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报,长老跑路了》 第1页 《喜报,长老跑路了》作者:海鶄落【完结】 文案: 关于我捡到一个两千八百岁徒弟谈恋爱这件事 【高亮】这辈子十八/上辈子两千八百岁和尚(念殊)攻 x 我八百岁我骄傲女装大佬(薛妄柳)受 主角不是那种日天日地的人,介意就别看了,求求了,放过自己放过我 上辈子一场车祸,直接把薛妄柳撞穿越。 这辈子勤勤恳恳一路修炼,好不容易成了华寒宗高管长老,不说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八百年来996从未中断。 自认自己捡弟子教弟子为宗门撑面子从未懈怠,却惊然听闻宗门为迎接师兄归来要抽干自己的修为助他飞升。 还想再活五百年的薛妄柳连夜收拾包袱跑路,为求一线生机捡到了根骨清奇的瞎徒弟念殊。 不养不知道,一养吓一跳,十八岁小伙竟是两千岁大能转世。 薛妄柳:“这是年龄欺诈你知道吗?” 念殊:“……阿弥陀佛,师尊言重了。” 本设定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渡劫飞升 这次搞点正经的,其实也不是很正经,轻松点。 标签:HE 轻松 修真 伪年下 穿越 第1章 芙蓉城这个地方,虽然靠着江却不算太南,冬日里寒冷不说,晨起的时候总有大雾弥漫,叫人行马走车都要加倍小心。 一个瘦高长相普通的男人推开院门走出来,街上的卖炭老翁正好经过,转头问这位刚搬来不久的薛郎君要不要买一点炭。 薛妄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点头说:“帮我拿一点吧,这天冷的也太快了一些。” 老翁一笑:“芙蓉城就是这样,郎君还是多备点厚冬衣,要不然这冬日可难熬得很。” 薛妄柳笑着点头称是,他抬头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天,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同凡人来比较,这身衣服现在穿确实是不合时宜了些。 但是现下的冬衣又厚又重,多穿两件走在路上如同负重越野。薛妄柳开始无限怀念从前的羽绒服来。 他自被撞死穿越过来到此世间从一小小婴孩长到现在已经过了八百年,从玲珑雪山的雪霁谷离开到此已经近一月,都说修真岁月弹指岁月一挥间,但是没有网络的八百年,有谁能知道他的痛! 提着炭转身回了院子,院里的大白鹅一瞬间就凑了上来,看看薛妄柳提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一边去,买的炭都过来闻,丁红,你是鹅还是狗?”薛妄柳用腿把鹅赶到一边去,结果这鹅直接拍翅膀飞了起来,“砰”的一声,在空中变成一只额头鲜红,翅尖黑金羽毛掺杂的仙鹤来。 它冲着薛妄柳叫了两声,提醒主人自己是一只鹤。 严格来说,丁红是一只仙鹤,在玲珑雪山当地有修为有地位的知名老鹤。并且对主人薛妄柳不离不弃,随着他一同出逃华寒宗,来到这小小芙蓉城,当好一只看家鹅。 结果薛妄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它:“别飞太高被人看见了,要是被发现了,我拔了你的绒毛给自己做件羽绒服……” 他说着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丁红,喃喃道:“对啊,我为什么不多养几只鹅来做羽绒服赚钱呢?” 从华寒宗高管长老的位置裸辞跑路,虽然自己命线暗淡可能明天就要嗝屁,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八百岁老人规划着自己的薛斯登再就业计划,丁红却伸头叫了一声,强烈谴责他真不是人,连毛都不放过。 仙鹤伸头又叫了两声,变回了自己大白鹅的模样,凑在薛妄柳身边蹭了蹭。 “知道你无聊,待会我出去买两只小鸭子回来给你作伴。”薛妄柳把炭火在杂房里收拾好,摸了摸丁红的头安慰了两句。 这只仙鹤虽然又懒又馋,但是当初下山也是它驮着自己一路飞行,这才能日夜兼程不被华寒宗的人发现,可谓是有功劳也有苦劳。 自己这种裸辞高管对于这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好员工当然要嘉奖。 丁红伸头叫了两声,表示自己不要鸭子。 “鹅蛋不好买,买了你得自己抱蛋,算了吧。”薛妄柳嘱咐丁红当个乖鹅看好家门,这才推门出去,准备去坊市裁制两件冬衣,再补全剩下还未置办的家具。 出门前他照例掐算一下自己的命线,发现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前面的亮光到一个点后戛然而止,后面就一片灰暗,偶尔亮一下,有时候也很久不亮。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自己,不是初一就是十五,早点准备时后事吧,好兄弟。 薛妄柳长叹一声,心想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今天就不算了。他摇摇头推开自己的院门,决定早去早回,绝对不在外停留。 然而没想到他一推门就瞧见遇见了邻里的杨大娘,正揣着篮子从自己家门口经过,见自己出来,立刻朝着他招手。 这个大娘哪里都好,就是太热情了些,每每见着都要大惊小怪一番,然后想着把她那表侄女做媒给自己。即便自己婉拒,也能从热情大娘这里拿到点时兴的果物点心,叫人勿怪,方便她下次再来。 “这天也太冷了些,饶是身体再壮的汉子也穿了棉袍,你这样单薄着出门,怕是回来就要生病。”杨大娘挎着篮子看他。 薛妄柳一笑:“正是因为天骤凉,我正要去坊市里裁两件新衣,刚搬过来家里还有许多东西要添置,便一起购置了。 第2页 “现在日头落得早,你还是早去早回得好,昨日里听说两条街外那个姓钱家里的浪荡子也没了,还是同之前的一样,剥了皮扔在街上的,他老娘现在还在哭。”杨大娘说着摇头,叹气说了声真可怜。 薛妄柳连忙点头,说:“知道了。不过这街上官府的人每时辰巡查一次,想来白天应当是没事。” 这剥皮杀人的事情自七月开始,在芙蓉城就没有断过,死的全是城里的不守规矩手脚不干净的混混流氓。而且他们的尸体发现时,都被剥掉了身上的皮,只留下脑袋完整,像是凶手故意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惹得前两日朝廷派了人过来,这才消停了两天,不过昨日又死了一个。 薛妄柳曾经远远看过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经历过这八百年的修真生活,他什么惨烈状况没见过,早就已经练就眼中无码心中有码的绝世神功。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爱扒皮的手艺人不是一般人,而且还很有可能不是人。 不过他最好是个人,要不然真是个妖怪,引来那些修士的注意到这里来,又是个大麻烦。不过要真的不是个人也没关系,自己趁着事情没闹大先收拾了也行。 这种妖怪对上他,都是洒洒水啦。 同杨大娘又寒暄了两句,薛妄柳这才作别,朝着坊市走去。 因为早上出来得早,这路上除了薛妄柳再无第二个人,他走了两步,觉得手里空荡荡不习惯,下意识一转手腕,一把金柄镶玉的团扇就被他握在手里。 像是从前走在华寒宗一样,薛妄柳摇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正准备把扇子收进去,但又瞧见这面前浓雾弥漫,便索性朝着前方一扇,将这路上的迷雾吹散,方便他行路。 只是这不扇不知道,一扇吓一跳,那墙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少年,正转头看着他这边。 一瞬间薛妄柳毛都立起来了,他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用一次法术给自己方便方便就被人撞了个正着?之前他们弄出来的忘忧咒是怎么用来着…… 一忘皆空?干,好像有点不对! 脑子里正想着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忘忧咒,薛妄柳走到这个乞丐面前一看,愣住了。 好耶!这孩子居然是个瞎子! 双眼无神,体内生气不达双目之处,一看便知是天生眼盲。 老天爷给他关了窗,但是给自己开了门,薛妄柳在心里默默赞颂了一遍老天尊,正准备抬腿走人,但走了两步又挪了回来。 等一下,这孩子不太对劲,怎么自己刚刚没感觉到他在这里? 抬起的腿又挪回原地,薛妄柳聚灵在眼,轻轻一眨,便看见这孩子身上的气体不全,三魂六魄没了命魂和怒欲两魄,就连全身经脉都有七处堵塞。 难怪自己刚刚没有感觉到这前面有人在,这样缺魂少魄的人生气微弱,若是不认真探查,确实难以发现。 这种缺魂少魄瞎了眼还能好好好活到这么大,简直就是值得载入华寒宗教科书的经典特殊体质模板。 薛妄柳啧啧两声,心里又奇怪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养到这么大的?而且他该不会是个痴呆儿吧…… 这时,乞丐儿突然开口看着他道:“善主为何一直站在我面前?” 字正腔圆,咬字吐音比华寒宗那群小孩子都要标准,没有一点口齿不清的地方,与普通人并无不同。 厉害啊小伙,身残体特殊出身低微还意志坚定,简直集齐了修真牛人的几个必备因素,要是以前自己肯定就把这个孩子捡回去了,日后养大了又是一根粗壮大腿。 而且孩子天生无怒无欲,从心性上来说倒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他正要伸手去试试这乞丐的根骨,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薛妄柳收回自己的手,心想现在还试什么试,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捡什么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放到地上的破碗里:“买两个烧饼去吃吧。” 铜钱掉进碗里撞得清响,薛妄柳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后传来瞎乞丐道谢的声音,天边的日头渐渐出来,穿透了雾气,做了好事的薛妄柳抬头挺胸走在街上,觉得今天自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听着杨大娘的推荐到了一家裁缝铺,人家又卖布料又做衣,薛妄柳同老板打了声招呼,听着他的介绍选了两匹自己最讨厌的棕色布做冬衣。 为了方便在凡间行走,他现在装作被大户人家扫地出门的庶子,就靠临摹名人的字画谋生,手头还有两个闲钱。 量完身材,裁缝在后面去做衣了,薛妄柳在外面等,店里没别的客人,老板便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 听着老板叹气说因为城里最近死人生意都开始不好做,自己也害怕的时候,薛妄柳忍不住说:“我听说这城里没的都是些平时不老实的,我们这些平日里老实不犯事的人倒是每没一个出事,我看您也不用太害怕了。” “虽说是这样,但保不齐哪天好人也出事了呢?”老板叹气,听着薛妄柳安慰了几句,便道:“郎君今日做了冬衣,不知道冬靴准备了没?” “这倒是没有。”薛妄柳看着外面的寒风呼啸,问:“冬日里芙蓉城可也下雪?” 老板点头:“下的,每年最冷的时候总要下一场雪。” 第3页 薛妄柳:“那便做两双吧,就做最普通的,厚实点的就行。” “诶。”老板应了一声,让薛妄柳脱了鞋量尺寸。他拿着鞋一比,忍不住惊叹一声:“郎君的脚可真小。” 薛妄柳干笑两声,心说自己也不想脚这么小的。 老板量完尺寸在店里转了一圈,有些为难同薛妄柳说:“郎君,现下男鞋没有您穿的尺码,得给您专门做,倒是女鞋有您穿的尺码。” 他见薛妄柳眉头一皱,连忙解释:“黑色的冬靴旁人也是看不出男女的,店里正好有两双,要不您先试试。”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道:“拿来吧,我试试。” 女鞋就女鞋,他穿了八百年的女鞋,多穿一会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今天双更,照例求一发收藏海星安利哦。 薛妄柳:我就喜欢穿小鞋,怎么了? 第2章 薛妄柳当初为了自己更好扮成女人,化金丹期重塑肉身的时候特意压制了身体的生长,所以他的脚活生生从44缩成了38,一个买AJ必定要涨价的尺码。 正当他试鞋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客,薛妄柳转头一看,只瞧见一个女人扶着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 这女人他见过许多次,所有人都叫她阮娘子。她脸圆看上去便是个和善的人,说话也温温柔柔,每次薛妄柳见着她,旁边都围着一群孩子叫她婶婶,吵着闹着要她给糖吃。 但这个头发散乱身形消瘦,一步两咳的男人他倒是第一次见。 老板一见他们进来了,立刻迎上去笑着问:“阮老兄,今天怎么带着你娘子出来了?” “天气冷了,我带她出来做两身新衣服。”男人声音沙哑,惹得薛妄柳又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薛妄柳直接找到了一名一样活不久的好伙伴,自己虽然命线暗淡,但身体健康没有死气缠身,很有可能是同前世一样是死于暴毙。 但是这个老哥死气缠身,如同一条腿已经跨进了坟墓,就差这一口气没了直接加盖埋土了。不是薛妄柳说,做新衣服的应该是这个老哥,不是他娘子。 不过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命数,人人都有自己的命,就连那些逆天而行的修士,也有修为到头无法再精进,最后天人五衰散尽功力坐化的一天。 想起自己的命线也是前途灰暗要断不断,兴许明日就被华寒宗找回去一命呜呼,顿时悲伤逆流成河。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活了八百年了,已经是修士里老祖宗的存在,寿命是一人更比六人长,按照凡人的算法自己也算是他们的祖祖爷爷辈,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了,但是活得越久就越不想死啊。 薛妄柳思来想去,长叹一口气。 哎,过一天是一天,管他妈的。 他将鞋穿好同店老板说了一声,自己先去别的地方采买物件,衣服待会来取。店老板应了一声,叫他尽管放心去。 同那位阮娘子和他相公微笑打了个招呼,薛妄柳便出了成衣店,揣着手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芙蓉城里依旧热闹,虽然连着死人,但死的家伙都不是些什么好人,大家都在心里慰藉自己是个好人,害不到自己身上来,生意还是照做。 薛妄柳慢慢溜达了一圈,拿出从前给自己第一个洞府添置东西的心情来,好看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耐用,最好用几百年都不会散架。 小城里没什么时髦样式和高级料做的家具,但也有些自己的风格在,认认真真挑了点摆件和椅子,薛妄柳原本有点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就连最后算账的时候那个糊涂账房给自己多算了两个铜板他都没有计较。 日头已经升到当头,路边的铺子已经开始烧饭,食物的香味顺着风往路上飘,似乎把冷风都变成了暖风,勾着人的饿肚肠,叫人没法再专心做自己的事。 薛妄柳嗅着这香味直接在路边的烧饼摊前面开始排队。 还是人世好,自己就该早点下山,在华寒宗装什么大佬,上了八百年996的班,没有公休假没有加班费,他薛妄柳为华寒宗培养了一波又一波的弟子人才,结果肚子都填不饱。 肚子填不饱就算了,现在还要杀鸡取卵抽干自己的灵力,娘的,养大的孩子都变成了要自己命的刀,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拿着油纸包着的烧饼正准备狠狠咬一口泄愤,但还没有吃到嘴里,就听见路边突然一阵吵闹,转头一看是一群乞丐儿打架。 好家伙,小乞丐不讲武德,还是几个打一个。被打的那个还是自己今日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个天瞎。眼见着他手里的铜钱被抢走,薛妄柳眉头一皱,拿着烧饼走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他伸手把叫臭瞎子叫得最欢的乞丐提起来扔到一边,又吼了一声,等着这群乞丐儿跑走了才看着那瞎乞丐问:“没事吧?” 瞎乞丐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一热,鼻间也弥漫着烧饼的香味。 “善主?”瞎子捧着烧饼不知道怎么回事。 “趁热快吃吧。”薛妄柳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在他捡回去的所有孩子里,这个小孩好像最惨,按照薛式修真定理第一条,小时候的悲惨程度和长大的厉害程度呈正比,这个小孩日后必成大器。 他得控制住自己全身力气,才能不把这个孩子捡回去。今时不同往日,他自己都东躲西藏的,不能像从前一样,左手一个宝,右手一个崽,背后还背着一个胖娃娃了。 第4页 不过今日才过半,自己都同他遇见两次了,难道此子与我命中有缘? 薛妄柳挠了挠头,掐着指头本想一算,突然想起那个孩子命魂都没了,自己的命线也是要断不断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算了,反正算了也是伤心。 烧饼给了别人,薛妄柳又不想排队等下一锅,便找了个摊子吃面。虽然这个摊子是个卖茶的铺子,但老板的面确是整个芙蓉城都出名的美味。 头顶的太阳出来了一会,就又阴沉了下去,乌云在头顶打转,看上去像是要下雨。薛妄柳坐在凳子上等自己的面,正数着面前桌上的木头纹路,骤然听见一声喝叫。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台子,顶上拉着遮光的黑布当棚子,点着烛火正演着皮影戏。 正好是武帝初见李夫人时候,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那弹琴的人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前面围满了人,薛妄柳凑热闹也眨了眨眼睛,聚灵于眼想着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点,但是也看得太清楚了一些, 直接看到了后面唱皮影戏的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方才在成衣店里见过的阮郎君。大兄弟声音沙哑一步三咳,但一唱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面来了。”小二端着面过来放在薛妄柳面前,见他盯着一边的皮影戏眼都不眨一下,笑着说:“郎君,阮乐师的皮影一唱就是一下午的,你吃了面过去再听也不迟。” 薛妄柳:“乐师?” “对啊,听说还是给过宫里贵人演奏过的乐师。”小二可惜说,“就是嗓子不行了,也就能唱唱皮影了。” “那是挺可惜的。”薛妄柳想起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随口道:“我看他身体也不太好,这个嗓子是他生病之后才这样的?” 小二摇头:“那不是,从他们搬到这里阮乐师的嗓子就这样了。他这个病也奇怪,原本是他娘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后来他娘子的病好了,他倒是病了。” 薛妄柳一愣,心想这两口子的生活还有点曲折,不过这凡尘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随即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他挑起一筷子面吃进嘴巴里,清汤面里混着点绿色的叶子,连汤带面一起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还剩下一点汤,薛妄柳正准备休息一会再喝,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街的另外一边。 远处走来几个背挺得笔直的公子哥,看着模样倒不大,但每个人都背着剑,念念叨叨不知道说着什么,像自己这样的资深修道人士,一看就知晓这是同行。 离芙蓉城最近的就是兰泽剑门,而且这些少年的修为也不高,除了一个人已到了金丹,其余四个皆是筑基,应当是兰泽剑门剑童。 剑修非常人可做,需要道心稳固一心向剑,说白了就是脑子轴一根筋,不是一般人能修的道。正因为他们的脑子轴,修士苦剑修久矣。 薛妄柳更是同这群剑童的掌门,兰泽剑门的辛夫人湘公子这二位有些过节在身上,对剑修更没什么好感。 他更加收敛身上的气息,确定自己脸上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端起碗喝汤,装作一个普通的食客。 才喝了一口汤就看见这群小剑修在自己的隔壁桌上坐下,薛妄柳还没来得及把汤咽下去,就听见其中一个小剑修压低声音向着其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剑修问:“师兄,雪柳仙姑真的死了?” 一口好汤直接呛进了嗓子里,薛妄柳心想谁说老子死了?老子还好好坐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夺笋哪,造谣人死了! 第3章 这时邻桌的剑修已经望了过来,薛妄柳连忙吐出舌头喘气,“好烫好烫好烫……” 辛夷见那人只是烫着舌头,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转回身下了个静音咒对着师弟说:“莫要胡言乱语,仙姑只是下山游历去了,怎么在你嘴里就……就仙去了!” “那我也是听师姐他们说的,而且仙姑已经是大乘期修士,况且她都八百岁了,就算在聆音菩提宗也是高寿了。”小师弟越说声音越小,瞥了眼旁边望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师兄师姐,委屈说:“那师兄怎么知道仙姑就是下山游历去了,我瞧华寒宗的那些弟子们都出来了,肯定是找仙姑的。” 辛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人家门派里的事,你怎么关心这么多,再不好好练剑,小心让你闭死关去。” 薛妄柳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点头,不会说话的孩子确实该关在家里好好练练,要不然以后出去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的祸事。 不过这里虽然离兰泽剑门近,但是剑修一般无事不下山,更何况是这么些小弟子一齐出来,难道这里…… 骤然想起连着三个月都出现的剥皮事件,薛妄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过这样几个小弟子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不必放在心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结了账,去拿自己刚刚坐好的新衣。 换好了新冬衣,又雇了辆牛车把今天刚买的东西一齐拉回去,薛妄柳到家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的鹅叫声。 “别叫唤了,是我。”薛妄柳说着,掏出钥匙将院门打开,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院子,给人结了钱,这才关门看着自己的看门大鹅丁红。 第5页 丁红伸直翅膀又叫了几声,伸长脖子像是要叨人。薛妄柳连忙把怀里的两个鸭蛋放在他面前,“行了行了,自己抱窝去吧。” 打发走大鹅,薛妄柳朝着院里的东西一摆手,直接五鬼搬运大法,让它们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去。 推开房门,简陋的屋子让薛妄柳皱了皱眉,但很快他伸手在空中划了个痕迹,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整个房间的模样都发生了变化。 乌木桌的金烛台亮起了火,旁边的灵石堆成的晶灯也亮了起来,窗户上也挂起了白纱帘子,原本叫人一看就觉得冷硬的椅子也变成了乌木长榻,上面铺着厚厚的织金垫子和白色的皮妖兽的皮毛。 炭盆里面的火也烧了起来,红白黑混成一团在椅子前,叫薛妄柳好好烤烤手。 他脱下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袍挂在架子上,拆下脑袋上绷得头皮疼的发带,整个人的身形都小了一圈,头发也骤然长了许多。 揉了揉头发,薛妄柳想了想,觉得自己晚上不会再出去,索性将脸上的伪装化去,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人面来。 他摇着团扇披头撒发趿拉着鞋就上了自己布置的软榻,躺在上面长叹一声,生活,这才是生活。 在华寒宗住了八百年,宿舍条件还是可以的,要不然自己下山的时候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带走。唯一遗憾就是没网,要是有网自己闭死关都可以。 他在榻上躺了一会,突然心跳加速,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是上一世,他八百岁突然心律不齐他可能要去照个CT看看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但是这一世他是个修士,在这个丝毫不讲科学道理的世界里,他第一想法是这是第六感预警。 总感觉自己今天你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薛妄柳越想越不妙,他该不会是终于有了高龄修士的通病,开始健忘了吧? 接受自己老去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薛妄柳要让苍天知道他不服输。 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开始,一个瑜伽莲花坐姿端上,来了个五心朝天,准备好好推衍天机看看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他入定之时,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个度,只能看到有光华隐隐在薛妄柳身上流转。 山中不知春秋,修者不记岁月,就在他入定推衍天机的期间,屋外渐渐黑沉下来,月华流转,更夫路过敲了两梆子,夜风也更加冻人。 夜色越来越深,等到黑色最浓郁的时候,薛妄柳终于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了一个草字。 他推了半天忘记什么是一点没算到,反倒是想起来自己藏在华寒宗床底下的一罐金子没带走。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见自己的命线出了一点变化。 原本是一根中道崩殂的短命线,现在断掉的地方好像又续了一秒,原本一片漆黑的未来亮起一点微光,直接点亮了薛妄柳生命的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今日早上出门前都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自己活了八百岁,原本都要接受自己为华寒宗奉献生命的结局,想着潇洒两年就光荣赴死,怎么现在苍天又变了心! 突然有机会还能继续为修真事业奋斗到九百岁甚至一千百岁,薛妄柳全身都是干劲,直接举起双手开始吟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但是高兴之余薛妄柳又陷入了迷茫,毕竟今日自己见了许多人跟太多人有了接触,甚至连路边的野狗都见了不下三只,究竟谁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仔细回忆一番,觉得那瞎眼乞丐,还有兰泽的剑修,还有尾随自己一定要跟着回家的两条狗都很有可能。 尤其是那两条狗,自己赶都赶不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尾巴摇个不停,最后还是被自己一顿狂摸,给吓走的。 结合修真人生遇见过的意外,薛妄柳心里不禁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是那两条狗是自己改命的关键,摸了才让转运的吧?那他必须得把狗带回来,但是把狗带回来,又要给自己院子里那只独占欲极强的老鸟做思想工作。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自己告诉丁红,狗是凡尘中变异的鹤,它会相信吗? 他正想着如何糊弄过跟着自己几百岁的老鹤,屋外就响起了它的叫声,只是这叫声不同寻常,不是普通的鹅叫,而是只有薛妄柳能听见的一声鹤唳。 丁红伸长脖子才叫了一声,薛妄柳立刻就出现在了它的身边,他手持金团扇,看着丁红伸长脖子的方向,放开五感,立刻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鬼气和灵气纠缠在一起。 “是兰泽剑门的小剑修和……”薛妄柳说着一顿,发现自己居然不能感应出那一团妖鬼气息的本体是什么东西。 而且这两团气中还有一丝属于凡人的生气,是属于今天见过那个瞎乞丐的! 这一刻,薛妄柳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情,这瞎乞丐天生缺魂少魄,最容易被鬼怪上身,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丁红又叫了一声,在问薛妄柳要不要过去,但它晚了一秒,它的主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披头散发趿拉着鞋就奔赴了战场。 薛妄柳收敛全身气息,站在兰泽剑修布下的灵气结界之外,看着里面的妖气灵气碰撞一时分不清高下,眉头皱着直接去寻找那个瞎乞丐的位置。 场面一度混乱,这群小剑修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摆出来的芙蓉剑阵的威力却不小,几人脚踩芙蓉幻步,走星辰变化布列,加上还有一个金丹修为做阵眼压阵,饶是元婴修士在此,也有一战之力。 第6页 而那妖鬼一团黑雾里不断传出抽泣和叫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冲向兰泽的剑修。 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灵气妖气鬼气混杂在一起,而且不知道是这妖鬼,还是这群剑修身上的法宝,叫薛妄柳一时不能观气找到那瞎乞丐的位置。 薛妄柳骂了句娘,只能放开五感慢慢听去,从一片嘈杂的声音里,找出了一缕微弱的声息。 低低的,像是痛吟,又像是抽泣,而且还在叫着娘。 找到了!薛妄柳脚下转换,移到了离那瞎乞丐最近的位置,正准备伸手先把人拖出来,但却发现那团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须角,已经将这个瞎乞丐团团围住,一点一点朝着黑雾那边拉扯过去。 好家伙,这黑雾妖鬼一面应付兰泽剑阵,还有功夫分出分身在这里偷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果然是打的鸠占鹊巢的主意。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准备想法子让那群剑修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故事,就见面前的黑雾须角突然一紧,极速将被束缚的瞎乞丐拉过去。 来不及了,薛妄柳啧了一声,一翻手将手心里的一枚珍珠弹向那团黑雾和这黑雾须角连接的地方。 站在阵眼的处的辛夷原本已经开始觉得吃力,身边的师弟师妹脸上也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几乎都在压榨身体里的灵气应战,但就在这时,面前的这个妖鬼突然发出一声哀嚎,身上的黑雾居然有一处冒出白光来。 破绽! “跟准我的剑!”辛夷当机立断大叫一声,手腕一翻将灵剑刺向那黑雾中的光点,只见一股黑红粘稠的血液顿时喷溅出来,妖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鬼吼,直接将灵气结界震碎。 一时附近人家院子里的狗跟着开始狂叫,鸡鸣声也起,原本已经吹灯黑暗的房子里又亮了起来,响起了人抱怨被吵醒的声音。 不远处巡街的捕快很快赶来,兰泽剑门的人原本已经做好了一边庇护凡人一边同这妖物战斗的准备,但没想到这妖物尖叫一声之后,黑烟遁入地下,消散不见了。 打不过就跑,薛妄柳一愣,心想这妖鬼还是个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就喜欢跟小机灵鬼玩。 双更啊 第4章 这个妖鬼不光是机灵鬼,还是个隐蔽的地下工作者,遁入地下之后愣是叫人找不到一点鬼气去寻觅他的踪迹。 就连薛妄柳也没有发现一点痕迹,看起来开始搅乱自己感知的宝物是在这妖鬼身上,难怪自己之前在城里乱转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他。 不过敢在兰泽剑门眼皮子下搞名堂的家伙,肯定都有两把刷子。 薛妄柳正想着,不远的地方已经被提着灯笼打着火把的人家点亮,捕快的声音也渐渐近了。兰泽剑门的剑修见失去了妖魔踪迹,确定了地上的瞎乞丐还活着之后,也随之离开。 确定这里已经没有旁人碍事之后,薛妄柳本想也一走了之,但是看见这地上奄奄一息还在叫娘亲的瞎乞丐实在是可怜,本着人道主义,还是将这乞丐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丁红正在窝里抱蛋,看见主人竟然带着一个人回来,忍不住伸长脖子叫了一声。 “嘘——小声点。” 薛妄柳将这人放在院子的地上,丁红跟着过来,同他一起蹲下察看这个孩子的情况。他一边看一边喃喃道:“身上的外伤稍微有点重,应当是下午被些乞丐打的,而且还发着高热……,稍微有点鬼气入体,没什么大碍。” 丁红忍不住叫了一声,提醒他这是个凡人,不要用修士的健康目标来评判凡人。 “我知道。”薛妄柳看着这个瞎乞丐,心想这算是今日第三次见面了,事不过三,你我真是有缘,且让我掐指一算,编辑你和我的信息发送到天道,看看你和我的缘分有多深。 这一掐,薛妄柳直接掐出了一片海阔天空。 因为这个孩子没有命魂,两个人的缘分是一点没看见,但是他命线后面一片漆黑的地方亮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忽隐忽现,但确是比自己之前可能明天就暴毙的样子好了太多。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瞎乞丐,心情一时有些复杂。虽然丁红对人的接受度远远高于狗,但是自己的命线关联在一个瞎乞丐身上…… 老天爷,这套路太老还不如今天路边遇见的野狗呢,起码养了狗你对狗好,狗对你一辈子忠心,人可太麻烦了。 而且按照一般设定里,这个瞎乞丐就是主角,自己就是他人生路上亦师亦友的金手指,送上各种宝贝和功法的一号工具人。 丁红看着地上这小哥一时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连忙伸头又叫了薛妄柳一声,把他从长久的沉默中叫了出来。 “急什么,我当然会救他,救他就是救我自己。”薛妄柳蹲下身,伸手往这乞丐的眉心一点,直接打入一缕灵气,驱散了他身体里的鬼气,开始蕴养着瞎乞丐身上的伤口。 至于身上的高热…… 薛妄柳在自己的袋子翻翻找找,勉强找出了一粒最低级的灵气丹药。太高阶的丹药这孩子吃下去直接爆炸,暂时先用这个对付一下。 丹药被塞进嘴里,薛妄柳用灵气让他吞下去,正当他的手带着灵气走到这个瞎乞丐的胸口时,他突然眉头一皱,感觉到灵气有所呼应。 第7页 薛妄柳解开这乞丐衣服,看见这胸口的位置居然挂着一个破旧的锦囊,他拉开着锦囊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些白色的粉末,还有一粒只剩一半的白色珠子。 薛妄柳:……? 这是什么?珍珠粉吗? 薛妄柳皱着眉伸手捻起一些白色粉末从指尖落下,感受到期间蕴含的灵气波动,然后又拿起那半颗珠子反复端详,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老天爷,他悟了。 旁边的丁红鹅嘴一伸,嘎嘎叫了两声,让薛妄柳给它也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死人的舍利骨灰有什么好看的。”薛妄柳看着这半颗舍利骨忍不住啧啧两声。这还不是一般舍利骨,被压碎了一半还有灵气残存,没有个七八百年修为的佛修整不出这玩意。 难怪这瞎乞丐缺魂少魄一个人乞讨还能好好活到今天,没有被鬼邪上身鸠占鹊巢,搞了半天是有东西庇护着。 这瞎乞丐要是没点来头薛妄柳都不信,他喃喃道:“好家伙,这是身负血海深仇莫欺少年穷还是命里带拽啊?” 丁红嘎嘎叫了两声,叫薛妄柳说人话,不要说鹤很难理解的东西。但薛妄柳没理它,而是仔细端详着手里这半个舍利子,开始回想这几百年有没有知名光头嗝屁。 但是最近一百年也没听说聆音菩提宗有上乘佛修圆寂,只是那群光头佛修里厉害的那位了了尊者闭了死关,已经两百年不曾出世了。 回想起那位了了尊者自带光圈的样子,薛妄柳摇了摇头,觉得这么朴素的舍利子应当不是他的。 他将半边舍利子放进锦囊里系好袋子,又放回了这瞎乞丐贴身的衣服里。 管他是什么佛修尊者的舍利子,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它能保护这个孩子就行。 薛妄柳再次伸手探了探这个孩子身上的温度,引着灵气化解残存的药力循环了一圈。确定他退烧之后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将这个瞎乞丐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乞丐流浪在外,身上早就脏污不堪,就连脸上也被黑色的污渍覆盖,一进房间就弄脏了薛妄柳房里的白色的地毯。 他啧了一声,盯着这乞丐许久,确定他的确是昏迷不醒之后,又伸手在空中点了两下。两道金光一闪,两个侍女傀儡凭空出现在了房里。 “去把他洗干净,衣服也换掉。”薛妄柳从口袋里掏出一株绿色的下级灵草扔给其中一个侍女傀儡,“记得把这个放进热水里,等他身上的伤口都好了再拉出来。” 吩咐完这些,两个傀儡福了福身子,便将地上的瞎乞丐抱起出了门。 薛妄柳在院里下了层灵气结界,只要有人过来他就会发现,除非是修为比他高的大能,不然来人就算走到面前,也不会发现这层结界。 晚上闹了这么一通,薛妄柳已经没了睡意,索性在床上开始打坐入定,再仔细欣赏一下自己亮一些的命线。 生命来之不易,确实要珍惜。 瞎乞丐被侍女傀儡收拾了一番,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已经是天色将明的时候,薛妄柳拿着那个锦囊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站在床边同丁红仔细端详了一阵,最后忍不住感叹说:“这也太瘦了一点。” 完全就是皮包骨头,人都瘦脱了相,还不如脸上沾着泥巴黑漆漆的样子,叫人看不清的时候顺眼。 这时候傀儡侍女推开门,端着煮好的粥和做好的小菜进来,放在桌上同薛妄柳福了福身,又进入了待命状态。 薛妄柳抬手将傀儡收了回去,看了眼外面已经亮透的天色,算了算时辰,觉得自己该叫这个瞎乞丐起来吃饭了,别病治好了结果饿死在梦里了。 他给了丁红一个眼神,决定使用天然鹅叫法叫人起床,但是没想到丁红叫破了音,床上这瞎子还没醒,反倒是说起梦话来,像是又被魇着了。 丁红放弃了叫喊,转头冲着薛妄柳用自己的嘴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你来。 薛妄柳走到床边抬手就准备直接给这瞎乞丐一下,就像从前自己怎么叫那些不听话的师侄起床一样,然而就在手掌即将接触脸颊的一瞬间,床上的乞丐大叫一声,睁开眼睛骤然坐了起来。 薛妄柳的巴掌打了个空,身体转了半边,直接拍在了床头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还好自己没用力,不然新买的床都要被自己亲手打穿。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好小子,醒得真是时候。 第5章 当一阵尖嚎嘶喊的声音将自己笼罩住的时候,念殊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身上的寒冷疼痛还有腹中的饥饿已经叫他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没用的东西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可以同爹娘团聚的时候,却又让他再一次醒来,睁开眼去看这个全是黑暗的世间。 只是这一次,他醒来的地方好像不再是冰冷肮脏的热闹街头。四周安静,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的是暖和的棉被,就连空气里也不在浮着尘土的味道,而是有一股淡淡的好闻香味。 “起这么快,你脑袋不晕吗?”薛妄柳甩了甩自己的手,看着坐在床上转头看着自己的瞎乞丐决定先发制人。 “昨夜我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出去一探,听说是这几月连着在城里伤人的贼人又出来了。恰巧见你倒在不远的地方,身上发着高热,便将你带回来了。” 第8页 一听这位郎君说到伤人的贼人,念殊立刻反驳道:“那不是人!” 薛妄柳一愣,心想小伙你眼瞎心还不瞎,感觉挺准。 “我的意思是,那贼子不是普通人,我……我也不记得了。”念殊连忙解释,却又想起路上那些婆婆们说那贼子只杀混子地痞,缘何故要害自己这样一个乞丐,又急切说:“我不是坏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要伤我,我什么坏事都……” “嘘——”薛妄柳伸出手拍了拍这瞎乞丐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身体虚,不要激动。” “可是……” 薛妄柳打断他的话:“哎呀,这天都亮了,那贼人从来只在黑夜里活动,白天定是不会出来的。” 再说了就算是天亮了他来了,在自己这里还不都是全部撕碎咯。八百年没有网络的苦修,那功力都是实打实得累计出来的。 念殊被他拍着肩膀安抚着,渐渐平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望着薛昂柳的方向,轻声问:“善主,你是那位早上给我钱,后来又给我烧饼的善主吧。” 薛妄柳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问:“你是装瞎乞讨?” 不会吧阿sir,欺诈乞讨这种事这里也有? “不是。”瞎乞丐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我眼睛不好,但是耳朵特别灵,我听过两次善主的声音,便记住了。” 薛妄柳点点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厉害,想起他全身经脉七处不通,嘴上一下没控制住,开口道:“那你有想法当一个二胡音乐家吗?” 念殊一愣:“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有名字吗?”薛妄柳果断岔开话题。 按照一般的剧情,这个小伙肯定没有名字,然后自己就给他取个名字,顺利成为他心中亦师亦父的特殊第一人。 薛妄柳在心中狂翻康熙字典准备给他取个好名字的,没想到这瞎乞丐居然开口道:“我叫念殊。” 薛妄柳:“……念书啊,挺好的,念书才能进步。” “是心心念念的念,特殊的殊。”念殊道。 “哦,原来是这个殊啊。”薛妄柳干笑两声,心想怎么感觉自己很没文化一样,他道:“听上去你念过书?” 念殊摇头:“不曾,我眼盲不能进学堂念书,只是从前娘亲在世的时候教过我一些。”听见善主又应了一声,他又问:“不知道善主可否将名讳告知于我?” 薛妄柳想了想只说我姓薛。 “薛郎君……薛大哥,我可否这样称呼善主?”念殊小心试探问。 从来都是被人叫仙子,仙姑,姨姨,姐姐,姥姥的薛妄柳,八百年来头一次被人叫了一回大哥,叫得他通体舒畅,尽展男儿本色。 这声大哥,他等了好多年。他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个小伙,很不错,虽然他是个瞎子,但是很有眼光。 “当然可以。”薛妄柳一口答应,巴不得叫念殊再多叫两声。 但是念殊嘴巴没叫,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整个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念殊的脸涨得通红,手用力压着肚子,想让它别再叫了,但是适得其反,一声惊天震地的咕噜声响起。连院里抱蛋的丁红都惊醒,伸长脖子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幸好薛妄柳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他将一边已经不再烫手的粥连着小茶几一起端过来放到床上,将勺子塞到念殊手里说:“你饿久了,肠胃一定不好,先喝点热粥垫垫。” 念殊握着勺子许久没有动,薛妄柳还以为他是手上没有力气,便将勺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亲自舀了一勺粥递到他的嘴边。 热气和米粥的香气涌入鼻腔,念殊忍了忍,开口道:“薛大哥,我没有钱付给你的。” “啊?你要是有钱你还乞讨干什么?”薛妄柳手下一用力,趁着他张嘴的时候把粥喂了进去,“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倒在路边,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吧。” 最重要是你死在路边了,那我的命线岂不是跟着断了,一尸两命啊小伙。 念殊一愣,等嘴里的热粥咽下去,迫不及待说:“薛大哥,你真是一个好人。” “哎,不必这么说。”薛妄柳有些心虚,毕竟他私心大大的有,算不上纯粹的好人。 床上的人沉默下来,薛妄柳一勺一勺亲手将小菜和热粥混合着给念殊喂下,等到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完,念殊才开口道:“我会报答善主的。” 好孩子,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薛妄柳笑了笑,又问他要不要喝茶,需不需要扶着他去方便一下。全部都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同床上的念殊一起沉默下来。 院子里的丁红定点报时叫了一声。 薛妄柳心念一动,将枕头边的锦囊放到念殊手里,轻声说:“这个是我在你贴身衣物里发现的,你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念殊一握锦囊便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拉开绳子伸手进去探了探,又抽出手说:“未曾少,多谢薛大哥了。” 薛妄柳点点头:“没有少就好,我看这个锦囊你贴身戴着,应当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 “是的,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殊顿了顿低声道:“我娘说我自生下来开始便夜夜哭啼,便去庙里求了高僧得了此物为我安魂,自此便从小跟在我身边了。” 第9页 薛妄柳:“开始你睡觉的时候我拉开看了一点,那珠子压碎一半,是一开始就是碎的吗?” “不是,是昨日那些人抢我铜板的时候打碎的。”念殊握着锦囊的手渐渐收紧,低声说:“这是我娘最后的遗物了……” 薛妄柳对此表示非常惋惜,并且对这位能一拳打碎佛骨舍利的壮士心向往之。要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八百年修为佛修的骨头,一个凡人要是能一拳打碎,也是个练武奇才啊。 念殊越说声音越低,握着锦囊的手也越来越紧,思来想去,他突然一把将锦囊塞进了薛妄柳的手里:“薛大哥,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还请你收下这个。” 薛妄柳原本还在感叹小小的芙蓉城竟然人才辈出,突然被塞了这么一份厚礼,他下意识又给念殊塞了回去。 “我要你这个干什么?本也不是图你报答救你的。”薛妄柳顿了顿,咳嗽一声说:“你就当时我们两个有缘吧。” 念殊还想说什么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薛妄柳趁机开溜,将锦囊塞回了念殊的手里,一路小跑着去开门,看看是哪个神仙解救了自己。 院门一推开,竟是八卦杨大姐。 杨大娘怀里提着一个篮子,狠人话不多,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直接从篮子里面拿了两个方块木片出来塞进他的手心里。 “大娘,这是做什么?”薛妄柳握着手里的木片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个刻着驱鬼两个字的符咒。 多的不说,字刻的挺好,非常标准,但是除了上面雕刻的字以外,别的用处是一点没有,放在景区也不过是十块钱一个货色。 杨大娘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从前有段时间这城里也连着死过一段时间的人,而且那贼子还不是人,是个厉鬼。” “啊?” 薛妄柳一愣,难道这个城里的风水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又是厉鬼又是剥皮黑雾熟练工?这是阴曹地府一家亲吗? 薛妄柳在这一刻陷入了沉思,他当年确实不应该逃往气运课,要是好好听课,也不至于养老地找了这么个地方。 杨大娘见薛妄柳一脸震惊,又连忙解释说:“你别害怕,听我说完。当年那厉鬼在城里连着灭了好几口人家,但都是平日里的有钱没心肝的黑心人家,没有伤着一个无辜的人。” 等一下,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 薛妄柳听着杨大娘絮絮叨叨说着当初那几户黑心肝的人家有多坏,脑子里全是黑雾,杀坏人,隐姓埋名几个词转来转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悟了,他来的不是只杀坏人芙蓉城,是民风淳朴哥谭市。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只要你叫我一声哥,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第6章 “那厉鬼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吗?难道它杀光了这个城里所有的黑心肝?” 城市清道夫,想想还挺酷。 杨大娘一拍巴掌:“哪能啊!这年头谁没做点黑心事,总有两个心里有鬼的,就从外地请了个专治厉鬼的姜大师来,那个姜大师修为深厚,直接将那厉鬼封在了城南的枯井里面,旁边还种满了柳树安抚它,叫他不出来害人,好不容易安生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这又出来了!” 真的假的?给鬼种柳树,那不是给狗扔肉包子正中下怀? 他一脸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厉鬼害人,我还真是闻所未闻!那姜大师真有这么厉害?” 凡人驱鬼也这么厉害?不怪薛妄柳大惊小怪,他回想自己短短的八百年人生,驱鬼的事做得是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炼鬼宗那群鬼修如同过境蝗虫,就算是跋山涉水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有恶鬼的地方,他们使命必达。 这群炼鬼宗的鬼修,身体力行地展示了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那么恶鬼也是。恶鬼对于炼鬼宗来说,一是潜在的弟子,二是做不成我的弟子就做我的法器,我心仍感激。 这样的丧心病狂行为虽然霸道,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是解决人间恶鬼厉鬼的祸患,所以修真界的人对这群鬼修士都是心情复杂。 你说他好,他也不好,你说他不好,又干的是好事,就是有点不尊重鬼的想法。但人的想法他们都不一定尊重,更别说是鬼了。 薛妄柳仔细回想了下从前参加过的道法交流会,总算从自己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两天专门治鬼的法咒来。 “郎君莫怕,我这不是给你送桃木符咒来了。”杨大娘见薛妄柳沉默了许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宽心,“姜大师说了,这过了三十年封印松动也是正常事,而且他今日做法加固了那井口的封印,又做了这一些桃木符咒,想来那厉鬼应当是不会再出来了。” 薛妄柳握着手里毫无灵气的符咒,很想问大娘您迷信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但是看见大娘一脸认真,对姜大师充满信赖的样子又不忍破坏,只能点头庆幸说:“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道这位姜大师现在住在哪里,我可要去好好拜谢一番。” 杨大娘一听连忙摆手:“诶,莫去莫去,这姜大师已经年近古稀,不喜有人打扰,你我还是在家里多烧烧香,平日去庙里的时候为姜大师祝祷长寿便好。” 薛妄柳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大师估计是个冒牌货不值一看,封着鬼的枯井的城市旅游景点还是要去看看的。 第10页 “说来昨夜似乎出了事。”薛妄柳看着杨大娘道,“不知道您听着了没,像是那厉鬼出来害人被抓了个当场,没害着人就跑了。” 杨大娘连忙点头:“这个我知晓,还让我们家大郎二郎打着火出去看了一眼。就是昨晚上出了事,今日姜大师才开坛做了法,分发了这些桃木符咒。” 说到这里杨大娘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叫漫天神佛保佑这姜大善人多活两年,最好自己没了他再没。 