望地感受着生命与魂魄被抽去的感觉。 突然，他上衣贴身的口袋处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他浑身一抖，变得茫然迷失的意识逐渐回来，想到什么，他忙不停从衣服里边将那张符拿了出来，仍然是朱砂画出来的符文，此时上边的符文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霸道强势的力量从府上逸散出来，和加诸在他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的撞在一起——符上的力量格外的霸道，似乎要将四周不输于它的力量统统打回去。 嚓—— 画纸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的地方，正是黄大师的模样，只见画纸上他上边原本变得鲜明生动的颜色褪去，再次变成了水墨的颜色，是一片浓黑的墨。 青色妖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好看，因为画纸上的那条裂缝还在不断的往旁边扩散撕裂着，似乎在霸道的表示，只要我存在的地方，就不允许其他人存在，若是存在，那就通通把他们消灭。 何其霸道！ 青色妖怪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再次拿起笔，狠狠的往下一画。 黄符从黄大师手里飞出，更为强势的力量从府上涌出，无形的两股力量再次冲撞着，四周被墨化的一切，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纹，像是要碎裂了一样。与此同时，妖怪身前的那张纸，上边也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黄大师此时已经收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被墨化的地方也变回了原样，他双眼发亮，一脸惊喜的看着手里的这张符。 “果然，信姜小姐，得永生……”他喃喃念着，然后迅速开始帮助身边的人，让他们脱离这种被墨化的控制。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所有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墨化的痕迹，火符能抵挡攻击而来的墨汁，却挡不住这股无形的墨化的力量，那股力量，几乎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中，他们前前后后都是。 可以这么说，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方，已经完全在了这个妖怪的掌控之中。当然，也有例外，也是唯一的例外，那便是黄大师，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手上的那张符，它是唯一挣脱出束缚，并且也是唯一强势的朝着对方攻击而去的一股力量。 “……那，那是什么？也是你说的别人画的符？”有人问黄大师，说话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喘息着。 被抽取的是魂魄，也是全身的生气与力量，他们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被墨化的地方，已经失去了感知。 黄大师满头大汗，道：“是，是那位画的符，只是可惜，这符上的力量要抵抗着妖怪的控制还是不太智能，要是她本尊来的话，这妖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咔嚓！ 脚下的街道开始裂开，裂痕不断朝着四处蔓延而去，旁边的被墨化的大楼也出现了裂纹，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而出现裂纹的地方，底下一片漆黑，像是一片深渊。 “怎么办？”还有意识的人大叫，想要逃跑，可是被墨化的身体，根本就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