又说了几句送走了杨大娘,薛妄柳拿着这两个桃木符咒进屋里,丁红跟着他进门进来,伸着翅膀嘎嘎叫了一声,示意床上的小伙,他鹤爷爷来了。 床上的念殊连忙转头看过来,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薛妄柳的方向问:“薛大哥,你回来了?” “恩。”薛妄柳在床边坐下,把握着两个桃木符咒道:“刚刚是邻里的杨大娘过来送东西了。” 将刚刚听来的姜大师降鬼故事说了一遍,薛妄柳看着床上的瞎乞丐道:“刚刚你说那贼子不是人,莫不是昨夜你遇见的就是这恶鬼?” “我……我不知道……”念殊眨了眨眼睛,苦笑一声说:“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城西确实有口据说封着厉鬼的枯井,我来到这里就听说过的。” 薛妄柳一愣,随即问:“你也是从外到这里来的?” 念殊点头:“我是随着娘亲到这里来的,不过也来了许多年了……”兴许是想起了早死的娘,他的语气骤然低落了下来,“我都要不记得娘亲的声音了。” “我的娘亲也是很早就过世了。”薛妄柳长叹一声,回想起这辈子的爹娘都死了快八百年,自己都还没有找到杀她的人,实在是没用啊。 念殊一愣,就听见这位好心的薛大哥轻声说:“我已经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得了,更不用说声音了。” 修真一途路漫漫,不管是娘亲还是爹爹哥哥姐姐们,都离开他太久太久,如若不是常常翻看他们留下的随笔册子,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了。 “我,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娘亲的模样,但是旁人都说娘亲很漂亮。”念殊表示自己也没见过娘的样子,大家都一样的惨。 薛妄柳笑了笑,转头打量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瞎乞丐,想象着他脸上的肉多一些,兴许也是个俊俏的瞎小子。 “行了,不要多想了。”薛妄柳看了眼窗外,道:“今天正好出了太阳,我扶你起来洗漱,然后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中午我就出去买两个饼子回来吃,你看可好?” 自娘亲死后,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过,念殊愣愣看着薛妄柳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问:“薛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自己身无分文更无所长,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如果这位薛大哥对自己有所图,自己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图什么,难道说…… 薛妄柳正想着怎么扯个理由出来,就听见这瞎乞丐突然情绪激动问:“薛大哥,你说你是京城来的,你是不是认识我娘?” 自问自答的小伙你真不错! 薛妄柳一拍大腿,正准备说是,但是又反应过来自己连他娘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快露馅? 他稳住了喜悦的情绪,沉默了两秒钟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有过一面之缘,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虽然我没见过你娘,但是儿子像妈天经地义,没有什么问题。 不敢让念殊追问下去,越问露馅越多,薛妄柳立刻岔开话题,扶着他穿着厚实的冬衣起来洗漱方便了一番,然后搬出来一把木头摇椅,让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还盖了一床薄毯。 “我现在要去外面买几个饼子,你先自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薛妄柳说着,给了在摇椅边一边晒太阳一边抱蛋的丁红一个眼神,叫它守鹅道,当一个看门好鹅。 丁红嘎嘎叫了两声,催促薛妄柳快去快回,记得给自己也带个饼子回来。 虽然有丁红这只七百岁老鹤守着,薛妄柳还是有点不放心念殊一个人在院里,毕竟现在他是自己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什么事,自己也跟着玩完,但是带着他出去更加惹人注意…… 他想了想,将之前被自己放到一边的桃木符咒又拿了出来,桃木是新桃木,能承受的灵力不多,薛妄柳看着度往里注入了一些,然后系在了念殊的腰带上。 “杨大娘正好给了我两个符咒,你一个我一个,虽然那厉鬼不害好人,但也挂着求一个心安。”薛妄柳道。 念殊愣了愣,下意识握住了垂在身边的桃木符咒,感觉着它的形状。 薛妄柳见一切都安排好了,终于安心出门,只是他的方向并不是去市里买饼,而是朝着那口城西的枯井而去。 应当是今天姜大师在这里做了法事的缘故,城西的人还挺多,而且人人手拿一块桃木符咒,像是拿着免死金牌一样。 薛妄柳见状将桃木符咒也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揣着手随着人一齐到了那枯井附近。原本他以为枯井封鬼是人胡扯,但没想到走到这里还真的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鬼气。 他眉头一皱看向那口用贴满黄纸朱砂符咒的锁链捆绑着的枯井,却在井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兰泽剑门的小剑修也在? 薛妄柳将头低下来些,往人群中又靠了一些,不想叫他们注意到自己。等到他慢慢晃悠到这枯井旁边的时候,小剑修们已经离开了。 第11页 薛妄柳确定附近没有问题之后,才聚灵于眼往这枯井里看去,好家伙这一看就是一片漆黑,像是有人把自己眼睛闭了起来。 怨气和鬼气在井底盘旋,匠心酿造,百年窖藏,身上修为已有筑基,就是不知道这是自己修炼的孤魂野鬼还是炼鬼宗的弟子。 那杨大娘没有扯谎,这小小的芙蓉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薛妄柳左右看了眼,发现没有人看这边,立刻曲着手指敲了敲井盖板子。 小鬼子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进来,把门开开。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开门,顺丰快递。 第7章 徐吉庆今天第一次抬头,就看见几个剑修冲着自己说早安。好不容易把几个大神送走,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比刚刚几个剑修加起来都恐怖的男人站在井口冲自己say hi. 薛妄柳一脸微笑看着他,用着灵力传音:“早上好啊,要不要出来聊聊?” 徐吉庆很想说不要,但是他不敢。 看见这鬼修恹恹飘了上来,冲着自己一拱手有气无力说:“这位前辈,在下炼鬼宗清苑子门下三弟子徐吉庆,不知道前辈有什么指教。” 还真是炼鬼宗的,但是炼鬼宗清苑子是谁啊?薛妄柳心里顿了一下,他除了炼鬼宗的掌门鬼头子,别的人都不认识,这个清苑子是不是很厉害啊? “原来是炼鬼宗门下弟子。”薛妄柳内心困惑表面沉着,点点头又打量了这鬼修一眼,“既然是炼鬼宗弟子,为何不随着你师父修行,却在这枯井里啊?” 徐吉庆长叹一声:“正是师父叫我在此闭关的,在下本是这芙蓉城人士,死于乡试前夜,怨气未消成了怨鬼,这才被我师父收为了弟子。我随师父修行几十载,心中怨气难消,成日抱着往年乡试题目苦读,于修行无心,师父一气之下便烧了我的书,叫我留在这里好好闭关,想明白了再出来。” 薛妄柳:…… 好兄弟,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若是你生在现代,必须是三好学生里勤奋刻苦的典范。 “我来此就是问你几件事。”薛妄柳笑着看他一眼:“但是还请你为我保密,不要叫别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来找过你。” 徐吉庆连忙点头:“自然自然。” 两个人换了个僻静的地方,薛妄柳设下灵界,转头看着这鬼修道:“最近城里有个厉鬼一直剥人皮,不知道你可否知道是谁?” 徐吉庆一愣,下意识道:“难道不是您干的?” 薛妄柳:??? 小伙子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一身正气暂且不说,八百年了我扎个十字绣都失败,你还让我去剥人皮,你跟那人多大仇啊? “自然不是我!我还以为是你的做的呢。”薛妄柳反道。 徐吉庆大惊失色:“前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我杀人还剥人皮,他肯定立刻杀过来,提着我去参加门内大比啊!” “参加就参加呗,你们炼鬼宗最疼徒弟,你要是拿个门内大比的名次,岂不是发财了。”薛妄柳道。 徐吉庆痛心疾首:“可是在下只想读书考取功名!若是我真的手持凶器整日里打打杀杀,这些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薛妄柳:…… “行,非常可以,你这是为了鬼修之崛起而读书。”薛妄柳给他点了个赞,继续问:“几十年前,这个城里也出过同样事情,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徐吉庆想也不想,抬头挺胸有些自豪说:“我干的啊。” 两极反转来得太快,薛妄柳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着鬼修的衣服恶声说:“你他妈的不是说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圣贤书白读了吗?好家伙,我看现在死的这几个人也是你这个混账干的,我建议你立刻去找官府自首。” 徐吉庆也激动起来:“我那叫替天行道,我虽然杀了几个人,但是救了这城里许许多多被压迫的百姓!那老混账王富贵年岁六十,定要抢张家十六岁的二姑娘当小老婆,你说他该不该死。” 八百岁的薛妄柳:“六十岁其实……确实不对,但是你杀了也不止几个人啊,人全家都被你杀了。” “那是我师父干的,他说斩草要除根顺带庆祝我第一次杀人,而且他们那几家没有一个好人,死了都活该!”徐吉庆越说越激动,一时脸上的皮肤尽裂,露出他的恶鬼模样。 薛妄柳这下是看透了,徐吉庆的师父清苑子不是个好东西,就幸好遇见徐吉庆这么个一根筋,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 “这城里还有没有别的鬼修?”薛妄柳问。 徐吉庆摇头:“不知道,我最近偶尔能够感觉到有鬼气,但是等我飘出去找他的时候,又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你找他干什么?替天行道?”薛妄柳问。 徐吉庆嘿嘿一笑:“自然不是,如果他无门无派我便会问他愿不愿意入我师父门下,若是他不愿意,我便会叫我师父来再问他一遍。” “若是他还不愿呢?”薛妄柳问。 徐吉庆坦然道:“那就叫我师父把他制成法器,也免得他再害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徐吉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薛妄柳重新评估自己对炼鬼宗的印象,果然都是一群怪怪小子。 第12页 “可以,如果你在城里发现了他的踪迹,先来通知我。”薛妄柳递给他一枚金叶子,“把灵力打进去我就知道你在哪里。” 徐吉庆应了一声,就要将金叶子接过去,薛妄柳的手却又一收,看着他眯了眯眼睛警告:“你是个读书人,应当守诚信,不要在我面前耍些花招,要不然我……” 言有尽而意无穷,徐吉庆已经从面前这位前辈的表情里脑补到了许多不好的画面,他咽了口口水,“您放心,我一定我一定。” “记得保密,当我这个人不存在。”薛妄柳将金叶子塞进他手里,伸手一拍徐吉庆的肩膀直接把他送回了那个井底。 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薛妄柳转身回了主道上,没走多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饭菜的香味。饿了八百年的薛妄柳肚子瞬间就咕噜一声,告诉他该干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干饿得慌。 一道上的摊子都开始吆喝了,薛妄柳走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这也可以那也可以,他全部都想要,但是又顾忌着念殊平日里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身子还得好好养着,得慢慢来。 他在平日里一家吃过面的铺子前停下,看着老板吆喝得厉害,叫着自己薛老弟实在是盛情难却,便进去要了两碗面,自己先在这吃一碗,另一碗叫老板晚点下直接用食盒带走。 “张老哥,这面帮我煮烂一点。”薛妄柳想着嘱咐了一句,就听见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女声说:“张老板,老样子,我的面也请你煮烂一点。” 薛妄柳转头一看,还是个见过面的熟人,是那病秧子乐师的娘子。 “哟,阮娘子来了啊。”张老板接过她手里的木头食盒,“你先去旁边坐会,我给这位郎君做完就给你做。” 阮娘子应了一声,同薛妄柳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去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了。 薛妄柳瞥了眼这位阮娘子的木头食盒,发现这玩意虽然旧了,但是上面的雕花精巧,而且还有描金的痕迹,只不过大部分都脱落了,但是看得出这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那病得快死的阮郎君说不定还真是京城过来的人物,而且现在哑了嗓子又病成这样,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薛妄柳朝着这阮娘子多看了两眼,发现她衣服虽然旧了点,上面有两个补丁,但是这个干净整洁,头顶还别着一支玉钗。 虽然玉的成色一般,但是在这个小城里倒是很不错的了。 “面来了。”张老板端着面放在薛妄柳面前,“郎君慢用啊。” 薛妄柳道了声谢,抽出筷子开始吃面,吃了两口就听见阮娘子开口问:“郎君,你这也是带面给家里人吗?” “啊?对。”薛妄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张老板正下着面,听见薛妄柳说家里有人,便笑着道:“次次见薛郎君都是一个人,如今是家里人过来了?” 只见他冲着薛妄柳揶揄一笑:“郎君可是把家里的娘子接过来了?” “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娘子,不过是家里来了个孩子,这两天生了病,便想着给他带点面吃。”薛妄柳连忙解释。 阮娘子笑了:“薛郎君确实是个贴心人,这孩子生病最难照顾,稍不留神就会变成大病,到时候银钱倒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孩子难受。” “确实,特别是发了高热一时降不下去,真是难办。”他叹息一声,看向阮娘子问:“娘子家也有孩子?” 阮娘子面色一僵,沉默一会才道:“我没那个福气,连着两个孩子都没有养大。” 眼看着这妇人的神情忧伤起来,薛妄柳脚趾自动动工,他八百年没说过这种客套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告诉她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但是她这个相公看上去是没机会了得下一个,叫她换个相公又像是自己毛遂自荐一样。 这不对劲。 幸好这个时候张掌柜说了一声面好了救了薛妄柳狗命,张掌柜将面放在食盒里递过去,一定不肯要这位阮娘子的钱。 “上次我家大郎乱跑还是你们家郎君找回来,平日里我们走不开,全靠你郎君唱皮影帮着看孩子,这两碗面就当我请你们的,过两日家里包了馄饨,我再给你们送点。” 两个人一番推辞之后,看着阮娘子提着食盒走了,薛妄柳这才松了口气。 “哎,她和她郎君不容易。”张老板叹了口气,“我听我家婆娘说,阮娘子和阮郎君都是喜欢孩子的,每次见着我家大郎或是别人家的孩子,总塞两块糖。只是可惜阮郎君那样也生不出孩子来。” 薛妄柳听着叹气:“确实可惜了点。” “都是命啊,谁说得来呢?”张郎君说着将煮好的面盛到一旁的食盒里,盖上盖子同薛妄柳道:“郎君,你的面好了,食盒你到时候给我送回来就行。” 薛妄柳点头:“诶,多谢了,我待会就给您送回来。” 提着饭盒往回走,薛妄柳看着路边摊子上的烧饼,又想起昨天自己没吃到嘴里的烧饼,正想着买两个回去尝个味道,就感觉身上一震,耳边传来一声鹤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薛妄柳:…… 个倒霉玩意,什么时候学的?!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我爱学习。鬼修强,则鬼宗强! 薛妄柳:妈的,谁教丁红学皮卡车叫的? 第13页 第8章 丁红站在念殊的椅子前,伸长了脖子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表演完,就冲着面前穿门而入的黑雾展开了翅膀。灵力流转间,整个鹅的身形渐渐拉长,被一只红顶黑脖长着金羽毛的鹤取而代之。 只见它伸长脖子扇了扇翅膀,又仰头发出一声鹤唳,而后朝着黑雾猛地扑闪了一下翅膀,金色的羽毛直接穿透黑雾钉在了门板上。 黑雾发出一声嘶吼,被羽毛穿透的地方久久不能愈合,而且不时冒红色的火星。 念殊先是听见几声鹅叫,还没来得及伸手安抚薛大哥养的大鹅,就听见了熟悉的嘶吼鬼嚎声,他顿时慌乱起来。 自己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这厉鬼要冲着自己这样一个瞎眼的废物乞丐来? 念殊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符咒,手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慢慢冷静,突然在心里开始庆幸薛大哥不在家。 若是薛大哥因为收留了自己而被这妖怪所害,岂不是自己造了孽?只是可惜薛大哥养得这只鹅怕是活不下来了。 丁红没想到背后的小伙已经给它决定了死期,还冲着被它羽毛刺伤不敢过来的黑雾伸着翅膀跳着示威。 小样,自己在华寒宗看了三百年大门,又在雪霁谷当了四百年吉祥物,爷爷我出生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不知道出生没有。 原本丁红抱蛋抱得好好的,正在进行日常的胎教,这个黑雾就冲了进来,害得他反应过激直接把抱着的蛋给打碎了。 结果里面还有个是双黄蛋,两蛋三命的灭门惨案! 丁红越想越气,正准备一二三四羽毛喷射再来一次,就听见背后传来念殊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要我的命就冲着我来,别、别伤害别人,也别害了那只鹅!”念殊紧紧攥着手心里的桃木符咒大声道。 真正被伤害的黑雾:…… 真正伤害人的丁红:…… 善人竟在我身边!丁红在一刻从念殊的身上感受到了人性主义的光辉,虽然自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鹅,但这个瞎小子居然还能想到保护自己。 薛妄柳是什么臭狗屎,天天叫自己跑腿买东西,今天,他丁红就宣布他换人跟了! 丁红伸着脖子叫了一声,小伙你放心,有我老丁在,绝对不让你受伤。它说着又猛地一挥翅膀,生拔手毛,全部钉向那黑雾。 黑雾被逼退了两步,丁红正抖抖翅膀洋洋得意,就感觉背后的念殊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念殊手紧紧握着那桃木符咒,用手心里的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厉鬼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现下只希望他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到旁人。 特别是这个救了自己一命,还对自己好的薛大哥。 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不许念殊再往前走,却听见这瞎孩子反过来安慰他:“大鹅别害怕,大鹅别害怕。” 多好的孩子啊,丁红感动地眼泪都要往下落,恨不得叫念殊去华寒宗开一场动物保护的讲座,教教那群小混账什么是尊老爱幼。 念殊见那个恶鬼突然没了动静,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但他一个瞎子看又看不见,被院里地上突出的一块砖绊了一下。 眼看就要面朝下倒地,自我感动的丁红终于回神,大叫一声转身扑扇着翅膀来接他。但就在此时,,黑雾当机立断伸出黑色触须朝着念殊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叹息传来。 念殊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阵风吹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香味的怀抱里。 薛妄柳看着那团黑雾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看它头也不回就钻入地底不见了踪迹,妖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他像个傻子一样伸着手。 个没出息的东西,有胆子闯空门没胆子接我一招,别的不说,跑得还挺快,估计是没少练。 而且这光天化日里就敢动手,原本还以为它只能在夜里活动,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它的修为,应该是金丹往上走。 不过金丹也好元婴也罢都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刚刚那鬼雾出现,并没有压抑身上的鬼气和妖气,怕不是会把那群剑修引来…… “薛大哥?是你吗?”念殊嗅了嗅,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味,心里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又压低了声音问:“薛大哥,是你把那个厉鬼赶走了吗?” “嘘——”薛妄柳眉头一皱,已经感觉到那群剑修越来越近了。 他立刻低头看向面前的瞎小子道:“念殊,有些事情我待会再给你解释,但是现在你得帮忙演一出戏。” 念殊愣了愣,立刻点头说:“薛大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过了一会,辛夷带着师弟师妹到了刚刚感应到妖鬼气的院门口,见那院门虚掩,立刻抽出了灵剑,转头叫师弟妹们戒备起来,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一脚直接将院门踹掉了半边。 一直白色的大鹅嘎嘎叫着从木架子上飞下,地上躺着两个人,还有两个打破的蛋,其中还是个双黄。 院子里还有未全部散去的鬼气,辛夷眉头一皱,就见地上其中一个人缓缓伸出手,颤着声音说:“救命啊……” 天哪,这个剑修力气怎么这么大?我刚刚新换的院门一脚就没了,给我赔钱! 用灵力扫视了这个院子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妖鬼的影子,这才收起剑转头对着背后的师弟妹道:“救人。” 第14页 剑修涌入院中,薛妄柳握着这位剑修的手站起来,一面惨白道:“有鬼、这城里有鬼啊。” “别害怕,它已经走了。”辛夷安慰道,正准备用灵力探一下这人是否被鬼气入体的时候,却突然被甩开了手。 好家伙,这可探不得。 薛妄柳抱着念殊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戒看着他们,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样一身奇怪的打扮,该不会是那妖怪的同伙吧?” 站在门口的一小子立刻解释道:“怎么可能?我们是芙蓉山上的剑修,下来斩妖除魔的的,我们是好人!” 薛妄柳朝他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昨天说自己死了的那小子吗?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江沅!”辛夷回头皱眉警告他一声,转身朝着薛妄柳温和说:“这位郎君,我们是一群捉鬼人,路过此地,听闻芙蓉城接连出事,这才留下来。” 捉鬼人?薛妄柳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兰泽剑门什么时候开始抢炼鬼宗抓鬼的生意了?这世道不太平,修士日子不好过,也开始拓宽业务范围打破垄断了吗? “你们说是什么我就信?”薛妄柳仍旧一脸戒备,倒是他怀里的念殊哼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薛大哥,他们不是坏人。” 薛妄柳一愣,心里大叫不妙,好孩子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台词说? 念殊压低了声音在薛妄柳耳边道:“昨夜我也被妖鬼袭击过,就是他们救了我一命。” 就算他声音压得再低,但在这群剑修面前依旧没用,薛妄柳眼看着他们的背都挺直了些,连忙装作惊讶的表情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绝不敢诓骗薛大哥。”念殊低声道。 薛妄柳还没说什么,倒是辛夷看着念殊皱了皱眉,迟疑说:“昨天晚上我们的确是救了一个乞丐,就是你啊?” “是薛大哥看到我一个人躺在路边可怜,把我捡回来的。要不然我早就冻死在路边没人管了。”念殊道。 这下薛妄柳被迫站在了舞台中央,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叹息一声道:“我总不能看人就这么死在路边,毕竟是一条命。” 他看着那领头的小剑修,行了个凡人礼,礼貌问:“不知这位仙长如何称呼?” “我姓辛。”辛夷道。 一听见这个姓薛妄柳的心骤然抖了一下。 怎么跟兰泽剑门掌门辛夫人一个姓,不会是一家人吧?之前听闻辛夫人和湘公子有个天才宝贝儿子,不会就是他吧? 薛妄柳又打量了他两眼,确定他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之后,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兰泽剑门的天才吗?真是有够好笑呢。 作者有话说: 丁红:如果换眼睛可以让念殊看见光明,那我支持把薛妄柳的眼睛换给他。 薛妄柳:?你不对劲 第9章 薛妄柳穿越过来,还是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虽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但是等到他两岁开口说话之后,直接就是开口成章。 且不说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六岁熟读四书五经加各种小话本,小时候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就说他后来为了活下去修行,因为是先天灵体,修行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像这个小子这么大的时候,他早就是元婴修士了。 而且自己还是半路出家,不像他爹娘都是知名修士,从小就有家庭教育的培养。 虽然心里想着不过如此,但是表面上薛妄柳还是老老实实给这位小辛仙长行了一礼,诚恳说:“不知仙长可否有办法除去那黑色妖雾,叫他莫要再害人了。” “我们正在想办法,昨日我已重伤了那黑雾,想来下次再遇见应当能将它制服。”辛夷说着又问:“你们两个人知晓那黑雾是为何来了又走的?” 辛夷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念殊,这个瞎乞丐缺魂少魄的确是鬼怪最爱的上身对象,那黑雾应当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身旁这个男人应当是被牵连了。 只是为何那黑雾来了什么都没干就走了?辛夷想着眉头皱了皱,目光又缓缓移到薛妄柳的身上。 这人长相普通,身材瘦弱身量也不高,是个扔在人群里都不会一眼发现的普通人。但是娘说要对每个人都保持戒心…… 难道说这个人也是修士? 薛妄柳见辛夷在打量自己,也不躲不闪,反而直视他的眼睛,一拍大腿叹气道:“我也纳闷呢,我一回来就发现院门开了,还以为遭了贼。结果我一拉开门就被一团黑雾裹住。” 他一脸心有余悸,怯怯说:“当时我耳边都是尖叫和人哭的声音,然后我就晕了,等你们来的时候才有了意识。” 念殊跟着点头:“我当时先听着院里的鹅大叫了几声,然后就被什么东西裹住,耳边也是鬼哭的声音,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着一顿,骤然看向辛夷道:“该不是它感觉到仙长过来了,所以来不及做什么就逃了吧?” 辛夷一愣,就听见这个瞎乞丐又道:“昨夜正是仙长重创了它,想来它定是感觉到仙长的气息,便害怕逃走了。” “说得对啊,它在仙长手上吃了苦头,定然是害怕您的。”薛妄柳一拍手,嘴里附和心里喊妙。念殊这小伙还真是个可人儿,虽然看不见但是有眼色,会说话。 第15页 为了让这小剑修相信他真的很不错,薛妄柳拉着念殊就要给这位辛仙长跪下行礼,谢他的救命之恩。 辛夷连忙一把将他们扶住,嘴里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我都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身边的师弟妹们听了这两人说的话,想了想似乎也很有道理,也开始说是大师兄厉害,定然是那鬼雾怕了大师兄,才扭头就跑的。 从来没有被爹娘这么夸过的辛夷一时有些飘飘然,他年岁不大,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师弟妹出门历练,就遇见这么个大事,而且还要被自己轻松解决。 自己不愧是兰泽剑门的天才剑修,修行易如反掌,真的太强了。 “我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厉害。”辛夷心里非常骄傲,但表面上还是谦虚。 可薛妄柳是什么人,是同青春期修士打交道多年,能够写一本教育经验书的资深教育家。他早就一眼看透这个年纪小孩的内心想法。 但是现在情况需要,他继续拱火,用着十分敬佩的眼神看着辛夷,嘴里不停说:“厉害的厉害的。” “就是,大师兄本就是我们中修为第一,就是厉害的。” “我们之中本就是大师兄修炼最刻苦。” “大师兄最厉害了!” 辛夷的几个师弟师妹也非常捧场,只有那个站在最外边抱着剑的江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看也没多厉害,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辛夷被夸得脸皮飞红,连忙伸手说:“你们快别说了。”他转头一看那地上倒着的食盒,连忙走过去把食盒扶起来打开一看,可惜道:“这面都洒了,不能吃了。” “哎呀,念殊还没吃饭呢。”薛妄柳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你等一会,我再出去买一份。” 江沅见他提着食盒要出门,诶了一声说:“外面太危险了,说不定那个黑雾还在外面等着,我去帮你买吧。” “正是这个道理。”辛夷一下回神,暗骂自己一声粗心,冲着薛妄柳道:“这位郎君,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是缺魂之体最容易被鬼怪上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鬼雾才三番两次袭击他。” 念殊一愣,喃喃问:“什么是缺魂之体……” “人有三魂六魄,你却少了一魂两魄,按道理说应当活不到这么来,但你却长大了,想来是命数注定。”辛夷看了眼旁边已经装成傻眼的薛妄柳,继续道:“不如这位小兄弟跟着我们走,我们贴身保护他,那黑雾也不会来找郎君你了。” 好家伙,想把我的命根子从身边带走?没门! 薛妄柳正准备开口拒绝,身边的念殊倒是先开口道:“若是那鬼雾记住了这个地方,就算不在这里了,它又要回来该如何呢?那薛大哥无人保护既不是要遭殃?” “应该是不会的。”辛夷迟疑说。 念殊轻声说:“你又不是那鬼雾,你如何知道那鬼雾心里是怎样想的?” 如果不是想着旁边还有人,薛妄柳都要给念殊鼓掌了。不是他说,这个辛夫人的儿子真的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我们住在这里不就行了。”江沅从薛妄柳手里接过食盒,“反正这个瞎子在这里,那个鬼雾还回来,我们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 他拿着食盒晃了晃,看着薛妄柳问:“你在哪里买的面?” “就在城西的老张面铺,你记得要老板把面再煮烂一点。”薛妄柳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两枚铜板塞过去,“再加点青菜。” 江沅听着点点头:“我记下了。” 目送着这孩子出门,薛妄柳对他的差印象已经一百八十度转弯,就在他过门槛停住说:“这个门待会给你修好。”的时候,薛妄柳甚至萌发出叫他跟着自己学道的想法。 这种好孩子跟着一根筋的剑修学练剑可惜了。 外面风又大了起来,听着念殊咳嗽了几声,薛妄柳赶快叫着他和几位仙长进屋坐坐喝口热茶。 屋里那些他从雪霁谷里带出来的家具都被收起来了,整个屋子里朴素又简单,只是炭盆里炭火热乎乎烧着,叫人不觉得冷罢了。 薛妄柳不动声色看了眼这屋里坐着的剑修,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辛夷说:“仙长,我听说这害人的厉鬼就是城西那口井下的,我们城里的姜大师今日早些才在上面加了封印,怎么这鬼又跑出来了?” 辛夷摇头道:“不是一只鬼。” “啊?这城里还有两只厉鬼?”薛妄柳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原来那井里还真的有鬼。” “他不是厉鬼,是跟我们一样的修者,只是修行的方式不一样罢辽。”辛夷安慰这胆小的男人两句,又看向一旁的念殊问:“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在这城里你可还有亲人?” 一听这剑修熟悉的开口台词,薛妄柳心里的警钟就哔啵哔啵响个不停。 干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劝人练剑天打雷劈,我劝你好自为之。 念殊老实摇头:“没有。”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辛夷一见他眉头皱起来立刻道,“你虽然少了一魂两魄,却是天生的无怒无欲之人。而我们剑修练剑,便是叫人心无杂念,人剑合一方得大道,你的心性正巧合适练剑,故而想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练剑。” 果然是来骗人练剑的。 薛妄柳站在书桌边临摹假画,心想兰泽剑门这么多年过去,骗人的话怎么还是人剑合一方得大道这一套。 第16页 不过剑修这种入门简单精深太难的修士,的确是有手有点慧根就能练,不过下限低上限高,不是所有人都能伸手一剑斩万豪。 而且剑修还是个高危职业,早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剑意的时候,只能跟人近身肉搏,跟街头火拼一样,是修士就来砍我。 剑修和剑修击剑互砍就算了,要是遇见喜欢远距离打击的法修,可能毛都摸到,人就没了。 每年嗝屁的剑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兰泽剑门才一个劲招人找苗子,搞得跟教育机构拉人报名一样,这样才不至于门派凋落。 见念殊沉默下来,辛夷又加了一把火,沉声道:“若是你走上了修行之路,往后不用眼睛也可视物观气,谁也不会再欺辱你。”他瞥了薛妄柳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道:“若是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也可持剑御敌,保护你身边的人,不再是个累赘。” 薛妄柳提笔划出一片叶子,心想小伙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伸手试试这瞎子的根骨呢?念殊全身上下九条大经脉上七个洞,堪比一条藤上七朵花,不说召唤神龙,召唤葫芦娃是够了。 自己都还发愁怎么让他修道寿与天齐,活得越久越好,你还劝他当剑修变成个短命鬼,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刚刚入门拿把剑,你还不如拿把菜刀杀伤力大。 第10章 念殊听着这位辛仙长说修士很厉害,但脑子想得却是开始薛大哥救自己的时候。那鬼雾似乎看见薛大哥就跑了。 薛大哥也是厉害的修士吗? 自己要是能跟着辛仙长修行成为修士,是不是也可以跟着薛大哥修行?是不是也能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见这瞎子握紧了手,一脸动摇,辛夷再接再厉,继续道:“不说远的,只说近的。这位……” “我姓薛。”薛妄柳转头看着辛夷笑了笑。 “这位薛郎君救了你一命,收留你不让你流落街头,难道你不想报答他吗?” 念殊忍不住开口道:“我当然……” “仙长这话不对。”薛妄柳重重放下笔,打断念殊的话摇头说:“我救他本是随手一举,并不是图他的报答,您不必如此说。” 主要是这小子没了自己也要完蛋,不过这孩子同自己没有命数关联,自己还是会救,顺带嘲笑一下兰泽剑门的剑阵不过尔尔。 念殊却道:“可是我却是想报答薛大哥的。自我娘亲去世,我流浪街头几年,除了薛大哥,并未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在屋里火盆旁边烤火的丁红突然伸长翅膀叫了一声,质问念殊自己对他不好吗?你怎么不想想报答我! 为了救你我的蛋都碎了!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你好好活着便是了。”薛妄柳说完这句心里话,就听见院门一响,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沅提着食盒推开房门抖了抖身上一层薄薄的雪花道:“面拿回来了。” 薛妄柳放下毛笔连声道谢,从江沅手里接过食盒,又给他倒了杯酒热茶,搬了把凳子到火盆前面叫他烤烤。 “不必,我是剑修是不怕冷的。”江沅摆摆手,找薛妄柳问了修门工具在哪里,又提着箱子出去给他修门去了。 丁红跟在他后面一摆一摆出去了。 薛妄柳看了眼还坐在火盆前伸着手烤火的几个剑修,心想怎么都是剑修,差距就这么大呢?他故意咳嗽一声问:“那门就方才那一位仙长修,能忙得过来吗?” “江师弟上山前是木匠家的儿子,这种木工活他最拿手了。”一个剑修转着烤火的手,“他一个人就够啦。” 辛夷点点头,示意薛妄柳放心。 薛妄柳笑了笑,说那就好,便自然而来到床边,打开食盒把面端出来,给眼睛不方便的念殊喂饭。 辛夷瞧着他动作熟人,忍不住道:“薛郎君倒是很会照顾人。” 薛妄柳一顿,随即道:“从前我家里也有几个孩子,小时候大人忙,都是我照顾着长大的。” 只是自己捡回来照顾大的几个白眼狼,现在却要来取他的性命,当真是不孝。 喂念殊吃完饭,院子的大门也修好了。薛妄柳将这院子空闲的两间屋子都收拾了出来,给这些剑修休息,自己和念殊还是住在主屋。 只是等到他收拾完回来,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紧绷。薛妄柳瞥了眼一脸尴尬的辛夷,瞬间懂了发生了什么。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小伙,看来你是发现念殊的经脉漏风问题了。 “我回来了。”薛妄柳拍了拍身上的雪,“两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了,仙长们要去看看吗?” 辛夷立刻站起身说:“那我们先去看看,顺便在你房子周围设个结界,等那妖雾一来我们就能知道。” “多谢仙长。”薛妄柳送着他们出去,江沅走在最后一个顿了顿,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念殊低声说:“总会有办法的。” 薛妄柳站在旁边眉头一挑,等着他们走了关上门,确定都走远后,他打了个响指布下灵界,走到床边坐下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辛仙长说我身上经脉不通,天生断灵,不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修士了。” “哦。”薛妄柳应了一声,“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第17页 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念殊骤然抬头看向他,压低了声音问:“薛大哥,你也跟他们一样是不是,你是不是有办法教我修炼,治好我经脉不通的问题?” 薛妄柳一脸坦然:“那我没有。” 念殊:…… “不过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薛妄柳看他,“难道你真的想跟他们当剑修?念殊啊,人呢眼光要长远一点。帅是一时的,强才是一世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必要在剑修一条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念殊问:“薛大哥,从前有瞎子当修士的吗?” “有啊,怎么没有。”薛妄柳连忙道,“南海云霞岛的岛主就是个瞎子,他别的不行,一手推衍天机是最厉害的,他一卦价值万金。” 薛妄柳说着一顿,怎么觉得占卜是眼睛障碍人士的天赋技能一样? “那薛大哥能教我推衍吗?我想跟着薛大哥修行。”念殊小心问。 薛妄柳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是念殊身上经脉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还不能一口答应。 要是答应了孩子又做不到,孩子得多难过啊。 深谙教育学的薛妄柳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种叫人失望的家长,他顿了顿轻声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虽然自己捡过很多小孩回家,但最后都给了别人当徒弟,这还是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让他好好考虑一下拜师礼要怎么给。 不如送念殊一条导盲犬吧?但是自己又不会训狗,而且给一只狗岂不是还要教狗修行?好像有点不对劲。 薛妄柳想着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你先调理好身体,不要想太多。” 念殊应了一声,神情却渐渐低落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芙蓉城冬日里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这几天薛妄柳要买什么做什么都有这群剑修代劳,不过基本上都是那个叫江沅的小伙在干。 就连杨大娘过来串门,他们都有个人站在门后盯着,生怕杨大娘也变成厉鬼。 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华寒宗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闲得无聊便观察剑修练剑。除了辛夷以外,就只有那个江沅的招式还有模有样。 薛妄柳后来才知道,这个江沅虽然入门最晚,但是在这群剑修里修为确是排在第二的。 难怪他那些师姐师兄都对他不感冒,后来者居上这种事确实有点闹心。 明里暗里看了几日,薛妄柳觉得江沅这个小伙确实不错,自己身上还有把灵剑,可以送给他。 好几天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黑色妖雾没有再来,芙蓉城里也一连好几天没有死人,凡人们以为那位姜大师的锁鬼阵真的有用,一时间姜大善人的名头传开,姜家门口送礼的人从早上排到下午。 薛妄柳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秋水望穿,想问黑雾你今夜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一大群剑修在这里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养老生活状态,他每次听见这群孩子说修士多么厉害,他们师尊多么牛逼,内心里都非常难受。 可能这就是不能装的逼最痛吧。 他在这里问何日君再来,辛夷却越来越担心,巴不得的这妖雾千万别来,这妖雾日日伤人扒皮定是有缘故的,不是吸人血补阳气就是有别的用处。它这许多日不出来,兴许是等着时机大开杀戒一场。 他思来想去决定不能这么被动,便每日让三个师弟妹去城里转一圈,上午转一次下午转一次,两班换倒,一旦出现了黑色妖雾的影子就打信号。 薛妄柳觉得这不算什么好主意,不过这群小剑修在外面兜兜转转这么多圈也没见黑雾伤他们,看来是不在那妖雾的目标范围里。 而且自己在此,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自己出手,这群兰泽剑修自当安然无恙,只是自己这个八百岁老东西又要被迫搬家。 真是可恶啊,找个地方安安静静修鬼道不好吗?偏偏要出来害人,虽然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做都做了,就不能动作隐蔽一点吗? 薛妄柳叹了口气劝这位辛仙长不要太着急:“仙长急也是一日,不急也是一日,都说道法自然,何不遵循自然,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守株待兔以不变应万变岂不是更好?” 辛夷一听,转头打量了他许久,开口道:“薛郎君,我看你很有慧根,可愿随我上山修行剑道?” 薛妄柳:…… 好家伙?天下何人不练剑是吧? 作者有话说: 辛夷:你很有慧根。 薛妄柳:真的吗?我不信。 反对剑修传销第一人——薛妄柳。 明天休息一哈,后天开始恢复每天更一章了,应该稳定是上午11点11更: 第11章 快到年底了,各个门派要搞收徒开门红冲一下业绩薛妄柳非常能够理解,但是小伙你忽悠到我身上就不应该了。 “辛仙长不是想要带那个瞎眼小兄弟修道的吗?”薛妄柳故意问。 辛夷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他虽然心性上佳,能吃苦,但是却是个天残之体,没有办法引气入体,这辈子是和修道无缘了。但是薛郎君就不一样了。” 他骤然转头看向薛妄柳:“这几日同郎君相处,事事面面郎君都想得周到,虽然我们是修士,你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卑不亢。而且刚刚郎君几言,可见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第18页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念殊代餐带回芙蓉山? 薛妄柳面上一笑,连连摆手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吃得仙长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 他意有所指:“我看那江仙长,每日鸡都还没起就起来练剑,当真是刻苦。” 丁红一个在华寒宗习惯睡到中午的老鸟都被连带一清早从窝里出来,跟着江沅一起锻炼身体做做广播体操。 “江师弟从来就是我们中最刻苦的一个。”辛夷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倒是一副与有荣焉地说:“我们兰泽剑门的弟子,都是这么勤奋的。” 真的吗?我不信。除了江沅,你们全员懒狗睡到太阳照屁股了才起来,在这里骗谁呢? “既然仙长们都是这么刻苦修习,那我更是不行了。”他连连摆手,“我实在是吃不得苦,要是吃得苦,早就刻苦读书有一功名傍身了,哪里还像现在,一事无成。” 薛妄柳说着叹气,看着窗外还在纷纷落下的雪花喃喃道:“也不知道那厉鬼何时才能被抓住。” 辛夷见他一脸郁郁不乐,拍着胸脯保证:“郎君放心,有我在这里,那鬼雾一定不敢来伤你。” 就是怕鬼雾不敢来的薛妄柳看了辛夷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笑说:“那真是多谢仙长了。” 这缺根筋的剑修是指望不上了,薛妄柳心想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决定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今日晚些时候,我要出门一趟,不知哪位仙长愿意陪我走一趟。”薛妄柳看着满屋子的剑修,决定从里面挑出一个幸运儿来。 “大雪天为何还要出门?”有个抱着剑的胖剑修抱怨了一声,“不能晚两日再去吗?” 薛妄柳摇头:“我为万宝斋的闫掌柜准备的画画好了,得赶快给他送过,而且得我亲自去才行。” “什么东西还要大哥你亲自去?”念殊皱眉,这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那鬼雾虽然不能对薛大哥造成什么威胁,但总还是祸事一桩,能避则避才好。 薛妄柳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给人临摹的名人字画,以假仿真卖出去骗人的盗版货。” 念殊:…… 辛夷也愣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师弟师妹问:“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你们谁愿意跟薛郎君出去一趟的?” 一时无人说话,这外面大雪,纵使他们有灵力护身不冷,但那雪水融化渗进鞋里的感觉总是叫人难受。 薛妄柳笑眯眯看着他们,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江沅站了起来,“我随这位郎君出去吧。” 好小子,我等的就是你。 “那就麻烦仙长了。”薛妄柳朝着他行了一礼,脑子里回忆自己兜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这小伙。 剑是肯定要给的,丹药和草药也给点,但是不能和念殊需要的冲突,还有别的法宝要不要给一点呢? 正好过年了,干脆给孩子包个旺旺大礼包吧,这两天又是帮我砍柴修门做凳子的,必须得包个大红包。 薛妄柳抱着画打着油纸伞同江沅出了门,刚刚一出门江沅就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问:“郎君要往哪个方向去?” “往城东去。”薛妄柳见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便问:“开始在屋子里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江沅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有啊,我每天都挺开心的。” “是吗?但是我看您的那些师姐师兄老是要您做这做那,如若我是仙长,定然是不开心的。”薛妄柳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糖塞进江沅的手里。“这雪天寒冷仙长吃点姜糖暖暖身子。” 江沅愣愣道了声谢,放了一块糖进嘴里含着,甜味和辣味综合在一起,一咬糖虽然脆却又有点粘牙。 “好吃吗?念殊很喜欢这个味道。”薛妄柳道。 江沅冲着他一笑:“好吃。” 两个人打着伞走在雪中,江沅见他抱着画又举着伞,便将伞从这位郎君手里接了过来。他看着前方一片雪白的路道:“其实我确实有点不开心,我上山就想练剑,我爹说做什么事都要认真,木匠做工是这样,练剑做仙人也是这样。但是,师兄师姐们总是让我做一些杂活。” 他撇了撇嘴,不爽道:“叫我连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傻孩子,别人是嫉妒你进步太快了,当然要搞事情叫你分心。 薛妄柳看着他微笑:“我看仙长最勤奋,想来以后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了不起吗?”江沅想了想,笑着说:“那倒无所谓,只是我听我师父说,世上剑法最厉害的人并不在我们师门,而是在华寒宗,华寒宗有个雪柳仙姑,她的沁霜快剑无人能敌,便是我们掌门也败在她剑下。” 他越说眼睛越亮,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大:“若是以后我修为更高,有些名气之后,能够有机会同这位仙姑比较一番。” 薛妄柳在旁边一愣一愣,头一次被人当着面吹彩虹屁怪不好意思的,原来粉丝竟在我身边,我薛妄柳现在已经是一个能让别人牵肠挂肚的人了吗? 好小伙,真有眼光! 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奖励自己这位头号粉丝,就听见江沅又长叹一声道:“只是师姐师弟他们都说雪柳仙姑死了,所以这些华寒宗的弟子才会全体出动急着历练提高功力。哎,如果不是有雪柳仙姑在,华寒宗怎么可能是第一大宗门。” 第19页 薛妄柳:…… 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的偶像站在你面前,你却说他死了。 “既然仙长说了这位雪柳仙姑非常厉害,那她肯定不会有事,定是好好活着的,仙长不必多虑了。”薛妄柳道。 江沅:“但是她都八百岁了,而且她在大乘期已经五百年,迟迟没有进入渡劫期飞升上界,如若仙去也算正常。” “是吗?”薛妄柳干笑一声,八百岁很老了吗?原来我在这些孩子的眼睛里已经是个老的快死的老东西了吗? 八百岁来一直觉得自己非常潮流的薛妄柳陷入了沉思,一路无话走到了万宝斋门前,他领着江沅进去见着了里面的闫掌柜。 闫掌柜一见他如同见了亲爹, 开口就是:“哎呀妈耶,薛郎君你终于来了!货呢货呢?” “在这里呢。”薛妄柳把画递过去,“两副我都准备好了,掌柜你看着给钱吧。” 闫掌柜应了一声:“我先看看。” 等他验完货,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薛妄柳,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薛郎君,就你这手艺以后常来,常来啊。” 临走的时候还给薛妄柳包了一包茶叶,顺带给自称薛郎君远房表弟的江沅也带了一份文房四宝。 两个人出了万宝斋,江沅掂了掂手里的文房四宝抿了抿嘴说:“我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个东西,正好师尊说我字写得难看,改明儿我也好好练字去。” “行,我那里还有本描红,仙长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带回去吧。”薛妄柳撑开伞看了眼天色,“正好出来了,我们去买点烧饼和热汤再回去吧。” 江沅点头,有些烦恼说:“哎,也不知道描红有没有用,我这只手握得住剑但是握不住笔。师尊叫我练剑练一天都行,但是叫我练字一个时辰都难受,不像辛师兄文武双全。” 薛妄柳笑了笑没说话。 在他看来,江沅这种一根筋,做事只能做一件,而且开始做就全力以赴,撞烂南墙也不回头的轴脑子,可比辛夷适合当剑修多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天色越来越阴沉,江沅抬头望了眼天道:“我带你抄个近道,这还是这两天我在城里转的时候发现的。” 薛妄柳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两个人左拐右拐,确实近了不少,只是最后过巷子的时候,一群孩子趁着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在巷子里打雪仗玩,嬉嬉闹闹推推搡搡。 眼看着一个孩子要摔倒,薛妄柳赶快伸手扶住,皱眉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小心来了鬼把你们都抓走。” 小孩嘻嘻一笑:“鬼都被姜大师封起来啦!” 薛妄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见几个孩子都嬉皮笑脸的,正准备说道他们两句,就见一个蒙面的女人从一边的巷口找过来,嘴里还叫着这几个孩子的名字。 “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回家?”女人拉过薛妄柳面前孩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再不回家小心你们娘亲生起气来,关着门打人。” 江沅见这个女人蒙着面,眉头一皱觉得蹊跷得很,就听见身边这位薛郎君笑着开口问:“这不是阮娘子吗?你今天怎么蒙着面啊?”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掀起你的面纱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第12章 原本戒备着的江沅一听这话,稍稍放松了些,就听见薛妄柳道:“这大雪天您怎么不打伞就出来了?小心冻着。” “着急出来找这几个孩子就没来得及拿伞。”阮娘子轻轻打了下抱着她腿孩子的脑袋,“都是他们不听话,这两天他们家里忙,就把孩子先放在我这里。这天上下雪,我脸上长了冻疮,外面冷就没带他们出来,想着在屋子里教他们读书。”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几个皮猴子坐不住,趁我准备饭的时候跑出来玩雪了。” 薛妄柳哦了一声,道:“这个年岁的孩子本就是坐不住的,娘子也别生气了。倒是我冒犯了,我那里有些药膏专治冻疮,到时候拿些给娘子吧。” 阮娘子一愣,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这冻疮养些日子便好了,用不着上药的。” “不妨事不妨事。”薛妄柳微笑,“世间女子哪里有不在乎容貌的,娘子若是真的不在乎,也不会蒙面出行了。” 阮娘子见薛妄柳如此说,犹豫了一阵点头道:“那就多谢郎君了。只是我现在要带着孩子回去,不知郎君的宅邸在何处?待会我便过去取。” 江沅看了眼天,道:“这天色将黑,雪天路滑,你一个妇人家出行多有不便,待会我们给你送去便是。” “正是,娘子还得看着这些孩子,待会我送过来也行。”薛妄柳见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扯着阮娘子的手说饿,连忙道:“娘子快带他们回去了,小孩子比不得大人,在这寒风里吹久了定是要生病的。” 他将手里遮雪挡风的油伞递了过去,本是想叫她撑着这伞回去,结果在碰到她手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死气。 难道是她和她那要死不活的相公待久了身上也有死气?薛妄柳面上表情微笑着,将伞柄塞进了阮娘子的手心里。 碰触到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若是伞给我了,二位郎君可要怎么办?”阮娘子给孩子们打着伞看着他们两个,皱着眉像是很不放心。 第20页 江沅:“无妨,你身边还有几个孩子呢?快走吧。” “就是,娘子快些回去吧,待会雪更大了。”薛妄柳催促着,目送着阮娘子走远。 眼见着他们走出一段了,那群孩子像是听了阮娘子说了些什么,转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薛妄柳江沅摇手,嘴里还说着谢谢薛郎君的伞。 薛妄柳微笑着摆了两下手,等着这位娘子带着孩子走过拐角,脸上的笑便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江沅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这位薛郎君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位娘子离开的方向,他心头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大步走到薛妄柳身边,压低了声音警告说:“人家可是有妇之夫,你不要动些歪心思。” “什么?什么歪心思?”薛妄柳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江沅见他还反问,一时也愣住了,一张脸突然红了起来,尴尬道:“就是红杏出墙的坏心思!” 薛妄柳:…… 小伙你年纪不大,心思挺花啊,看来也不是只知道练剑,还知道红杏出墙这个词呢。 “仙长你误会我了。”薛妄柳开始暗示这阮娘子有问题,“我只是看阮娘子的手冰凉,担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方不方便” 江沅更生气了:“你还趁机摸人家手!” 薛妄柳:…… 奶奶的,忘记这个家伙的智商不高,想不到第五层了。 “快走吧!买了烧饼就回去!”江沅拉着薛妄柳走进小巷,嘴里还念念叨叨让薛妄柳做个好人,不要天天脑袋里想些有的没的。 薛妄柳一脸冷漠听着,等着他说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反弹。” 江沅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叫你天天脑袋里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我对那位娘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礼貌关心。”薛妄柳伸开手,“难道我还不像个君子吗?” 江沅看他:“君子才不画假画卖给别人,赚些不义之财。” “君子也要吃饭,人都饿没了,还整啥君子呢。”薛妄柳反驳。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到烧饼铺前,正好赶上人家收摊,薛妄柳一口气直接买下剩下的六个,省得明日还要出来。 揣着烧饼往回走,江沅依旧是带着薛妄柳抄近路,薛妄柳见他衣着单薄,思及他刚刚筑基的修为,作为长辈的心理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仙长,您身上不冷吗?” “不冷。”江沅道,“我师尊说了,冬日里运功驱寒灵气流转,修炼起来更加方便,习惯了这个温度,以后同人在雪地里对上也不会因为手脚麻木慢了我出剑的速度。” 薛妄柳听着点点头,喃喃道:“原来是这个道理。” 是剑修就对自己狠一点,兰泽剑修穿得少的原因找到了! 他正想着这法子不错,就听见这剑修又道:“听我师尊说,这法子还是华寒宗里传出来的,他们住在雪山上,想来御寒的功力比我们还深厚。” 薛妄柳:…… 你师尊这话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华寒宗那群小弟子冬天里一个比一个穿得厚,到了后面的大弟子倒是为了面子穿得少些,再往上像自己这种老东西,常年都是窝在有暖气的屋里不动弹的,穿得少倒也无所谓了。 “那他们挺厉害的。”薛妄柳点点头。 两个人又穿过一条巷子,再过两条街就到家了。江沅摸了把脑袋上的雪,奇怪道:“这雪还真的越来越大了,快些走吧。” 他将手上拿着的文房四宝揣进怀里,抱着剑问:“郎君,我从前看人握笔手腕上还用线挂着块石头,那也是练基本功吗?” “算是吧,不过你是在哪里看见的?”薛妄柳问。 江沅:“临街的书画摊上,前两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围着那个书画先生写字,就瞧见他手上挂着石头,写字还一动不动。” 薛妄柳:…… 薛妄柳:“那是耍杂技,单纯炫技而已。” “如果练字都要那么练的话,我宁愿挂着石头练剑,练到握不住剑也不愿意握笔。”江沅道。 他想起刚刚那位阮娘子的话,又转头看向薛妄柳问:“这城里的孩子都会念书吗?” “好像是吧,毕竟知识改变命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薛妄柳拢着袖子想,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自己也在这城里开个私塾,教教小孩子们的上课读书,悠哉悠哉过几十年再换个地方教书。 江沅叹气:“真好,要是当年我们村里也有人教小孩读书,我兴许就不用离开爹娘上山学剑了。” 薛妄柳心想那不见得,你练剑挺有天分能吃苦,但是读书也不是吃苦就能有好结果的事情。 “不过也说不定,我师尊说我只适合练剑不适合读书,这双手生来就是握剑的,不是用来提笔写字做木工的。” 薛妄柳一边想着那你师父视力5.0看人挺准的,一边在考虑待会去找阮娘子送膏药的时候要不要带上江沅。 万一要出手,自己在这小伙面前岂不是露馅了?不过那阮娘子身边还有许多孩子,多江沅一个也算是多个帮手。 但是带着江沅自己出手,岂不是能让他沉浸式体验自己有多强,对自己更加崇拜? 他脑子里正想着,这时一阵大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刮来,叫人睁不开眼睛。薛妄下意识伸手挡住脸,正准备同江沅说这风大,别头铁硬吹。 第21页 一股浓郁的鬼气和妖气突然出现在他的脚下,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黑雾破土而出,将薛妄柳包裹其中。 薛妄柳眉头一皱,手腕翻转凭空捏住两颗珍珠,还未来得及射出,那黑雾突然抽离,扑向了抽出剑正准备砍向黑雾的江沅。 “江沅!”薛妄柳大叫一声,直接抽出那柄金柄团扇朝着黑雾用力一扇,但却慢了一步。 黑雾散开,鲜红的血飞溅,染红了空中还未落下的雪,江沅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他那只握得剑握不住笔的手在空中打了个旋,松开了握着的剑柄,而后跟无依无靠的雪花一样,带着热血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双天生就是握剑的手,这下什么都握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件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乱说话。 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万事如意,早日发财,开开心心每一天。 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惹~ 第13章 江沅握着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断手跪在了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的疼痛声。薛妄柳顾不得已经遁入地下逃走的黑雾,冲上前一把抓住那雪地里面的断手,张开自己的灵气罩子将自己和江沅两个人笼罩。 “听我说,听我说。”薛妄柳抓着江沅的肩膀,叫他看着自己:“现在用灵气给你自己止血,我知道很疼,但是你要忍住,不要让你手上的经脉闭合。” 江沅看着他,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嘴唇已经血色尽失,他喘息哑声问:“你……你……好疼!” “如果你还想练剑就听我的。”薛妄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虽然金丹期重塑肉体的时候你的手还能长出来,但是你现在才筑基,少了一只手还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 他说着一顿,看着江沅惨白的脸色语气骤然温柔了许多:“别怪我说话难听,有人直到身死也未曾结丹,你以后的际遇也尚未可知,所以现在还是听我的好!” “那黑雾……”江沅哑声说:“那黑雾又跑了!” 薛妄柳扶着他的断臂叫他慢慢盘腿坐下,嘴里温柔道:“跑了就跑了,跑了姑姑再把他抓回来就是。” “姑姑?”江沅一愣。 薛妄柳一怔随即苦笑说:“只是以前这样自称习惯了,你不必在意。” 他一手抓着江沅的断臂一手抓着那只断手,直视着江沅的眼睛道:“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了,你修为太低,有些断骨续经的灵药你也现在还吃不了,现在我为你接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但是很疼,你能忍住吗?” 江沅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流下,他舔了舔嘴唇道:“都已经这么疼了,再疼还能疼到哪里去?薛郎……前辈只管来便是。” 是个头铁的,薛妄柳拿出一个烧饼直接塞他嘴里:“咬着,省得待会疼狠了,你把舌头咬断了,我给你接完手又要给你接舌头。” 那烧饼还是个好烧饼,咬下去又香又酥还掉渣,江沅一瞬分神,心里正想着这烧饼真好吃,就见薛妄柳直接将那断手按在了割断的切口上。 巨大的疼痛从伤口处袭来,红色的血成落珠连线落在雪地上,染红了地面和两人的衣袍。 “啊……” 江沅痛呼一声,痛到大脑空白,直接咬断了烧饼,尝到了里面的肉馅。 但随即一股浑厚的灵力从断手处涌进,将断裂的血管经脉联通在一起,这次江沅直接疼得叫都叫不出来,这比刚刚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眼看这小剑修就要被疼晕过去,薛妄柳叹了口气,用左手在他眉心一弹,无奈道:“兰泽的剑修这么怕不得疼,日后出去闯荡是要被人笑话的。” 疼痛被那一弹驱散了许多,江沅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失焦的眼睛重新有了光,他把嘴里的烧饼嚼碎吞进肚子里,哑声道:“我才不怕疼,只是我……” “别说那么多,散灵于身,用你的灵力疏通断手的经脉,然后运行五周天。”薛妄柳淡淡道,“切记不可分心。” 江沅闻言闭上了眼,开始按照薛妄柳说的话,提动自己的灵力在体内经脉里流转,每每流经断手处的时候疼痛依旧钻心。 薛昂柳的灵力随着一起在江沅体内流转,帮助他连接断手的经脉,两人握紧的手依旧没有分开。 这小剑修虽然修为低,但是基础扎实,身体里的灵力少而不薄,看起来平日里的修习颇为认真扎实,经脉宽阔,到达金丹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薛妄柳垂眼见他的断手突然抖了一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经脉是连上了。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和灵力,温声说:“五周天走完之后,再走五周天。现在手有感觉了吗?” 江沅已经是疼得满头大汗一脸惨白,他睁开眼看着薛妄柳点点头:“有了,但是很疼。” “疼就忍着,回去跟你师父和师兄撒撒娇,多讨要些灵药。”薛妄柳笑着突然问:“你的储物袋在哪里?” 江沅低了低头:“在我衣服里。” 薛妄柳叫他自己扶着断手,自己却伸手去掏江沅怀里的储物袋。 江沅见状连忙道:“里面没有多少灵石,若是前辈需要,我……” 只见那薛郎君凭空抓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又塞进了一把药草和金光闪闪的灵石。 第22页 “……前辈,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沅懵了,这个人好有钱! 薛妄柳:“快过年了,给你包个大红包,也算是多谢这段时间你在我家里帮我干活。”他瞥了眼江沅提醒道:“继续运气,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江沅看着他,身上的灵力不断流转:“太贵重了,我用不着的,我有自己的剑,我……” “你什么你,你的那把剑就是兰泽剑门入门就配的灵剑,我给你的这把是乌金沉陨所打,名叫唤星,等你到金丹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用。别叫别人发现,怀璧其罪你可明白?” 薛妄柳把那个已经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塞进他的怀里,“还给你塞了点疗伤的草药,里面有本药典,自己看着弄。记得别叫你那些师兄师姐们看见,这是叔叔我包给你的,不是给别人的。” 江沅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疑惑问:“不是姑姑吗?” 薛妄柳:…… “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我的话。”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再运行五周天,等血不流了再走……” 那句我等你还没说出口,一枚烟火打上天空,映亮了薛妄柳的脸。 黑夜的幕布上开出一朵兰花标志,兰花的光中一声愤怒的鹤唳响起。一鸟鸣而百鸟起,原本安静的芙蓉城一时间被鸟雀声叫醒。 江沅愣了愣:“大师兄的烟花!不过这是什么鸟叫的声……”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位薛郎君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薛妄柳小院里刚刚修好的门板又倒在了一边,走进院子里看见的是东倒西歪受伤的剑修,个个都一脸黑气,被鬼气入体正在侵蚀经脉,不过看上去还死不了。 而丁红已经显出了自己的原型护在他们身边,同三四道黑雾纠缠不休。 薛妄柳抬手将丁红身边的黑雾打散,冲进屋里,就看见辛夷正持剑同两团黑雾缠斗,而原本躺在床上的念殊早已不见了踪影。 “薛郎君!这里危险,速速退去!”辛夷见他进来,连忙一声怒喝叫他出去,唯恐这黑雾妖鬼冲过来伤了无辜的凡人。 薛妄柳看着已经空空的床铺阴沉着脸,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叔叔我啊,最讨厌不听话的小机灵鬼了。” 他径直走到辛夷身边,在这小剑修的惊呼之中,直接伸手进了那团黑雾之中,而后在这小剑修的怒喝声中,生生将两团黑雾捏散。 辛夷原本的怒吼声瞬间破音,然后变成了一声鸡叫,薛妄柳暂且将这声音归咎于他在夸自己好猛。 眼看着两团黑雾在这位平平无奇的薛郎君手心中消散,辛夷正准备问他究竟是谁,就看见那烟雾消散之后,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头发和一块被头发连接着的薄薄东西。 薛妄柳捻着那块皮子仔细看了一会,就听见那小剑修终于停止了鸡叫,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人皮,和连着人皮的头发。”薛妄柳轻声说完,手心里突然冒出一团火,将那头发和人皮都烧成了灰烬。 辛夷大惊:“你把它们少了干什么?” “不是我烧的,他自己燃起来的。”薛妄柳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里有蓝色火苗,“那些鬼雾是用人皮主人的魂炼出来的。” 辛夷提着剑站在那里傻愣愣看着他,心中都是这位薛郎君轻描淡写将那黑雾捏碎的样子,回想着往日里他对着自己一口一个仙长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口中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瞎乞丐人呢?被黑雾带走了?”薛妄柳转头问。 辛夷怯怯点头,正准备解释就被薛妄柳打断:“可知晓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走进房间在床铺上翻找了一番问“是从地上走的还是从地下走的?” 辛夷老老实实说:“天上走的。” 没有在床上看见自己给念殊的桃木符咒,那就应该还在他身上。薛妄柳闭上眼,在这城里细细寻觅自己灵力的位置。 辛夷见他突然站在床前不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院里这时候传来一声师弟的痛呼,他连忙跑出去,却看见一只鹤正踩在师弟的身上,用它的尖嘴将一枚丹药喂进他的嘴里。 哪里来的鹤?不是鹅的吗? 辛夷看着那鹤愣了愣,骤然发现鹤原本长着黑色羽毛的部分居然有些是金色的,而它的脖子上的黑色纹路之上也有一圈隐隐的金色。 世间只有金羽鹤会长出金色羽毛,而世间却也只有一只金羽鹤,正是华寒宗老祖雪柳仙姑的爱宠。 如果这是华寒宗那只宝贝鹤,那它怎么会在这里?这薛郎君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关键词:断手,姑姑。 薛妄柳: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请叫我最强名医薛妄柳。 第14章 背后传来脚步声,响起一声借过。辛夷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薛妄柳伸手推开一边。 “丁红,走了。”薛妄柳冲着正在喂药的丁红叫了一声。 丁红迈着步子从那剑修身上下来, 走到薛妄柳身边一抖羽毛,身形骤然变大了许多,它低下脖子叫了一声,薛妄柳脚下一点缓缓坐在了它的身上。 “薛郎君!”辛夷见他要走,立刻开口叫住他道:“那妖鬼厉害,我方才已经打出信号叫附近的白师叔赶来,稳妥起见,还是……” 第23页 “不必,我着急救人。”薛妄柳拍拍丁红,转头轻声道:“记得帮你师弟师妹祛除身体里的鬼气。还有,你那江师弟被黑雾袭击断了右手,不过我已经为他接上,但还是需要休息,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使唤他跑腿了。” 话音刚落仙鹤乘风而起,薛妄柳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飞,他坐在丁红身上,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咒,一点亮光凭空出现,桃木符咒残存的那一缕灵气已经被找到。 那妖鬼身上的法宝看上去只能隐藏妖气和鬼气,并不能将所有的灵气全部藏起来,薛妄柳拍拍身下的丁红:“向东,飞高一点,别被凡人看见。” 丁红应了一声,载着薛妄柳飞高了一些,一人一鹤追着那一缕灵气的痕迹,穿过了芙蓉城的上空,朝着城外飞去。 薛妄柳感应着自己灵气位置的变化,发现那鬼雾正一路向外逃,他冷笑一声,好家伙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没门! 拍拍丁红的屁股让它开始引擎加速,好久没有竞速过的丁红激动起来,翅膀加速挥舞,有时候冲过头直接给薛妄柳来一个灵魂大漂移,甩得薛妄柳头发糊了自己嘴满脸。 “哥,过了过了。”薛妄柳连忙拍着丁红的后背安抚。 丁红伸长脖子示意最后一次,再一个螺旋降落甩尾像洗衣机甩衣服一样,回旋落在了一座无名山的破庙门口,然后冲着庙里叫了一声。 “我也感觉到了。”薛妄柳从鹤上下来,被丁红甩狠了,一时脚还有有点趔趄。 浓重鬼气和死气纠缠在一起,还夹杂着一点瞎乞丐的生气和自己的灵气。薛妄柳松了一口气,能够感觉到生气,就说明念殊还没出事。 按道理说自己来得不快,按道理说这鬼雾想上念殊的身,为什么还没动手? 他皱着眉快步走近破庙,才到门口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那里滔滔不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这个鬼雾放下屠刀跟他修鬼。 薛妄柳迈进门槛一看,果然是徐吉庆这个炼鬼宗传销分子! 庙是间破庙,灰尘遍地,佛像掉色,蜘蛛网挂得跟盘丝洞一样,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上散落,正好落在地上的念殊身上。 而徐吉庆和那团黑雾正在绕着念殊一边转圈一边对峙。 “这位兄弟,我也曾经是个厉鬼,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若是想报复,尽管朝着你的仇人报复,何苦伤害无辜的人呢?” 徐吉庆对着那团黑雾气痛心疾首,“如果你真想杀人剥皮,我炼鬼宗和凡人刽子手也是有合作关系的,可以让你去做一个月的刽子手值日,一口气砍个痛快,砍到你不想砍到你过瘾为止。” 怎么听着跟贪玩蓝月一样?是鬼修就来砍我? 薛妄柳站在一边听得一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你们炼鬼宗会承包凡人刽子手砍头的业务?” 正在全心全意进行传教的徐吉庆一愣,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见薛妄柳连忙行了一个礼,而后开口道:“凡人们嫌刽子手不吉利没人愿意做,故而我师祖便带着弟子挺身而出,正好有些刚入门的弟子心中杀意旺盛,正好让他们练手,消除心中怨气。” 徐吉庆越说越自豪,挺直腰杆重新做人:“不光是刽子手,凡间有不少杀猪的屠夫都是我们的弟子!” 薛妄柳:……? 时代在发展,宗门在进步外界对炼鬼宗的误会太大了,你讲究人本自然的华寒宗算什么!确信厉鬼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的炼鬼宗才是讲究绿色环保发展的第一大宗门啊! 只要你有需要他们就算是猪都杀给你看。 悟了,薛妄柳这下是真的悟了。 “厉害厉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让厉鬼砍树吗?反正也是砍,施加一个幻术就好了。”薛妄柳提问。 徐吉庆愣了两秒,看着薛妄柳一眨不眨,突然冲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摇晃:“不知道这位前辈是否有门派呢?如果您没有门派,可否愿意来我炼鬼宗,我炼鬼宗必定以长老之礼相待!” 薛妄柳:…… “不了不了。” 爷刚刚从华寒宗的高管长老裸辞,必不可能平级跳槽,这不是亏了我八百年的工作经验了吗? 徐吉庆再接再厉:“客卿长老也可,我们出事不必您出手,您出事我们必定全宗出动。” 薛妄柳被说得有些许心动,他看着一脸尊敬的徐吉庆,心里正想自己搞个假名当个客卿长老也不是可以,兔子还挖三个洞,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又怎么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念殊突然发出了一声痛呼,垂在身边的手指也动了动,眼看就要醒过来,鬼雾顿时激动翻滚起来。 薛妄柳还没动,徐吉庆倒是一个箭步上前拦在念殊面前,抽出一根白骨雕琢而成的大毛笔来,看着黑雾叹气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若是你听不进去这个道理,那我只能将你收做我的法宝了。” 薛妄柳好心提醒:“它的修为起码在元婴,而你只有筑基。” 徐吉庆一顿,转头看向薛妄柳:“所以前辈你会帮我的对吧?” 薛妄柳:…… 读书人就会狐假虎威是吧? 原本还是黑色的雾气在不断的翻滚中,渐渐变成了暗红的血色。薛妄柳和徐吉庆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先礼后兵,方才他已经说了许多道理,看起来你也听不进去。”薛妄柳抽出自己的金柄团扇,轻轻扇了几下风,冷声说:“我便不与你讲道理了。” 第24页 黑雾不断涨大,甚至开始有鲜血从黑雾里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阵夜风吹过,薛妄柳脚下一点,直接朝着躺在地上的念殊冲了过去。黑雾一闪,直接将薛妄柳笼罩在其中。 嘶吼鬼哭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瞬间侵占了薛妄柳的所有感官,身体被鬼气拉扯,像是要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 薛妄柳也不挣扎,任由鬼雾拉扯,只是开口轻声问:“为什么这次看见我就不逃了?” 鬼雾拉扯的动作一顿,连嘶吼也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鬼雾外徐吉庆一边叫自己前辈,一边用手上的法器击打鬼雾的声音。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薛妄柳轻声道。 鬼雾一时又激烈翻滚起来,重新开始用力拉扯薛妄柳的身体,并且力气比开始还要大、 简直是冥顽不灵。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厉鬼怎么都脑筋这么轴!”薛妄柳啧了一声,手上的扇子一扇,只一下就吹散了笼罩着他的黑雾。 徐吉庆手上那支白骨毛笔的鼻尖正滴落着红色的血迹,他见薛妄柳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前辈,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薛妄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笔不错,哪里来的?” “我自己腿骨做的。”徐吉庆嘿嘿一笑,“是我的本命法器。” 薛妄柳的大拇指比得更翘了:“……针不戳!” 他没管正在空中慢慢重新汇聚的黑雾,而是蹲下来察看地上念殊的情况。 此时念殊已经睁开了眼睛,摩挲着握住了薛妄柳正按在他脑袋上的手,轻声问:“薛大哥,是你吗?” 薛妄柳:“是我。” 他握了握念殊的手问:“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念殊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刚刚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那就好。”薛妄柳问:“还能站起来吗?站得起来就起来,我先带你回去。” 念殊点点头扶着薛妄柳的手站了起来,徐吉庆见他们要走,连忙问:“前辈,你们这就走了?” 薛妄柳看他:“还要我做什么?” “这妖雾……”徐吉庆伸手指了指又已经汇聚成一团的鬼雾,示意它还没解决呢。 薛妄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要长大,我都把它打成这样了,你还不能自己把他收了?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育必须讲究方法。作为教育人,薛妄柳必须贯彻落实这一点。 两个人扶着出了破庙,念殊被冷风一吹又咳嗽了几声,薛妄柳一停,拍拍他的背正准备叫丁红过来。 破空之声却从身后追来,薛妄柳回身一挡,只用两只手指就捏住了那飞来的金色铜管。还没来得及扔掉,就感觉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团浓重的鬼气。 一团鲜红的雾气已经朝着身旁的念殊冲来,薛妄柳立刻伸手去抓那魂火,却抓了一个空,眼睁睁看着那一点红色魂火没入了念殊的额头,一点都没留在外面。 薛妄柳:giao!!!! 作者有话说: 好为人师薛妄柳,百密一疏大猪头。 最后的薛妄柳已经油画呐喊状态 谢谢是薄荷呀的鱼粮 第15章 这鬼雾是灰指甲吗?一个传染俩?怎么还有一个! 薛妄柳怒骂一声,将手上的铜管甩掉,直接伸手捧住念殊的脑袋,按住他头部几处大穴,直接开始眼保健操轮刮眼眶,往他身体里灌输灵力,想要在那残魂占据念殊身体之前直接灭杀。 但他刚刚往念殊的身体里灌入灵力,就被全部反弹,连着自己都被弹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薛妄柳喉间,但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靠,好腥! 薛妄柳干呕两下,就听见念殊急切问:“薛大哥,你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念殊眼前漆黑不知道已经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急于确定薛妄柳的位置,但人还没摸到,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一口热血直接喷在了薛妄柳身上。 薛妄柳声音都吓抖了,生怕他死了:“大哥,念殊,念殊你是大哥,你别吓我啊。” “薛、薛大哥……”念殊紧紧握住薛妄柳的手,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身体蜷缩在一处,连一句疼都说不出来了。 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念殊想要大叫想要怒吼,却连张嘴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痛苦声。 薛妄柳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输入的灵力再次被阻挡,他叫念殊调整呼吸:“吸气,呼吸,吸气,呼气,不要让别人的思想占据你的大脑!念殊!” 念殊努力吸进一口去,却吐出一口血,一时间他的身体变得滚烫,七窍一齐开始向外流血,薛妄柳一看心脏都停跳了。 完了完了,自己要死了。 薛妄柳看着正在流血的念殊,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连忙伸出手在他胸口开始急救,但是这不压还好,一压血流得更快了。 “草了!”薛妄柳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补血丹药塞进念殊的嘴里,直接强行给他怼进去,千万别让这个小子流血直接流死了。 念殊强忍着疼痛,一边吐血还在一边说:“薛……薛大哥,你不要……” “快别说话了。”薛妄柳伸手把他嘴巴一捏,直接捏成了鸭子嘴,“一说话吐血吐得更多了。” 第25页 念殊憋着的一口气被薛妄柳这一掐直接掐断,他感觉到吞进喉咙里的东西落到胃里渐渐融化,温暖的感觉传来,略微抵消了身体的疼痛。 身体越来越温暖,但疼痛还在继续,念殊已经连痛苦的哼声都不再能发出来,闭上眼睛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突然想,如果能直接死去就好了。只要死了,就再也不会感觉到这样的疼痛,再也不感觉不到黑暗和活着的痛苦了。 爹爹娘亲都死了,自己也该去找他们了。 只是为什么薛大哥要这么在乎自己死与活呢?自己只是一个路边的乞丐,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呢? 念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挤出自己的身体,耳边薛妄柳呼喊他名字声音变得又高又远。他强行提起精神去听,想要去回应,但是却没有了力气。 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下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薛大哥,他是个好人。 好人应当有好报的。 念殊想着,突然身体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叹息,他精神突然一震,疼痛再次加剧,耳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清晰。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薛大哥还没有答应教我修习,我还没有看过这个世间一眼,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 眼泪混着鲜血从眼角滑下,但却没有人在意。 “念殊,有魂体钻进了你的身体里,千万不要被他抢走身体,千万不要。”薛妄柳捧着念殊的脸又呼唤了几声他的名字,但都没有反应。 “念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薛妄柳晃了晃他的肩膀,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身体更加滚烫了。 生气也在逸散,薛妄柳再也控制不住,高高抬起手给了念殊两个清响的耳光。 站在旁边的丁红都看傻了,伸长脖子尖叫了一声,严厉谴责薛妄柳这种对病号动手的不道德行为。 “我这是叫醒他,得让他有意识,才不会叫他被别人占走身体。”薛妄柳抬手又要打,但在他手心落下的前一秒,耀眼刺目的金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什么东西!”薛妄柳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眼睛适应了这耀眼的强光之后,才缓缓放下手。 原本躺在地上的念殊已经漂浮在半空中,他身上厚厚棉袍全被灵气穿透,露出瘦弱的身体。薛妄柳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念殊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一刻,他,变成了光! 薛妄柳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心想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两巴掌打来了一个迪迦吗?虽然但是,自己被泥头车创死之后还能重生在异世界,那么送来一个迪迦也不是不可能。 “念殊?念殊,你能听到我的话吗?”薛妄柳轻声问。 金色的光团闪了闪,似乎是在回应,但紧接着金光更亮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光团中传来,那股红色雾气飘散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轮廓。 “前辈!当心!” 黑雾从那破庙里冲出来,薛妄柳握着金团扇准备再扇它一个大耳刮字,但却没想到这团黑雾直奔那红色血雾,将其笼罩在其中。 徐吉庆提着白骨毛笔奔到薛妄柳面前时,那黑雾裹着红雾已经遁入地下不见了踪迹,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一丝鬼气妖气都寻觅不到了。 “前辈,那……”徐吉庆正准备说话,转头就看见一大团金光漂浮在空中,“这是什么东西?方才那个小兄弟呢?” 薛妄柳冲着光团抬了抬下巴:“喏,这不就是吗?” 徐吉庆:……哇哦,好犀利啊。 两个人一只鹤站在光球前面沉默了一会,徐吉庆忍不住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薛妄柳坦白,“刚刚有个红色鬼雾钻进他身体里,估计是想抢他身体,然后就这样了。” 徐吉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徐吉庆又问:“那他要亮到什么时候?” 薛妄柳思考了一下:“可能是亮到没电就不会亮了吧。”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光团渐渐暗淡下来,里面的人形渐渐显现,念殊的生气也比之前要浓厚了一些。 好家伙,这还带声控的。 金光渐渐暗淡下来,只剩一层流光在念殊的皮肤之下又走,裸露在外的身体依旧瘦弱,但是上面陈旧的伤痕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妄柳眯着眼正想走近点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身边的徐吉庆发出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连着后退了许多步。 “怎么了?”薛妄柳问。 徐吉庆擦掉眼睛里流出来的血哑声说:“他身上有克制鬼修的东西,我刚不过是想用鬼眼看看他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就把我的眼睛灼伤了。” “克制鬼修的东西?”薛妄柳喃喃重复了一边,叫徐吉庆离远一点,自己则走到了念殊的面前。 金色的流光渐渐汇聚于念殊的胸口,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卍字,周围还环绕着同样是金色流光的五字真言。 薛妄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卍字,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念殊的皮肤之前,那流转的金光便暗了下去。 卍字和五字真言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念殊也落下,正好被薛妄柳接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只是嘴里还念叨着薛大哥三个字。 第26页 徐吉庆感觉不到那股让自己恐惧的气息之后,手指岔开一条缝,从缝里看着薛妄柳蹲在地上的背影问:“前辈?没问题了吗?” 薛妄柳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没有说话,他的双眼汇聚灵气,正用X光给念殊进行全身扫描。 身上的经脉依旧是狗屁不通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念殊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有金色的光流转,并且可以感应到淡淡的灵气。 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你,体质特异我很牛逼。 薛妄柳两眼一黑,好家伙,这骨头发光胸口纹身还让鬼修害怕,念殊这不是天生佛骨,他雪柳仙姑倒立拉稀! 佛修里几百年才会有一个的天生佛骨出现在了路边的乞丐身上,乞丐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天生残疾缺魂少魄的。非要这样也就算了,还偏偏和自己有命数关联。 佛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手难牵,珍惜这段缘。 薛妄柳只想抬头问苍天,会不会有点太偏心,给你亲儿子安排这么标准的身世和这么牛逼的体质,就差把金手指工具人几个字刻我脸上了,你夺笋啊! “前辈?”徐吉庆走到薛妄柳身边,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前辈你还好吗?” 薛妄柳终于回神,他看着徐吉庆摇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事,走吧。叔叔回去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双手合十:现在我没有世俗那些欲望。 谢谢中午清淡点、人头首、鸥渟的鱼粮 第16章 活了八百年,薛妄柳自认见过不少奇人异事特异体质,就是这个天生佛骨的修士,他确实没怎么见过。 一来华寒宗离佛修众多的梵州太远,二来天生佛骨实在罕见,这世间五百年兴许才会有一个,而且得是世间将有大难才会有佛骨人降生,实在算不得好预兆。 自他来到这世间已经八百年,虽然宗门之间小有摩擦,但都是点到为止,总体来说也算是风平浪静。 上一次的大难灾祸还是两千年前青天老魔横空出世,把这里搅动得天翻地覆,为了飞升连着血祭了好几万修士凡人,作恶人间,别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有了聆音菩提宗了了尊者佛光诛魔那一出。 薛妄柳一顿,想起那位了了尊者也有天生佛骨,要不带着念殊去给了了尊者看看?但是万一那群佛修看见念殊的天生佛骨不让他走,一定要强买强卖强制收徒怎么办? 自己的命在他身上,还是把这个家伙放在眼皮子地下最好。 薛妄柳眺望天空,内心渐渐变得平静,虽然自己对佛学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不妨碍他这个天生灵体自学成才,只要不让自己剃光头发,我们一切都好说。 已经准备好自己学会佛法再来教念殊的薛妄柳带着丁红和徐吉庆回了他的小院,准备等念殊醒了再做下一步打算,但刚起飞没多久,丁红在空中突然一抖变成了一只飞翔的大白鹅。 薛妄柳眉头一皱,等到了家的位置,朝下面的院子一看。 好家伙,那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啊! “前辈,这是哪里?”徐吉庆坐在鹅上也傻眼了,他挠了挠脑袋,“怎么这么多剑修?这是他们兰泽剑门的休息客店吗?” 薛妄柳面带微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我家。” 徐吉庆看他的眼神顿时一震:“原来您是兰泽剑门的前辈,难怪不愿意……” “stop,停止你的想象,我啥也不是,他们这是私闯民宅!”薛妄柳驾着鹅直接一个俯冲降落,正好落在了自己的院门口。 等所有人从背上下来之后,丁红抖了抖毛,徐吉庆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什么金羽鹤黑羽鹤,只觉得这个大鹅稀罕,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前辈,你这大鹅哪里买的?改天我也买一只去。” 丁红:…… 这是对我鹤格的侮辱。 丁红脑袋一甩步子拽拽,走到薛妄柳身边嘎嘎叫了一声。 薛妄柳将念殊背在背上,冲徐吉庆一笑:“不是买的,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徐吉庆:…… 薛妄柳背着念殊走到院门口,伸手一推,院门顿时大开,里面的人瞬间拔剑看过来,那场面叫做一个排面。 小小的院子两边站满了人,留出中间一条路来,而路的尽头放着两把圈椅,一把上面坐着手缠着纱布的江沅,另外一把上坐着一个面相年轻,但是鬓角和眉毛已经花白的男人。 男人左边站着辛夷,右边站着一个抱着剑笑眯眯的帅气小伙。 一个两个都盯着自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薛妄柳把背上的念殊往上掂了掂,面上笑了笑:“各位在我家的院子里,站得可还习惯?” “薛郎君。”江沅一见他来就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男人说:“师尊,这就是救了我的薛郎君。” 那个男人点点头,抬手挥了挥,所有剑修立刻将手中的剑又收了回去。薛妄柳看得眉毛一挑,心想你还挺吊。 “多谢阁下对孽徒的救命之恩。”男人站起来朝着薛妄柳行了一礼,开始自我介绍:“在下兰泽剑门白石灵,还请问阁下名讳。” 薛妄柳把背上的念殊慢慢放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之后,这才开口轻声说:“我姓薛。” 第27页 “不知郎君师从何处呢?”白石灵继续问。 薛妄柳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他缓缓转身看着这位兰泽剑门似乎很有地位的剑修小伙,叹了口气看着一边地上的杂草道:“站在别人的家里,这么理直气壮质问主人家,你们兰泽剑门的规矩就是这么教的?” 白石灵一噎,辛夷连忙向着薛妄柳解释:“薛前辈,我师叔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始我……” “什么意思不重要。”薛妄柳脸上绽出一个笑,“只是各位还有什么事情吗?如若没有的话,我和我这两位弟弟要休息了。” 白石灵看着眯了眯眼睛:“两位弟弟?你后面的那个鬼修也是你的弟弟吗?” “年岁比我小,自然是弟弟。”薛妄柳转头看了徐吉庆一眼。 别的不说,这小伙还是非常有眼色,一接受到薛妄柳的信号,立刻上前开始自报家门,尤其重读了炼鬼宗三个字,并且反复强调自己是清苑子最宠爱的弟子,中心思想就是我上面有人,不要乱搞。 “炼鬼宗……”白石灵垂眼看他,“听辛夷说,这城里的枯井里有个炼鬼宗的鬼修闭关,那个鬼修就是你?” 徐吉庆应了一声:“正是在下。” “我听闻这城里有鬼修作恶,连着三月剥人皮抛尸,你可知晓?”白石灵继续道。 徐吉庆点头:“您身边那位剑修之前已经来问过一次,我之前有感觉到这城中有鬼气飘荡,但是并不知道是谁。” “哦?”白石灵眉头一挑,“几十年前这城里也有恶鬼作祟杀人满门,这件事你可知晓?” 徐吉庆面上一笑:“正是在下所为。” 所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个鬼修会承认的这么痛快,就连白石灵都忍不住再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徐吉庆摊手:“真的啊。” 院子里的剑修瞬间将剑又拔了出来,薛妄柳有点无语,转头看向徐吉庆:“你还真的是个实在人,人家问什么说什么。” 徐吉庆耸耸肩:“反正这一次又不是我做的,说出来也没什么,而且我之前杀人满门,那人也不配为人,有什么杀不得。” 他笑眯眯看着白石灵,问:“白仙长,您说是不是?” 白石灵看着他没说话,但是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江沅转头看了看薛妄柳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终于忍不住开口低吼一声:“够了!” 他扶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看向白石灵:“师尊,我断手之事乃是鬼雾所为,并不关他们的事。如若不是薛前辈在,我这只手早就废了。” “是啊师叔,如若不是薛前辈打散妖雾,我们这些师兄弟今日可能都葬身于那鬼雾之下了!”辛夷见白石灵没有收手的意思,看了眼笑眯眯的薛郎君,心一狠压低了声音上前道:“师叔,这位前辈的修为,应该在您之上。” 师叔收手吧,你现在的骚都是将来割向你的刀。 白石灵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用灵力试探了一番,发现确实试探不出面前这个男人的修为深浅,这才朝着旁边的弟子开口道:“都把剑收起来!” 辛夷松了口气,朝着薛妄柳走过来弯腰重重行了一礼:“还请前辈勿怪。” “无妨。”薛妄柳摆摆手。 辛夷看了眼在躺椅上睡得正好的念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不知前辈抓住那鬼雾了没有?” 薛妄柳摇头:“让他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我此次来正是为了将这厉鬼抓回。”白石灵抱着剑瞥了薛妄柳一眼:“不必阁下操心了。” 薛妄柳心想你最好是不要我帮忙,别现在说得这么肯定,到时候遇见硬点子被打得哭爹喊娘,还得爷来擦屁股。 “那是最好啦,我本来就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跟这些事情有纠缠。”薛妄柳弯腰将躺椅上的念殊抱起往屋里走,“还希望各位仙长能早日解决这些事情,还我一个安静。” 辛夷看看脸色极差的师叔,连忙安抚了几句,等着那个抱着剑笑眯眯的男人走过来之后,这才走进屋子里关上门,冲着薛妄柳又道了声谦。 薛妄柳给床上的念殊脱掉外衣和鞋,掖好被角之后道:“你用不着道歉,毕竟我确实是来路不明,你师叔对我戒备也很正常。” 他转身冲着辛夷一笑:“你没有把金羽鹤的事情告诉你师叔?” 辛夷一愣:“您怎么知道?” 废话,江沅是自己的粉丝,他师父高度肯定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听上去也算是自己的粉丝,要是他知道自己就是雪柳仙姑或者是和华寒宗有关系的人还会这个态度? 薛妄柳但笑不语,辛夷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前辈隐姓埋名住在这里定是有自己的原因,而且金羽鹤的模样也有所掩盖,看来是不想被人打扰。” “所以晚辈自作主张,并没有将金羽鹤的事情告知师叔。”辛夷道。 剑术不行脑子还挺灵活,薛妄柳看着他点头:“你干得不错,我确实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还请你继续为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辛夷点头,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还请前辈不要在意我师叔的话,他人不坏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薛妄柳微笑:“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28页 “对了,关于那黑雾一事,还请前辈多多协助。”辛夷冲着他一行礼,“不知道前辈现在可有什么线索了?” 薛妄柳一愣,想了想说:“说是线索倒也不算……只是我好像知道那黑雾究竟是什么人了。” 辛夷一怔,正想问是谁,就见薛妄柳朝他一笑。 “但是我不说。”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亲人们,你们说我做的对吗? 谢谢ドーナツ、不必多言、中午清淡点、风尘离的鱼粮 第17章 都说老人就是老小孩,薛妄柳年岁八百,常年被华寒宗的徒子徒孙们供着哄着,不如他意的事情很少,原本的好脾气也难免被养大了点。 白石灵给他甩脸子,他就照着甩回去,谁怕谁啊? 徐吉庆站在书桌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他临摹书画搞艺术创作,忍不住问:“前辈,难道您就真的不告诉他们黑雾的身份吗?” “那没有,我只是说暂时不告诉,没说一直不告诉他们。”薛妄柳笔在纸上轻轻描了一下,摇头道:“不过我看那个姓白的剑修挺厉害,应该不用我说也能找出来。” 徐吉庆撇了撇嘴:“我看不见得,这两天了他们一群剑修满城乱窜也没个头绪,回来还恶声恶气的黑着个脸问我怎么还在这里,真不讲理。” 薛妄柳一顿,站直身体看他:“对啊,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井里修炼去?” “修炼苦啊,我真不想练了。”徐吉庆一听到修炼就头疼,他看着薛妄柳道:“前辈,我看你也能打过我师父,要不你跟他说说你是我哥,带我回家休息几天,别叫我修炼了。” 薛妄柳想了想,这不就是假扮家长请病假吗?孩子教育进度落下了怎么办?缺德的事他不干。 “那不行,你师父是为你好,而且你这个半吊子确实应该好好练练。”薛妄柳看他,“落后就要挨打,你还是个鬼修,万一遇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你归案的修士,你修为低点跑都跑不掉。” 薛妄柳苦口婆心,“而且你留在我这里也没事干啊,岂不是浪费时间。” “怎么会浪费时间呢?”徐吉庆左右看看,一个箭步冲到床上念殊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我可以教念殊读书。” 念殊:…… 念殊:“徐大哥,我是个瞎子。” “瞎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瞎子不读书,我今天就开始教你读书,知识改变命运,保准你三年成举人,五年上进士!” 徐吉庆紧紧握着念殊的手,发誓那些他很冒险的梦,念殊要陪他去疯。 “虚假宣传我举报了啊。”薛妄柳劝他认清现实:“你自己死前都是个秀才,怎么教念殊中举?” 徐吉庆看他:“不是我中不了举,是我根本就没考。” “确实,考试前一天就死了,死人确实考不了。”薛妄柳道。 徐吉庆气得鬼脸都出来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虽然你是我前辈,但是在念书这方面我没怕过谁,你等着,我这就出去买书开始教念殊读书。” “不用出去买了,我家里就有。”薛妄柳抬手一指自己的书柜,“最后一个格子里,四书五经都有,自己去拿吧。” 徐吉庆气冲冲去了,薛妄柳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芜湖,轻而易不花一分钱就给念殊找了个夫子,划算。 “薛大哥,你别跟徐大哥开玩笑了,我是个瞎子不能读书的。”念殊坐在床上道。 薛妄柳看他:“怎么不能?”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床边拍了拍念殊的脑袋,感受着上面头发枯燥的感觉,忍不住啧了一声:“要是不识字不读书,修道的玉简给你都看不懂,怎么才能修行呢?” 念殊一愣,就听见薛妄柳继续说:“做人也好做修士也罢,都要知晓这人间道理人情世故,要不然不知礼,不懂法,生性暴戾作恶多端,那便是修士也活不了多久。” 普法教育从娃娃抓起,保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为修真界的发展培养人才,薛老师正在路上。 “薛大哥……”念殊骤然伸手抓住了薛妄柳的衣袖,“你……你答应教我了?” 薛妄柳笑了笑,点头道:“是的。” “那我、那我……”念殊有些着急一时咬着了舌头,倒抽了一口冷气才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师尊了?” “这个先不着急,人多耳杂,还是学从前那样叫我薛大哥就好了。”薛妄柳温声说,“时日还长,不在乎这一日两日。” 徐吉庆抱着满是灰的四书五经回来,嘴里正念念叨叨薛妄柳有辱斯文,圣贤之书也不爱惜,早晚要遭报应,就听见念殊突然叫了他一声。 “别叫大哥,现在该叫夫子啦。”徐吉庆道。 念殊举起手:“夫子,我想学读书!” 徐吉庆一看学生这么上进好学,有他当年的风采,屁颠屁颠就带着矮桌毛笔放到床上,准备开始上课。 薛妄柳见状放下手里的笔说:“我出门给人送个画,你们两个慢慢学。” 拿着画还有桌子下面的冻疮膏出门,同院里的剑修打了个招呼,薛妄柳就往万宝斋过去,闫老板一看他来,立刻算盘也不打了,迎上去问:“薛郎君,你怎么来了?” “画了幅新画送来。”薛妄柳把画塞进闫老板怀里,压低了声音道:“我家里来了几个打秋风的亲戚,刚刚就在后面跟着我,一见着我拿钱了就要找我借,有没有后门让我走?” 第29页 闫老板做生意什么没见过,一听就懂了这是什么状况,立刻点头道:“有的有的,我让小二带你过去,这里我帮你拦着。” 他说着声音突然变大,揽着薛妄柳往后走:“老弟啊,你可算来了,哥哥我等你等得好焦心,来来来,我们后面说。” 万宝斋门口不远处的剑修见薛妄柳进去许久也没出来,直接闯进去一看,只有一个掌柜正在账台后面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扒拉算盘。 “掌柜的,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走了吗?”一个剑修上前问。 闫老板眼睛皮一掀,有气无力问:“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我们……”两个剑修对视一眼,“我们是他亲戚。” 闫老板冷笑一声,好家伙还真是不要脸的亲戚,打秋风打得这么理直气壮。他直接开始拍手,叫来护院要把这两个混账赶出去。 薛老弟是个老实人,还是自己的摇钱树,可不能让这些人害了他! 已经从后门溜之大吉的老实人薛妄柳正揣着冻伤膏走在阮郎君家的路上,他加快脚步扭着屁股几乎是竞走速度。 闫老板拦不住他们多久,自己得快点。 他走到阮郎君家院子附近的时候立刻收敛了气息,脚步也放轻,如同猫一样走路不见音。他一路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阮乐师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一边扭着手里月琴的琴弦一边咳嗽着说:“你们几个都离我远点,小心把病气传给了你们。” 阮娘子叫着屋里的孩子都坐过来,一人盛了一碗热汤叫他们捧在手里暖暖等凉了再喝,靠着她的一个囡囡问:“婶婶,今天好冷,可以不读书吗?” “不可以哦。”阮娘子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可以不写字,跟着婶婶读书就好了。” 屋子里的孩子欢呼了一声,站在外面的薛妄柳叹了口气,举起的手又放下,最后还是伸手敲响了房门。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原本热闹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薛妄柳看着天,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月琴弦崩断的声音。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慢慢打开露出阮郎君那张瘦骨嶙峋的脸。 薛妄柳面带微笑:“阮郎君。” “有什么事吗?”阮郎君将门缝开大了一点。 薛妄柳保持着微笑,拿出袖子里的小瓷罐晃了晃:“之前阮娘子说自己脸上长了冻疮,我家里正好有治冻疮的膏药,很管用的。” 不管阮郎君的脸色,薛妄柳将瓷罐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轻声说:“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 阮郎君握着那个陶瓷罐子顿了顿,然后轻声道了句谢。 “如果好用的话,我下次再送点来。”薛妄柳转身正准备离开,背后的院门却突然打开。 阮郎君站在他背后,咳嗽了两声发出邀请:“天寒地冻,还麻烦薛郎君特意跑来一趟。如果您不嫌弃,还请进来喝一杯热茶,暖和暖和再走吧。” 鸿门宴吗? 薛妄柳转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而后笑着点头说:“好啊,那打扰阮郎君了。” 阮郎君让开路:“请。” 薛妄柳笑着走进去,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心里总有一种自己是破坏人幸福生活反派的感觉。哎,明明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当坏人的。 房门推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孩子们围着坐在炭火旁边,手上捧着热汤,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 带着面纱的阮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薛郎君来了。” “打扰了。”薛妄柳冲她微微一笑。 阮郎君咳嗽着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进阮娘子的手里:“薛郎君是来给你送治冻疮的药膏的。” “真是多谢了。”阮娘子连连道谢。 旁边的孩子也跟着附和:“谢谢薛郎君。” “不用谢哦。”薛妄柳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温声问:“你们今天也在这里读书啊?” 孩子们异口同声:“今天是听婶婶读书,我们自己不用读啦。” 阮郎君端着一碗茶水过来,递到薛妄柳面前说:“薛郎君,喝口热茶吧。” 作者有话说: 拜师一小步,感情一大步。 徐吉庆:在?家教费结一下。 谢谢某不知名青花鱼、阿资跑啊跑、迩咚吙日栗、乱码旺仔的鱼粮 第18章 薛妄柳端着茶碗似笑非笑看了阮郎君一眼之后,才喝了一口茶水,趁着低头的时候,看清了这位阮郎君垂着的那只手,上面挂满了灵力拉长的丝线。 而那丝线另外一段,连接在那些孩子们的身上。 薛妄柳不动声色放下碗,像是没看见一样,反倒对这茶叶做出点评:“是今年的新茶,阮郎君实在是客气了。” 阮郎君笑了笑:“是薛郎君心善,还特意送药来,一点茶叶而已,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都是邻里,说这个话就见外了。”薛妄柳瞥了眼这个小屋子,虽然小,但是收拾得很整洁,身边的这个小桌案边上还有残存的描金痕迹,不似这个小城会有的工艺。 薛妄柳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暂时没有告辞的意思,一边听着阮娘子对着孩子们念书,一边同阮郎君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直到夕阳西下。 第30页 原以为这两口子还有后招,要拿这些孩子的性命威胁自己,但没想到过了一会这些孩子的父母亲就过来了,一个一个像是接孩子放学一样,陆续把他们接走,顺带还给阮娘子和阮郎君塞点东西,嘴里说着辛苦云云。 原本有些拥挤的房子渐渐变得宽敞,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薛妄柳看着阮郎君点上了灯,他还没开口,倒是这阮郎君先道:“叫郎君见笑了,那些孩子年岁小,总爱乱动,这天气冷家里烧着炭盆,上次有孩子手被炭烫了一下,这才叫用线系在他们身上。” 他咳嗽两声继续道:“不是为了控制他们,只是他们乱动做些危险事情的时候我好及时拉住。” 薛妄柳:…… 你还真是带教育家,有这功夫不去做幼师真是屈才了。 薛妄柳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开口道:“阮郎君的身体不太好,还是得好好保重才是。” “薛郎君说得是,不过我这身子已是千疮百孔,如何保重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阮郎君冲着他一笑,“只是还有些事情未做完,总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薛妄柳轻声说:“命数一事本是天定,强求不得。” “郎君真是如此想的吗?”阮郎君咳嗽起来,一旁的阮娘子赶快拿着帕子过来,白色的帕子从嘴边拿开,已经染上了黑红的血液。 阮郎君一边咳一边看着薛妄柳:“不知道郎君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呢?” “黑色的鬼雾是用那些死人的魂和剥下来的人皮炼制的吧。”薛妄柳淡淡道,“人皮做得跟皮影一样透光,是门好手艺。” 阮郎君笑了一声:“郎君夸奖了。” 阮娘子看了看自家相公,又看看薛妄柳,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薛妄柳看着他们,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瓶白色的玉瓷瓶放在小桌上,起身往外走。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薛妄柳停下了脚步,开口道:“不要再来了,若是再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房门推开,呼啸的冷风吹进屋子里,将原本温度吹散,薛妄柳走进院子里看天空飘落的雪,心想自己糊涂,出门的时候居然忘记带伞,这下可要淋着雪回去了。 “薛郎君!” 屋里的阮郎君突然大声叫住他,等到薛妄柳转头看去,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嗫嚅了几下,只道:“多谢薛郎君的膏药,雪天路滑,还请您行路小心。” 薛妄柳看着他笑了笑,点头道:“多谢提醒。” 眼看着那位薛郎君走进风雪中,出了院门又拐过了弯,彻底看不见了身影,阮郎君再也忍受不住,双膝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来。 “相公!相公!”阮娘子扶着他,用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男人从门口的墙边直起身站好,缓步经过地上的两夫妻,在一边的椅子旁坐下,端起薛妄柳刚刚喝过的茶碗看了看,笑了一声放下问:“刚刚准备叫他做什么?” 阮郎君沉默着没有说话,男人也没想着他回答,只是说:“没有下次。” “薛郎君是个好人。”阮娘子壮着胆子道。 男人一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他看着女人温声说:“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好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郎君救我相公一命,让我身死依旧能陪伴他身边,是我们家的恩人。”阮娘子慌张说着,直接跪着给男人磕了两个头。 阮郎君连忙将阮娘子拉入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两下,看着男人哑声说:“大人,薛郎君如此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桌子上薛妄柳留下的药瓶被男人握入掌心,他摩挲着光洁的瓶身,淡淡道:“难道你不想让你娘子重新为人了?” 他将药瓶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起身走到了阮郎君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股浑厚的灵力打入他身体,开始治愈这幅已经病重的身体。 “等到你娘子占据了那个瞎子的身体重新为人,你的身体我也会治好,到时候你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分开,你们永远都能在一起,难道我的这个安排不好吗?” 男人冲着阮郎君笑了笑,伸手摘下了旁边阮娘子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已经从下颚开始开裂,结着血痂脓包的脸。 “你娘子生前是京城最貌美的舞姬,最爱惜容貌,你愿意让她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连镜子都不敢照吗?” 男人微微笑着,搭在阮郎君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气,“不必把他刚刚来说的话放在心里,命数是自己搏来的,不是天定的。” 阮郎君垂眼看着地面,沉默了许久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等你们成为真正的修士,就知道凡人的命数多么低贱,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介草芥,如同野草一般,风一吹又会有新的出现。” 男人缓步走出房间,声音也变得遥远:“好好准备阵法,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我等着你们。” 风雪从没关紧的门吹进屋子里,阮娘子发出一声抽泣,摇头道:“相公,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第31页 阮郎君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只是喃喃道:“阮娘,我原本只是想救你啊……” 日头已经没入地平线之下,只留下橙光还映照着天空,给飘落下来的雪花镀上了一层暖色,薛妄柳低着头揣着手匆匆往回走,胸口的衣服鼓鼓的,塞着刚刚路边买的烧饼。 他转过一个弯就听见一声薛大哥的呼唤,抬头一看就见念殊和戴着个黑斗笠的人打着伞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另外一把伞,像是在等自己。 “你们怎么出来了。”薛妄柳快步走过去,戴着黑斗笠的徐吉庆就赶快把手里的伞塞给他。 “因为您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外面又下了雪,念殊就说要出来接您。”徐吉庆一脸微笑,“这孩子脾气死犟,说能接一段便能让您少吹一段风雪,总是有用的。” 薛妄柳心头一暖,摸了摸念殊的头发,心想这就是收徒的快乐吗? 他瞥了眼徐吉庆,打量了两眼他的黑斗笠,疑惑问:“你戴着个斗笠干什么?” 徐吉庆咳嗽一声:“我好歹曾经也是这个城里的知名天才,突然诈尸万一吓着别人可不好,还是稍微遮掩一下。” “那确实知名,毕竟也城里也没第二个死在考试前一天的倒霉蛋。”薛妄柳扶着念殊往回走,“快回去吧,刚刚出门摆了那些剑修一道,估计待会回去又要找我麻烦。” 徐吉庆敢怒不敢言,在后面哼哼了两声,突然就见薛妄柳转身过来朝着他眉心一点,一缕精纯但温和的灵力灌入他的身体。 “待会回去炼化,应当能助你离金丹又进一步。”薛妄柳道,“多谢你陪念殊出来。” 徐吉庆一愣,看着他们走出几步远才回神,立刻跟了上去,冲着薛妄柳连声道谢,并且继续开始安利炼鬼宗。 这个前辈,他炼鬼宗要定了! 徐吉庆心中燃起斗志,一路上嘴巴就没听过,等到薛妄柳推开院门,里面的剑修全部看过来,徐吉庆才闭上了嘴,哼哼唧唧用着两个人只能听见的声音道:“前辈,入宗真的不亏……” 薛妄柳冲着满院子的剑修一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扶着念殊慢慢进了门,直接把徐吉庆打发到侧房闭关炼化灵气了再出来。 为保安全,薛妄柳亲自给他下了个结界,省得他被别人打扰,功力运转的时候一下岔了气,小命呜呼,自己还不好和他师父交代。 回到房间里,薛妄柳刚刚关上门就听见念殊叫了自己一声师尊。 薛妄柳一顿,随即笑着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师尊。” “师尊以前没有收过徒弟吗?”念殊问。 薛妄柳摇头:“没有啊,我没有收过徒弟,但是帮我的师弟还有师侄们收过不少徒弟。你是我第一个徒弟。” 念殊一下笑了:“原来我是第一个。” “是的哦。”薛妄柳将矮桌上的论语拿起来翻了两页,“今天徐吉庆给你讲课讲得好吗?” “徐大哥讲得很好。”念殊道,“我听不懂的地方他会慢慢解释给我听,徐大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薛妄柳点头:“那就好。” “其实徐大哥今天戴斗笠,是为了不想让一个姑娘看见。”念殊说着一顿,“不过按岁数算,现在应该不叫姑娘,应该是奶奶了。” 薛妄柳一顿,随即笑着问:“难道是他喜欢的姑娘?” “是从前有婚约的姑娘。”念殊想了想,“好像姓张,徐大哥也没多说什么,就他一个人在哪里念念叨叨自言自语,说她年纪大了,别吓着她。” 薛妄柳眉头一挑:“还挺绅士,跟你徐大哥学着点,以后白天好好跟着他念书。” 念殊应了一声,等着第二天徐吉庆从侧房出来就开始拉着他读书识字,晚上还有晚自习加课,反正一个是鬼修没有视力,一个是瞎子更不怕瞎。 一连三天,两个家伙挑灯夜读,抱着书就是读他妈.的。 薛妄柳坐在一边看话本,觉得自己很不上进,正准备参与这场读书活动,他身上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灵力从城中心让四周扩散,轰隆一声巨响,人在家中坐,屋顶头上没。直接被掀掉屋顶的房子抬头就能看见月亮。 薛妄柳手上的话本掉在地上,他望着天傻了眼,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是弄啥嘞。”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妹想到啊,我也有成拆迁户的一天。 谢谢南南大南南、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惹。 第19章 屋顶空荡荡,寒风在房间。 徐吉庆抬头看看天,月亮在微笑,低头看看地,小强在逃跑。他转头看向薛妄柳:“前辈,你是没交租金被人连盖子掀了吗?我那个井底其实也可以住人,就是挤了点。” “停,我这个房子是一把子买断的,不存在分期的情况。”薛妄柳的话音刚落,又是一股灵力冲击袭来。 一波更比一波强,整个芙蓉城都沸腾起来,惨叫声哭喊声同时响起,徐吉庆扶着念殊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抬头望天的薛前辈,那张落满月光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他却感觉到这个一直都是好脾气的男人,现在正在生气。 徐吉庆顿了顿道:“前辈,没事,屋顶坏了还能修。” 第32页 薛妄柳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感受着空气中灵力的波动和躁动不安的鬼气和凶气,突然开口道:“是我的错。” 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两口子背后肯定还有人撑腰,要不然他们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关键在于究竟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他转头看向徐吉庆,“我要出门一趟,你带着念殊找个安全的地方。” 感觉到大事不妙的徐吉庆整个鬼都不好了,他颤颤巍巍说:“前辈,哪里比你身边还要安全?” 薛妄柳:…… 好像很有道理。 “那你们先跟着我,待会我让丁红守着你们。”他说完直接转身推开门,瞥了眼全员戒备的剑修,直接叫丁红过来。 白鹅抖了抖毛,身形开始一点一点拉长变大,但是依旧没有脱下它鹅的伪装。辛夷见那瞎乞丐和鬼修都坐在了鹅上,连忙迎上来看着薛妄柳问:“前辈,这股灵力波动,是有人布下了阵法吗?” 薛妄柳点头:“不错,而且附近的凡人应该不少人受伤了,你快带着你的师弟师妹们去帮忙。” “你要去哪里。”白石灵背着剑走过来,“这股灵力不纯,血气冲天,凶煞至极,非一般人可以解决,我方才已经发信给我兰泽尊主,很快……” “有人被压在房子下了,快去救人。”薛妄柳懒得同他废话,自己脚下一点也跳上了白鹅的后背,摸了摸丁红的脖子道:“走吧,去城里最高的地方。”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振翅而起,薛妄柳看着沉沉的夜色,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这么大的动静,附近若是有华寒宗的人肯定要被引过来,那个剑修又叫了辛夫人过来帮忙,自己得赶在他们过来之前把这里解决,要不然随便来一个自己都很难脱身。 早知道会出这种事,那天自己就不应该心软。 薛妄柳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徐吉庆揽着念殊坐在旁边看着心越来越慌,咽了口口水问:“前辈,这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薛妄柳顿了顿:“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法,有血气死气交织,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如果不快点解决,肯定要死很多人。” “这种小城怎么会有这种厉害的阵法?”徐吉庆懵了,他看着薛妄柳的背影,试探着问:“那我们能解决吗?” 薛妄柳转头看他:“是我,不是我们。”他笑了一声,轻声说:“不用担心,有我在。” 在华寒宗顶天立地撑场子几百年,薛妄柳见多了这种需要他力挽狂澜的场面,安抚人心的话说得轻车熟路。 一直沉默着的念殊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师尊,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了,好像很危险。” “如果我不去,那这座城里就没有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薛妄柳道。 念殊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那让大家都躲到安全的地方呢?” “城里这么多人,又去哪里躲呢?”薛妄柳温声说,“如若是躲起来,又要躲多久才能安全呢?” 他伸手摸了摸念殊的头发:“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你的师尊很厉害。” 念殊没说话,倒是徐吉庆问:“真的吗?” “真的。”薛妄柳无语,“反正肯定比你师父厉害。” 原以为徐吉庆会生气,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眼含泪光,捂着胸口道:“那真是太好了。” 薛妄柳:…… 不孝徒,你师父收你不如收块叉烧。 丁红这时伸着脖子长长叫了一声,薛妄柳看着现在已经无人的观景高台,拍了拍丁红的脖子叫它下去。 这里的观景高台本是为了看江景建造,现在站在观景阳台上,天上的圆月倒影在缓缓流动的江水鳞光上,江边还有渔船的点点火光。 薛妄柳叫念殊和徐吉庆好好待在这里,丁红护着他们,如果情况不对就带着他们在空中飞,等自己找过来。 正待他伸手要布下结界的一瞬间,丁红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衣服,眼睛盯着他。 “不好意思,这一次不能带你去。”薛妄柳摸摸他的脖子,“你是我身上最值钱的老宝贝,可不能出事。” 丁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但是最后还是松开了嘴,只是催促薛妄柳快去快回。 “师尊小心。”念殊摸索着走到薛妄柳身边,微微仰着头看他。 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城主府位于芙蓉城的最中心的位置,是整座城里最华丽富贵的建筑,站在最高层的房间外,可以俯瞰整个江边的芙蓉城。但白日里的热闹繁华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冰冷的晚风吹不散人的惨叫和痛哭,那位阮郎君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听,但却没有办法抵抗一丝一毫。 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木质的房门发出刺耳的开合声,阮郎君睁眼去看,却见仙人月下踏云而来。 薛妄柳拿着金色的团扇站在这房间的门口,看着面前一团黑红雾气上单露出一个人头,一瞬间摇扇子的手都慢了下来。 靠,这是在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拜托了,虽然大家是邪门歪道,但是能不能在造型上讲究一下美感。就是因为你们不讲究这些,所以新的修士都不跟你们修道,派去修仙气飘飘的正仙道了。 没有谁想奇形怪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第33页 薛妄柳左右动了动脖子,疑惑问:“阮郎君,你还活着吗?” 黑雾上的那个人头冲他露出个疲惫的笑容,哑声说:“薛郎君,你来了。” “看起来是还活着。”薛妄柳迈步走近这个用鲜血画满了咒文的房间。 不光是地板上还是墙上,都用鲜血画满了咒文,而阮娘子躺在不远的地上,身体冰凉,薛妄柳一眼看去,已经看不到一丝生气。 “谁让你做的,他在这里吗?”薛妄柳站在黑雾前,看着阮乐师那张渐渐开始淌血的脸,好心提醒:“如果不停下这个阵法,你真的会死。” 阮郎君笑了笑:“薛郎君还不知晓我的名字吧,我名叫阮昆芙,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宫廷里为贵人演奏的乐师,而我娘子是教坊的舞姬。” “不要拖延时间。”薛妄柳深谙话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不想在这里听情感故事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直接问:“这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阮郎君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天地万物有灵,凡人草木皆有灵,每个人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是积少成多,只要抽出它们身体里的灵力,也可以供为己用。” “啊?还有这种好事。”薛妄柳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对,立刻改正道:“还有这种混账事情?” 要是找两个工具人不断修炼,到时候从他们身体里抽出灵力,岂不是可以短时间内就能很快积累灵力提升修为? 等一下,这不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炉鼎吗?那这个阵法就是把这个城里的所有的活物都当做自己的炉鼎,抽干所有的灵力吗? 还真是只要胆子大,一夜飞升不在话下。但这实在是厕所上面撑杆跳,过分了兄弟。 薛妄柳看着地上那些用血写上去的咒文,脚蹭了蹭发现蹭不到,这才又开口问:“你娘子的魂魄呢?”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有腐气飘来的尸体,因为里面的魂已经不在,死亡已久的身体速度腐烂,薛妄柳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淡淡道:“她的尸体要烂掉了。” 阮昆芙突然嗤嗤笑了起来:“薛郎君,你是个好人。”他咳出一口血,干声说:“快逃命去吧。” “逃命?”薛妄柳瘪了瘪嘴,八百年了,他已经八百年没有听见过别人叫自己逃命了。 他冷声道:“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阵法要怎么解除。” “不知道。”阮乐师吐出一口血,喃喃道,“阮娘,我来陪你了。” 又一声轰鸣响起,阮乐师惨叫一声,黑雾彻底将他的头包裹住,飞溅出的鲜血落在地上,形成新的血色咒文。 薛妄柳直接冲上前去,在阮乐师最后一缕头发被黑雾包裹住之前一把抓住,手中的团扇对着黑雾一扇。 黑红血色的鬼雾尽数散去,只剩一副纯黑的人体骨架,骷髅的头缓缓转向薛妄柳,牙齿磕碰勉强还能发出声音。 “薛……当心……石碑……” 薛妄柳一顿,手中的一缕黑发也从骷髅身上脱落,黑色的骨架砸落在地上变成灰烬,整个房间内的阵法咒文瞬间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怎么别人拿剑,我搞个扇子天天扇,我的定位是铁扇公主吗? 大脑袋:不是,是济公。 薛妄柳:……? 海鶄落,危。 谢谢中午清淡点、帽子下的玫瑰花的鱼粮 第20章 这一刻薛妄柳仿佛站在舞台中央像开四面台,房间里咒文红光闪烁,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朝外蔓延,震动一次强过一次。 血红的光越来越亮,原本黑雾存在的地方渐渐凝结出一颗米粒大的珠子,散发出纯粹的灵力气息,薛妄柳骂了一句娘,直接蹲下身空手拍向地面。 这座城主府里已经没有了生气,就算是直接拍烂倒也没有关系,薛妄柳见一击无用,立刻直起身,将手里的团扇换成了半人高的大锤。 这是你们逼我的。 薛妄柳舔了舔嘴唇,再次确定这座城主府里没有了活人,握着大锤就准备动手,但是眼睛的余光瞥见了躺在那里的阮娘子。 他一顿,伸手朝着那具尸体一抓,直接将阮娘子的身体收进了储物袋里,就连阮昆芙那堆乌漆嘛黑的骨灰也一起收进去。 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但同年同月同日一起入土,也算是为这对夫妻讨个巧,下辈子投胎好连理枝,莫再分离了。 重新握住大锤的把柄,薛妄柳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身形一瞬间变小,祛除了身上的伪装。 握着大锤的手比平日里小了许多,上面伪装出来的老茧也尽数消失,整只手白皙又柔软,腕间一只翠绿贵妃镯泛着荧光晃荡。 灵力一时间从他身上爆发,抵消了部分这些红色咒文不断往外震出的灵力。大锤被提起然后猛地敲向地面,一锤没用那就两锤。 为了营造气氛代入,薛妄柳刚刚还特意在地上用灵力写了个拆字,还在外面画了一个圈。薛妄柳嘴里哼哼哈希,快使用拆迁锤哼哼哈兮。 一锤又一锤都砸在那个拆字之上,乱锤之下安有完卵? 答案是没有,一条裂缝自他的锤子之下开始向外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缝,整个地板瞬间下沉,薛妄柳站在空中,看着被自己敲碎的地板一层层砸落,最后重重落在最低部,传来闷声。 第34页 但是阵法的气息并没有消失,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波动还是没有停止,看来阵眼不在这里。 薛妄柳啧了一声,抽身向外,站在城主府的屋顶上俯瞰着整个芙蓉城。原本在这个时间,已经是万家灯火俱灭,狗都睡觉的时候,但是现在灯火通明,房屋塌碎,狗叫人哭混作一团,还有地方起了火,映亮了天空。 方才那个姓阮的明明说他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解开,为什么后面又提醒自己小心注意,还提到了石碑这个词。 难道说是阵眼跟石碑有关系?那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说?还是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或者控制着他,叫他不能说不敢说,只有死前摆脱了控制才能开口? 薛妄柳闭上眼,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一瞬间大能威压覆盖了整个城镇,神识遍布各个角落,成千上万个画面和声音一瞬间涌入他的脑袋,一时间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边的瓦片尽数崩裂。 是谁喜欢当偷窥狂,给我滚出来!我这野马不识归途,你这小人我必须铲除! 被神识覆盖的一瞬间,藏身在观景台上的徐吉庆和丁红同时一震,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呼唤着薛妄柳的名字六六六,希望他能快点过来。 徐吉庆嘴里念着孔子老子庄子随便哪个子一定要保佑学生这次也能渡劫,他壮着胆子走到观景台的阳台上朝下看,想要看清下面的情况。 念殊摸着墙壁站起来,被丁红引着朝外走了几步,出声问:“徐大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徐吉庆一时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搂着小孩在街上跑动的老妇人眼睛瞬间变红,渗出滴滴血泪,尽数滴落在扶栏上,滴滴尽是离人泪。 “徐大哥?”念殊又叫了一声。 徐吉庆终于回神,他擦了擦脸直接爬上扶栏,撕下衣服上的衣摆围在脸上,开口道:“小鹅你看好念殊,我马上就回来。” 念殊一愣:“徐大哥你要去哪里?” “救个人。”徐吉庆话音刚落直接纵身一跳,往日鸡都不曾杀过的书生,现在身上鬼气丛生,身影也变得透明,借着风直接落到了地上。 张阿婆抱着自己孙女跌跌撞撞跑在路上,家里房子垮了一半,还好孙女及时哭醒,叫自己带着她跑出来,心里庆幸着儿子陪着媳妇回了娘家不在,小女儿过两天才回门这两日不在,只有自己一个老太婆在这里。 但是又害怕这场祸事还没结束,自己死了没关系,但是心头尖尖上这个小孙女又要怎么办? 轰隆一声响,又是一阵震动,左边的围墙突然垮榻,张阿婆大叫一声,伸手捂着孙女的头拼命往前跑。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砖石砸落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到头顶的时候,她的腰间突然一紧,风声呼啸从耳边过,怀里的孙女叫了一声。 张阿婆睁开眼,却发现刚刚自己跑过的街道离自己好远变得好小,她怎么飞上天了。 “害怕就闭上眼别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张阿婆抬头,却只看见一张被灰色布蒙住的脸。 徐吉庆抱着张阿婆和她的小孙女直接落在城西他常年住着的枯井边,因为这里的井被说封着鬼,所以附近没有人敢住也没有人敢做生意,也没有房屋,是一块空地。 他松开手将人放下,蹲下身看着那张已经布满皱纹不再年轻的脸,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温声问:“受伤了吗?” 张阿婆摇摇头,怀里的孙女突然拍手道:“飞起来了,婆婆,刚刚我们飞起来了!” 徐吉庆看着张阿婆,心中蠢蠢欲动,想要问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却见她猛地低头,拉着身边的小孙女就要给自己磕头。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张阿婆死里逃生,心中后怕不已。 纵使相逢已不识,徐吉庆一把扶住她,有些恍惚,心想自己一个举人未中,娇娘未娶死不瞑目的野鬼,竟然也被叫作仙人了。 “快点给仙人谢恩。”张阿婆拍了拍小孙女的后背,徐吉庆就听见这个小闺女朝着自己道:“谢谢大哥哥仙人。” 他一笑,轻声说:“你得叫我爷爷才是。” 又是一阵波动传来,井边的柳树晃了晃,树叶拍动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离去,徐吉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一点离开了。 张阿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磕了两个响头,抱着小孙女念念叨叨说着菩萨保佑仙人庇护,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徐吉庆飘在空中,耳边突然响起了薛妄柳的声音。 “徐吉庆,下去。” 徐吉庆一愣,瞬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落在了地上,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街道上。他环视左右,没有看见薛妄柳的身影,小声问:“前辈?” “你左边十步有个石碑,看看它有没有什么问题。”薛妄柳闭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他神识遍布当地,“阵眼不在这里,可能在一个石碑上。” 徐吉庆走到那个石碑面前问:“要怎么才能知道它没有问题?” “直接打碎。”薛妄柳一念幻化出两个分身,三道身影同时从屋顶离开,“阵眼是整个阵法最脆弱也是最坚固的地方,以你的修为肯定打不碎它。只要你能打碎的,就绝对不是阵眼。” 徐吉庆:…… 他很想问看不起谁,但是思考一下事实的确如此。抬手落下,面前的石碑顿时化成粉末,徐吉庆立刻道:“前辈,这个不是。” 第35页 “那就找下一个。这阵法叫这城里气息混乱,我不便施术法,恐波及凡人,只能一一寻找。”薛妄柳穿梭在街道上,看见石碑就打碎。 他也是纳了闷,问:“你们这芙蓉城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石碑?” 徐吉庆:“……风俗习惯,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大家就会在大门口的石碑上刻印记录一下,让过路人也看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薛妄柳窒息了,这也是石头不值钱让你们造,要是石头值钱,看你们还敢不敢人人家里一块石头。 虽然他这么想着,但是接下来斩碎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从中间干脆利落折断,尽量避开了上面刻着的字。 一家一户石板他一一看过,今日得了儿得了女,明日母猪下了崽庄稼有了好收成,鸡毛蒜皮不值一提,但却是这人间最珍贵的烟火气。 三道身影在城里穿梭,薛妄柳还遇见了正在从成废墟里扶着凡人出来的白石灵和江沅两师徒,难为江沅一只手动不得,还在那里单手搬石头。 他停下脚步冲着白石灵道:“阵眼可能在这城里的石碑上,你们要是遇见就打碎,尽量避开上面的字,要是遇见打不碎的石碑就叫我。” 薛妄柳朝着江沅和白石灵一人扔去一枚珍珠:“找到就捏碎珍珠,我立刻就会赶过来。” 白石灵皱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薛妄柳继续去找下一个石碑,从观景台下掠过也没有停下脚步,念殊坐在观景台的阳台上,感受着越来越激烈的震动,摸着身边丁红的羽毛,轻声问:“大鹅,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丁红蹭了蹭他,安抚他没有事。 但下一秒整个观景台突然开始摇晃下陷,丁红伸张脖子长啸一声,骤然变大将念殊叼在嘴里飞上了天空。 观景台轰然倒塌,地面上泛出红光,所有同地面有连接的东西都在缓缓下陷,像是被吸入了地下。江沅没有抓住面前凡人的手,眼睁睁看着他惨叫着沉入了地下。 “师父”江沅大叫一声,却被人揽着腰带到了天空。 “不要沾地,修士也会被吸下去。”那个之前一直站在白石灵背后笑眯眯的男人抱着他踩在剑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穆师兄。”江沅扶着他在剑上站好,皱着眉同这位他向来不对付的天才师兄拉开了些许距离。 白石灵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去高处,不要沾地!” 薛妄柳站在高空中,感觉到阵法的气息出现了变化,一些石碑直接被吞入了地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的事情,但是耳边的惨叫声更大了,有人不断被吞入地下,他得抓紧时间。 就在此时,徐吉庆的声音传来:“前辈,找到了!” 他站在全城最大的城记石碑前,摸过上面的痕迹,正准备再给一拳验证自己的想法,但刚刚提起手,一阵风声自耳边响起。 他扭头一看,正好瞧见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三个薛前辈。 三个人影骤然合成一个,薛妄柳的手握成拳,徐吉庆只见一抹绿光从眼前过,耳边突然一声炸响。 薛妄柳一拳砸在这石碑上,但除了巨响以外,整个石碑连晃也没晃,仿佛在嘲笑薛妄柳无用。 没用没用,根本不痛。 作者有话说: 江沅:为什么徐吉庆叫你你就能听见,我们还要捏珍珠? 薛妄柳:因为我设置了特别关心。 江沅:…… 徐吉庆:我把你当爱人,你把我当仙人555555 谢谢阿袍袍袍的鱼粮。这一周首页都会查无此柳,哎,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T T: 第21章 天空中的圆月渐渐被黑云遮蔽,隐隐有电光翻涌,雷声滚动。 徐吉庆看着身边的薛前辈,看着他骤然比自己矮了一段的身量,和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衫,心头一颤,颤抖着声音问:“前辈,你怎么变矮了?” 气在心头的薛妄柳也是一顿,为了省点灵力他撤去伪装,用真身示人,没考虑到身边人的想法,这下可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顿了顿,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这浓缩的才是精华,是特效。就见面前的书生鬼修眼睛一红,血泪说流就流。 “前辈竟然为了救此地凡人消耗灵力到如此地步!连身量都缩小至此,实在是实在是……” 徐吉庆还没说完,就被薛妄柳伸手打断。 他认真问:“我这个样子真的很矮吗?” “前辈无须担心,即便前辈身量矮如侏儒,您也比肩崇山之高。”徐吉庆彩虹屁说得真情实感,但薛妄柳却黑了脸。 靠,早知道当初金丹的时候就不压这么矮了。 他摆摆手叫徐吉庆快点滚开些:“别沾到地,小心被吸进地里,真成了冤死鬼。” 徐吉庆应了一声,踩着他的白骨毛笔站在空中看着薛妄柳,小声道:“这阵法后面恐还有变化,前辈现在准备如何办?” 薛妄柳看着面前的石碑没有说话,他掐指一算自己的命线,见还是那副未来昏暗的模样,虽然要死不活,但也不是今日死。 既然不是今日死,那必定没事。 他心头一松笑了一声:“怎么办?凉拌。” 他的神识没从这个城里找出那个喜欢躲在暗处偷窥的坏老鼠来,反倒是被这阵法拦住了去路,不能超过这阵法的范围。想来那人是自信满满能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便在远处躲着,等大功告成再来摘取那颗灵力珠。 第36页 薛妄柳看着掌心那颗还在不断变大的灵力珠,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徐吉庆还准备再说什么,骤然一阵压力落下,原本好好站在毛笔上的书生鬼一下跌落,趴在白骨毛笔上,险些落在地上。 “前辈!”徐吉庆唤了一声,抬头去看,却见薛妄柳那张脸突然变得破碎,却没有流血,只是风一吹,竟然被掀起一角,下面竟然还有一张脸。 薛妄柳将脸上被灵力冲破的面具撕下来收起,露出那张他原本的脸来,黑眉细长,眼角微挑,双颊自带薄红,光是侧脸便已经叫一旁的徐吉庆看呆。 “前辈?” 薛妄柳一个眼神都没瞥他,只是开口叫他滚远点。 好家伙,这下连声音也不一样了,比男子清脆,比女子略哑。美人芙蓉面,玉珠落盘音,叫人彻底弄不清面前这个薛前辈究竟是男是女。 薛妄柳再次提手,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掩和收敛,一拳击下,以石碑为中心,一阵灵波荡漾,这城里所有修士同时有感,一齐转头朝向灵波传来的方向。 “走!”白石灵带着师侄徒弟将凡人安置在高处之后,遇见赶往那灵力传来的方向,路途中又感一次波动,大乘修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江沅站在剑上看着前方,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攥紧。他知晓这灵力是谁,却又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等着这群兰泽剑修赶到,看见那块大石碑和石碑前站着的人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鹤鸣。 剑修们抬头一看,就见一只金羽黑颈仙鹤从头顶上飞过,直直朝着大石碑过去。 辛夷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的师弟妹们惊呼,一语道破:“这不是华寒宗雪柳老姑的金羽鹤吗?” 天下仅有一只的宝贝仙鹤,只要是见过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白石灵也曾随着师尊去华寒宗参加论道比剑,年少时仅远远见过一眼的抱鹤仙姑,便终身难忘。 他站在剑上看着那金羽鹤载着人飞到那石碑前的人旁,立刻催动灵剑加速前去,只是没想到他的速度快,还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江沅将全身的灵力催动到极速,载着穆桓直冲薛妄柳而去,穆桓没有准备加速,差点被江沅摔下去。 他稳住身体调笑一声道:“师弟这么着急,是会情人去?” 江沅没理他,全心催动着灵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看见那薛郎君熟悉的衣服,还有那不曾见过的白皙手腕和上面垂着的翠绿玉镯。 一瞬间灵剑停了下来,江沅垂下眼动了动自己受伤的手,大乘修士威压之下,他仿佛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实在不配上前去。 白石灵皱眉御剑停在他身边,不满道:“沅儿,你身体还未康复,不可如此催动灵力。” 江沅应了一声,看着自己师父御剑前去,朝着那人的背影行了一礼,恭敬问:“可是华寒宗雪柳尊上?” 薛妄柳没有回头,只是一甩手上的血,淡淡道:“那些凡人都救到高处了吗?” “都已安置在高处,但却也死伤不少人。”即便薛妄柳没有回头看他,白石灵依旧恭敬低头弯腰,不敢直起身体,唯恐自己冒犯。 薛妄柳又是一拳挥出,石碑晃动了几下,仍旧是没有破碎的反应,反倒是他手上的血流得更多,地上东西陷落得更快了。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薛妄柳又甩掉手上的血,看着上面的伤口迅速愈合,继续问:“可试过飞出阵法?” 白石灵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一痛,继续道:“试过,未曾成功。且阵法外之物也不可进。” 薛妄柳突然笑了起来:“出不去,进不来,好阵法。” 丁红见状伸长脖子蹭了蹭薛妄柳的脸颊,它背上的念殊听出薛妄柳的声音有异,连忙手脚并用爬向前,伸手只捏住了薛妄柳一缕头发,关切问:“师尊,你可受伤了?” “没有,无须担心我。”薛妄柳看向他,微微一笑:“你可有受伤?” 念殊摇头:“我无事。” “无事便好。”薛妄柳点点头,转而看向面前的石碑喃喃道:“真奇怪,怎么就打不碎呢?” 自己在大乘期已经三百年,离渡劫飞升不过一念之间,全看自己愿或不愿。此世间若是自己打不破这石碑,便更不会有别人能打破了。 白石灵听见薛妄柳如此喃喃,终于直起背来道:“尊上,兴许是这石碑自有天地阵法,蛮力不可动。” 薛妄柳一顿,终于缓缓转身看他,轻声问:“你可曾见过这阵法?” 都言华寒宗雪柳仙姑身为女子,身量较男子矮一些,但自小娇生惯养,不爱仰头看人,从来都是坐高处垂眼俯视众生,白石灵不愿犯他的忌讳,自觉屈腿低下一些,不叫薛妄柳仰头看他。 “不曾见过,但是听过一个故事。”白石灵长话短说,“两千年前,青天老魔为祸人间,正是用湮灭大阵抽取万物灵力为自己所用,他所到之处,无一生灵幸存。” “青天老魔……”薛妄柳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了丁红身上天生佛骨的念殊。 佛骨降世便是人间有大乱,合着这就开始整活了吗?但是念殊还是个全身漏风一点修为没有的瞎乞丐,老天爷,你这八倍速乱世啊! 薛妄柳继续问:“可知晓破解之法?” “在下不知,因为当初能解此阵之人,如今还在世的,只剩聆音菩提宗了了尊者一人。”白石灵低声道,“已千年之久,世人皆认老魔挫骨扬灰不能复生,所有书籍上都不曾记载破阵之法。” 第37页 薛妄柳皱眉彻底沉默下来。 这叫什么,这就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肯定早晚要完蛋。 念殊过了许久没有听到薛妄柳出声,又唤了他一声师尊,在丁红的背上又往前爬了一些,重量一下前压,丁红一个不稳往前飞了一些,撞在了石碑上。 念殊伸手骤然碰到冰凉的石碑,突然整个人大叫一声。金光流转,明明眼前是一片漆黑,脑子里却不断有没见过的东西闪过。 是什么?好亮,这就是光吗?这就是他们看见的世界吗? 念殊仿佛置身光殿之中,有人于身侧奏乐吟唱,有人于身后摇扇纳凉,有人提酒壶于身前倒一杯酒满。 这是哪里?这些是什么? 念殊第一次看见,来不及看清身侧是谁,一声叹气却传来,他抬头看去,却见一人背对着他坐在前方的石桌上。 无人侍奉无人赞颂更无人注意。 但是他又叹息一声,叫念殊无法不在意。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而后在这个背影前跪了下来。 薛妄柳冲过去想将念殊揽住,却被反震退几步,直到念殊身上的金光淡了一些,薛妄柳才能靠近念殊。 徐吉庆皱眉,提醒一声:“前辈。” “嘘——”薛妄柳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走过去捧住念殊的脸,轻声问:“念殊,你还好吗?” 念殊睁大了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原本黑色的眼睛已成了金色,像是能看见了一般,他盯着薛妄柳的脸,骤然握住了薛妄柳的手。 薛妄柳正想告诉他别害怕,换了张脸我还是你师父。就听见这个瞎弟子突然用一种奇妙的声音道:“顶上三指,下碎五拳,而后中碎灵石,坏阵眼。” 这个声音薛妄柳明明一个音都听不懂,但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念殊便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鼻间还流出一些血来。 薛妄柳抬眼叫来徐吉庆叫他托着念殊,自己一闪便出现在石碑前,白石灵还没来得及问方才那是什么意思,就见薛妄柳一跃至空中,伸出三指直接自上而下插入石碑之中。 雷云翻滚,一道闪电撕裂黑夜,骤然一道雷击下,打在离石碑不远的地方,似是在警告薛妄柳不要轻举妄动。 但薛妄柳一分眼神未给,他抽出石头里的手指,闪身出现在下方,对着石碑连击五拳,旁人看不过是一道光影闪过,再一眨眼就见他浮在空中。 一脚踢在石碑正中央,几人合抱的石碑应声而裂,轰然倒地,露出里面一个亮晶晶的红色石头来。 薛妄柳满眼怜悯,看着已经破碎的石碑,叹息道:“罪过罪过,改日补过。”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师父受伤到声音都变了! 徐吉庆:前辈累到人都变小了! 薛妄柳:……走了886 谢谢中午清淡点、某不知名青花鱼、青水狐狸、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明天休息一下不更新,下周应该会入V入V就双更~ 然后这里薛妄柳即将再次跑路,马上念殊就可以变大了! 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 第22章 石碑碎裂之后,天空一声惊雷劈下,原本地面上不停向下陷落的人和房屋都停下了,隐隐的红色也散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看着面前水镜中薛妄柳的脸,手中的罗盘突然碎裂,他一愣,叹了口气喃喃道:“居然失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男人又道:“那个孩子我会注意的。” 他身边没有别的人,他却像是在和人说话一样,微笑着说:“说不定是当初的十八金罗汉转世,用不着担心。” “问我为什么不担心?我可没有耍花招,薛妄柳能破阵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用不着担心。” 男人摆手散去面前的水镜,推开了房间的门:“只是可惜那对夫妻,哎……罢了,都是人的命,我们该走了。” 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妄柳再次展开自己的神识,方圆百里畅通无阻,阵法已经被毁,应当是没事了。只是等到他准备收回自己的神识时,却突然捕捉到两股灵力从不同的两个方向袭来。 其中一股灵力浑厚凌厉,感受到了自己的神识之后,反倒也张开了自己的神识过来试探。薛妄柳连忙撤回,转头看向白石灵,淡淡道:“阵法已破,不过辛夫人来了。” 白石灵一愣,辛夷的脸上倒是露出一个笑来。 他朝着薛妄柳拱手道:“多谢尊上,芙蓉城乃是兰泽剑门所控管之域,如今出此大祸,多亏尊上在此,不知尊上可愿随上兰泽小住几日,好生招待,也算是我等报答尊上救命之恩。” “不必了。”薛妄柳收敛起全身气息,骑上金羽鹤道:“我这便要走了。” 现在还不走,待会自己就走不了了。 徐吉庆坐在金羽鹤上抱着念殊,小声问:“前辈,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你不想走就下去。”薛妄柳转头看他。 徐吉庆连连摇头,将怀里的念殊搂得更紧,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再掉书袋,但雪柳仙姑的大名他还是听师父说过。 清苑子反复嘱咐小徒弟,如果遇见这个仙姑,撒脚丫子跑就完了,虽然她不杀鬼修,但是这种大能脾气都非常差,万一她今天不痛快,想杀两个鬼修助兴呢? 第38页 但是徐吉庆深知爱拼才会赢,只有跟着薛妄柳他才有机会读书,大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无儿无女,念殊无父无母,我正好当他爹,教他如何当圣贤。” 薛妄柳:…… 你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那走了。”薛妄柳一拍丁红,压低声音道:“老二老三追过来了,你飞快些,切记别叫他们两个人发现。” 两股灵力一股来自辛夫人及兰泽的剑修们,另外一股则有两股不同的气息环绕,虽然不及辛夫人的灵力压迫,但也不容小觑。 从前捡回去的那些孩子,薛妄柳都是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引气入体,教他们第一次挥剑,第一次画咒,第一次如何去观察这个世间,只需微微一觉便知道来者是谁。 他垂下眼再次催促:“走吧,不要叫他们追上来。”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似乎有些悲伤,振翅一挥便往上飞。 薛妄柳掏出怀里的灵力珠,正准备扔给下面的剑修,但却在他转身的时候,灵力珠闪了闪,突然一声震响,那断成两节的石碑再度裂开。 卡在断口的红色石头居然飞了起来,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 薛妄柳眉头一皱,将灵力珠收进袖子里,抬手唤出他的金丝团扇一扇,想把这个石头吹飞。但没想到这玩意还有点灵性,居然虚晃一招,躲过了薛妄柳扇来的风。 红色的石头绕过薛妄柳,还来了个二段加速,只不过这次它的目标不再是薛妄柳,而是躺在那里的念殊。 好家伙,天生佛骨还真就是香饽饽,谁都喜欢呗。 薛妄柳生怕昨日重现,一个转身直接伸手去抓那红色石头,但这红石头非常灵活,左弯右绕躲过了薛妄柳的手,再度冲向念殊。 “徐吉庆!” 眼看红石头已经到了念殊面前,薛妄柳连忙唤了一声。徐吉庆伸手就去抓那石头,结果没想到,这个石头真的是个欺软怕硬的崽种。 它躲都不躲直接让徐吉庆抓了个正着,然后直接在他的手上烫了个大洞,从洞里慢慢飞出来,飞进了念殊的额头。闪了闪红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殊闭着眼睡得像个猪,一块石头飞进身体里,愣是屁都没放一个。反倒是徐吉庆发出一声猪叫,抱着自己的手痛呼:“疼疼疼!” 薛妄柳:…… 他痛心疾首:“你这个废物点心怎么连块石头都抓不住!” “我抓住了啊!我抓住了啊!”徐吉庆举起自己穿了个洞的手,“它直接给我打穿孔了!这个大个洞你没看见?” 话音未落,鬼修的高速恢复能力就让那个洞在两个人眼前,慢慢变小然后消失。 徐吉庆:…… “但是真的很疼。”徐吉庆看着自己的手,嘶了一声皱眉道:“刚刚那个石头是佛修的东西,一股子佛修身上的香火气。” 佛修的东西?那怎么会在那石碑里成为湮灭大阵的阵眼? 薛妄柳皱眉握住了念殊的手,顿时一愣,原本念殊全身经脉有七个漏风洞,现下居然补上了一个,还微微泛着红光,显然是告诉薛妄柳刚刚那个红石头现在就在这里。 “前辈,念殊没事吧?”徐吉庆问。 薛妄柳一脸复杂,难道这就是因祸得福?自己刚刚在下面上蹿下跳耍猴戏一拳四十一脚八十,搞了半天就是为了给你这小子整堵洞的玩意? 他心里不满,但还是想仔细检查一下念殊的身体,但是现在还在空中着实不便。他放下念殊的手,拍了拍丁红的后背道:“速度再快些。”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问薛妄柳现在他们要去哪里。 “聆音菩提宗在梵州,我们去梵州。”薛妄柳道,“那里佛修多,我没学过佛理,我得为念殊找几本佛修心经。” 徐吉庆一听要去梵州,眼前就是一黑,简直是耗子舔猫屁股,不知道是找屎还是找死。 “前辈,换个地方不行吗?”徐吉庆看丁红已经开始调转鸟头,“我是个鬼修。” 丁红往下低了一些,薛妄柳看着前方道:“没事,我在这里,没有人敢为难你。那群和尚可比剑修知情达理多了,只要你不害人,他们才懒得管你。” “可是……” 薛妄柳突然抬手叫他往下看:“你看那个阿婆,是不是你从前青梅竹马的张春娘。” 徐吉庆顺着他的手去看,就见张春娘正抱着孙女,从柳树干上慢慢往下滑。方才自己只把他们放在空地上,如若不是这井边自己叫那骗子老道种下的柳树,兴许她们也被吸进地里了。 “你救了她们。”薛妄柳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群佛修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徐吉庆转头看着她们,直到丁红载着他们越飞越高,钻入了云层再也看不见下面之后,徐吉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面上微笑说:“是我救了她们。” 薛妄柳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叫丁红再飞快些。 下面的剑修看见空中那缕金光闪过,再也找不到了那位仙姑的影子,江沅却一直仰着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自己需要修炼多少年,挥多少次剑,才能像他一样呢? “师叔,现在应当怎么办?”辛夷看向身边的白石灵问。 白石灵看着面前碎裂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抬头看向天空,抽出灵剑道:“有人来了。” 第39页 两股灵气毫无遮掩,带着出窍期修士的威压落在离白石灵不远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青竹叶缓缓落地,一黑一白两个修士从上面下来,白衣冷面持刀,黑衣笑脸握鞭。 两个人虽然表情不同,气质相异,但长相却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一左一右在黑夜里仿若黑白无常,一个锁魂一个勾命。 “在下华寒宗弟子邵霖一,身边是我的师弟邵凌霜。”黑衣男子将长鞭挂回自己的腰间,朝着白石灵先笑了笑,自报家门。 他身侧穿着白衣的邵凌霜一脸冰霜,环视一圈了一周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他看向白石灵,往前走了几步问:“你们方才可是与我家尊上,雪柳仙姑在一处?” “你们华寒宗人不见了,自己不去找,反倒来找我兰泽剑门要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一道女声从天上传来,原本笑着的邵霖一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一只飞天虎从天空中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埃,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袍女子从老虎身上下来,手上拎着一把翠绿的玉剑。 玉剑的剑身是翡翠,剑柄却是一段扭曲在一起的树枝,尾端还长着几片叶子和一朵红花,像是玉是从这树枝上长出来一般。 “原来是剑尊大人。”邵霖一微微弯腰行礼,“晚辈华寒宗邵霖一,见过剑尊。” 邵凌霜跟着师兄行了一礼,却没有多说什么。 白石灵连忙走到辛夫人身边,恭敬道:“掌门,方才这里被人布下了湮灭大阵,幸而有雪柳尊上在此,打碎阵眼,这才救了弟子们一命。” “打碎?”邵霖一转头看向身侧那堆碎石堆,看见那地上还有血迹,皱眉问:“这是谁的血?” 白石灵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穿着白衣的邵凌霜就朝他走了过来,一脸怒气问:“姑姑是不是受伤了?” 姑姑? 江沅一愣,就见面前的剑尊掌门抬手一挥,“轰”一声响,离邵凌霜脚尖还有几寸的地方被剑砍出一道沟壑。 邵凌霜反手就将腰间如弯月一般形状颜色的刀抽了出来。 辛夫人提着剑看他,怒声说:“放肆,雪柳难道没教过你们什么是规矩吗?”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但这些薛妄柳都不知道,他坐在丁红身上,正对着月亮打量手里那颗纯粹的灵力珠。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究竟算不算自己的合法劳动所得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装了比就跑真刺激。 丁红火力全开,绝赞赶路中。 谢谢中午清淡点、帽子下的玫瑰花、Gale的鱼粮。周五入V~到时候双更, 冲冲冲 第23章 如果当时没有自己,那法阵里面的人肯定全部都要玩完。但是这玩意来路又太血腥,抽光那么多人的灵力又才这么点。 薛妄柳对着月亮仔细比较了一下大小,心想还没自己的珍珠大,不过亮倒是够亮,以后可以挂在新家里当灯泡,还是个无污染绿色资源。 “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抱着念殊的徐吉庆看着薛妄柳这张美人脸,问出了他发自灵魂的困惑:“您到底是男是女。” 八百岁的雪柳仙姑是女子,但是认识这么多天的薛前辈却是男子打扮,并且说话做事并无特别。 徐吉庆心想,难道薛前辈就是修真花木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薛妄柳看着徐吉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主要是他的个人经历又臭又长,每次回想自己都觉得恼火,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非常适合大能的回答:“我是男子或者女子,又有什么重要吗?” 但是他错误估计了这个书呆子鬼修的脑回路,徐吉庆一听薛妄柳这话,立刻道:“当然重要啊。” 他说着一顿,咳嗽一声低声说:“这决定了您去茅厕去哪边啊。” 薛妄柳:…… 装比的薛妄柳被现实打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但是,我已是大乘期的修士,不需要上厕所!” “那您总不是一出生就是大乘期修士吧。”徐吉庆道。 薛妄柳看着他,诚恳说:“如若你当初读书有这样的求索精神,现在可能已经是宰相了。” “前辈夸奖了。”徐吉庆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 薛妄柳头都大了:“有咩搞错啊,大佬,我不是在夸你。”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看着徐吉庆说:“我是男子,以后也会做男子打扮,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是男子,我希望你能好好保守秘密,你要是敢说出去……” 薛妄柳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就撕了你所有的书。包括你的那些孤本古本。”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 徐吉庆面色一僵,连忙朝着薛妄柳拱手:“晚辈知晓了,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丁红载着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一开始鹤身上只睡了一个人,到了后面小风一吹,小毯子一裹,三个人都睡得东倒西歪。 这趟飞往梵州的长途车上,是人是鬼都在睡,只有丁红在赶路。 当黎明的阳光擦开午夜的黑,丁红终于飞到了梵州,他伸长脖子叫了一声,把背上的三个人叫醒,提醒列车已经到站,请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第40页 念殊睡得最久醒得最快,他摸索着坐起来,摸到了薛妄柳的手捏了捏,觉得又小又软,他心中疑惑,开口问:“师尊?” “诶。”薛妄柳缓缓睁开眼,将自己的手从念殊手里抽出来,向下看了眼,然后伸懒腰打哈欠道:“我们现在到梵州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住在这里。” 念殊不关心自己在哪里,只是疑惑问:“师尊,为何你的手小了这么多?” 薛妄柳一顿,想了想道:“我们仙人都是这样的,想变大就变大,想变小。等你结了金丹重塑肉身的时候,你也可以把自己变大变小。” 徐吉庆坐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他本想说薛妄柳教坏小孩子,但是又害怕这个家伙撕烂自己的书,明哲保身,决定假装自己在车底,并不在这里。 丁红找了个没人的郊外落了下来,等着三个人都从它背上下来之后,它伸长脖子对着薛妄柳叫一声累死爹了,然后缩成小小一只,躲进了薛妄柳的怀里开始补觉。 念殊拄着自己的拐杖嗅着这空气里淡淡的香火味道,觉得缥缈又熟悉,原本因为到了新地方有些激动的心也因为这个味道渐渐平静下来。 他有些喜欢这个味道,喜欢接下来的日子。 “师尊,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念殊问。 薛妄柳:“别着急,我准备点东西。” 自己的脸太招摇过市最容易惹麻烦,薛妄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全新的面具戴上,甩了甩手臂和腿,瞬间变成了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 整理好衣服,薛妄柳的花招还没完,他伸手在空中一抓出三个小本本来,正好三个人一人一本。 徐吉庆捏着本子,发现这是本证明身份的名帖,他陷入沉思:“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假证啊?”薛妄柳说得理直气壮,“待会进城要用的,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徐吉庆盯着名帖上面的许二牛三个字,挣扎了一会还是道:“前辈我跟你换一本吧。” 薛妄柳没说什么,直接把手上的名帖递了过去,徐吉庆翻开一看,赵大牛三个字映入眼帘。他再抽出念殊手上的一看,好家伙,皇甫铁牛。 三个人加在一起,简直就是牛上加牛,整个一个牛牛总动员。 “前辈,为什么这些名帖上的名字都这样?”徐吉庆问。 薛妄柳:“因为这种名字的名帖便宜啊。” 徐吉庆:…… 他一脸麻木扶着念殊的手道:“走吧,皇甫铁牛,我们准备进城。” “进城前先别着急,我还有个事情没做。”薛妄柳左右看了看,又掐指一算,发现这个地方的风水不错,直接伸手在地上一比划,挖了个大坑出来。 他挖完转头看向徐吉庆:“你是熟练工,你看这个坟深不深?” 会不会说话呢!徐吉庆拳头都硬了,但是还是朝着坑里望了一眼,实诚说:“前辈,这个坟不说埋一个人,埋五个人都够了。” “那就好。”薛妄柳抬手将之前收起的阮昆芙和他娘子的尸体放在坑底。 念殊:“师尊,你要埋什么人啊?” “就是那位阮郎君和他娘子,他们两个就是伤你的黑雾。”薛妄柳淡淡道:“不过你也别怨他们,也是一对可怜人。” 念殊问:“他们死了吗?” “阮娘子早就死了,正是因为她死了,阮郎君才入了鬼道。他本是看重你缺魂少魄,想让他娘子上你的身,鸠占鹊巢,人死复生。” 薛妄柳叹息一声,抬手正将那堆黑色的骨灰都收拢到一个盒子里去,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荷包从骨灰里露了出来。 荷包很小,下面留着一个穗,上面一点纹绣花样都没有。 薛妄柳眉头一皱,伸手将那个荷包拿了起来,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鬼气骤然出现。他手一顿,将荷包又放了回去,阮郎君骨灰散发的鬼气立刻消失了。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之前干扰我,薛妄柳再次将荷包拿起,他拉开一看,里面安静躺着一颗硕大滚圆的蓝色珠子。 “我的天,好浓一股佛修味。”佛修雷达徐吉庆突然捏着鼻子后退好几步,一脸痛苦面具,他看着薛妄柳问:“前辈,你这又是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薛妄柳皱眉,将荷包的系带拉紧,徐吉庆又瞬间好了。 然后薛妄柳又拉开系带又拉紧,如此重复多次,徐吉庆就在痛苦和不痛苦的边缘反复横跳,像个小丑。 “你确定这是佛修的东西?”薛妄柳问。 徐吉庆喘息着点头:“这么浓的味道,不是佛修身上的东西,就是佛修贴身带着的。” 身上的东西?薛妄柳一顿,骤然转头看向念殊,温声说:“念殊,把你娘给你的那个锦囊给我。” 念殊应了一声,把那个装着佛舍利的锦囊递给薛妄柳。 薛妄柳刚刚拉开这个锦囊的带子,徐吉庆就一个趔趄,觉得自己要灰飞烟灭了。看见徐吉庆的反应,薛妄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货很正,的确是佛舍利。 他让念殊带着徐吉庆去一旁休息会,自己拿着两个锦囊仔细比对里面的东西,看看这个蓝色的珠子是不是也是佛舍利。 仔细比较之下,薛妄柳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个蓝色的珠子应当也是佛修身上的舍利。 他挠了挠头,想起不知道谁说舍利就是人身上的结石,一时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佛修就是不一样,结石都这么大还带色。 第41页 他将两个舍利都拉近了一些,想要再仔细观察一下,突然胸口一热,烫得他叫了一声, 薛妄柳连忙伸手进胸口,把那颗正在发热发光的灵力珠掏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这玩意本来就质量不过关,那颗珠子被他掏出来的一瞬间就变得粉碎。 薛妄柳:…… 我现在用这个粉敷脸会有副作用吗? 他就犹豫了这一瞬间,灵力珠粉碎化作的粉就飘了起来,缠绕着念殊锦囊里那半颗舍利还有舍利粉末,然后在薛妄柳的眼前,将舍利恢复了原状。 WOW~ 薛妄柳吹了声口哨,炫哦。 自己的劳动所得瞬间化为乌有,薛妄柳一脸麻木,心情平静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舍利修好了保念殊的命,就是保自己的命。 但是这颗舍利修好之后非常不识抬举,跟滴了眼药水一样,开始闪亮。而且它一个亮还觉得不够,带着那颗原本安安静静蓝色舍利一起闪亮。 一边亮还在空中一边画圈圈,像两只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薛妄柳一脸麻木看着它们在空中闪亮盘旋,猛地一拍巴掌,把两个舍利都合在了掌心。 亮什么亮!把爷的灵力珠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舍利子: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薛妄柳:搞什么,爷的劳动工资没了,我申请劳动仲裁。 好家伙你们的脑袋还会写np?当然我会,但是不是这一篇。兄弟们,把母子情(不是)打在公屏上。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安利收藏惹~ 第24章 薛妄柳在这里气急败坏掰扯两个舍利,那边徐吉庆跟晕车一样坐在路边被念殊扶着干呕,真的不怪他,要怪就怪这个佛修的味实在是太冲了。 “徐……夫子,你没事吧。”念殊给他拍着后背,不懂为什么徐大哥为什么这么难受。 徐吉庆成为鬼修的时日不长,对这种高级佛修物件几乎没有抵抗力,他摆摆手道:“你不用管我,我就是被熏到了。” “熏?”念殊一愣,下意识嗅了嗅,但什么奇怪的味道都没有闻到。 徐吉庆摇头:“你不是我你不会懂。”他叹了一口气,刚刚觉得自己要适应这股佛修味道,就听到那边的薛前辈突然哎哟一声,空气里佛修的味道突然浓一个度了。 他转头一看,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眼,看见了一白一蓝两个珠子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飘过来。 啊,好熟悉的画面。 但徐吉庆来不及细想,呃一声就被彻底熏晕了过去,根本听不到薛妄柳叫他抓住那两颗珠子的声音。 “徐吉庆!别晕啊你!” 薛妄柳闪身冲到念殊身前,手指只抓住了后面的那颗白色舍利珠,但是舍利突然升温,烫得薛妄柳手一抖,不得不松开了它。 第二次,薛妄柳第二次眼睁睁看见那两颗珠子飘进了念殊的额头里,光一闪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尊,你怎么……”念殊仰头看着薛妄柳,但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也突然呃了一声,倒在了徐吉庆身旁。 一大一小躺得整整齐齐,只留薛妄柳一个人还清醒着,似乎有些多余。 他站在旁边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两个家伙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在看情景喜剧。 为什么呢?这个世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圆形跟珠子一样的东西都喜欢往念殊这里跑呢?而且自己一次都没有拦住过,显得自己像个废物。 何苦呢老天爷? 他在念殊身旁蹲下一握他的手腕,灵力涌入这个瞎乞丐的身体里。然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小伙身上原本七个洞,现在一下堵上了三个,还是三个最重要的地方。好家伙,这下都不用薛妄柳想法子了,灵气自觉就往念殊的身体里钻了! 现在的念殊如同一道数学题,空水池里一个洞,现在打开水龙头往水池子里放水,进水的速度是a,出水的速度是b,已知a大于b。问,水池子什么时候装满。 薛妄柳闭上眼,拒绝去算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好起来了。 太阳渐渐移到头顶,不远处的官道上开始有马车和旅人走过,郊外村里的农人们开始挑着担子准备进城。 虽然现在老二老三没有追上来,说不定待会就找过来了。一棵草要在森林里才不会被发现,一滴水要落进海里才不会被人找到,自己得趁早进城。 薛妄柳想了想直接伸手一抓,抓出了一辆木板车来。 将徐吉庆和念殊搬上车,为了防止他们两个脸被太阳晒到,薛妄柳还在他们脸上一人盖了一块布。 安置好两个人之后,薛妄柳低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丁红,叹了口气,不想打扰它的美梦,直接自己拉着车缓缓走了起来。 等到徐吉庆缓缓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城,耳边是人声嘈杂,有叫卖声有拉客声还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等一下,怎么有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说真可怜?作孽?我作什么孽了? 徐吉庆一下坐起来扯掉脸上的布,尖叫声四起,旁边一个大哥直接吓瘫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看着他问:“你是人是鬼?” “是鬼……啊呸,我当然是人!”徐吉庆捏着自己手上的白布,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板车,还有旁边的念殊也是脸上铺着一块白布,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42页 他伸手正准备去推念殊,薛妄柳就从面前的门里出来,手上还抓着两张纸和一串钥匙,看见他还一愣。 “唷,你们两个终于醒了啊。”薛妄柳站在拖车旁边道,“正好房子都置办好了,这次我整了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冲冲冲。” 徐吉庆:“大哥,你有钱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没钱让我们坐马车?”他晃了晃手里的白布,“还搞块布蒙在脸上,你是让我旧梦重温吗?” 薛妄柳看了看徐吉庆,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要住新房子已经开始快乐的念殊,想了想道:“我只是怕你们晒黑,晒黑就不好看了。” 徐吉庆:…… “师尊,你身上的钱还够吗?”念殊一听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连忙摸索着抓住薛妄柳的手,“我们只有三个人,可以住小一点的房子的。” 薛妄柳笑了笑:“这个房子本就是我从前留下的,不用花钱。” 一路上气息掩藏得很好,没有人追过来,他们应当也想不到自己来了梵州。更何况这里还有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坐镇,万一再像芙蓉城一样出了什么事情,也用不着自己出手。 薛妄柳越想越满意,拖着板车领着一人一瞎直接奔赴刚刚拿回来的大豪斯,开锁推门,里面已经有了傀儡侍女在洒扫。 念殊看不见,只能问:“师尊,这个房子是什么样的?” “有个大院子,院子里有池塘假山还有石狮子,还有高高的树。”文化沙漠薛妄柳,所见即所得,看到什么说什么。 徐吉庆张着嘴看了圈这个豪宅,咽了口口水道:“念殊说得没错,我们三个人住这个房子太大了。” 薛妄柳冲他一笑:“谁说就我们三个人了?” 他伸手一勾徐吉庆的肩膀,眉头挑了挑问:“我问你,你考上功名是不是很遗憾?” “废话,不遗憾我能当厉鬼吗?”徐吉庆叹气,“不过遗憾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又不能去考功名。” 薛妄柳嘿嘿一笑:“你不能考,不代表别人不能考啊?” “什么意思?”徐吉庆懵了。 薛妄柳压低了声音:“你教念殊一个人也是教,教一群人也是教,倒不如我们开个书院。你没有功名中不了状元,就让你的学生当状元。” 徐吉庆愣了愣,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这位薛前辈:“我可以吗?” “just do it,一切皆有可能。”薛妄柳拍着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别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好好教书就行了。” 大隐隐于市,完全隐藏起来什么都不干反而引人怀疑,倒不如叫徐吉庆开个书院,热热闹闹的,来一招灯下黑。 徐吉庆听得一愣一愣,薛妄柳让他好好消化一下,眼睛看向旁边还愣愣的瞎徒弟。他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脑袋,温声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念殊老实回答,“师尊,开始发生了什么,怎么我突然就睡过去了。” 因为你接受了金手指,内部系统更新重启了一次。 薛妄柳微笑着道:“你身体里的经脉原有七处漏洞,所以那兰泽的剑修说你无法修行,但是现在你身体里的七处漏洞有三处被补上了,现在也能修行了。” 念殊一愣:“是什么时候补上的?是师尊帮我补上的吗?” “并非是我。”薛妄柳笑了笑,“一处是那芙蓉城湮灭大阵的阵眼石头,一处是你母亲留下的舍利骨,一处是阮郎君身上所带的舍利骨。” “娘亲留下的舍利骨不是碎了吗?”念殊一愣,“是师尊你帮我补好的吗?” 薛妄柳厚脸皮地应了一声:“正是。” “难怪味那么冲,原来是佛舍利。”徐吉庆摸了摸下巴,“湮灭大阵阵眼里飞出来的红石头也是舍利吗?怎么它味道没那么大?” 薛妄柳看他:“因为它小啊,当然味道没那么大。” “可是为什么这些佛舍利能补我身上的经脉呢?”念殊不明白,“我不过是一个瞎眼的乞丐而已。” 薛妄柳:“错,你天生佛骨,佛舍利是灵物,愿意亲近你才正常。” 他摸了摸念殊的头发:“你是天生的佛修,所以我才带你来了梵州,这里有聆音菩提宗,里面有这世间最高深的佛修典籍,可供你修炼。” 最好趁机和那个了了尊者搭上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方便自己以后跑路。 薛妄柳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想,但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念殊想了想开口问:“师尊,既然是聆音菩提宗最高深的典籍,他们如何又会外借给我们呢?” 徐吉庆点头附和。 薛妄柳顿了顿,抬头看天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偷偷地借走嘛。” “偷偷的借走?”念殊想了想,“那不就是偷吗?” “错,偷是拿走不还,借是拿走了会还。”薛妄柳摊手,“当然,我们是守规矩讲道理的好人,只要是能够买到,师父是一定不会去借的。” 在薛妄柳这里,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八百岁的老修士,不算他之前存下的养老金,手上的钱也是多到用不完,就看佛修愿不愿意卖了。 房子收拾好之后,三个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薛妄柳就带着钱去街上逛了一圈,看见哪里有光头就往哪里扎,绝不漏掉一个佛修,手上的钱包时刻准备着。 第43页 然而没想到,梵州跟芙蓉城动不动就死人的假淳朴不同,这里的人都信佛讲究因果轮回报应,一个两个都是热心肠,就连佛修也非常朴实。 薛妄柳刚刚捐了点香火钱就准备走,就听见背后的和尚叫了他一声,拿着一本普修经文冲着他一笑。 “见施主是生面孔,想来是第一次来,送您一本经书,如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作者有话说: 佛修入门,点击就送。 薛妄柳:高级的送礼传销收徒手法,我悟了。 明天入V双更,11点11分准时更新,念殊要开始修行了! 第25章 修真界有几大刻板印象,剑修倔,魔修坏,杂修鬼修脾气怪,还有一个佛修人人爱。 除了佛修,别的修士大都不入世,一旦入世如若不是人间有大难,那就是因为修行试炼,又或者是投胎渡劫。 只有佛修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活在群众之中,永远和凡尘俗世有牵连。甚至就连佛修这个名号也是别的修士叫出来的,他们佛修内部自己只分俗世弟子和净世弟子。 俗世弟子是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和尚,净世弟子则是有修为的佛修。虽然一个有修为一个没有修为,但是佛修内部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几千年来,偶尔有俗世弟子有大智慧却无法修行,也有净世弟子虽然修行却无慈悲慧根,最后路走歪干坏事的事情。 但这种坏和尚数量极少,,所以大部分人对于佛修的印象都是笑眯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而且在梵州这个佛修大本营,寺庙众多,从前南朝四百八十寺,现今梵州也算有三百六十座大小寺庙,等到烟雨蒙蒙的时候,细雨犹带檀木香,钟音绕绕,也算是楼台烟雨。 梵州受过几次大灾,全靠这里的佛修施粥布饭,将囤积着的物资分发给这里的百姓,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八百年前薛妄柳逃难至此的时候,也曾受过佛修的一碗粥饭恩惠。那碗救命饭,可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后来薛妄柳开始修行,暂时摆脱困境之后,也曾去寻过那个当年救他一命的施粥和尚,只是找了许多年也不曾找到,便索性在梵州买了座宅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守株待兔,总有蹲到光头和尚的那一天。 谢过面前的和尚之后,薛妄柳拿着那本普修经文走到一边的树下翻开,刚刚读了两页他就觉察出不对的地方来。 若是不知晓修士存在的凡人看,这确实是一本平心静气的普通经书,但是若让修士来看,这就是一本引气入门的佛修心法。 而且以他八百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这本心法还不是那种普通的低阶心法。难怪梵州佛修多,要是人人给了香火钱就能领一本拿回去读,一百个里面总有两个引气入体成功的。 不过自己刚刚就给了一点银子,就换来这么一本好东西,难道说这就是寺庙的传销收徒手段?充值任意金额就送超值大礼包? 如果自己再充值多一点呢?来个328大礼包再接一个648大礼包呢? 薛妄柳觉得自己悟了。 他拿着书又走到功德箱前,冲着旁边的和尚笑了笑,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放进去。 和尚很少看到有人这么大手笔,连忙出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必破费,心意到诚意到,佛祖自然知晓。” “阿弥陀佛,方才的香火钱是为自己而捐,现下的香火钱则是为了我家里一侄儿。他自小眼盲,体弱多病,亏得有一高僧路过,为他诵经得佛祖照拂,这才庇佑他长大。” 薛妄柳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钱财乃身外物,若是我这侄儿能够好好长大,便是再多银钱我也舍得。还希望菩萨保佑,庇护他平安长大。” “阿弥陀佛。”那和尚一听薛妄柳如此说,便也没有再劝导,眼看着他又往里面放了一块银子,阿弥陀佛一声,道了一声施主稍后,转身走进佛堂里拿了一本强身健体的拳法两卷经书和一串佛珠出来。 和尚将东西装在一起,递给薛妄柳道:“若是施主不嫌弃,便收下吧。” 薛妄柳诚惶诚恐收下东西,又朝着和尚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出庙以后他拿着三本书简单翻了翻,果然不错,就连那串佛珠也是檀香木制成,有佛修灵气在上,也算是件法宝。 果然充值就会让人变强,薛妄柳甚至开始推测这庙里有没有香火月卡这种东西,他直接拉满。 任务圆满完成,回家之前薛妄柳绕去集市上给念殊买了些吃食,幸好这里的佛修不是疯狂的素食主义者,要不然肉都买不到。 等着薛妄柳提着菜回到家里,徐吉庆和念殊正在太阳下读书。 徐吉庆正在那里读得摇头晃脑,突然被人一拍,手里就多了个东西。 “先教念殊这个,告诉他怎么引气入体。”薛妄柳道。 “这什么东西?”徐吉庆翻开就看了一眼,整个人一抖,跟烫手山芋一样把书抖到了桌子上。 念殊听着耳边叮铃哐啷的声音,疑惑问:“夫子,怎么了?” 徐吉庆看着薛妄柳,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前辈,我是个鬼修,这是一本佛经,你让我渡我自己吗?” “啊?你连佛经也不能读吗?”薛妄柳一愣,他跟鬼修佛修打交道打得少,这下确实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第44页 他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同徐吉庆道了个歉,“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我还以为鬼修同一般的鬼不一样,这种经书对你不会有作用。” 被惊吓太多次的徐吉庆眼神里透出一丝疲倦:“前辈太见外了,是我的修为太低,等我到了金丹,这种经书对我就没威胁了。” 薛妄柳在他身边坐下,认真问:“所以你们鬼修的修为越高,佛修对你们的影响就越小吗?” 徐吉庆点头:“是的,按照前辈的修为和辈分,应当见过那些鬼中老祖,难道前辈没见过吗?” “真没见过。”薛妄柳仔细回想,“每次什么论道会清谈会的时候,我从未见过有鬼修参加。” 因为鬼修们不是在收徒,就是在收徒的路上。如果你是鬼修,还去参加这种道会凑热闹,那么你潜在的徒弟对象就会被人抢走。 徒弟就是财富,损失一个潜在徒弟,就是对鬼修来说巨大的损失。 薛妄柳道:“而且华寒宗从前出过一个专门和鬼修对着干的老前辈,你们炼鬼宗也不愿意与我华寒宗来往。” 他拿着入门经书抖了抖上面的灰,粗略翻了一遍道:“这个还是我自己来教,以后白天念殊跟着你读书,晚上就跟着我修行。” 念殊叫了自己这么多声师尊,自己也应该做些师尊应该做的事情。 坐在一边啃着煎饼的念殊一愣,问:“师尊,我们今天就开始吗?” “今天就开始。”薛妄柳道。 念殊的骨龄已经十四,已经属于高龄学童,要是还不尽快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薛妄柳也不用想着带他修炼了。趁早找个师父教他按摩,给孩子开个盲人按摩店更靠谱。 徐吉庆咳嗽一声,提醒道:“他身上的经脉还有四个洞没有堵上。” “问题不大,而且我现在手头没有别的舍利子,暂时要等一等。”薛妄柳今天在路上遇见几个散修聊天,华寒宗的弟子现在还在四处找自己,如果有什么大动作还是缓一缓比较好。 毕竟佛舍利这种高级货不是路边摊上就能有,一般都收藏在聆音菩提宗的藏宝楼里。 而聆音菩提宗又在梵州的海岛佛偈洲上,岛上有四十八金刚结阵日夜值守的互岛大阵,贸然闯入只会出事。 决定今晚上课之后,薛老师便拿着经书回到自己房间里开始备课,毕竟教佛修还是人生头一遭,他得对学生负责。 徐吉庆见念殊的煎饼吃完了,从一边的地上搬起一块黑色大石头来,叫念殊过来练字。 因为念殊眼盲看不见,薛妄柳和徐吉庆又对盲文一窍不同,无奈之下,薛妄柳亲自磨了几块大石头,在上面刻字叫念殊来摸。 徐吉庆看了薛妄柳这一招,哭爹喊娘抱大腿叫前辈帮他刻个状元徐吉庆私印,叫他圆自己一个梦。 念殊坐在一旁听着薛妄柳刻石板的声音,一个字没说,但每天雷打不动都有三个时辰坐在那里摸字练字,绝对不辜负薛妄柳的苦心。 等到他今天练完字,已经是华灯初上,用晚饭的时候。 今天晚上的饭食都是傀儡侍女准备,只有念殊一个人的份量,薛妄柳和徐吉庆就看着月亮喝了点酒。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徐吉庆开始为开书院做准备,而薛妄柳则带着念殊到了自己的房里,两个人相对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中间摆着那本经书。 念殊有点紧张,咽了口口水问:“师尊,若是我不能一次引气入体成功呢?” 薛妄柳愣了愣,突然笑了一声道:“不能才是正常,你虽然是天生佛骨,但是经脉不全,不能一次成功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能够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的修士,本就少之又少,你不必想太多。” 念殊似乎还是有些担心,薛妄柳看着他,突然想起从前自己在华寒宗的时候。那些他带回来的孩子到了要入门修道的时候也会问同样的话,担心自己不能一次引气成功。 想起了从前的事,薛妄柳的心里又软了软,同过去几百年一样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孩子的脑袋,声音愈发温和道:“不怕,多少次师尊都陪着你。” 念殊点点头。 “那我便开始了,我先念一句,你跟着我念一句。”薛妄柳拿起入门心经开始读,这本心经不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带着念殊读完了一遍。 念殊读完一遍,只觉得烦闷不安和紧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心中一片平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小腹处微微发热,明明方才只跟着师尊念了一遍,但经文的内容却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十分清晰,仿佛他已经念诵过上百遍,上千遍。 身体越来越放松,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鼻子耳朵缓缓流进了身体里,这一瞬间他仿佛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嗅到很远的味道,就连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变亮了一些。 薛妄柳正拿着自己的备课本对入门心经上的内容逐字讲解,突然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小徒弟已经走神,甚至眼睛都闭了起来。 脑袋一点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薛妄柳:…… 难道我课讲得太枯燥,所以暂时把你眼睛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薛伍佰:所以暂时把你眼睛闭了起来~ 第45页 双更,后面还有一更 第26章 有些人的一生很短,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有些人的引气入体也很短,眼睛一闭一睁,诶,他就炼气三层了。 念殊感觉自己身体很轻又暖,似乎有风一吹他就飘了起来。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却没有失去自己的安全感。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师尊一直注视着自己,让他觉得温柔又安全,似乎自己一直这样飘继续下去也没关系。 念殊想到这里,耳边的风声更大了,身体也似乎飞得更高也更快。从来眼前都是浓雾散不开的黑暗突然被什么点亮,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小腹竟然有两个小点在一闪一闪。 念殊停了下来,盯着那两个光点一闪一闪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风在耳边吹,他深呼吸一口气,涌入身体的灵力越来越多,身体愈发温暖,两个亮点闪了闪突然又多出一个来。 念殊一喜,正想再试试能不能再多亮两个,就听见师尊的声音远远飘来。 “念殊。”薛妄柳唤他一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已经炼气三层的修为,低声道:“慢慢来,今日到此为止。” 念殊一顿,原本轻盈的身体逐渐变得笨重,他似乎又缓缓回到了地上。耳边的风声远去,房间里烛花爆响的声音却清晰了。 他慢慢睁开眼,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觉得嗓子很干,只哑声唤了一句师尊,旁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来,喝水。”薛妄柳端着水杯凑到他嘴边,给这位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的小天才喂水。 小天才不愧是小天才,喝水都喝得这么豪横,一杯下肚还要再来一杯。眼看着念殊吨吨吨喝了三杯,薛妄柳才问:“还要吗?” “不要了。”念殊擦了擦嘴巴,觉得嘴里的渴缓解了不少。 薛妄柳看了眼窗外已经正午的天色,笑着说:“倒也不怪你渴,你一入定便是两日,滴水未进,现在这样也算是正常。” “两日?”念殊不知道自己竟然飘了这么久,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发现那三粒光点竟然还在。 薛妄柳顺着他的手看去,微笑说:“现在你已是炼气三层的修士了。” 念殊一愣:“啊?这就是了吗?” 虽然薛妄柳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如此,他依旧温声说:“是的,这两日你先稳固境界,不必冒进。记住昨日入定的感觉,慢慢试着掌控。” “弟子明白了。”念殊冲着薛妄柳的方向一笑,难得露出几分孩子神态:“原本弟子还以为修炼很难,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薛妄柳:……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薛妄柳摸了摸小天才的脑袋:“你情况特殊,旁人并不会如此轻松,以后千万不要在外面说这样的话了,免得遭人嫉恨,多生事端。” 念殊一听师尊如此说,连连点头:“我知晓了,师尊为我守了两日,辛苦师尊了。” 薛妄柳摇摇头:“无事。” 你天生佛骨,也算是救世主替补,我守你也是为人民服务。 在屋子里呆了两天,薛妄柳叫来傀儡侍女扶着念殊出去晒晒太阳顺便找徐吉庆读书,自己也好休息休息。 听着脚步声走远,薛妄柳长长呼出一口气,趿拉着鞋子脱掉外衫倒在了床上。抬手抽掉脑袋上木簪扔到一边,他揉了揉被绷得有点疼的头皮,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暂且不去想念殊这个小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的修行速度实在是太给劲了,跟开了百度网盘会员一样,别人还在那里几kb挣扎,他直接10M/s。 原本自己还担心七个洞只堵了三个可能不够,现在看来是足够了,只是漏洞还在,三颗舍利子应该只能够让念殊到达金丹的水平。 如果还想往后再进一步,还需要多找几颗舍利子来堵洞。但是现在还不着急,等念殊到了金丹期,再去找舍利也不迟。 薛妄柳伸手一掐,只见自己的命线的后半段又亮了一些些,虽然是一些些,但是命线的一小步,是他寿命的一大步。 如果说之前命线显示结果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那现在就是离死还差一口气,虽然离死不远,但起码还是活着。 知足常乐,对于现在这个结果薛妄柳非常满意,高兴地嗷嗷叫了两声,在床上滚来滚去。等到丁红迈着步子慢慢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床上的薛妄柳已经是披头散发。 丁红:…… 这是在干什么?活了八百岁终于疯了吗? 薛妄柳一看丁红进来了,立刻调整自己的姿势撑着头一吹自己的头发,冲着它邪魅一笑:“what`s wrong,bro?” 丁红嘎嘎两声,伸着翅膀扑扇两下,告诉他徐吉庆对念殊一下进入炼气三层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没事,惊吓是正常的,我这个瞎小子不是一般人。”薛妄柳把脸上的头发整理好,伸手摸了摸丁红身上的羽毛,感叹道:“我命不该绝啊,丁红。” 丁红应了一声,变回了自己金羽鹤的模样,盘在薛妄柳的床前开始休息。 “其实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八百年了,我的师兄全死光了,师弟也只剩下两三个。仇人也不剩多少了,你说我要是继续活下去,是不是直接把他们熬死,不战而胜了?” 薛妄柳笑了一声,丁红伸长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安慰。 第46页 “我没有难过,想活下去也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没找到我爹娘的骨头埋在哪个山窝窝里呢,得给他们两个整个风水大墓,万一我死了,你就把我也埋进去,也算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丁红嘎嘎叫了一声麻烦。 “等到你也老了,你也过来跟我埋一块,咱们俩都一块七百多年了,没你我还不习惯。”薛妄柳说着一笑,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丁红的毛,絮絮叨叨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外面正午的太阳大,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感觉叫薛妄柳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渐渐的,他闭上眼睡着了。丁红听见声音没了也不动,只闭上眼,保持托着他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叫这个下山以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人好好睡一觉。 日头从天空正中渐渐西沉,等到薛妄柳睡醒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念殊正坐在院子里练字,旁边的徐吉庆正一脸复杂看着他。 “一直盯着念殊做什么?”薛妄柳走到桌边坐下:“书院的事情你已经准备好了?” 徐吉庆点点头:“差不多,就差你去忽悠学生来了。” “那我明天就去忽悠。”薛妄柳道。 念殊练字的时候不说话,听见师尊来了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笔并没有慢。一开始他写出来的字鬼都不认,是薛妄柳看了都不能昧着良心夸好的水平。 现在薛妄柳伸头看了一眼,发现小伙进步神速,起码能够看出一个字形来了。 “写的不错。”薛妄柳夸了一句,就听见身边的徐吉庆幽幽道:“前辈,你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样的吗?” 薛妄柳一愣:“怎么了?” “我在想我现在脱离炼鬼宗,拜你为师来不来及。”徐吉庆一脸怨气,“当初我引气入体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薛妄柳:“七天也不错了啊,大部分人都要一个月左右。” “但是念殊只用了两天,还出来就是炼气三层。”徐吉庆看着薛妄柳道。 薛妄柳一摆手:“那是他自己厉害,跟本人指导毫无关系啊。从前我教过的那都是我的师侄,顶多算是我的学生。”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不过念殊的确是我教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一个。” 听见薛妄柳的夸奖,念殊提笔的手终于顿了顿,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开始写。 自己是师尊教过的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念殊下笔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薛妄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端着茶又喝了一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心想再有来头又如何,现在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念殊,这两日教你练拳。”薛妄柳拿出那本和尚给的拳法看了看,动作基础,杀伤力不大主要是强身健体,非常适合现在的念殊。 念殊应了一声:“师尊,我再练半个时辰的字。” “不着急。”薛妄柳道。 白日读书修德,晚上炼气修佛。薛妄柳把念殊到出窍期的修炼生活详细规划成了九年出窍教育,并且针对佛修还添加了每周一次的周末实践—— 带着念殊去庙里听和尚讲经。 只是每次听到最后,薛妄柳坐在蒲团上睡得脑袋歪,都是念殊叫着他起来回家。 后来薛妄柳索性不听了,送念殊过去听经之后就上街去忽悠学生,一忽悠一个准,全部发展成了徐吉庆黄冈书院的学生。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大院也热闹了起来,三年过去,有几个学生中了举,家里吹吹打打送礼送到徐吉庆这里来,徐夫子的名声渐渐开始响亮,黄冈书院也在梵州小有名气起来。 又过了两年,正值盛夏,徐吉庆原本正在讲课,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阵雷声在云层间震动,惹得厅里的学生都看向外面。 “今天先下课,没讲的明天继续。”徐夫子破天荒早下了课,放了书就往后面的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叫。 “念殊!快点把雷劫憋回去!学生都还没回去!我书也还晒在外面没收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九年出窍教育,精英教育! 谢谢某不知名青花鱼、风尘离、中午清淡点*2的鱼粮 双更结束~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评论安利惹 啵啵 第27章 雷劫如同拉肚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稍有放松便付之一溃,哪里有憋回去的道理。 薛妄柳把徐吉庆的话权当放屁,转头朝着身边正皱眉的念殊道:“不必管他,你做你的。书院里的学生现在都已经走了,他的书正在收,若是毁了我再给他买新的。” 他伸手布下阵法,将灵气涌动的气息囚禁于一屋之内,不叫外人看出这里有修士正在渡金丹雷劫来。 吩咐完念殊认真渡劫不许分心,薛妄柳便推门离开,直接跳到了这万岁斋的屋顶上,仰头看着灰黑低沉的劫云,忍不住担心念殊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遭。 饶是他身边修行最勤奋的老大也不曾五年就结丹,就连他这个天生灵体,自修炼起到结丹也花费了八年。 修为进步天资聪颖自然好,但万事有利必有害,修炼时间越快,渡劫时候的雷劫便更厉害,两个呈正相关的函数关系,自变量越大,因变量也跟着变大。 第47页 眼前的劫云已经超过了薛妄柳任意见过的劫云大小。 灰黑的云层被若隐若现的闪电照亮,雷劫带来的压抑感叫院子里的丁红伸头叫了一声。薛妄柳眉头皱了皱,伸手在空中一划,一柄通体冰蓝的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世间第一快剑沁霜,同它的主人一样,与别的灵剑相比它短了一些,剑刃也窄一些。 薛妄柳拿着它挽了个剑花,原本盛夏空气中风雨来前的闷热顿时消散了许多,燥热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徐吉庆抱着自己的书匆匆往屋里走,一抬头却发现薛妄柳站在屋顶,手上还拿着一柄剑,他顿时停下脚步抬头问:“你在上面干什么?” 薛妄柳看他:“劫云太大了,帮忙渡雷劫。” “……慈母多败儿!筑基雷劫是你帮忙顶过去的,金丹雷劫也是你能帮忙的?”徐吉庆真的跳脚了,“金丹雷劫是给他锻体重塑肉身的!他眼睛能不能看见就看这一遭了!你给挡了算什么事啊!” 薛妄柳一顿,觉得徐吉庆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这两年对念殊确实有些溺爱,上次筑基雷劫就是自己给挡了过去,没叫那雷动念殊一根指头,现在的金丹雷劫确实不该自己来。 徐吉庆见他站在屋顶上没动,以为他不肯定,跺了跺脚手上的书也不管了,直接扔进了亭子里,飞身到薛妄柳身边道:“前辈,我懂你老来得徒不容易,但是金丹雷劫你确实不应该插手了,不是你说孩子的教育是带他学,不是帮他学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身上有天材地宝,熬成锻体汤药叫他泡上九九八十一日,效果同金丹雷劫也是一样。”薛妄柳道。 徐吉庆疑惑看他:“那你等念殊渡过雷劫了,再给他用,岂不是强上加强?” 好像也有道理,但是这么大的金丹雷劫,万一把念殊劈死了,自己岂不是完蛋?薛妄柳越想越纠结,就听见一声叹息。 念殊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尊不必担心,弟子不怕。本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怎可让师尊代劳,还请师尊去一旁休息,念殊速速就来。” 孩子是好孩子,但是薛妄柳还是不放心,但他还没来及说话,就觉得手腕一紧,直接被徐吉庆拉着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这五年来,念殊天天早起打拳爬山又练棍,身体素质绝对没问题。你要真的担心,大不了你就等念殊撑不住了再出手。”徐吉庆道。 薛妄柳:“万一来不及,他被劈死了呢?” 徐吉庆顿了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薛妄柳道:“怎么我渡金丹雷劫的时候,前辈没有这么关心我呢?” “废话,你又不是我徒弟。”薛妄柳无情戳穿,“而且你金丹雷劫之后躺在床上哼唧了半个月,不是我端茶倒水?做鬼要讲良心,不然下辈子是会投胎去做畜生的。” 两个人斗了几句,突然天空中一声雷响,霹雳自天上而下直接打在了万岁斋上,炸飞了琉璃房顶,直直打在了盘腿而坐的念殊身上。 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化作飞灰,脸上蒙着眼的绸带也裂成几段掉落在了地上。 一道雷劫下,数道雷劫下,念殊整个人被电光笼罩,叫外面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身体被雷电淬炼的疼痛叫念殊紧皱起眉头,自他到师尊身边以来,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 不管身体疼痛,就连身体的灵气也被这雷劫搅得乱七八糟,小腹丹田处的灵力翻涌,原本好好的筑基灵台现在也变得支离破碎。 又是两道劫雷一齐劈下,一股血味涌上喉咙,念殊终于忍耐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血吐出来后倒舒坦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保持着灵力在身体经脉中游走,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背诵这些年他听过的经,抄过的书。 雷声隆隆,人声呢喃,念殊手上的念珠法宝也崩断,珠子散落了一地。念殊转动珠子的手却没有停,他闭着眼口中诵念着经书,只觉得那劫雷劈在身上,不再那么疼了。 耳边的雷声还在,但念殊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诵念之中。 须菩提,于意云何重复了上百遍,念殊渐渐忘了自己还在渡雷劫,仿佛是自己真的在佛堂里,坐在佛祖面前,檀木佛香萦绕身侧,耳畔木鱼声响。 而他仰头去看那看不见的佛,听他用遥远但又无调之音告诫众菩提弟子,应该如何。 念殊认真听这缥缈又遥远的声音,耳熟无比,似乎自己已经在这佛祖膝下坐了上百年上千年,已经与身下这蒲团化为一体,终身只听佛语。 可渐渐的,他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原本的熟悉感渐渐淡去,他回想这短短二十载人生里并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所谓熟悉之感,不过是虚幻妄念。 他身上佛骨原本散发着淡淡金光,为他促动全身灵力流转,治疗雷劫下不断受伤的身体,然而却在此时闪了闪,光芒突然有些暗淡。 念殊不知晓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想到这里他顿了顿,扪心自问,这算不算是金丹雷劫的幻境? 耳边的佛语声还在继续,心里却又多了一个声音告诫他,这是真实并非幻境,但念殊摇了摇头,心中的虔诚又少了些许。 那庙里讲经的大师方丈,整日面对成千上百信徒,眼过心不过,自己与旁人在他们眼中,并无任何不同,只是讲经与所有人听,并不是讲给自己听。 第48页 这世间只有一人,只会因为自己而讲经。 佛语声突然停了,念殊一时只能听见自己口中的念诵声,他念一句却又停下一句的时间,再开始念下一句。 如同他第一次念经一般,师尊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那天刚刚念过第一遍,师尊便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去摸他亲手刻下经文的石板,告诉自己如何书写经文的每一笔。 明明他每次去庙里听经都会睡着,却会愿意为了自己将经书整夜翻读,将这对他枯燥无味的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再讲与自己听。 原本停下来佛语声又再次继续,只是这次换了声音,不再是那遥远又缥缈的声音,而是他日日都能听见的温柔声音。 他听见这声音夸自己一句好孩子,他听见这声音唤自己念殊,他听见这声音来自那位相伴多年,但自己却未见一眼的师尊。 于此时,雷光中的念殊突然笑了起来,他身上原本暗淡的金光也重新亮了起来,只是有一声叹息缠绕,似乎是无可奈何。 如此才对,如此才对。 丹田处已经粉碎的灵台化作灵力渐渐汇聚成一粒,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每路过丹田一次,这一粒就变大一些。 念殊听着那声音又开始跟着念诵佛经,聆听佛语,脸上的微笑不曾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佛语终于停下。 乌云尚未散去,隐隐还有雷鸣,但是晴日光芒已从云层间隙投落,院子里开着的茉莉和海棠在风里晃了晃,摇摇飘下一段香。 腹中金丹初成,念殊也终于渡过了雷劫。他缓缓睁开眼,却突然一愣。 从来睁眼与闭眼都无区别的他,突然看见了地上的散落焦黑的佛珠,看见了被雷劫劈坏的万岁斋,看见了他从未看见过的光。 他缓缓站起,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连忙将储物袋里师尊准备的衣服拿出来穿好穿好,散落的头发也简单系在身后。 念殊看着自己的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一声。 来不及去照镜子去看自己的模样,他立刻脚下一点,离开已成废墟的房间,站在一边的屋檐下,看见了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在喝茶的两个人。 一人侧坐,一人背对。 侧坐的人的声音传来,念殊一瞬间就认出那是徐夫子,而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他眨了眨眼,终于开了口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念殊原以为师尊听不见,但薛妄柳却一瞬间转过身来,一眼看见了他,然后笑了起来。 自己天生眼盲,从未见过万物,不知什么是黑更不知晓什么是白,更不知颜色是何物。却在此年此月此日此时,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可他还来不及再看久一点,不过轻轻一眨眼,就又看不见了。 所有颜色都消失殆尽,所有光景都消失于眼前的念殊,从来没有任何欲念的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欲求。 欲求让他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民谣佛修念殊: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谢谢阿资跑啊跑、角角角、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这周首页就一个日推榜单T T 然后又查无此姑姑,哎,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 第28章 转头看见念殊站在树下,徐吉庆也是一愣,他放下茶杯跟着薛妄柳走过去,抬头看了眼这天上尚未散去的劫云,喃喃道:“这劫云都还没散,怎么人就出来了。” “雷声已经没有了,只是差一阵风把云吹散罢了。”薛妄柳脸上带着笑,走到念殊身旁,直接拉起他的手一探经脉,灵力稳固,金丹圆润,看起来都没问题。 念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又唤了一声师尊。 “在呢。”薛妄柳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着头有些不满道:“怎么高了这么多,手脚也大了些,从前给你准备的衣服都要重新做了。” 徐吉庆在旁边揣着手点头:“确实,这么一比前辈你更矮了。” 薛妄柳冷笑一声:“现在念殊也比你高了。” “那无所谓,我不在乎。”徐吉庆摊手,举起手在念殊面前挥了挥,“不过念殊,你金丹重塑肉身之后,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吗?” 念殊一愣,原本是想说自己能看见了,但现在眼前一片漆黑,若是说出来方才能看见现在又看不见,又会叫师尊担心。 他顿了顿,摇头道:“还是不能看见。” 徐吉庆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按道理说金丹之后你便是天瞎也能看见了,怎么现在还看不见?” 薛妄柳倒是一脸平静,一副已经猜到了样子:“看不见倒也无所谓,以后再想法子便是。” 位面气运之子都是这样的,前期都是要吃点苦,后期才好装逼的啦。 原本也没有期望金丹之后念殊就能看见,这小伙少了一魂两魄,再加上经脉漏风,两者对他眼睛都有影响,看不见也正常。 最重要的是金丹之后,他的魂魄有没有变化。 薛妄柳聚灵于眼,盯着念殊好好看了一阵,果然发现他缺少的一魂两魄,现在有两魄已经隐隐有些气相,只是气相微薄,不仔细看便无法发现。 这下他总算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念殊的头顶,欣慰道:“辛苦了。” 第49页 手下的头发依旧乌黑浓密并且顺滑,原本薛妄柳还担心佛修功法有掉发的副作用,等到了金丹就一齐爆发,直接把人变成一个锃亮的大光头。 现在头发还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那些佛修的头发应该都是人工手剃的,不是功法影响。 “先跟着你徐夫子去休息吧,我来把房子修一下。”薛妄柳话音刚落,鼻间就落下了一滴雨。 他仰头一看,发现那劫云散去之后倒是来了新的乌云,将整个天空遮蔽,原本还有的一丝日光也遮掩,滴滴落落的雨水降下,叫院子里的花枝弯了腰。 “我的书!”徐吉庆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念殊站在原地朝着薛妄柳的方向道:“师尊我来帮你吧,” “你要是不想休息也行,不过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薛妄柳说着抓出一把伞来,交给念殊叫他自己打着。 油纸伞撑开,却大半都遮在了薛妄柳的脑袋上。他顺着念殊撑着伞的大手往上看,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徒弟,叫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要变这么高?”薛妄柳问。 念殊老实回答:“师尊以前不是说我太瘦太矮打架会吃亏,我就想着变得高一点壮一点,不叫以后打架落了下风。” 薛妄柳眉头紧皱,认真回忆自己有说过这么教坏孩子的话吗? 他一边想一边抬手散出灵力,叫刚刚被雷劈过的屋子恢复如初,等到屋顶也恢复,那块自己亲手写万岁斋的匾额也挂上,薛妄柳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可能他选择性失忆了。 “以后我说这种胡话你不要当真。”薛妄柳看着念殊道,“多记些有用的,比如你屋子里那些经文,现在你能用灵力感知,也不用我一字一句去读了,早些看完。” 念殊道:“我已经看完了。” “看完就多看两遍,你这孩子怎么学习一点都不主动,学习是为自己学的,不是给我……” 薛妄柳正在这里絮絮叨叨,突然听见徐吉庆一声山路十八弯的惨叫,像是被人踩了小脚趾。 “怎么了?”薛妄柳和念殊一瞬出现在他身边,就见他那些孤本绝本散了一地,书页沾了水,上面的墨迹都晕开。 而徐吉庆站在一堆书中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牙齿打颤两股战战,薛妄柳看了直接问:“你尿急?” “你才尿急。”徐吉庆闭上眼咽了口口水,“我师尊知道我不在芙蓉城井底下了。” 薛妄柳:……就这? “知道不是很正常吗?这都过去五年了,腌罐泡菜都烂了,你师尊还不去井底看看你发酵……呸,开窍成功了没有。” 薛妄柳抬手把地上的书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问:“这是你师父写的信?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炼鬼宗有门秘法,紧急之后能够追踪到徒弟的位置。”徐吉庆喃喃道:“我大师兄说师尊以为我没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走火入魔,幸好还有秘法在,发现人没事。” 薛妄柳:“然后写信来骂了你一顿?” 徐吉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微微颤抖:“而且他们说这一次的新秀道会就在梵州的聆音菩提宗办,现在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师尊,什么是新秀道会?”念殊问。 薛妄柳:“就是一群小秧苗子修士打来打去,打完了赢的可以被夸,打输的要被家里老的骂。只有结了金丹但是还没结元婴的修士可以参加。” 说白了就是修真界的联合中考,大家伙把家里的小家伙都拿出来遛一遛,炫耀自己家小家伙的地方。 “天哪,我一个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定会给炼鬼宗丢人,我师尊会杀了我的!”徐吉庆捂着脸,流下几滴血泪,见旁边围观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他缓缓看向薛妄柳,幽幽道了一声前辈。 曾经承接过毕业论文代写和游戏代练的薛妄柳咳嗽一声,转开脑袋说:“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从来不接代练,黑心钱我绝对不赚。” 徐吉庆冲上前:“前辈,你总不能看着念殊的夫子去送死吧!” “我可以给他找个新的夫子。”薛妄柳面带微笑,“你放心,冲着你教念殊这么多年,只要你还剩一口气,我都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叫你魂飞魄散。” 徐吉庆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欲再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念殊突然开口道:“师尊,既然是金丹修士就可以去,那我岂不是也能参加。” “对啊,我可以和念殊一起参加啊!”徐吉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蹭一下站到了念殊身边,沉稳道:“我现在是金丹后期,离元婴只差亿点点,我会保护好念殊的。” 薛妄柳冷笑一声:“你少来,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师尊,我可以参加吗?”念殊问,“自我修炼开始,除了师尊你的傀儡,我还未曾和真的修士交过手。” 薛妄柳挠了挠脸:“其实有我在,也无须你同别人的交手啊。” 不会真的有人不长眼,往满级大号身边的小号旁边凑找不自在吧? “弟子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师父的庇护之下。”念殊小小的金丹大大的梦想,甚至想着日后自己实力强大了,有朝一日也能反过来庇护师尊。 第50页 徐吉庆看着薛妄柳幽幽道:“不光要有理论知识,还要有实践教学,这不是前辈你告诉我的吗?这种好机会千万不要放过啊。” 他暗地里推了念殊一下,示意他加大力度,快点说两句软话给他师父撒撒娇。 “严师出高徒,师尊这么厉害,我定不会给师尊丢脸。”念殊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还没有跟别的修士打过交道,说过话……” 薛妄柳一顿,回想这五年时间,念殊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像个人生被补习班充满的小孩,连个玩伴都没有,也就偶尔跟来读书的学生说两句话。 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这一刻薛妄柳被愧疚一拳击倒,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一位限制了孩子的交友和自由的中国式家长。 “行吧,你想去就去吧。”薛妄柳抬头望天,“孩子大了,总要出去自己闯。到时候你一起去参加吧。” 徐吉庆还没来得及芜湖一声,就感觉到肩膀一沉。 薛妄柳笑眯眯看着他:“不过离新秀道会还有些时日,你们二人先联系些时日,徐夫子好好指点下念殊的功夫。” 徐吉庆想起念殊天天在院子里练拳耍棍的样子,表情就是一僵,委婉推辞:“我看就不用了。” “用的,用的。”薛妄柳坚持,“不用顾及我留手,只管使出全力。等过两天我再来陪你们练练。” 一听能和师尊交手,念殊的瞎眼睛都亮了,他笑着弯腰道:“多谢师尊。” 徐吉庆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又看看面前薛妄柳微笑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可能等不到新秀道会出丑被师尊清理门户收拾掉,就先死在薛妄柳手里了。 等到清苑子拿着小徒弟回信,带着另外三个徒弟匆匆赶到梵州,找到黄冈书院门口的时候,徐吉庆几乎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来给他们开门。 失去过才知道珍贵,离家才知思乡。 徐吉庆看着他人高马大,背后背着一把大刀长得跟个屠夫一样的师父,眼睛一红,嚎叫一声师尊就扑了过来。 清苑子也伸着手热泪汪汪:“我的好大儿!” 两个人把手相望,老鬼见老鬼,两眼泪汪汪。 激动的清苑子还是嗅出了一丝不正常,他扶着小徒弟开口问:“吉庆,你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是不是中邪了?” 徐吉庆还没说话,清苑子 骤然抬头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佛修,手上戴着一串念珠突然冲了自己阿弥陀佛一声,整个人就是一怔。 咋的?仙人跳还是钓鱼执法啊? 作者有话说: 清苑子:我就知道这个逆子一亲热起来没好事! 明天照例休息,啵啵啵,开启新篇章=3= 第29章 念殊站在门口冲着清苑子行了一礼,温声说:“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些进来休息吧。” 一个佛修站在门口冲着鬼修说这个话,叫清苑子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次确定那个匾额上写的不是大雷音寺。 “吉庆,你怎么跟个佛修混在一起,你这个……”清苑子一顿,眉头突然一挑,“你什么时候结了金丹?” 徐吉庆一脸娇羞:“五年前结丹了,现在是金丹后期,已经要结婴了,嘻嘻。” “那当真是恭喜师弟了。”清苑子背后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红衣男人咳嗽两声,捂着嘴道笑了一声,“原本觉得流言不可信,现在看来外面的传言倒有几分真的可能了。” 徐吉庆愣了下,问:“什么传言?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修真界的瓜一个都没吃上,难道自己一个路人甲还有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的一天? 男人正欲再说,清苑子却一摆手:“没什么,进去再说。” 念殊领着清苑子师徒四人进门,徐吉庆趁机向着师尊汇报这些年来的教育成果和工作情况,宛如年检述职。 教出来的秀才数名,教出来的举人又是数名,进士也有几个,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虽然他徐吉庆没有中举,但是中举的人里都有他的影子! 清苑子瞥了他一眼,想说他不认真修炼又读书,但是现在小徒弟结丹五年就要结婴,没点努力肯定不会有这个本事。 教育孩子的话欲言又止,清苑子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修为高了,他高兴就行。 从外面看这个院子除了大一点没什么不同,但走进里面才知道这庭院深深,廊回路转,绿荫和池水叠着红花,放眼望去地上都落满了淡粉的海棠花瓣。 念殊领着他们一路踩着花,到了中庭薛妄柳的怡然居,他转头朝着清苑子一笑:“诸位请进。” 虽然感觉不到眼前房间里有什么灵力波动,但是清苑子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薛妄柳正在桌子前面练字,一见他们进来了,连忙放下笔笑着对走在第一个背着刀的出窍修士说:“想来这位就是炼鬼宗清苑子阁下吧。” 虽然面前站着的是个不带一丝灵力的普通男人,但他一开口,清苑子还是觉得膝盖有点软,下意识想要给这位尊上行礼。 但他真准备弯腰去却发现自己弯不下去,而面前的男人一脸笑意看着他,温声说:“一路来辛苦了,快些坐下喝两口茶水。” 第51页 清苑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伺候着的侍女傀儡立刻为这远道而来的四位端上茶水。青瓷杯子灵气四溢,不喝都知道是好茶。 清苑子端起茶杯正准备感谢两句,就看见自己三个徒弟跟野猪出栏一样,看见这样上乘的灵茶,也不顾茶水冷不冷,直接端着杯子一口闷。 丢脸的玩意! 清苑子一看薛妄柳一脸笑意看着他们,脸都燥红了,连忙道:“劣徒不知礼数,还请尊上不要怪罪。” “客气了。”薛妄柳冲着侍女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清苑子:“多谢尊上这些日子对劣徒的照顾。” 薛妄柳看了旁边的念殊一眼,温声说:“算不上照顾,倒是要感谢他愿意当我徒儿的夫子。” “还真是夫子?” 清苑子身后一个青衣细嗓的男子惊讶一声,随即换来了他师父的一记眼刀,连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薛妄柳笑了笑:“这三位都是清苑子阁下的徒弟?” “正是劣徒。”清苑子指着那个红衣服一脸刻薄的病痨鬼道:“这是我大徒弟,名叫长命。” 好家伙,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一听这个名字,薛妄柳看向长命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充满了赞许和肯定。 长命站起来朝着薛妄柳一拱手,但话还没说便又咳嗽了起来,看来这个小伙离他长命的目标离得有些远。薛妄柳连忙让他快些坐下休息,又看向剩下的两个。 刚刚插话的青衣嗓子细的小白脸是二徒弟,名字叫冬梅,三徒弟全身上下都被黑色蒙着,却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名字,叫阳光。 听完介绍薛妄柳忍不住看向老老实实坐那里的徐吉庆,终于懂了为什么徐吉庆说他师父偏疼他一些。 前三个徒弟都名不副实奇奇怪怪,只有这个小徒弟像个正常人,是我也很难不偏爱。 薛妄柳心里想着,脸上仍旧是微笑。他看着冬梅问:“为何刚刚一副惊讶的样子?” 突然被点名,冬梅一下站起来,一张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些,支支吾吾放不出个屁来,倒是长命咳嗽两声替他道:“外面都传小师弟被雪柳仙姑看上,带走做了面首,故而刚刚师弟会这么惊讶。” 他转脸看向薛妄柳,咳嗽两声道:“更有传言说,小师弟已经被雪柳尊上打死,所以师父闭关结束一出来就去了芙蓉城,发现井里没了小师弟的踪影,这才用了秘法找过来。” 一时间房间里针落可闻,除了徐吉庆已经傻在原地,剩下的人都看着薛妄柳。就连蒙着眼的念殊也转头看着薛妄柳,试探着唤了一声:“师尊?” 常年被人造谣的薛妄柳对此只有一句话回应:“不信谣不传谣。” 徐吉庆倒是压不住火气,抓着脑袋鬼脸都显露:“我心中只有张二娘一人,至死不渝天地可鉴!这是哪些人造的谣!我要杀了他们!” “兰泽剑门的剑修,你要去吗?我可以帮你带路”阳光看着小师弟道。 徐吉庆瞬间偃旗息鼓,坐在椅子上沉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倒也不用等一百年,新秀道会的时候师弟大可一显身手,叫兰泽那群剑修看看你的厉害。”冬梅嗤嗤笑了两声,却被薛妄柳不轻不重看了一眼,顿时也变成了鹌鹑。 两个师尊似乎有话要说,几个徒弟被赶出去,念殊带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安置,长命见他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晃荡,忍不住开口道:“从来见到的佛修都是光头,这还是第一次见有头发的佛修。” 念殊笑了笑没说什么,只说自己还未及冠,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叫几位笑话了。 “不愧是雪柳仙姑的首席弟子,就是不一样。”冬梅看这佛修又只笑了两声不说话,见这里没有别的人,胆子大了一些,伸手推了他一下问:“你师尊当真是雪柳仙姑?” 念殊顿了顿,停下脚步道:“我未曾见过什么雪柳仙姑,师尊也从来未曾提过这个名字。”他阿弥陀佛一声,道:“是与不是,与我也无甚区别。” 他不是傻子,在城里的散修嘴里听过许多有关那位雪柳仙姑的事情,心中也有所揣测,但师尊不提便是不想提,自己又何必扰人多问一嘴,惹师尊不高兴。 念殊给他们安排好房间,同院子里的丁红说了几句,叫他看好自己的鹅,别连客人的都咬,这才转身离开回到了薛妄柳的房间里。 在门外等了一会,清苑子很快就推门出来,同他行了一礼,念殊才缓缓走进屋子里。 薛妄柳正浣笔,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问:“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念殊道,“也同丁红说过了,叫它看好院子的鹅不要去打扰客人。” 薛妄柳点头:“那就好,十五日的新秀道会你以散修的身份进去,便不要徐吉庆一道去了。我已经同他师父说过,叫他们对外说这些年徐吉庆都是与他们在一起。” 念殊一愣,“但是学院里的学生……” “无妨,我已经吩咐过他,他会知道如何解释。这个城里同你说过话的只有凡人,而且我两年前最后带你去庙里听经的时候,已经同那师父告别过,说即将搬走,现在估计他们都忘了你了。” 念殊点点头:“还是师尊想得周到。” “这两日你同清苑子几个徒弟比试比试,也算是练练手。这世间修士众多,法门各异,新秀道会不可掉以轻心。”薛妄柳勾完笔下最后一画,直起身同念殊道:“去吧,到了你练棍的时候了。” 第52页 念殊应了一声走了没多久,徐吉庆却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他关上门走到薛妄柳桌前道了一声前辈。 “你师尊都同你交代过了?”薛妄柳问。 徐吉庆点头:“你当真放心叫念殊一个人去?新秀道会年年武斗都会出事,你倒也放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念殊不认他这个爹,但是徐吉庆还是把念殊放在了心上。 “为什么不放心?念殊可不是一般人。”薛妄柳随口提醒:“你忘了那日围困湮灭大阵,还是他告诉我如何破阵的。” 这五年来,薛妄柳安守工具人的本分,除了教授功法别的话从来不说,只是会在角落里悄悄观察,想看看念殊是不是书里男猪脚一样,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在,告诉他如何去做。 但是很可惜,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证据,倒是发现这小伙自制力和意志力强到让人害怕,叫他练棍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一秒也不曾休息。 徐吉庆皱眉:“可是也就那一次,别的时候都不曾见过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薛妄柳笑了一声,低声说:“不必担心他,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得也是,不过华寒宗倒是肯定到场。”徐吉庆打量着薛妄柳的脸色,小心问:“没有关系吧?” 薛妄柳面色如常,毫不在意:“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能吃了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月十五新秀道会开始的时候,薛妄柳还是心里有些慌张。 毕竟朝夕相处几百年,有些人认不出自己来,自己带大的几个孩子倒是未必。 薛妄柳等着念殊和炼鬼宗的人都走了,自己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左贴一个痣右粘一撮毛,还给自己装上了一个驼背。 丁红领着他的鹅子女鹅们从门口进来,叫了一声催促薛妄柳快一些,薛妄柳拄着拐杖转头看向他们,直接吓得鹅都叫了,甚至还有一时惊吓过度,屁股一紧,两个蛋滚在了地板上。 丁红护着鹅愣了两秒钟,然后开始嘎嘎怒骂薛妄柳。 妈的,最烦扮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带孝徒徐吉庆:不能我一个人当沙包,师兄师父一个都跑不掉。 薛妄柳往脸上粘了个肉痣带毛,问丁红怎么样。 丁红:差不多得了。 谢谢那谁不改顽习的猫薄荷,某不知名青花鱼、许叽叽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 第30章 最后薛妄柳的扮丑大业还是没有成功,因为他觉得自己丑得太突出反而引人瞩目,还是稍微收敛点好。 他仔细想了想,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脸上有条刀疤一身劲装,左青龙右白虎的年轻小伙,背后还背上了一柄唐刀,带着变成老鹰的丁红出了门。 鹅子女鹅留在家里看门,薛妄柳坐在老鹰上打了个哈欠,叫他往佛偈洲飞。 “上一次来还是什么时候来着?”薛妄柳想了想,“哦,那还是三百年前的了了尊者的讲佛会。” 丁红应和一声,顺带提醒他,当初讲佛讲了三天三夜,他就睡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几个孩子连扶带抬带回去的。 薛妄柳啧了一声,叫丁红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上辈子他和物理犯冲,再精神也没用,只要一听老师上课,眼睛就跟开了定时睡眠一样,打自己耳光都醒不来。 这辈子就是跟佛经无缘,只要听见佛修敲木鱼念经,旁边又没什么危险,他就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晃都晃不醒。 “新秀道会又没有讲经的时候,我肯定不睡。”薛妄柳自信满满,骑着丁红一路穿越梵州城,看见了下面波光粼粼的海。 正值盛夏,昨日狂风骤雨了一阵,今天的风还没有那么热,海岛上的绿植还有花原本挂着露珠将落未落,却因为行人路过匆匆带起一阵风,露水落在地上,溅起无声水花。 因为新秀道会的缘故,进岛的人多了不少,虽然有不少人用着法宝飞在空中赶路,但也有不少人第一次来,选择步行想要慢慢观赏这岛上风光。 因为眼盲加上没有可以飞在空中的法宝,念殊拄着一根墨玉短棍慢慢走在路上,一边用灵力探清四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世有缘,他到了这里竟然有一股熟悉感。 就连到哪里应该抬腿上台阶,哪里应该绕开走他都似乎都一清二楚,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 念殊心中疑惑,但是脚步不乱,抬脚又迈上一个台阶,听见原本安静的路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他回头一看,发现背后匆匆走来了一群人。 因为只能感知大概的轮廓和灵力的强弱,在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强悍之后,念殊缓缓退了几步,将路让了出来。 师尊说过在外面尽量避开锋芒毕露的人,不要惹麻烦。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身后那群人很快就经过他的身侧。只听见一个孩子声音问:“师尊姐姐,为什么妙音楼的人是飞过去的,我们就要走过去?” “嘘——这是尊上定下的规矩,不要说话了,你累了师尊抱你走。”有个女声温柔说着渐渐走远。 念殊第一次独自见到这么多修士,心里突然觉得有趣,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却听见路边有散修道:“那就是华寒宗的人?这次怎么没见雪柳仙姑来?” 第53页 “嘘——声音小点,不怕被他们听见啊!”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下,看着那翻滚的衣袍走远,这才小声道:“你没听说雪柳仙姑出了雪霁谷同个鬼修搞在一起的事情吗?” “我听说了,不过这也太假了,谁会信啊。妙音楼的楼主娄闲云雪柳仙姑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一个鬼修?再说了,华寒宗从前的诛鬼道人就是杀鬼出名的,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跟鬼修纠缠。” 那人摆摆手,想着这次雪柳仙姑没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遗憾道:“华寒宗的玲珑雪山上不去,原以为在这里能一睹仙姑风姿,哎……” 娄闲云,诛鬼道人净是些陌生的人名。 念殊一路跟着这两个散修往前走,听着他们偷偷摸摸说着有关师尊的八卦,一时倒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新鲜,希望两个人能够再多说点。 只是他越听越困惑,在他们嘴里师尊美丽高贵又温柔,在生人面前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但在有些人面前则是温柔体贴的姑姑。 念殊内心有点微妙,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师尊的习惯他是再熟悉不过。 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不说,除了教自己就是看话本写字画画,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哭又笑,偶尔心血来潮就和夫子斗嘴。一听外面有动静,就踩梯子伸脖子看热闹。若是过年过节有了庙会,不玩到散场师尊是绝对不肯回家的。 除了温柔和美丽,自己的师尊和雪柳仙姑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他看不见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而且在他们的嘴里,似乎这世间是个有头有脸的男修士便爱慕师尊,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但平日里师尊都是男子作风,与夫子相处也十分自然没有什么不便,为何旁人都说他是女子? 难怪师尊常说这花花世界纷纷扰扰,流言众多不必当真,但他也没想到流言竟然离谱至此。 念殊叹了一口气,其实师尊究竟是男是女已经在念殊的心里困扰了很久,薛妄柳不说,他便也不敢问。唯恐戳到了师尊的伤心事,叫他伤心。 可是,自己真的好想知道! 念殊觉得自己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但心里又确实好奇,整个人纠结得抓心挠肺,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台阶就到了尽头。青石板路变得开阔,风一吹送来香火味道,细细去听,风里还有人诵经呢喃的声音。 不远处有僧人接待,备好了灵茶和灵植做成的素食糕点,方便一路赶来的修士食用。 念殊头一次来这里,临走时师父也没多吩咐什么,他站在门口转头探知四周,发现大家都是三三两两有伴而来,只有他孤身一人。 这时候有个光头和尚迎了上来,朝着他阿弥陀佛一声,温声问:“这位修者可否是第一次来?” 念殊朝着他也弯腰行了一记佛礼,道:“正是。” 那和尚看着他手持墨玉短棍,身上所穿纹绣法阵的深蓝法衣,就连蒙着双眼的也是黑绸银丝缎,通身的世家弟子打扮,又问:“修者可是与师兄弟们走散了?” “我孤身一人而来,并无同伴。”念殊笑了笑,问:“敢问这位师父,这新秀道会的武斗场要如何走?” 新秀道会分为两部分,前面是武斗,等武斗结束了就是秘境。 按照薛妄柳的话武斗就是1v1竞技场打排位赛,谁赢了谁拿走对面的令牌,秘境就是绝地求生,活到最后谁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谁就是第一。 而薛妄柳唯一跟念殊说过的话便是,武斗参加不参加无所谓,主要是要进去秘境看一看。 佛修为念殊指路之后,从袖里拿出来一块令牌递过来:“这是今年武斗的信物,还请修者收好。” 念殊收起令牌,佛修又告诉他休息的地方在哪里,这才目送他远去。 往里走之后,路上的人变得更多了,而且也多了不少像自己这般单独一个的散修。念殊拄着短棍,朝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新秀道会正好开始,连着放了两声炮响,华寒宗、妙音楼、聆音菩提宗、兰泽剑门、日月书馆各占一角,就连炼鬼宗和南海云霞岛也来了人。 薛妄柳抱着唐刀带着斗笠坐在树上往下看,盯着华寒宗的方向看了一阵,才吐出嘴里的草,低声同身旁的丁红道:“老伙计,今年来的人可真多,云霞岛和日月书馆都来了。” 丁红应了一声,示意他小心一点,别得意忘形露馅。 “不过也正常,佛偈洲上面的秘境每五百年才开一次,我都没进去过。”薛妄柳笑了一声,喃喃道:“这佛修宗门的秘境,里面估计有不少佛修用的好东西,说不定连舍利子也有。” 就算是念殊没有主动要求来,自己也会叫他来。 这种光明正大上别人家搬东西的好机会,他薛妄柳必不可能错过。 聆音菩提宗现在的住持站在台上咳嗽两声,开口道:“阿弥陀佛,辛苦诸位远道来此,伽兰秘境时隔五百年即将开启,接下来贫僧简单说两句……” 这简单几句,直接把树上的薛妄柳说了个东倒西歪,还是丁红啄了他的手一下,他才醒了过来。 伸头一看,还好还好,睡得也不止自己一个。 全场睡倒了大半,炼鬼宗的鬼修哈欠一个扯得比一个大,兰泽剑门的小剑修窝在后面偷偷吃东西,老三已经撑着头像是睡着了,老五那个新收的小徒弟都窝她怀里睡得口水直流,扎好的头发都散了半个。 第54页 薛妄柳笑一声,转头去找念殊,却发现这个孩子更离谱。仗着自己站在后面没人发现,居然在那里举着棍子扎马步。 薛妄柳:…… “说实话,这是我没想到的。”薛妄柳摸了摸脑袋,原本是想说孺子可教,但是又觉得 这句话留在这里有点不太合适,有点不敬佛。 下面的佛修撞了三下钟,最后一声钟声停下,住持开口道:“新秀道会,现在开始,诸位可以开始比试切磋了!” 一瞬间,十个擂台上都站了一个人,成为了第一个擂主。 被强制扔上擂台的徐吉庆站在最中间的擂台上,提着拿自己大腿骨做的毛笔两股战战,咽了口口水看向一旁正给他鼓劲的师尊和师兄,提着笔颤声道:“师尊,你让我写了遗书再上来吧。” 武斗一共五天,自己可能第一天就卒了。 清苑子脸色一变,正想骂他个没出息的东西给老子站好,但话还没出口,一个穿着鹅黄罩衫容貌昳丽的青年就跳上了台。 他手持一柄五彩流光长枪,看着徐吉庆轻蔑一笑,轻声道:“华寒宗弟子,柳奉玉,还请赐教。” 远处树上的薛妄柳一愣,看着柳奉玉喃喃道:“不好了,老六怎么蹦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来的念殊:好多人啊! 谢谢sguing、哒不溜W*2、Cleva、青花鱼zm4fzkbcxgd、陆慕的鱼粮: 第31章 柳奉玉看着面前穿得有些寒酸的鬼修,手上的长枪转了个圈插在地上,一挑眉问:“怎么?第一次来新秀道会?不知道怎么自报家门吗?” 来者不善,徐吉庆虽然平日里要死要活是个怂包,现在也慌得要死只想投降跑路,但是现在下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边,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文人风骨君子不折腰,他咳嗽一声,拿着腿骨笔冲着柳奉玉一拱手,缓缓道:“在下炼鬼宗清苑子门下徐吉庆。” 柳奉玉点点头:“看起来我没找错人。” 他活动了下手腕将那把琉璃枪抽了出来,看着徐吉庆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徐吉庆咽了口口水,瞥了眼旁边握紧双拳正在给他鼓劲的师尊,瘪了瘪嘴愣是将投降这句话吞了进去,提着腿骨毛笔颤声说:“开始吧。” 话音刚落,只是一瞬柳奉玉便冲了过来,一杆长枪大开大合,舞得虎虎生风,但是他用的根本不是枪法,而是刀法。 徐吉庆躲过一下,提起毛笔挡了一下,借着传来的巨力往后退了一节。毛笔原本白色的笔尖伸出血来,滴滴点点落在了擂台上。 毛笔渐渐变大,徐吉庆手臂抱住笔朝着柳奉玉一挥,红色的血点夹杂着丝丝鬼气甩向柳奉玉。他眉头一皱,朝着旁边翻滚一躲,只见那血滴落在擂台上,直接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原来是这样……” 柳奉玉低喃一声,直接欺身而上,长枪被他当做大刀握在手中,一记劈砍直接架在了徐吉庆的毛笔上。 两个人僵持不下,徐吉庆已经用尽身体里所有灵力在抵抗,脸上已经是鬼面泣血,倒是柳奉玉没用全力一脸轻松,还有功夫开口同他说话。 “你和我姑姑在芙蓉城认识的?”柳奉玉问,“我劝你别撒谎。” 徐吉庆咬牙抵抗,开始背之前薛妄柳准备好的剧本:“一面之缘而已。” 柳奉玉嗤笑一声:“一面之缘?那为何他们都说我姑姑与你情投意合海誓山盟?” 徐吉庆一愣,心想那你得问他们啊,你问我干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不信谣不传谣,手上的力气骤然变大,柳奉玉的表情也变得凶狠。 “莫不是你见我姑姑貌美,于她纠缠不休?!” 徐吉庆:??? 这都什么人啊!自己一个筑基鬼修对一个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碾死的大乘修士纠缠不休,还真就是羊爱上狼啊爱得疯狂。 茅厕里打灯笼都不带这么找死的。 他一瞬间真的很想放弃抵抗,道理都不想讲,让面前这个漂亮蠢货打死自己算了。 但是不行,他还没有教出一个状元来,他不能死! “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为何要纠缠一个大乘期老祖?”徐吉庆耐着脾气解释,“在下只是得了仙姑一面之缘,离开芙蓉城就分开了。” 柳奉玉听了冷笑一声:“你长得一般,穿得也寒酸,半分家底也没有,想来我姑姑也不会看上你。” 徐吉庆:…… 人格侮辱是吧?! 信不信爷现在就自爆和你姑姑一起住了五年,白捡的便宜儿子都金丹了! 他很想这么做,但是为了活命他忍住了,并且表示您说得都对。 薛妄柳坐在树上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沉默了很久,他疑惑问丁红:“老六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磕着脑子了?” 丁红嘎嘎两声,表示很早以前柳奉玉就这样了,早让你给孩子整点核桃补脑,你不听,现在是自食其果。 薛妄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下面柳奉玉出招越来越狠辣,他啧了一声,正准备传音让徐吉庆先认输保命,就见擂台边的人群突然分开,一个头戴步摇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原本提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薛妄柳坐回树枝上,看着那个女子一笑,捅了捅旁边的丁红说:“月丫头越长越好看了。” 第55页 有老五过来,老六应该要收手了。 薛妄柳心想着,细细听去,果然听见老五冲着台上叫了柳奉玉一声:“师弟,不要欺负人。” 柳奉玉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向擂台边的乌笑月,淡淡道:“我是金丹后期,他也是金丹后期,这算是什么欺负?” “你明白我的意思。”乌笑月表情淡淡的,只道:“如果姑姑知道,她会不高兴的。” 一听见姑姑两个字,柳奉玉表情就阴沉了下来,“少拿姑姑来压我。” 虽然嘴上说,但他还是将长枪收了起来,看着捂着胸口正在咳嗽喘息徐吉庆皱了皱眉,将怀里的令牌扔过去,微微一拱手冷声道:“多谢道友指点的,在下受益良多。” 竟然是干脆利落认输下台,跟着乌笑月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华寒宗休息的地方,一身黑衣的邵霖一冲着柳奉玉一笑:“师弟回来了,可打探出什么东西来了?”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柳奉玉瞥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大师兄和四师兄猜得不错,这个鬼修性格怯懦招数不见深奥,就连法宝平常,而且他说他在芙蓉城外就和姑姑分开了。” 坐在一边擦刀的邵凌霜冷哼一声:“大师兄早就派人打探过,这五年徐吉庆都是跟他师尊师兄在梵州修入世鬼道,是你不信。” “说得像你一开始就信一般,若不是二师兄拉着你,你早就冲到炼鬼宗那里掐着人脖子问了。”柳奉玉看着他,“你与我都是一路人,分什么高低。” 邵凌霜冷冷看他一眼,擦刀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够了。”坐在华寒宗第一位置,一直闭眼打坐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的几个师弟妹,淡淡开口道:“六师弟,你出来前答应过我不许闹事的。” 柳奉玉见着大师兄易明夜说话,不敢再顶撞,只道:“知道了,我也没胡闹,我都收手了,拿枪使的刀法,没欺负徐吉庆。” “徐吉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称呼姑姑为师尊的瞎子。”易明夜话音刚落,从后面走来一个抱着碧绿如意背着草药筐子的少年,他摸着手里的玉如意温吞说:“除了云霞岛的瞎子,还有几个散修也是瞎子。” 柳奉玉见着他过来了,连忙凑到他身旁道:“四师兄,你回来了。” 少年笑了笑,看着易明夜问:“大师兄,现在要怎么办?” “叫弟子们都盯着些,特别是他们上擂台的时候。”易明夜看着远处热闹的十个擂台,喃喃道:“这次务必要找到姑姑。” “是。”五个人领命四散而去,站在一边树上偷听的丁红也趁机飞起,回到了薛妄柳身边,同他叽里呱啦重复了一遍。 丁红蹭了蹭薛妄柳的手,问他要不要现在叫念殊离开。 “不用。”薛妄柳摸了摸丁红的下巴,看着不远处还在扎马步的念殊,淡淡道:“让他们认出来也无妨。他们顾忌着我反倒不敢对念殊做什么。而且这次华寒宗肯定有不少弟子进秘境,我看老六也特意把自己的修为压在了金丹,估计他也要进去。” 他说着笑了笑:“他们认出念殊,还能在秘境里对他有所照拂,更让我放心些。” 丁红不满叫了一声,薛妄柳却一抬手让它飞高:“去叫念殊上场练练,来都来了,可不能白来一趟。” 空中的鹰又渐渐变小,成了一只麻雀,慢悠悠打着旋缓缓落在了念殊的手臂上,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动不动的木桩。 念殊一时还没有注意到这只落在他手臂上的丁麻雀,还沉浸在自己一边扎马步一边听到的八卦里。 原来加上自己师尊一共捡了七个孩子,而且刚刚上擂台同徐夫子过招的那个修士,竟然因为长相同师尊相似,被他们说是师尊的孩子。 回想起那张自己只看过一眼就念念不忘的脸,念殊对他们说的话保持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同师尊长得一样好看? 总之他不信。 再说了就算他长得像又如何,最后都没有成为师尊的徒弟,师尊只有自己一个徒弟! 丁红朝着念殊的肩膀蹦蹦跳跳走过去,正准备叫他一声,就见这个孩子突然笑了一声,三分无意四分薄凉,吓得它一抖差点掉下去。 扑扇着翅膀飞起来扑棱道念殊面前,直接拍了他几下又叫了两声,把还沉浸在八卦中的念殊叫醒,叫他准备上场练练手,不要再在这里扎马步了。 念殊呼出一口气,缓缓收势,轻声说:“我知道了,这就去。” 他拄着墨绿的短棍走进人群,特意绕过了几个有名门弟子守擂的擂台,挑了个散修在擂台,排队等在了要上台的人后面。 擂台上的修士不停在轮换,看来大家的实力都不太行,顶多守住两轮擂便下了场,但突然出来了一个无耳道人,连着打落十几个散修之后,还稳稳站在台上。 等到念殊站上擂台的时候,他的对手正是这个抱着琵琶的蒙着耳朵的无耳道人。 一见念殊上场,擂台下面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顿时热闹起来。念殊感觉到一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还有人正在小声说:“看,是个瞎子。” “会不会是那个……”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在这届新秀道会,瞎子是个敏感词汇。 第56页 念殊倒也没有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朝着无耳道人一拱手,正准备说话,就听见那无耳道人手指一动,琵琶声响。 “你眼盲,我耳聋,何苦来哉?”无耳道人叹息一声开始自报家门,“凤栖山散修道人,无名无姓无耳。” 念殊微微一笑,只道:“云游散修,皇甫铁牛。” 薛妄柳:…… SOS!救命! 作者有话说: 念殊:师父赐名,不可扔。 薛妄柳:我就不该省那几块钱! 谢谢松针戳了小纸裤、大白醒了、哈噜哈噜、帽子下的玫瑰花*2、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第32章 当念殊说出名字的一瞬间,整个擂台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指着他说瞎子的修士也愣在了原地。 大家一时不知道是他眼瞎更可怜,还是叫这个名字更可怜。 无耳道人皱了皱眉,又打量了念殊几眼,似乎在想他是不是用这个不走心的假名字搪塞自己,还是说这个小子是看不起我吗? 薛妄柳在擂台下面摸了把脸,喃喃自语:“这个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铁牛这个名字给这个擂台又添了一把火,修真界好久没有这么土的名字了!又有一波修士涌到着擂台前,来看瞎子打聋子,这罕见的擂台对战组合。 一声锣鼓响,气氛燃起来了。 念殊将手上拄着的短棍调整了一下握的姿势,冲着对面的道人说:“我准备好了。” “你方才可在台下?”无耳道人问。 念殊点头:“一直都在。” “那你应当知道,那些被我踢下擂台的人用的武器比你长了许多,但都没有碰到我的衣服。”无耳道人又叹息一声,看着面前一身华贵却蒙着眼的瞎子轻声说:“你我皆是苦命人,我不愿为难你。” 念殊笑了笑:“不必如此,你与我与他人,并无什么不同。有人眼盲而目明,有人耳聋却能远听,苦与不苦,原在于人一念之间。” 无耳道人沉默了一会,手上突然一拨琴弦,出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手上的琵琶就是一拨,音虽不成调,但是自他开始,一股灵力向四周炸开,便是擂台下面的人也被震退几步。 但念殊周身金光一闪,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金色的佛印和六字真言流转,呈一个金钟模样将念殊笼罩在其中。他手中的佛珠滚动,口中正念念有词。 “你是个佛修?”无耳道人眉头一皱,但念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状,这道人接连又拨动了许多下琴弦,一次的音调比一次高亢,但念殊仍旧站在原地,只有周身的金光在不断晃动。 直到他口中经文的最后一个字出口,第一次上台十分激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谋定而后动,现在他终于动了。 手中的墨玉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念殊脚下一点,擂台下的人只看见黑绸上的银丝线在光下晃了一下眼,这瞎子便已经出现在了无耳道人身前一米处。 无耳道人眉头一皱,手上琵琶弦动,肃杀之声起,散落的音符终于成调,灵力借着琴弦的震动将两人中间空气中炸开。 因为靠得太近,尖锐的音波叫念殊头疼了一瞬,匆匆调动灵力护住耳朵已经慢了一瞬,一股鲜血缓缓从他的右耳中流出。 无耳道人接着后退几步的间隙,手指一勾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念殊突然张口,在音调声响起的同时,说出了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纵使念殊只是微微张嘴,但佛音震响,直接盖过了无耳道人的乐音。而这六字真言,也凭借灵力化为金色实体在空中浮现,一字打过一字,直接朝着无耳道人压去。 无耳道人眼看那金光佛语越来越近,手中琵琶弦被拨动得更快了,同方才的声音完全不一样,琴声尖锐似战马嘶鸣,银瓶乍破,但就正当高潮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风吹起无耳道人的鬓发,墨玉棍稳稳停在了他的颈侧。念殊握着墨玉棍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微笑说:“我碰到你的衣服了。” 无耳道人搭在琴弦上的手一紧,竟然生生将琴弦抓断了。 一时整个擂台上沉默了下来,下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无耳道人终于开口道:“是我输了。” “承让,多谢指教。”念殊这才将贴在他颈侧的墨玉棍放了下来,当做拐杖握在了手里。 无耳道人将身上的令牌掏出来递给他,但念殊执意只拿一个:“我只赢了你一次,按道理来说只能拿一个才是。” “我赢了那么多人,你又赢了我,按道理你便是赢了他们所有人。”无耳道人将琵琶背回身后,执意要将所有的令牌都塞给他。 两个人推来推去,像极了过年收红包的你。擂台下的人看他们两个的疑惑行为,想问这是在干什么? 站在人群里邵凌霜捅了捅身边的柳奉玉,出声问:“我看他就是,你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他?”柳奉玉盯着念殊眯了眯眼,冷声说:“我看他一点都不像姑姑的徒弟。” 邵凌霜看他:“怎么不像?那根墨玉棍不说,他身上的法衣就价格不菲,就连他蒙着眼的布条字,足够散修奔波十年了。” “你懂什么?除了你和你哥哥,我们四人的名字都是姑姑取的,我们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名字,你觉得这是姑姑会取这样的名字吗?” 第57页 邵凌霜一噎,想着易明夜,司蓁,乌笑月这几个名字,的确是和皇甫铁牛完全不相关。 “而且他是个佛修,姑姑听经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刚刚开始念她老人家眼睛就闭上了,不过三句的功夫就能睡得比山上的猪还熟,她便是教个鬼修也不会去教佛修的!” 柳奉玉说得言之凿凿胸有成竹,邵凌霜也一下被唬住,平日里就是这个小师弟最爱黏着姑姑,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邵凌霜喃喃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放屁!有个屁的道理! 站在他们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薛妄柳拳头都硬了,他瞥了眼这两个没头脑和不高兴,心里是喜怒交加,喜于他们没有想到,但又怒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两个不说说话的蠢货。 难怪每次老大都劝自己让老三老六多读点书,难怪每次老四提到这两个家伙都是欲言又止,原来是自己疏忽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上收下一半令牌的念殊,平复了一番心情,这才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念殊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第一次同人过招就能有如此发挥,看起来自己是不必太担心这个瞎徒儿的。 “你们原来在这里。”一个温吞的声音传来,薛妄柳一顿,眼睛往旁边一瞥,先看见了一柄碧绿的玉如意。 四师兄司蓁抱着玉如意看着邵凌霜和柳奉玉道:“大师兄叫我过来,让你们注意这个……皇甫铁牛。” 柳奉玉皱眉:“有什么好注意的,他肯定不是姑姑的徒弟。” “凡事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司蓁慢慢悠悠说:“若是什么事都一成不变,那姑姑为什么要走?” 确实,凡事都不要太绝对。 薛妄柳抱着手臂笑了一声,虽然六个孩子里有两个脑子有点不清楚,但是剩下的四个都是很不错的。 邵凌霜一听,觉得司蓁说得也有道理,他看向柳奉玉道:“小六啊,你上去跟他会会,记得留手,别太过分。” 柳奉玉看着那被布条蒙着大半张脸的瞎佛修,瘪了瘪嘴,不情不愿说了一声好。 眼看着他提着枪就准备往上走,薛妄柳顿了顿,抱紧了怀里的唐刀,想着要不要在他之前上台拦一拦,正好也看看小六这五年练得怎么样了。 然而他们两个都慢了一步,有个人已经跳上擂台,背上还背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他脚尖落地无声,双手抱拳往前一拱—— “兰泽剑门,石灵子门下,江沅,还请赐教。” 台下的薛妄柳眉头一挑,台上的念殊一愣,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是一个想法—— 哦哟,熟人啊。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念殊是躺在床上的瞎乞丐,江沅是他嘴里的仙长,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事隔经年,但现在两个人却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一较高下。回顾往事,更像是大梦一场。念殊竖起手掌,翠玉的佛珠挂在他的手掌上,压下心中的那份有些飘然的躁动,轻声道:“阿弥陀佛,云游修士,皇甫铁牛,还望赐教。” 这一次他将翠玉佛珠收了起来,不再似开始一般挂在手腕上。 江沅一身简单朴实的兰泽剑门弟子服站在对面,看着念殊握住墨玉棍的动作,也伸手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唤星解了下来。 这把剑他日日擦拭,日日握着练习,但今日才是它真正第一次出鞘的时候。他用那只断过的右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名剑有灵,一时间空气中的灵气也随之震动,一时擂台下感叹声不断,就连下面观战的白石灵,也为他的得意门生笑了笑。 但江沅始终盯着面前身着华服的瞎子,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会是你吗? 江沅这五年日日都在回想那在芙蓉镇的几天,还有雪柳仙姑空手碎石的那一幕,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运转,脚踩芙蓉步,一剑挥出。 黑色的剑身同墨绿的玉棍撞在一处,清脆一声响,江沅看着那双被蒙住眼睛,不知在问谁:“芙蓉城一别数年,最近可好。” 念殊顿了顿,只道:“修者怕是弄错了,我不曾去过芙蓉城。” 江沅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一用力往前一撞,借机拉开了二人的位置。若说从前他的剑法只是照本宣科,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但过了五年,金丹已结,他已经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小时候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坐在凳子上看父亲做木雕,每下一刀都没有犹豫,每下一刀都不能后悔。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法,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得到的,最朴实的经验。 父亲说,雕刻如此,做人亦如此。 而他的剑,也应如此! 黑色的剑在灵力的催动之下渐渐开始颤动,念殊耳朵动了动,感觉到江沅的气息有所变化,顿时先迈出一步,不等江沅出招,变成了双手握棍,直直朝着江沅打去,先发制人。 江沅闪身躲开,右手的剑却换到左手,反手朝着念殊刺去。而念殊直接弯下腰来,让墨玉棍在背上滚过一圈,打歪了唤星的方向。 两个人招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样,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挑刺,但却也打得难舍难分。 江沅的剑法叫擂台下的人赞声连连,兰泽剑门的人也与有荣焉,而念殊手里的棍法,却叫四周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倍感眼熟。 第58页 “竟然是使的金刚伏虎棍。”邵凌霜眉头皱了皱,“现在聆音菩提宗不强制要求人剃头了?” “都说了他不是菩提宗的佛修,是云游散修了。”柳奉玉道。 念殊又是一记打虎头挥出,将江沅的剑尖挑飞,但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面前的江沅和之前的无耳道人不同,他的苦修自己是见过的,师尊也说过,见过兰泽剑门弟子中,唯一还有点本事的便是他。 念殊忍住内里翻涌的灵气,压下上涌的血腥之气,口中怒喝一声,墨玉棒骤然被一圈金光笼罩,挥出的力道也大了许多,带着一阵风打向江沅的面部。 感觉到对面的人急了,江沅侧身躲过这一招,但是接下来的一棍他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微微一侧头,任由墨玉的短棍擦过他的脸留下一条血迹,辣得生疼。 而他手上的剑,不偏不倚朝着念殊的面部刺去,最后在离他丝毫的地方停了下来。 剑停了,但裹着剑意的剑风却没停,绑在念殊脸上的黑绸银丝缎被斩开,缓缓落下,露出一双无神的多情桃花眼来。 如剑的浓眉皱着,丝丝血迹从淡色的嘴唇边流下,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针落有声。 薛妄柳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出手,身侧的柳奉玉和邵凌霜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擂台上。 日光下,薛妄柳听见有人问:“他是什么人?为何同雪柳仙姑长得如此相似。” 作者有话说: 柳奉玉:姑姑不会取这么土的名字。 薛妄柳(点了根烟):你说是那就是,可以反驳,但没必要。=L= 谢谢阿资跑啊跑、某不知名青花鱼、青花鱼_w572d3rmq0p、Gale、角角角的鱼粮,今天字数多一点,嘿嘿嘿。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 第33章 对啊,为什么念殊同自己长得这么相似? 这个问题薛妄柳也想问。 当时念殊引气入体之后,因为他的身体虚弱承受不了那么多灵气还生了一场病。薛妄柳整日操心他的身体,给孩子又是食补又是药补,强制每天一斤奶,强壮修仙人。 结果把孩子补得跟自己越来越像,看着跟自己照镜子一样。徐吉庆这个鬼都看得慌,自己也乱了。 薛妄柳整夜没睡,坐在念殊床边挑灯夜看美人面,说出去颇具浪漫主义气息。但是他心里全是唯物主义,决定从遗传学方面解答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自己打破生理极限怀孕生子这个可能,徐吉庆提出了一个假设,问薛妄柳念殊是不是他在凡世留下的缘分一道桥。 “我这几百年,都被当作女子,大家不是叫我姐姐妹妹就是姑姑姥姥奶奶,一点男女感情都没有。”薛妄柳看他,“而且他才多大,我这些年都在雪山上,根本没下山。” 熟读史书的徐吉庆一拍胸脯,表示这个情节他熟:“万一是天感而孕呢?” 薛妄柳:…… 咋的,你是让我找个大脚印踩踩,还是让我唱冬至节过了一整天,耶稣降生在驻马店? 他握紧了拳头,叫徐吉庆闭嘴。 因为念殊没有命魂,薛妄柳便是推衍也看不见他的来处和归途,只能转换思想,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 当初薛家猛遭大难,本家的人死得剩下自己一个还有血脉关联的,偏远旁支倒是没事。说不定念殊就是旁支的孩子,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所以跟自己长得像。 这个结论非常有理有据,而且就算没血缘,长得相似的人也多了去了。这说明自己和念殊的确有缘,自己就是老天爷钦定的主角工具人。 而且两个人虽然像,但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区别,两个人的眉毛不同,鼻子形状也有些区别,念殊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男子,远没有自己这么女相。 虽然薛妄柳这么想,但旁人估计不会这么想,所以他才用绸缎叫念殊将上半张脸遮住。按理说这黑绸银丝缎不会这么轻易断,但偏巧就遇见了江沅。 薛妄柳看向擂台上已经愣住的江沅,虽然有些头疼,但不得不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江沅的剑法的确是突飞猛进。 念殊感觉到台上多了两道气息,还没来得及动作,站在他面前的邵凌霜就直接抽刀将还指着念殊的唤星打开。 “阁下这是?”江沅眉头一皱,趁势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来,看着身前面色不善的两个人,认出邵凌霜,发现华寒宗的人之后,他面色稍霁,问“华寒宗的两位师兄这是为何?” 邵凌霜拿着刀一笑:“不干什么,脚滑了一下,就上来了。” 柳奉玉一双眼睛盯着念殊那张脸眨也不眨,握紧了手上的长枪,沉声问:“你同我姑姑……雪柳仙姑是什么关系?” 念殊擦去嘴角的血,收起墨玉棒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在下与雪柳仙姑并无关系。” 你们要找的是雪柳仙姑,同我师尊薛妄柳又有什么关系? “胡说。”柳奉玉忍着怒气,“你同她长得这么像,莫不是……莫不是……” 擂台旁边的人帮他补全了话:“莫不是仙姑生的儿。” “诶,仙姑也就离开华寒宗五年,哪里生得出这么大的儿,你把她当做什么了。” 薛妄柳听着旁边修士的话连连点头,确实,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且不论能不能生,就算能生,五年生出个二十岁金丹期的儿,那我也太牛逼了。 第59页 念殊听着四周议论声起,他皱了皱眉,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江沅,拱了拱手认输道:“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多谢阁下指点。” 江沅见他认输,前面还有两个煞星挡路,一拱手道:“承让了。” 念殊将身上令牌掏出来给他,江沅却也因为只赢了他一次,只拿走了他一块令牌。眼见着念殊要走,柳奉玉伸手便向着他的肩膀抓去。 但这瞎子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脚下步伐一变,躲过柳奉玉的手站在了擂台边上。他弯腰将地上已经变成两半的绸带捡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小心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喂……”柳奉玉正准备叫他站住,却被邵凌霜一把拉住。 邵凌霜压低了声音:“大师兄已经过来了,旁边这么多人看着,说不定姑姑也在,你最好收敛点。” 柳奉玉一脸阴沉,邵凌霜看着他没有再往外冲,这才慢慢松开手道:“都上擂台了没有不动手就下去的道理,我是出窍期不便动手,你去同这个姓江的小子打一场,注意点分寸,别伤了他,特别是他的右手。” 所有人都知道江沅断掉的右手是雪柳仙姑接上的。 “知道了。”柳奉玉现在心里恼火得很,自他幼时被姑姑捡回去至今,从来都是别人说他长得最像姑姑,便是姑姑也曾抱着他同人玩笑说:“可见是上辈子的亲缘未尽,今生来续了。” 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心里已经将姑姑当做娘亲。 如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得比自己更像姑姑的瞎子来,一时间他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心里如同火烧一般燥得很,恼得很。 邵凌霜朝着江沅拱手道了歉说了句打扰,便转身跳下擂台,只留柳奉玉在台上。 柳奉玉转身看向持剑而立的江沅,压着火拱了拱手道:“华寒宗,柳奉玉,还请一战。” 江沅回了兰泽剑门之后,除了练剑,还特意打探了许多关于雪柳仙姑的事情,自然知道柳奉玉是谁。 他现在虽然是金丹后期,但面前这位奉玉小仙自五年前就在金丹后期,一直压着修为不肯结婴,自己自然打不过。 可打不过又如何?他依旧抽出唤星,朝着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对手拱了拱手:“兰泽剑门,江沅,还望指教。” 擂台上一触即发,但是台下的人已经不再关注,所有人都在议论方才那位铁牛道友的脸。有两个修士痛心疾首扼腕感叹,帅哥的确是帅哥,但是怎么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薛妄柳看着念殊离开的背影,又瞥了眼后面几个跟上去的华寒宗弟子,等着身边的司蓁抱着玉如意离开,他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绕了一圈找到念殊的时候,他正坐在聆音菩提宗专门为这次新秀道会准备的休息庵堂里,用着一根新的飞梭银线织缎蒙住自己的上半张脸。 旁边的佛修等着他系好带子,递上了一杯灵茶和一份灵食,让他好好休息。 两个人见过佛礼,念殊一口气喝下半杯灵茶,盘腿坐在蒲团上入定调理,等着身体里的灵气渐渐充盈。 此间易明夜带着邵凌霜还有司蓁一直坐在旁边等着,虽然三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但也没有打断念殊的休息。 毕竟之前大家都以为姑姑不过是收了个弟子,现在情况好像出了点偏差,可能是多了个儿子。 邵凌霜盯着这瞎子又蒙得严严实实的上半张脸看了一阵,伸手推了推他大师兄易明夜的后背道:“大师兄,我有一个推测。” 虽然知道他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易明夜还是点点头道:“说吧。” “你说这个瞎子,会不会是丁红修成人形啊?”邵凌霜小声道,“丁红跟着姑姑七百年了,照着主人的模样修成人形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我们也从来没见过它的人形。” 易明夜脑子一疼,本想说你放什么屁,但是旁边的司蓁突然开口道:“旁的仙兽三百年便可以化形,丁红七百岁有余,的确是从未在我们面前化形过。” 易明夜叹息一声:“丁红是金羽鹤,化形本就与别的仙兽不同。更何况丁红就算化形有问题,也是因为原型头顶无毛而没头发,绝对不会眼睛看不见。” 躲在一边偷听的薛妄柳:…… 丁红:……丢你老谋! 薛妄柳手指动了动,赶快按住了肩膀上躁动的丁红:“鸟哥,算了算了。” 丁红的绿豆鸟眼盯着易明夜和邵凌霜,里面闪烁着仇恨的光,鸟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 正好这个时候念殊呼出一口气,搭在膝盖上掐莲花指的手动了动,像是从入定中醒来了,司蓁咳嗽一声,瞥了易明夜一眼。 念殊缓缓转头看向他们,竖着手掌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问:“几位可是在等我?” “正是。”易明夜明人不说暗话,开口问:“不知道阁下师从何人?” 念殊笑了笑:“一位老沙弥,现下已经仙去了。” “那你身上的物件,都是老沙弥所赠?”易明夜问。 念殊笑着摇了摇头:“是老沙弥一位友人所赠,那位道人四处云游,现下我也不知晓他去了哪里。” 易明夜点点头:“不知阁下的父母可还健在?” 念殊摇头:“我自幼时家中遭难,父母都已不在多年。” 眼看问不出来什么,邵凌霜有些着急,直接道:“大师兄,那兰泽的剑修不是说了吗,姑姑收的那个徒弟全身经脉不通,命魂不全,你倒不如直接一探他根骨,观他气脉便知晓。” 第60页 司蓁摸了摸手上的玉如意,缓缓道:“这位修者身上有宝贝,若是观气能看见,倒也不必大师兄如此了。” 易明夜:“都闭嘴。” 如果兰泽剑门说的是真的,那瞎师弟浑身经脉不通,引气入体都不能更何况修成金丹。但若是姑姑特意为他寻来了秘法……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看向念殊开口道:“这位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然从身后传来,易明夜转头一看,几个亮亮光头佛修出现在门口,为首的还是十八罗汉之一的芭蕉罗汉。 芭蕉罗汉对易明夜几个人行了一礼,然后冲着念殊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这位修者可否有空与贫僧一叙?”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遗传学能够解释我们的问题。 柳奉玉:我妈被人抢了。 谢谢XforLLL的猫薄荷,羊生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评论海星惹 第34章 来了来了,念殊终于被发现是菩提宗在逃天才了。 薛妄柳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挖墙脚的人,这一次他特意没有吩咐念殊遇见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只是叫他见机行事。 而念殊也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望着面前的佛修陷入了犹豫。 若是留在这里,这几位华寒宗的修士一定不肯罢休,到时候还不知晓要如何脱身才好,若是他们强制探查自己的根骨,自己修为低下,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念殊犹豫了一阵,阿弥陀佛一声,冲着面前的芭蕉罗汉道:“那便请您带路吧。” “等一下。”易明夜眉头一皱,看着芭蕉罗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我华寒宗还与这位道友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还请罗汉稍等片刻。” 芭蕉罗汉看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念殊便开口道:“这位道友不必再问了,我与雪柳仙姑并无关系。一路来我也听到许多人说类似的话,故而才将眼睛蒙上,免得多生事端。” 邵凌霜皱眉看着他,心头跳了跳,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在撒谎。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说话,却被司蓁抓住了肩膀。 司蓁瞥他一眼,而后看着易明夜的背影道:“大师兄,既然人家已经这样说了,何必再纠缠讨人嫌呢。” 易明夜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念殊。 芭蕉罗汉站在旁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等过了一会,外面的钟声又响起,他叹息一声,缓缓道:“阿弥陀佛,有则有,无则无,佛在上观,施主莫要勉强。” 他一出口,隐隐有警告之意,易明夜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 现下有罗汉在旁,而且这休息庵堂里的修士越来越多,若是胡闹做些什么,别人又会拿华寒宗的弟子如何说事。 姑姑从来做事都是为华寒宗考虑,而且这面前人又很可能是姑姑的徒弟…… 易明夜思来想去,朝着念殊一拱手,歉疚道:“是我们唐突了。” “阿弥陀佛。”念殊松了一口气,向着易明夜行了一礼,跟着芭蕉罗汉离开了这个休息的庵堂。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背后邵凌霜带着怒气的声音,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薛妄柳没有跟上去,而是掐了个手诀,念殊腰间的玉佩闪了一下,他身边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入了薛妄柳的耳朵。 芭蕉罗汉领着念殊朝擂台相反的方向走,路边摆着连成排的转经筒,有不少修士摸着它们缓慢走着。 “修者是第一次来佛偈洲?”芭蕉罗汉问。 念殊点头:“正是听闻这里有新秀道会才到此参加。” “原是这样。”芭蕉罗汉点点头。 到了一处香火繁盛的庙宇,念殊嗅了嗅风中的檀香味道,整个人都沉静下来。而芭蕉罗汉这时转身,叫背后的佛修弟子都散去,自己一个人带着念殊进了院门。 院里有个和尚一边念经一边洒扫,有个和尚正坐在银杏树下打坐任由绿叶挂身,还有几个和尚正在殿内敲着木鱼慢慢诵经。 念殊慢慢感知着这里的一切,出声问:“阿弥陀佛,敢问大师,为何这里只见僧人,不见香火客。” 芭蕉罗汉微笑:“因为新秀道会,这段时间便不对凡人开放了,等这次道会过去,便会恢复对凡尘开放,让他们过来。” 念殊应了一声,他站在佛前冲佛弯腰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芭蕉罗汉到了另外一侧的小佛殿里面。 窗外虽然晴日当空,但房间里依旧点着烛火,映亮了整墙的黄金罗汉像。芭蕉罗汉燃了一炷香插进香炉,才转身坐在蒲团上,为对面的念殊斟了一盏茶。 念殊望着满墙的黄金佛像,感觉到他们有微微的灵气波动。芭蕉罗汉见他望着那些金像,温声说:“这些是曾经的罗汉们留下的。” “曾经的?”念殊疑惑。 芭蕉罗汉点点头:“正是,从前的罗汉坐化或是成尊者之后便有新的罗汉补上。而那些圆寂的罗汉,便会为他们塑金像,将他们生前法宝或是舍利骨放在里面。” 念殊双手合十:“受教了。” “客气了。”芭蕉罗汉看着面前满头黑发蒙着脸的修者,开口问:“不知修者是何时开始修我佛道?” 念殊真话掺着假话说:“从前我出生时体弱多病,夜夜啼哭不已,我爹娘便请了一老僧为我安魂。我虽天生眼盲,但自小便跟着那老僧念经定魂。后来家族落难,我跟着母亲逃难辗转各地,后被一老沙弥救下,日日随着他念佛化缘,也不知应该从何时开始算我是入了佛道。” 第61页 “心中有佛时自然便是入了佛道。”芭蕉罗汉一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那老沙弥如今可还在世?” 念殊摇头:“已经不在了,前些日子方才圆寂,坐化于天地了。” “阿弥陀佛。”芭蕉罗汉搓着手感叹一声,缓缓道:“新秀道会除了让修士比较高下,还有便是让散修们有机会进入各派宗门。” 他见对面坐着的念殊背挺笔直,言语不卑不亢进退有礼,就连开始在擂台上的表现,就算在聆音菩提宗的佛修中也算在中游。 芭蕉罗汉信心中更喜,就差把捡到宝写在脸上。 他面带微笑温声道:“若是修者现下没有归处,可来我聆音菩提宗做一净世弟子,行走云游于这俗世凡尘,也多些方便。” 芭蕉道人话语一出,念殊便摇了摇头:“多谢罗汉好意,其实我虽入佛道,冥冥中自觉与佛有缘,但仍不明白为何自己修佛道。” 芭蕉罗汉一顿:“这是何意?” “当初老沙弥收留我,教我修炼佛道,我却不懂为何我要修佛,为何不能同旁人的修士一般修剑道法术。” 念殊淡淡说着,回想起那个春天里他坐在廊下,向院子里正在浇花的薛妄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记得师尊先是笑了一声,而后说:“你是天生佛骨,不修佛便是浪费了。” “可又是谁规定天生佛骨,必定要修佛呢?为何我不能同师尊一般修法术修剑呢?”自己仍旧追问。 芭蕉罗汉见他脸上不知不觉挂起了笑,便追问:“那阁下没有问那位老沙弥吗?” 念殊点点头:“我问了,但我师尊却反过来问我:‘是谁规定的花开会谢,叶枯会落。’我道是天定,他便笑了。” “为何笑?”罗汉问。 念殊微笑,只说:“因为他道:‘你看,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芭蕉罗汉一顿,随即笑着双手合十:“善,此沙弥有大智慧。” “故而我修佛道,却依旧不明白为何修。于我看来,佛道剑道又或者是杂道鬼道都无不同,不过是方法而已。而恰好此方法适用于我而已。”念殊说得话也是薛妄柳的意思。 毕竟修道成仙重点是成仙,而不是修什么道,只要能成仙修佛一半转去修剑道也不是问题,主要路子不能走窄了。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诚恳拒绝:“我与罗汉等佛宗修者不同,好意只能拒绝。” 芭蕉罗汉也不恼,只是点点头道:“无妨,只是缘浅罢辽。” 只是他看着面前念殊满头青丝,忍不住又问:“也是因为如此原因,修者才留发将自己与旁的佛修区别开吗?” 念殊一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非也,只是师尊觉得光头难看,故而不许我剃度。” 薛妄柳不光不许他剃度,自从他进了筑基之后,每天都要摸摸他的头发,生怕孩子修炼来修炼去,修为没高多少,先把头发修没了成了个大秃瓢。 光头锃亮芭蕉罗汉一噎,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但也只能道:“令师尊当真是个妙人。” 念殊但笑不语一脸谦虚,心里却在说确实。 “聆音菩提宗的佛经书阁是对外开放的,便是散修也可进入查阅观看。”芭蕉罗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色印章放在桌上,看着念殊道:“收下这个,便可上至书阁五层随意观看,也算是贫僧结一份善缘。” 念殊觉得不好意思正想推辞,耳边突然响起薛妄柳的声音。 “好徒儿,这种好东西还不快些收下。” 原本推辞的话到了舌尖转了一圈,说出口便是相反的意思:“那当真是多谢罗汉了,晚辈正苦于无经书可寻,实在是解了燃眉之急。” “阿弥陀佛,修者言重了。一年四季三百日,书阁日日开放可去。只是这印章只能上到五层,再往上便是不能了。”芭蕉罗汉道。 念殊连连感谢,又同芭蕉罗汉喝了一盏茶,这才起身告辞。 罗汉送他到门口,最后道:“雪柳仙姑不告而别已多日,华寒宗的弟子关心则乱,若是他们再纠缠于你,说明白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晚辈明白。”念殊拱手冲着罗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目送念殊消失在路的尽头,芭蕉罗汉才出了院子,到了聆音菩提宗里最高的聆音塔,他推门而入,连上七楼到了最高层。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座三米高的金佛像。而那佛像前的檀香缭绕中,正有一个男人对着佛像敲着木鱼。 “了了尊者。”罗汉唤了他一声,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坐下,等着那木鱼声音停下,才开口道:“今日那位瞎眼的佛修我已见过了,并无不妥。他已云游多年,不愿加入我菩提宗,但我也将经阁印信交予他,方便他查阅经书。” 许久,那男人才道:“善。” 而后木鱼声响起,芭蕉罗汉便行了一礼,安静退下了。 过了一会木鱼声又停了下来,那位了了尊者睁开眼睛,看着窗口站着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笑了一声,冲着他摆了摆手:“许久不见了,尊者座下。”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你师尊说话真怪。 高情商:你师尊是个妙人。 谢谢Siboney?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柚七月、sguing、蘑菇君dh、BLACKY、休渝的鱼粮。 第62页 有同学说封面不好看,但是脑袋子制作水平止到如此,如果大家觉得要换个更好康,阔以留言dd一下,我去整个。明天周一照例不更新,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第35章 念殊出了聆音塔,沿着原路返回。路上的人少了一些,远处擂台的热闹在这里都能隐约听见,想来是大家都去那里了。 他走在台阶之上,两侧的树影摇曳下是慢慢转动的经筒,上面系着已经褪色的彩布,在风中无声飘荡着。 念殊伸出手,用手指触摸着经筒。他慢慢走着,凹凸不平的纹理从他指间过,烂熟于心的经文从心间过。 指尖的温度渐渐升高,夏日的光和热风,还有耳边叽喳的鸟叫声,让念殊一时有些恍然,仿佛他已经在这条路上,抚摸着经筒走过千次万次。 人有世代轮回,也不知晓自己的哪一世曾是这岛上人或是岛上畜,日日受香火年年听佛诵,蒙受佛恩,这一世才得幸入修此道。 念殊想着,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前面几步远站着的背刀人,这个人似乎刚刚一直都在这里,摸着面前的经筒不曾动过。 四下无人,薛妄柳转着面前的经筒淡淡道:“来了。” 一听声音念殊便知道是谁,他连忙快步走上去恭敬道:“师尊。” “这些天避开些华寒宗的人,用我教给你的掩盖气息的法子。”薛妄柳说着,转动面前经筒的手仍没有停。 念殊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刚刚芭蕉罗汉给的那个印信递过去:“这是方才那位罗汉给我的印信。” 薛妄柳瞥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便道:“你好好收着,等从离开佛偈洲的时候再还给别人。” “是。”念殊顿了顿道:“擂台赛太过显眼,念殊想接下来几天就不去了。那佛经书阁安静人少,且没有印信不能上到五层,我在里面也不用担心华寒宗的弟子找来。” 薛妄柳微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世上的佛修典籍有大半都在这里的佛经书阁上,这些日子里你便好好看经,等到了伽兰秘境快开的时候再出来。” “徒弟明白了。”念殊顿了顿,犹豫了一会道:“只是徒弟心中一只有个疑问。” 薛妄柳眉头一挑,虽然念殊还没说,但是他已经猜到念殊要问什么了!他等这天已经等了五年,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等了五年。 没错!自己就是华寒宗的老祖宗雪柳仙姑!就是此世间的法修第一人! 他一脸期待看着念殊,但却事与愿违。 只见念殊一脸纠结问出了第一个震撼问题:“师尊,你究竟是男还是女?” 薛妄柳:……? “还有妙音楼楼主那些修士是否都是爱慕于你?那位奉玉小仙是否是你同日月书馆的馆主年青简所出……” 薛妄柳以为现在是装逼的高光时刻,没有想到竟然变成了辟谣时刻,如果条件可以,他真的很想给这些人一份律师函。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问:“念殊。” 念殊连忙道:“徒弟在。” 薛妄柳:“我同你师徒五载,你怎么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别的八卦都算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离谱了,薛妄柳未曾在念殊面前穿过一次女装,做过一次女子打扮,而且就算他穿女装,也是扮靓给瞎子看,为何孩子还分不清性别? 念殊连忙道:“原本是肯定的,只是来了这佛偈洲之后见了许多人,听了他们所言,便有些不敢肯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薛妄柳问。 念殊顿了顿,想起诸佛有多相,兴许师尊也是这样,便说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可男可女?” 薛妄柳沉默一会,想要为自己点一根兰州,但是他没有,所以只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人参须咬在嘴里,等心情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道:“你找个厂子上班吧,我教不了你了。” 这下压力来到了念殊这边,他头皮有点发紧,同薛妄柳相顾无言暂时还没有挤出泪千行,但也差不远了。 念殊:“师尊,我知错了。” “你没错,是我给你自由过得火。”薛妄柳抬头看天:“我叫你来佛偈洲参加新秀道会,是想让你和同辈的修士多接触,拓宽一下眼界,不是叫你天天在人堆后面扎马步听八卦的。” 念殊顿了顿,下意识为自己辩驳:“我也不是故意想听的。原本我在那里扎马步好好的,他们突然就开始聊天,就说了许多……而且徒弟也是想多听多看,知道得更多才好立身于世。” 薛妄柳看着他站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觉得可怜,许久才叹息一声说:“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才的问题师尊还没有回答我呢。”念殊缓缓道。 薛妄柳给了他一个痛快,只一句话就叫别的流言蜚语全部不攻自破。 “我是男子。” 念殊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自己上次眼明未来得及看自己脸,方才听旁人说自己同师尊极其相像,还忐忑了一番,这下可以肯定师尊不是自己娘亲了。 “那为何旁人都称呼您为雪柳仙姑呢?”念殊问。 薛妄柳:“因为从前一些原因我得做女子打扮,所以这几百年来,我一直以女子模样示人。除了你和你徐夫子,别人都不知晓。” 第63页 念殊点头:“徒弟会为师尊保守秘密。” “不问我为什么从华寒宗离开吗?”薛妄柳反问。 这个时候念殊的情智双商又上线了,他竖着手掌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师尊不愿说定有师尊的道理,念殊何苦追问,惹师尊伤心难过,是不敬之为。” “说得不错,有朝一日你自会知道。”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藏经阁沿着右侧路走到尽头便是。” 念殊却问他:“那师尊干什么去呢?” “我?我再转一会经筒,你不必管我,我自有我的打算。”薛妄柳道。 念殊点头,顿了顿又道:“不知为什么,自来到这里,徒弟便觉得这里熟悉,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大脑错乱而已,我经常也有这样的感觉,不必放在心上。”薛妄柳道。 念殊:??? 他本想问大脑错乱是什么意思,但师尊既然说不必放在心上,那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头道:“那徒弟这便去了。” “去吧,有事捏碎我给你的珍珠,我自会知道。”薛妄柳道。 念殊应了一声,沿着右侧的路走了。过了一会天空中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喳喳落在了薛妄柳的肩膀上。 丁红啄了啄自己身上的毛,告诉薛妄柳念殊走之后华寒宗几个徒弟说过的话。薛妄柳听着一笑,伸手蹭了蹭丁红道:“随他们去吧,反正念殊在佛经书阁里,这是佛修的地盘,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丁红喳喳又叫了两声,说他转经筒把自己眼睛都转花了。 “都说转经一圈,是诵经一遍。我这叫高速诵经。”薛妄柳笑了一声:“我读经就想睡觉,转转经筒也算是诵经。希望佛祖老天爷有眼,保佑我前世家人平安,保佑那几个不孝子平安,叫这世间再大的灾祸也别害了他们去。” 丁红喳喳叫了两声,提醒薛妄柳那日在怡沁园里听到了什么。 “那的确是老大和老四的声音,但……罢了,现在还没到提这件事的时候。”薛妄柳停下手转动经筒的手,“先回擂台去,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丁红应了一声,振翅飞起遥遥缀在他后面。薛妄柳背着刀一路到了擂台边,此次新秀道会的擂台赛前十名,可以拿到华驼峰那群医修的信物,凭借信物上山求医。 华驼峰的医修,可以说是修真界最奇妙的一群人,简直是人间在逃玛利亚,天性怜悯,见人就想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救得活,要是病人死了,有些医修想不开还要生心魔。 眼看着徒弟一个接着一个没,华驼峰的老峰主愁的头发都掉光了,直接破罐破摔,干脆不让弟子下山,眼不见为净,叫想看病的自己爬山来。 要是爬得到,算你命不该绝,估计也不容易死。要是爬不到正好,死了拉倒。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华佗峰同自己有些小摩擦,若是用雪柳仙姑的名号上山肯定会被打下来,只好让念殊用这个信物上山,叫那群医修给他看看眼睛。 也算是薛妄柳来此新秀道会目的之一。 他本想当一会新秀道会气氛组再动,但华寒宗的人似乎一直在观察只看热闹不上台的修士,薛妄柳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好几个人的视线,无法,只能找了个最近的擂台跳上去。 但上台的一瞬间,却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台上的人刻意压了修为。 面前的擂台上洒满了血迹,还有几粒牙齿洒落在旁边。薛妄柳心中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对面一身戾气披头散发,身上黄袍染血的男子。 喔噢,造型挺酷还是破洞裤,就是如果修修指甲就好了,他都看见里面的泥了。 薛妄柳站直身体,还没来及捏造一个身份,就听见这个小伙一摸头发,阴狠盯着他嗤嗤说:“又来一个送死的。” 薛妄柳一噎,心情复杂看着面前的小伙,这是几天没刷牙,口气这么大? “我乃清源山血衣道人方戾,今日已经连挑二十余人,血气也吸够了,若是你现在认输下去,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方戾看着薛妄柳,感受着他身上金丹修士的灵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道:“当然,若是你非要来送死,我也不介意。” 修仙界的厂牌太多,清源山这个厂牌薛妄柳没听过,但是血衣道人这个名字却有点耳熟。 薛妄柳想了一会,发现记不起来了,便也随它去了。他解下背上的刀,握住刀柄抽出,刀刃在空中划出一刀寒月冷光。 “在下妙三刀,还请指教。” 方戾看他如同看一件死物,喃喃一声不知死活,却还是开口问:“为何叫妙三刀?” 薛妄柳一笑,手中的的唐刀微震动。 “因为赢你,只用三刀。” 擂台下的气氛组愣了一瞬,心想这两个人怎么说话一个比一个狂?而且妙三刀这个名字他们怎么没听过,倒是只听过蜜三刀,还挺好吃。 薛妄柳看着对面的人黑了脸色,弯嘴一笑,那血衣道人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带起劲风却停在了半路当中。 薛妄柳缓缓将刀从血衣道人的身体里抽出来,将他身上的黄袍彻底染成了血衣,他微微笑道:“一刀,看来是我赢了。” 血衣道人瞪大了双眼,却连他拔刀的瞬间都没有看清。 “抬走,下一个。”薛妄柳甩掉刀上的血,冲着台下一笑:“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刀,便算你赢。” 第64页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男人,帅不帅很重要。 说个笑话,师父专心打擂,徒弟一心吃瓜。 念殊现在是金丹修士啦,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可以用灵力感知周围的样子,所以读书没问题就是有点费劲。他眼睛里的世界,大概就是胶卷底片的样子,但是轮廓模糊一些。但是看修士不一定能看清,因为大家身上都有灵力会干扰。 谢谢阿咕鲁喜欢恰橘子、殷孽几度、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VVVVVVIA、茸凛凛、五昱山的鱼粮。 第36章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薛妄柳越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就越要弄个大新闻。 他站在台上一刀999,告诉下面所有人,是修士就来砍我。然而真的等有人上来,三招之内必定将他这个带恶人打落台下。 其实看着小朋友被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薛妄柳内心里是有点惭愧的,毕竟自己的确是欺负人。所以除了那血衣道人,薛妄柳对别的修士都手下留情,并没有见血。 他盘腿坐在擂台上等着下一个小朋友上台,心里却在想方才的那个血衣道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个名字自己这么耳熟。 方才自己一刀直接给人丹田捅了个对穿的时候,发现他丹田里果然不是金丹,而是元婴。而且还是个元婴后期的修为,只是可惜落在自己手里,连着元婴也一起劈成两半了。 每次新秀道会压低修为想进来浑水摸鱼的不少,但是上台下如此杀手的还是头一个,听说方才同这血衣道人交过手的修士现在都是重伤,还有两个已经死了,自己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薛妄柳坐在台上又等了一会,见下面围着看的人多,上台的却没有一个,他啧了一声便道:“既然没有人来,那我不打了。” 他背着刀正准备下台,却听见一个且慢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麻布儒生打扮的人走上台,冲着他弯腰拱了拱手道:“这位修者留步,在下日月书院闫知雨,还请赐教。” 散修不敢来了,那就大家宗门派人上场了。 新秀道会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散修跟散修打,宗门弟子跟宗门弟子打,一般都是这样,但是今年多了些变数,大家倒也没有那么刻意去遵守这个规定。 倒是薛妄柳一见是日月书院的人上来,头就开始疼,回忆起曾经被道经统治的恐惧。 日月书院的修士多是天资聪颖又有修行天赋的读书人,如果说徐吉庆的水平是全校第一,那他们的读书水平就是省状元这一批。 正是这群人的存在,直线拉高了修真界的平均受教育程度。鉴于修真界有很大一群人从前没有条件读书,虽然大家表面光鲜,但是背地里大字不识的大有人在。 日月书院就自觉将扫盲的重任扛在肩上,别的门派招凡人当徒弟,他们招修士当学生,尤其针对剑修刀修这样一系列靠肌肉记忆和顿悟修炼的修士,他们的文盲程度很高。 而薛妄柳现在的刀修莽夫身份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闫知雨面带微笑,看着薛妄柳的模样如同看着他即将达成的招生KPI,就这个身段,这个打扮,一看就不是读书人。 “阁下与我比试,我赢了不必阁下将手上的信物给我,只需阁下同我回日月书院读三月的书就好了。”闫知雨道。 台下人已经看惯了日月书院这幅强制招生的模样,已经开始打赌这妙三刀是不是也要去日月学院再进修了。 其实就算是妙三刀赢了,日月书院的人也会死缠烂打,缠到你去读书为止。 薛妄柳太明白日月书院的套路,立刻拱手道:“我不跟你打,也不跟你去日月书院读书,还请这位夫子放我一马,我这就走。” 逃学威龙薛妄柳说完就跑,一点不带含糊,一撑手就下了擂台冲入了人群之中,台上的闫知雨愣了两秒才追上去,大喊道:“这位修者你别跑啊!没钱没关系的,我们不收学费的!” “不收学费更不去了!我娘说便宜没好货!”薛妄柳回头说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不怕日月书院收费,就怕它不收费。因为要是不收费,那就是盯上你要收你当弟子了,薛妄柳虽然从华寒宗这个私企跳槽,但是也没有意愿拿日月书院的编制从科员干起。 总之就是快跑! 顾忌着不能暴露实力,薛妄柳在人群里七拐八拐才甩掉了人,他坐在树上稍微有些喘息,喃喃道:“奇了怪了,这群书院里的儒修怎么这么能跑呢,不是跳上树还甩不掉他们。” 丁红站在他树上啾啾两声笑他,薛妄柳叹了口气,低声问:“念殊进书阁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薛妄柳才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就听见了钟声回荡,告诉所有修士第一日的擂台赛已经结束了。 黄昏日落,惊起飞鸟一阵,佛经书阁里的佛修已经开始点灯,燃上驱虫的草药,有人在敲木鱼,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念殊坐在书阁第五层最深的书柜之间,手间的书慢慢翻过一页,眼前突然一晃,他便看见面前的桌上一点灯火如豆。 耳畔木鱼声响,眼前的书变成了白纸黑字的模样,念殊顿了顿,抬手摩挲过书页,距离上次他视物已经过了十五天。 第65页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起身想去找薛妄柳,但突然一顿,想起上次不过匆匆一眼就重新陷入了黑暗,可能找到师尊的时候,便已经看不见了。 想到这里,念殊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环视左右的书架。窗外的霞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挡,却又觉得这个感觉新鲜,那阳光刺眼,他却忍不住盯着多看一眼。 突然一声叹息响起,念殊一愣,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背后是满满的书架,没有一个人。他下意识握住了桌边墨玉棍,但又是一声叹息响起。 这时候他才恍然发现,这个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听见。 “你是谁?”念殊问。 但叹息声没有再响起,念殊的眼前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他愣了愣,心中骤然失落下来,放出灵力准备继续看书。 这里的经书太多,这五日里不眠不休他怕是也读不完。只能尽量都记下来,日后再慢慢琢磨期间道理。 合上的书页再一次打开,那书上的字他才看了一眼,顿时天旋地转,眼前光怪陆离,像是有万千人坐在自己身侧诵念经书。 那声音没有情感起伏,没有多余的停顿,千词万句来自不同的经书,一声一句涌入脑中,像是把念殊的脑子搅弄得天翻地覆。 他想要捂住头,但是身体却不能动,只能坐在这日落黄昏下,听那旁人听不见的梵音唱响。 眼前的烛火晃了晃,念殊身上渐渐浮现出金光流转,天似乎又翻了个身。 他一会在无名庙里吃斋念佛敲着无人来听的木鱼,一会站在那尸山血海中诵经为亡者超度。一时身着金缕红法衣头戴五佛冠,坐在金碧辉煌的莲花宝座上朝着座下的人道一句爱欲贪嗔皆为虚妄,一时又衣衫褴褛拄着一根破木杖赤足行走于凡尘灾厄苦难的泥污之中,任由衣摆被凡土沾染。 所望之处的苦厄灾祸,却在下一秒又变成红尘梦中人人所想的模样。 他路过一户的团聚圆满,踩过一家破落院户满地的月光,这些都与他无关,又似乎与他有关。周身光影晃动,诵佛之声不断,似乎在说这凡尘皆苦,凡人皆苦,叫人不修今生,只修来世。 望今生好事做尽,来世莫尝苦楚。 念殊有些恍惚,似乎刚刚路过的乞丐是他,似乎现在拄着拐往前走的僧人是他,可似乎又不是他。 可现在嘴中念诵经文的是他,眼中流泪的也是他, 耳边诵经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是自己已经熟读了千遍万遍,叫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又路过一个乞丐,那乞丐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上满是冻疮,念殊看了一眼却不能停下。又路过一个瞎子拄着拐眼看就要撞上车马,念殊看了一眼却不能拦下。 如此往复,一个又一个人在他眼前即将死去,他除了愤怒却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最后连心也麻木,作壁上观,眼前所见如同未见。 直到又有一个乞丐倒在他身前,那乞丐抬眼竟然还是个瞎子。念殊心中一震,下意识就觉得那是自己。 他看见自己手在地上抓出血痕,听见他在痛苦中叫着娘亲,痛苦如有同感,身上流转的金光大盛,想要催促他往前走,但念殊的脚步依旧慢了下来。 可是不等他停下,已经有人先走到了乞丐身侧。 雪落在薛妄柳乌黑的发上,他披着鹅黄斗篷站在乞丐身边弯腰伸出手,同五年前一样,小心将地上的乞丐扶了起来。 这一瞬间,念殊身上流转的金光骤然停了,他的脚步也终于停下。他看着那个被师尊扶起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如若他不能自救,师尊定会来救他。 一声叹息响起,眼前所有的光影都被一阵风吹散,只剩耳旁的诵经声未断,像是要为他诵尽天下所有的经文。 一滴烛泪缓缓滑落,外面敲着的木鱼的和尚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无人知晓这里的角落,念殊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钟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一连四天过去,念殊在角落里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头脑风暴,而薛妄柳却在外面同日月书院斗智斗勇东躲西藏,上台和人上演全武行。 等到最后一个人被打下台,薛妄柳这块回锅肉终于搭上末班车,成为了这次新秀道会的第十名低位出道。 他松了一口气收刀入鞘,赶在日月书院的疯子来之前跑路,刚刚跳下台走了两步,鼻间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那个被自己一刀捅穿的血衣道人,正一脸愤恨摇摇晃晃走在路上,朝着没人的地方而去。 怎么还没走? 薛妄柳眉头一皱,想了想离待会授礼还有一段时间,脚下一转追着血衣道人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念殊记忆力那么强? 因为他吃了记忆面包! 没错,丁红的名字就是来自于鹤顶(丁)红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某不知名青花鱼的鱼粮 第37章 薛妄柳将身上所有的气息都收起,一路上跟在那血衣道人身后,听见他狠狠咒骂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好笑。 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过别人这么骂自己了,小伙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66页 薛妄柳随着血衣道人又过了一个转角,一直跟着的人影却消失了。他反应过来不对,猛一回头,就看见那血衣道人正站在自己背后,旁边还有个半张脸画着脸谱,穿着黑衣一身煞气的女子。 “你跟着我做什么?!”那血衣道人一见他就觉得自己的腹部隐隐发疼,恨不得直接撕了他才好。 薛妄柳笑了一声:“不做什么,就是看你伤好了没有,想给你送点药。” 送药这种屁话方戾肯定不信,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穿着黑衣的女子道:“师尊,就是他!就是他一刀毁了我的元婴。” 女子瞥了他一眼,发现此人修为不过金丹,立刻皱了皱眉道:“你就被个金丹期小鬼弄成这样,还有脸同我说,没出息的东西!” 她抬起一脚将血衣道人踹倒在地上,又转头狠狠看了薛妄柳一眼,手腕一转凭空握住一把斧头:“就是你废了我徒儿?” 薛妄柳抱着刀看着他们一脸诚恳说:“这位前辈莫怪,我不过是误伤而已,现在正是为这位道人送药而来。” 女人冷笑一声:“我看你的心肝就不错,正好磨碎了给我徒儿当药引。” 薛妄柳一顿,好心提醒:“吃人犯法啦,靓女。” 女人:…… 她懒得再同薛妄柳废话,提着斧头脚下一转竟然分出两个人来,竟然还是个出窍修士。只见一左一右一个画脸谱一个美人面,皆是手持一板斧朝着薛妄柳冲了过来。 薛妄柳提刀轻松挡下,垂眼看着她们好心提醒:“这里是聆音菩提宗,你们在此生事,是会被佛修们抓去念经吃斋饭的。” “杀你很快,肯定不会被他们发现。”两个人异口同声,四只眼睛都盯着薛妄柳,倒叫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手上一用力,将刀上架着的斧头推开,冲着女人笑了笑问:“我好看吗?” “什么意思?”女人眉头一皱。 薛妄柳笑出声,脚下突然一转,闪身出现在了脸谱女人的背后,手中的唐刀轻轻贴在她的脖子晃了晃,温声说:“既然不是觉得我好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呢?” 女人瞳孔一缩,握着斧头的手一紧,薛妄柳又道:“诶,小心点,我这刀快得很,碰一下出血了怎么办?” 他眼睛余光一瞥那边地上正蠢蠢欲动的方戾,笑了笑:“你也不要动,你万一动了撞着我的手,岂不是害了你师尊?” 方戾一顿,盯着薛妄柳的脸狠狠道:“你放开我师尊!你同我的事不要牵扯到她!” “诶,别说得这么暧昧,我们可没什么事。”薛妄柳看着面前的脸谱女,用刀刃轻轻撞了撞她的脖子,开口问:“为什么要掩饰修为?” 脸谱女垂着眼道:“我带我徒儿参加新秀道会又怎么了?你不也是掩饰了修为吗?” “我不一样。”薛妄柳双标的明明白白,淡淡道:“这几天我可没在外面见过你,你偷偷摸摸躲着干什么呢?” 脸谱女正欲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道:“师尊,我方才就是见着那妙三刀往这边来了,这次你来了,一定能把他拿下。” 薛妄柳一听就听出了是日月书馆那阴魂不散的闫知雨,他一分神,那脸谱女趁机转身一掌打在他肩膀上,冲着地上的血衣道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化作一股黑烟啪一声消失了踪迹。 “就是这里!看!他就在这里!”闫知雨带着一个穿着青竹衣衫的老头走来,冲着捂着肩膀的薛妄柳一拱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薛妄柳“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闫知雨:…… 闫知雨:“你若是讨厌我就直说,倒也不必见我就吐血。” 他背后那个青衫衣服老头一拍他的脑袋,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你这个混账东西,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都气吐血了!” 薛妄柳连连摆手道:“不管他的事,我方才同人过了两招。” 吐在地上的血发黑,薛妄柳运气又吐出一口,这口血的颜色方才淡了些。闫知雨过来扶着他,仍旧疑惑问:“你真的不是被我逼得吐血了?” “现在不是,但是你再问就说不定了。”薛妄柳撑着他的手,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这次总算是鲜红色。 他松了口气,拿出水壶漱了漱口,心想刚刚那个小姑娘手还挺毒。 “中了毒?”那青衫老头看了眼地上的血,眉头皱了皱:“你方才是和什么人在交手?” 薛妄柳顿了顿道:“一个画着脸谱的前辈。” “画着脸谱?我怎么没听过?”闫知雨拍拍薛妄柳的后背,“那你毒排出来了吗?我这里有华驼峰的十全大补解毒丸,你吃一个。” 薛妄柳摇了摇头:“无妨,我已经全部排出来了。” 老头看着他面色如常,看上去不像中毒的样子,点了点头心里更是满意,开口道:“这位修者,可曾读过四书五经啊?” “读过。”薛妄柳道。 老头眉头一挑,没想到面前的莽汉竟然是读过书的,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你想不想读更多的书啊?” “不想。”薛妄柳话音刚落,叮叮当当的钟鸣声起,同之前的钟声不同,这是在提醒新秀道会的修士们集合,到了授奖的时候。 闫知雨看着薛妄柳:“我记得你要去授礼的。” “对。”薛妄柳点点头,朝着面前的老头拱了拱手:“这位前辈,我现在是真不想读书,若是我有一日想了,我再上日月书院寻你。” 第67页 看来是真没有缘分又是白跑一趟,老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吧行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读书的好。” 薛妄柳笑了一声,又拱了拱手,转身朝着擂台飞奔而去。 虽然他的肩膀上还有点疼,不过待会调理一下便好了,正好离伽蓝秘境开还有两天的时间,正好够他休息准备。 等到他到擂台下的时候,那光头亮亮的长眉住持正念到妙三刀,薛妄柳连忙举手道:“在这呢!” 他一路挤上台,站在上面拍了拍灰冲着老主持笑了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站到了第九名也就是徐吉庆身边。 历经五天的折磨,徐吉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鬼气和怨气都浓了一个层次,看着更像鬼了。 他双眼放空,看着一边的天空喃喃道:“救命,我要死了。” 个没出息的玩意。 薛妄柳转头看他正准备开个玩笑,突然看见江沅那小伙站在第一个,手上还拿着自己给他的唤星。 小伙不错啊,还能拿到第一名。 薛妄柳有些满意,再往后看了看,十个人中还有两个是华寒宗的弟子,就连那个被念殊打败的无耳道人也在。 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上了妙音楼特有羽丝绸缎袍,上面用金线修着宫商角徵羽五个字,看来是加入了妙音楼。 前面的住持还在念叨着诸位辛苦了云云,薛妄柳看腻了台上的小伙,开始在下面的人里找念殊的身影。 钟声响的一瞬,丁红就去佛经书阁找念殊了,现在应当是过来了。 薛妄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念殊,又找了一圈,才在人群的最后面看见了他这个瞎徒弟。不过幸好,这次他是好好站着,没有再扎马步听八卦,被花边消息迷了眼。 为师甚是欣慰。 等着住持说完,开始给台上的修士排排坐分果果,因为薛妄柳是最后一个,手上的东西比前面的人少了不少,但是他也无所谓,反正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他握紧那块华驼峰的墨玉令牌收好,剩下的丹药经书还有一块玉髓都准备拿给念殊。薛妄柳握着那块白玉髓,发现触手温热,确实是个好东西。 虽然对他无用,但是可以磨成小珠用药草泡上一泡,给念殊穿个手钏,叫他戴在身上蕴养身体,若是再加上符咒,也能有些驱邪的作用。 这些年有自己庇护,没有什么孤魂野鬼敢上念殊的身,但是进了伽兰秘境就说不定了,虽然念殊已经金丹修为,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防备。 这两日休息,聆音菩提宗给修士们准备了地方,念殊坐在小小的禅房中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房间里的檀香萦绕,他默念诵经突然听见窗户一响。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那窗边多了一个人。 薛妄柳背对着霞光万丈拍了拍身上的灰,才笑着叫了一声念殊,正准备问他看了多少书,就见他这蒙着眼的瞎徒儿突然流下一行泪,哑着声音叫了他一声师尊。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薛妄柳连忙走过去,就听见念殊说:“师尊,我读完了那书阁里的所有书,我头好疼……” 薛妄柳一顿,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脑袋,温柔说:“没事,用脑过度,回去师父给你整点生命1号补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孩子太过优秀,对家长也是一种负担。 丁红对镜用生姜擦头生发,未果,结果头辣了两天睡不着觉。 谢谢殷孽几度*2、白桃乌龙海盐奶盖的猫薄荷,UnikornKK、阿咕鲁喜欢恰橘子、中午清淡点、今日打折、茸凛凛、青花鱼_ndxnz9xnnwk、是牧奎笙e、许叽叽的鱼粮。 第38章 有过老三和老六的惨痛教训,薛妄柳觉得在孩子营养方面一定要跟上,当即就掏出一把跟糖豆一样的丹药出来塞念殊手里,叫他快点吃了。 “刚刚新秀道会,师尊蹭了个第十名,给你弄了点东西。”薛妄柳把方才拿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样一样塞进念殊的口袋里,只剩下那块白玉髓和华驼峰的墨玉令牌。 薛妄柳叫他摸了摸白玉髓,问:“你是想要手钏还是给你做成别的东西?” 在这种事情上,念殊想来没有自己的主见,他没有什么想法,只道:“ 都听师尊安排。” “那便做成手钏。”薛妄柳道。 念殊点了点头,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道:“师尊,我有件事说与你听。” 然后他隐去自己眼睛能看见的事情,将佛经书阁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说给薛妄柳听,说到最后,念殊声音又变得沙哑,握着薛妄柳的衣摆问:“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别害怕,师尊来给你看看。”薛妄柳摸了摸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背后大穴将自己灵力慢慢探进念殊的身体里一观。 好家伙,佛骨金灿,舍利流光,特效拉满,赛博朋克2077才有的光影特效。知识就是力量,培根他老人家说得太对了。 薛妄柳缓缓收回手,开始胡扯:“不必忧心,你天生佛骨,乃是身负传承的命定之人,这般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念殊顿了顿道,“我看着那些人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死去,心中原本满是悲悯,可到后来我连悲悯也没有了,只觉得厌烦和麻木。” 第68页 他握着薛妄柳衣摆的手又紧了紧,喃喃道:“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若是有朝一日,他看见师尊的时候也觉得厌烦和麻木又该怎么办?师尊和旁人不一样,旁人怎么能同他相比? 光是想到这里,念殊都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比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废物,在街上乞讨被人欺辱加起来都要无法接受。 薛妄柳看着他,突然轻声问:“念殊,你在生气吗?” 念殊一愣,反问:“我是在生气吗?” 他知晓自己天生没有怒欲,但师尊说他金丹结成,怒欲两魄会慢慢补全,日后他也会有所求,有所怒。 薛妄柳点头:“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很生气。” 原来这就是生气的感觉吗?生平第一次动怒的念殊顿了顿,点头说:“师尊,念殊是在生气。” 可他也不喜欢生气的感觉。 薛妄柳却笑了起来,他拍拍念殊的肩膀:“那便不要生气。既然你不想变成那样,便日日在心里告诫自己,每日晨起一次,睡前一次,这样便好了。” 念殊一顿,低声说:“师尊又在糊弄我了,还当我是十几岁的孩子,我今年二十已经要加冠成年了。” 薛妄柳笑得声音更大了,他道:“我今年八百岁有余,你不过年方二十,便是再过几百年,你在我面前也是孩子。” “八百多岁?”念殊一顿,抬头看向薛妄柳,脑子里回想起那张赛过世间万千的脸,愣愣道:“竟然有八百岁了。” 薛妄柳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年纪吓着了,便说:“修真不知岁月,不必在年岁上计较。这聆音菩提宗最厉害的光头和尚了了尊者,比我年纪还要大,已经近三千岁了!” 他哼哼一声,有些自豪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你师父我勉强算半个王八吧。” 念殊下意识道:“那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王八。” 薛妄柳:…… 薛妄柳:“好孩子,你可真会夸人。” 念殊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说师尊是王八,我的意思是说师尊如果是王八,那也是最好看的王八。” “那到头来,我不还是王八吗?”薛妄柳看着自己的徒儿,突然觉得生命1号还不够,还等来点六个核桃和成长快乐,可能脑白金也要安排上。 他拍拍念殊的肩膀,认真道:“徒弟,以后在外面多听多看少说话,记住了吗。” 念殊应了一声,薛妄柳叹了口气:“既然头疼,这两日便不要去想经书的事情了,你好好休息调理身体,过两日伽兰秘境一开,有一个月的时间你都休息不了。” “是。”念殊道。 作为一个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三好徒弟,念殊一连两天,一点跟经书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去想,将厌学进行到底,成天在屋里扎马步练棍法,开着窗户听院子里人聊天说八卦。 在他们嘴里,自己只有一个娘,那就是雪柳仙姑,但却四海之内皆可为爹。这一刻是妙音楼的楼主,下一秒就是日月书院的院长,甚至因为自己眼睛瞎,他们也说那南海云霞岛的瞎子岛主也可能是自己的爹,这眼瞎是遗传。 当真是丁红听了都要叫妹子,鹅妹子嘤。 说来也奇怪,之前听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听过便一笑过了,但是现在听多了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觉得他们不应该如此说师尊。 但细细想去不过是茶余饭后闲事碎语,也不用放在心上,就连师父自己有时候也靠在窗户边一边吃零嘴一边听得入迷。 最后一日休息结束,所有的修士都来到聆音菩提宗的后山,那里有个万佛洞。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每当佛修自觉大限将至天人五衰在即,便会来到此处,找个山洞坐化。 所以薛妄柳又给这里取了一个别的名字,叫佛修公墓。 伽兰秘境入口在公墓上方,本身也是一座坟墓,不过是这聆音菩提宗开创者从天法师的坟墓。 长眉住持站在万佛洞前燃了一炷香,阿弥陀佛一声道:“从天法师仙逝已过万年有余,此伽兰秘境遵循法师遗嘱,五百年开启一次,为有缘人赠礼,春去秋来,五百年又到矣。” 他看着面前的亮着一点火光的香线,又道:“诸位稍作休息,此香燃尽之时,便是伽蓝洞开之时。” 薛妄柳抱着刀坐在一边的树墩子上,左右环视一圈,发现华寒宗领头的弟子是柳奉玉之后顿了顿,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没有找到那位血衣道人,那个半张脸谱的女修也未瞧见,薛妄柳垂下眼,想了想还是伸手一抖掏出一只玉雕蝴蝶来。 他侧了侧身遮掩住自己的动作,对着玉雕蝴蝶说了几句话,只见那玉雕蝴蝶一下变成一块玉牌,上面一闪自动刻下几行字后,在薛妄柳手中又变回了玉蝴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蝴蝶晃动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完全蜕变成一只普通的花蝴蝶,直接飞离了薛妄柳身旁,朝着菩提宗住持身旁一个搭着布袋的和尚飞去。 薛妄柳见那花蝴蝶停在那布袋罗汉身上,心想自己这算是提醒过了,真要出什么事情,也是菩提宗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的缘故。 燃着的那柱香很快到了尽头,白石灵看着身旁的江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为师多余的话便也不说了,只提醒你一件事,小心为上,切记不可大意,不要随意与人起争斗,平安回来。” 第69页 江沅拱手:“弟子明白。” 不远处徐吉庆看着那冒青烟的香像是看着自己冒青烟的坟,等到香烧完,他命也完了。清苑子看在眼里,想给这个没出息的玩意一脚,但现在外人都在,当着别人面打孩子又说不过去。 他压下怒火道:“不中用的东西,你见过哪个金丹修士一次都没进过秘境的?都是快结元婴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徐吉庆心也死,双眼无神,看着旁边哼了一声,当做自己听到了。 清苑子见他一副死样,忍了又忍,最后道:“你千万小心,平安出来后,就滚去日月书院呆两个月,学学人家的修士气度,少在老子面前丢人现眼!” 一听出了秘境就能去日月书馆读书进修,徐吉庆觉得雨停了,天晴了,他又可以了。 他把头上的发带一扯,精神焕发:“师尊,你放心,徒儿此去必定给你挣个功名回来!” 清苑子有些累,有点疲惫,他拍拍徐吉庆的肩膀:“你要是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够了。” 香最后一段燃尽掉落,一时万声钟磬梵音唱响,天空绽放出霞光,百鸟飞过,一道金门自天空出现,缓缓打开。 丁红落在薛妄柳的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 “抓好了。”薛妄柳见念殊脚下一点,飞向那金门,自己也随之而上,没入了那天空中的金色之中。 一阵佛经声过,两侧菩萨观过,薛妄柳双脚重新落在了地上,旁边还滚落了一个哎哟声不断的徐吉庆。 丁红挥着翅膀缓缓落下,原本的灰麻雀已经变回了金羽鹤的模样。而徐吉庆一抬头,看见薛妄柳的脸也是一愣。 美人便是蹙眉也叫人心动。 “前辈,你的脸……” 薛妄柳原本想动用灵力画出水镜照一照,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也没有了,他连忙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骂了一句:“哦草,谢特妈惹法克儿。” 作者有话说: 清苑子:上辈子我可能欠了徐吉庆的债。 徐吉庆:能去读书了!好耶!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青花鱼_npxul0brpgf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评论海星惹。 第39章 老和尚套路多,自己坟里也搞这么多花花招式,看来不是个正经和尚。 薛妄柳腹诽一声,庆幸徐吉庆和丁红也没有灵力了,想来旁人也是,这应当不是针对自己偷渡的惩罚。 他盘腿坐在路边摸着自己的脸,现在没有了灵力储物袋也用不了,里面的伪装拿不出来,得想个办法把脸遮住。 他顿了顿直接撕了自己的衣服一角下来将脸围住,结果徐吉庆一看,直接大呼马贼来了。 薛妄柳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布,看着他恶声恶气道:“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你把别人叫来没你好果汁吃。” “但是真的太马贼了,你这一身黑又背把大刀,马贼之王。”徐吉庆竖起一个大拇指,就被薛妄柳拍了一巴掌。 薛妄柳:“差不多得了,还马贼,我看你像个马贼。” “我要是马贼就好了。”徐吉庆叹了口气,“没有灵力,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遇见舞刀弄棍练外门功夫的修士,那就完蛋了。” 他看着薛妄柳的脸, 幽幽道:“甚至还有可能见色起意,欺辱与你。” “欺辱?”薛妄柳冷笑一声,“脱了裤子还不知道谁大呢。” 好一句粗鲁之语,徐吉庆被噎得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只听薛妄柳又道:“还有一点,这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可不是。” 薛妄柳将衣角又撕了一长条下来,将自己的脸包得像个木乃伊,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徐吉庆一看,点头说:“比开始好多了。” 薛妄柳包好脸,用一只眼看向丁红,喃喃道:“现在关键是你要怎么办。” 丁红叫了一声,连忙后退两步,用翅膀抱紧自己,明确表示拔毛是不可能的,他花了七百年长了这么多金毛,一根都不能少。 “不拔你的毛。”薛妄柳抱着手臂想了想,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丁红:…… 丁红:你去死吧! 两人一鹤在附近找了一圈,给徐吉庆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防身,便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徐吉庆看着旁边荒郊野岭的模样,忍不住问:“前辈,为什么这里不让用灵力啊。” “那你得把从天法师挖出来问问。”薛妄柳道。 徐吉庆一愣:“我一个鬼修往一个大佛修面前蹭,那不是找死吗?” “人家也死了,你们算是一家人。”薛妄柳眉头一直皱着,催促道“走快一点,我们得快点找到念殊。” 这里没有灵力,念殊没有办法靠着灵力感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他越想越忧心,脑子里已经是念殊被人欺负,面对一群混账东西,身上的宝贝都被抢走,还被他们羞辱两句臭瞎子。 他奶奶的,光是想象一下血压都拉满了。 但在薛妄柳看不见的地方,念殊同江沅背对背站着,两人一人持棍一人持剑,面对面前十位修士都没有在怕的。 “阿弥陀佛,几位何苦来哉。”念殊嘴上说着这话,手里的棍倒是不带含糊。只等背后江沅一声上,两人脚下一点,念殊的棍舞得虎虎生风,一棒子直接敲晕了两个,猛得很。 第70页 两个人都有外家功夫,念殊一日练好几个时辰的棍法和拳法,江沅除了休息别的时间都在练剑,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 等到面前一众人倒下,江沅收剑入鞘,冷冷道了一句活该。念殊则在旁边假模假样,阿弥陀佛一声,开始念经,一副给人超度的模样。 江沅一顿,看着他道:“人还没死呢,你现在念经给他们超度干什么?” “啊?原来没死啊。”念殊又阿弥陀佛一声,“我以为他们死了,无人亡故,甚好甚好。” 地上一个修士吐出一口血,朝着念殊道:“你这假和尚狠毒得狠!咒人去死!当真同你娘雪柳仙姑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念殊未动,江沅倒是先动了。他一剑刺进那人脸侧的地里,淡淡道:“若是杀的是你这种人,倒也不算魔头。” 念殊缓步上前,伸手在江沅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不必动怒。” 他转头望向那修士声音传来的地方:“还有,我即便狠毒,又同雪柳仙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娘。” 总之就是你可以说我狠毒,但是不可以说雪柳仙姑如何,实在是带孝子一个。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压下心中诸多杂念,缓缓道:“江道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找到灵力归还之法才好。” 江沅瞥了那地上的修士一眼,转身跟上念殊的脚步,并且拉住他的手道:“走错了,往这边走。” 两个人回到正确的前进轨道上,江沅看着他的侧脸问:“为什么你会觉得灵力有归还的方法,而不是在这个秘境里就是无法使用灵力的。” 念殊顿了顿道:“阿弥陀佛,大概是直觉吧。” “那为何我没有这样的直觉?”江沅皱眉。 念殊一顿:“大概是因为我直觉比较强吧。” 江沅脸色一沉,心想这绝对不是当年那个会叫自己一声江仙长的瞎乞丐,他正欲说话,面前的念殊却笑了笑,阿弥陀佛一声。 “戏言而已,江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他转动着手里白绿相间的佛珠,缓缓道:“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现在不过是去了我相,诸位无高低之分,皆为平等罢了。” 江沅喃喃道:“去了我相,那不是还要去了人相?岂不是人形都没有了。” 念殊:…… 念殊:“阿弥陀佛,江道友当真没有慧根。” 师尊说得对,这世间人有万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佛的。自己切记不能以自己的水平去评价旁人,实在是不公。 连着说了两声阿弥陀佛,念殊只简单解释说:“并不是如此意思,但佛法万千,诸人见诸意,所观眼不同,感悟亦不同。我也不能断定这位从天大师所想就如我一般,只是期望这秘境之处有地方恢复灵力,也方便我们行路。” 江沅点点头:“共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待在这秘境之中,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早些找回灵力才好。” “正是如此。”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念殊心里却一直在想师尊跟着自己进来了没有,若是跟着自己进来了,他现下没有灵力,不知可有人找他麻烦,可有人趁机欺负他。 他脚步骤然快了许多,只想早些找到师尊才好。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师尊,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江沅见他抿紧了嘴,顿了顿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的这一身佛法,当真是薛前辈教给你的?” 他见念殊看过来,连忙解释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初他为我接上断手,在芙蓉城里又破了湮灭大阵里救了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我只是想向他道谢而已” 念殊沉默了一会,知晓江沅同旁人不同,便是自己再如何狡辩解释,他也认定了自己,便道:“不必如此,他常说你是剑修的好苗子,断了手太可惜。” “当真?”江沅一喜,就又听见念殊道:“他曾说,练剑者,心纯意净以外还要坚持刻苦,你的师兄师姐们不行,便是那位辛夷剑修,他的剑也少了两分杀意,更肖其父不肖其母,你比他们都强。” 江沅点头,深以为然:“仙姑说得是。” 他这些年辛苦练剑,便是为了能早早结成金丹,配得上薛妄柳赠予他的这把灵剑唤星。他握着剑柄脚步慢了一些,喃喃道:“原来仙姑还记得我,也不知道她看见我在擂台上的表现没有,这些年我的剑法精进了不少,若是能得她指点,那便是……” 江沅说着一抬头,发现念殊竟然已经走出百米之远,连忙追上去道:“诶,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没说完……” 念殊脚步更快,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江沅甚是聒噪。 江沅很快追上他,两个人加速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同时停了下来。念殊细细听去,皱了皱眉道:“前方有人。” 江沅抽出唤星握在手里:“前去看看。” 两个人脚步放慢放轻,念殊走了几步,前方的声音变大又变得嘈杂,他还没来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沅拉住。 江沅看着面前的四个铜人像,低声说:“前方有四个铜人守路,不知是它有灵还是因为有机关操控,前面的修士似乎都不是它的对手。” 他眯了眯眼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道:“看样子像是四大天王像。” 第71页 “阿弥陀佛,此乃从天法师坟茔,出现此物并不奇怪。”念殊转着手中的珠子,想问江沅可看见妙三刀没有,但又担心说多了暴露什么,犹豫之中,便听见一声怒喝。 柳奉玉手持琉璃枪,怒喝一声直接将多闻天王头砍了下来,但那铜人动作没停,反倒过来给了柳奉玉一掌,直接把他打飞,落到了念殊和江沅脚下。 三个人四目相对,柳奉玉也愣了。 “阿弥陀佛,江道友,可是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念殊问。 江沅点点头,表情微妙道:“飞过来了一个人。” “哦……那他可真是惨。”念殊双手合十,淡淡道:“阿弥陀佛,需要我为他超度吗?” 柳奉玉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而起,伸手抓住念殊的领口,恶狠狠道:“我看你还是先为自己超度吧!” 作者有话说: 念殊:管你死没死,先超度了再说。 江沅:这个人怎么现在说话阴阳怪气的? 谢谢右维拉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中午清淡点、UnikornKK、青花鱼_ndxnz9xnnwk*2的鱼粮 这周榜单又无喜报了,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T T。 第40章 一听到声音念殊便知晓了这是谁,他眉头皱了皱,伸手在柳奉玉的手腕上一弹,一股酥麻之意瞬时叫柳奉玉松开了手。 “你!” 眼看着柳奉玉想动手,江沅立刻抽剑挡在了念殊的面前。 在擂台上两人有修为的差距,所以江沅输给了柳奉玉,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灵力,再来一战自己未必会输。 江沅握紧了手里的唤星,看着柳奉玉好心提醒:“奉玉小仙,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背后四大天王铜像还在和修士们缠斗,但被打飞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挨了一掌便一命呜呼,连叫都没叫一声。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道:“还请奉玉小仙告知,前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奉玉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到这里时候,正准备过这隘口,但是有人从后面偷袭我,就是前方你们瞧见的修士。他们偷袭我,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叫这四大天王铜像从自己的座上走了下来,拦在路上不让我们过去。” 念殊闻言顿了顿,用着一种疑惑的声音问:“既然这条路不让过,那为什么不换条路走呢?” 江沅闻言一愣:“换条路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柳奉玉也愣了愣,眯了眯眼睛看向他,“修士一行本就逆天而行,你师尊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遇事不要轻易后退吗?” 念殊转动佛珠的手一顿,缓缓道:“我师尊只告诉过我,千事万事不必争于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命为上,而后徐徐图之。” 柳奉玉一愣,大笑两声,看向念殊的眼睛越发不善:“你还说你同我姑姑没联系!”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强忍着自己给这假佛修一枪的欲望,深呼吸一口气道:“看在你是我姑姑徒弟的份上,又和我与姑姑长得如此相似,在这秘境里我会庇佑你。” “那我和江道友便是多谢奉玉小仙了。”念殊也不客气直接应承下来。 只是他嘴里说着,心里却想我是同师尊长得像,和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江沅看他们两个暂时没有打起来的意思,而那铜像身旁的修士也被打得七七八八,只有两三个还在苦苦支撑,便问:“那我们现在到底应该如何?是换路走,还是从这里过。” 柳奉玉不耐烦道:“这里我逛了一圈,除了这里,便没有别的路了。” “阿弥陀佛,看来只能从这里走了。”念殊双手合十,默念几句佛经静心,将手上的佛珠收了起来,这才拿起墨玉棍道:“待会说不定还有别的修士来,还是先过去为好。” 柳奉玉提起枪往前走,摆摆手懒懒道:“待会动手的时候,你眼睛不方便,你便在一边休息就好,江沅记得配合我,你们两个别……” 两道人影擦身而过,柳奉玉便看见江沅和念殊这两个莽夫竟然直接冲了上去,一个持剑一人持棍,直接打下两个天王头来。 念殊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的身体似乎自己在动,帮他避过攻击,帮他挥出招式。他甚至可以放空大脑,任由自己的身体自己动。 他一个翻身躲过广目天王打过来的手,便听见江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里面果然是机关,这是机关铜偶!” “阿弥陀佛。”念殊缓缓道,“既然是铜偶,自然有开关让他们停下来。” 柳奉玉骂了一句,提着枪将最后一个持国天王的头也打掉,站在他肩膀上往里面看,果然瞧见了许多转动着齿轮和机关。 若是四师兄或是二师兄在这里必定有办法,他们二人成日凑在一起不是制毒便是摆弄机关,自己虽然同四师兄关系好,倒是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柳奉玉转头看向江沅和念殊大声问:“那开关在哪里!” 念殊:“我看不见,我不知道。” 江沅:“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 好嘛,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现实是三个臭皮匠挤在一起发烂发臭,看不到一点聪明样。 柳奉玉怒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他转头冲着别的修士道:“你们也别躺在地上不动了!快点起来给爷帮忙!要是真不想动的,我就下来送你们一程,让你们这辈子都只用躺在地上了!” 第72页 四大铜人一下被众多修士包围,所有人上蹿下跳在铜人身上找着开关,只有念殊一个人眼睛不方便,站在等候他们的结果。 柳奉玉和江沅找了一圈下来,最后在四大天王手中的法器上发现了特殊的地方。铜人动作之间,身上的灰尘抖落,露出了法器上镶嵌的宝石。 “伞顶,琵琶头,锤尖还有剑柄上都有宝石。”柳奉玉大声告诉念殊,“这些东西都要打碎吗?”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犹豫道:“在下也不知,但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他便脚尖一点,靠着铜像身上的落脚点,靠着一根墨玉棍踩在了持国天王的琵琶顶上,手上猛一用力,墨玉棍在空中抡出个半圆来,直接打上了那块宝石。 宝石应声而碎,飞溅起无数碎屑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念殊脚下的持国天王的动作顿时停住,缓缓跪了下来。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看上去可行。” 有了念殊的示范在前,江沅和柳奉玉依葫芦画瓢打碎剩下三个宝石,并且还趁机将落下的大块宝石收入囊中。 江沅将最大的两块塞给念殊,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传音说:“最大的帮我带给仙姑,另外一块是你的。” 念殊愣愣,道了句多谢,暂时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面前的拦路虎被解决,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柳奉玉站在四个跪着的天王铜像中间,手中的琉璃枪尖指着那些修士,微微仰着头冷声道:“此方事毕,无人打扰,我们可以来算算账了,报上你们的门派,同我一战。” 江沅看了眼那方已经力竭的修士又收回了眼神,将手中的唤星擦了擦,没有插手的意思。秘境之中不比外面,这种事常有,斩草除根才是修士们的选择。要不然为了一时的心慈手软,引来杀身之祸才是得不偿失。 但他未觉得不妥,念殊却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听见柳奉玉如此说,便竖着手掌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柳道友,不如放过,结一段善缘。” “我的好弟弟,你怕是不明白,他们偷袭我的时候,就没想着结善缘了。”柳奉玉嗤笑一声,提着枪向那些修士一步一步走去,“既然你们不来,那我便过来了。” 那些修士们原本觉得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能够以人数取胜,叫这奉玉小仙吃点苦头,但没想到他实力如此强横,现下又多了两个帮手,肯定是打不过了。 一群人转身便跑,柳奉玉却将手中长枪直接掷了出去,插在他们的面前,一时将人震慑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念殊眉头一皱,虽然师尊同徐夫子都说过,修士逆天道求长生,虽说要保持本心,但却没有说保持本性。杀人夺宝之事乃是家常便饭,如若实在不喜欢,只要管好自己不去做便是,不要对别人做多管束。 他思来想去,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我第一次进入这般洞天福地,确实不懂这些规矩。” “既然不懂,那就好好看好好学。”柳奉玉嗤笑一声,“姑姑难道没告诉过你,修真界就是吃人的地方?” 念殊顿了顿,想了想师尊确实说过这话,但说完还道自己就是吃人最厉害的那一个,自己是他唯一一个弟子,不必担心有人欺负。 “阿弥陀佛。”念殊叹息一声。 柳奉玉见他如此,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手下留情,只将这些人打成重伤,留下他们一口气,能不能活着便看他们的造化了。 江沅看在眼里,低声道:“放心,奉玉小仙手下留情,并没有要他们的命。” “不过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别打开杀戒吓破了你这小孩的胆。”柳奉玉提着枪走过他们身旁,走出一段才发现这两个人还在后面没有跟上。 他转头怒吼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江沅和念殊这才快步追上柳奉玉的脚步,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前面行进,三个人心里都想快些见到薛妄柳,却都没想到薛妄柳落在他们后面。 等薛妄柳带着徐吉庆走到这四天王守路的隘口时候,念殊三人已经离开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留下坐在地上互相治伤的修士和跪在地上的铜像。 “薛前辈,发生甚么事了?”徐吉庆握着手里的木棒皱着眉头,伸头一看发现面前的一片狼藉,顿时愣住:“好嘛,拆迁爆破的来过了。” 薛妄柳提着刀穿过地上的伤患,走到跪着的四天王铜像中间,伸手摸了摸那天王头的断口,又看了眼里面的精密机关,伸手一拍地,怒吼道:“是哪里来的乡巴佬莽夫把好东西弄成这样了!” 这样好的铜傀儡,还有四个!打麻将都能凑成一桌了!现在都没了!靠! 他又气又心疼,正想问是不是这些躺地上的笨蛋干的,就听见旁边的修士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华寒宗的奉玉小仙还有那雪柳仙姑的瞎子徒弟干的!” 薛妄柳:…… 他立刻点点头,感叹不愧是自己养的娃,饭没白干,力气就是大! 作者有话说: 念殊:是外挂!我开了外挂! 薛妄柳:瓜娃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谢谢汤姆乄、肉漓、不加糖就很甜、青花鱼_ndxnz9xnnwk、小沅小沅、是牧奎笙e、优质情侣催婚委员会、安眠祭*3的鱼粮 明天照例休息,啵啵。: 第73页 第41章 三个干饭娃过了隘口,只见面前一块青苔石碑,被人歪歪斜斜刻着苦海勿入四个字。 柳奉玉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江沅盯着看了一阵,等着念殊手在石碑上摸索过,才开口问:“这是何意?” 念殊道:“人世轮回便是苦海,无边也无际。” “说得挺对。”柳奉玉挑挑眉,看向江沅道:“但是这种秘境里,一般不让你进的地方都有好东西。江沅,你说是不是。” 江沅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念殊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快些进去吧。若是被人先到先得便不好了。” 三人一路疾行,又往里走了一段,便发现这里与外面有些不同。如果说外面算是荒郊野岭,这里便是草木茂盛的树林。 单个看上去这些树的叶子算不上茂盛,不少都还是微微发黄嫩芽,但簇拥在一起绵延向外,放眼望过去也是一片绿海。 三个人站在树林里,江沅环视了一圈,道:“身边都是树林,前面有座青山,很高,不够看上去离我们有段距离。” 柳奉玉眼睛眯了眯,看着那青山上突然金光一闪道:“那山上好像有座庙。” 念殊的耳朵动了动,并未听见鸟鸣声,他轻声道:“恐有古怪。” “废话,这是秘境,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你。”柳奉玉瞥他一眼,“姑姑当真什么都没有跟你说过?” 念殊叹息一声:“柳道友,在下确实不知你口中的姑姑是谁。” “你且嘴硬吧,等出了这秘境我便拿住你,你在我手上,不愁见不到姑姑。”柳奉玉一甩手中的长枪,冷笑一声。 他是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在暗地里计划些什么东西,他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若是和姑姑有关,他必定是站在姑姑一边的。 哪有儿子帮着外面人对付自己老娘的道理。 江沅见柳奉玉阴沉着脸,眉头一皱问:“若是你见到了仙姑又将如何?要挟她回华寒宗吗?她突然下山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有些事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柳奉玉瞥了江沅一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会勉强姑姑回她不喜欢的地方?不管她有什么原因下山,她都要把我带上,我自被她捡回去带在身边养大,二十六载,从未离开她身边这样久!” 江沅:…… 江沅:“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被仙姑带在身边养大了,不用再强调了。” “阿弥陀佛。”念殊再也听不下去,叹息一声道:“柳道友此言,倒像是未断奶的小娃。” 江沅闻言一愣,下意识拦在柳奉玉和念殊中间,但出乎意料的,柳奉玉并没有生气,而是大笑两声道:“这又如何?我姑姑尚且都不嫌我烦,你如何说又有什么关系。” 念殊转动佛珠的手一紧,沉默了一会,道:“是在下失礼了,柳道友勿怪。” “没什么好怪的,反正又不止你一个人说。”柳奉玉迈步往前走道:“快些走吧,我看这头顶的太阳在动,想来此地是会天黑的。现在你看这林子没东西,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念殊和江沅跟上他的脚步,三人往前走了许久,但青山一直在前方,没有任何靠近一些的意思。江沅停了下来皱眉道:“这里有古怪,我们方才在这里走了许久,这青山也不曾近一些。” “望山跑死马,正常正常。”柳奉玉道。 江沅却道:“不对,这附近的树林似乎一直在重复,难道我们是在原地打转?而且这么久了,按理说应当有别的人进入这里。但是从一开始,除了彼此,我们并没有看见别的人。” 方向感极强但是瞎眼的念殊此时开口肯定道:“没有,我们一直走的直线,并没有偏离方向。” 柳奉玉听他们说完,看着脚下的路皱了皱眉道:“再走一段看看。” 结果走了一段还是同样的情况,只是这次柳奉玉留心,在旁边的树上用枪捅了一个洞,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又回到了原地。 “看起来是有阵法在此。”江沅抽出唤星,朝着路边的泥土便是一刺,没有任何变化出现。柳奉玉提起枪将旁边的树砍了一棵,除了树的数量减一,仍旧是无事发生。 念殊沉默着站在一边,他蹲下身,拿着手上的墨玉棒在地上敲打了几下,细细听了听回音,发现也没有问题。 江沅看着树林问:“这是让我们走进树林里?而不是沿着脚下的路走?” “应当不是。”念殊突然开口道。 柳奉玉看他:“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有来过。” 念殊一顿,皱眉道:“只是直觉而已。”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是,但是心里就默认觉得不应当往这树林里走,似乎往里走了就会出现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一般。 手里的佛珠不断转动,念殊突然想起自己在佛经书阁里听见的那声叹息,那声来自自己身体里的叹息。 他顿时心念一动,想要问那个存在是否知道破阵之法。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师尊叫自己来,便是叫自己多接触这些修真人的世界,知道他们的如何生活,如何过活。这些事情得自己来解决才是。 而且还不知那声音究竟是什么来历,亦不知对方深浅,自己本就天生缺魂,若是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更是麻烦。 第74页 “神神秘秘。”柳奉玉看着他瘪了瘪嘴,靠近两步还没来得及问薛妄柳为什么让他当佛修,面前这瞎子突然一个转身,甩动的黑头发直接抽了柳奉玉一耳光。 “阿弥陀佛。”念殊朝着身后道:“这里是苦海,我们走不出这树林是无边,正应了那句苦海无边。但佛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朝着进来的方向一下迈出几步,突然感觉有风拂面。 念殊突然笑一声:“回头是岸,便是修道才可摆脱这人世苦海,你我皆是修道人,除非是特意遁入轮回,皆是回头人。” 他回头缓缓道:“两位道友,请与我回头,出这苦海。” 柳奉玉捂着脸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站在了念殊身旁,江沅站在念殊身侧,脸侧的碎发被风微微吹起,他道:“看来的确是这里。” 三人换了方向继续往前走,不过百十米之远,身侧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从原本的绿树青山变成百花怒放的盛夏花景。 一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柳奉玉一笑道:“看上去还是有点真本事,不是成日里只会敲木鱼念经的蠢秃……”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三人便是脚下一空,踩断了脚下的藤蔓,直接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枝落叶掉了下去,三个人手脚并用,也没抓住一条身侧的垂落的藤蔓,最后重重掉进了花丛之中,扬起落花无数。 柳奉玉被压在下面砸得最厉害,痛呼不断,江沅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嘴里也念着阿弥陀佛菩萨勿怪:“你这边是胡言乱语冲撞佛的惩罚。” 柳奉玉狠狠瞪他一眼,看向念殊恶声恶气说:“你不是说回头是岸,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念殊顿了顿道:“可能是底有暗礁,搁浅了。” 柳奉玉:…… 柳奉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佛修一点憨厚老实没学会,倒是满肚子诡辩,也不知……不知……” 想到他的师尊是姑姑,柳奉玉活生生将不好听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聪明人教出来的!” 江沅已经不想再看这位奉玉小仙,他转头看向这附近,一抬头才发现刚刚掉下来的地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下这红墙绿瓦。 “我们好像落到谁家院子里来了。”江沅皱眉说完,突然就听见一阵人声嬉闹传来。 江沅当机立断抓着念殊和柳奉玉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就见一群穿着打扮得鲜艳满头珠钗的娇娘走来。 尤其是那位站在中心,似被百花簇拥的女子,手里小扇轻摇,耳上珠珰微荡,姿容曼妙,似春晓之花。 但江沅和柳奉玉都见过薛妄柳的仙人面貌,念殊又是个看不见的瞎子,故而三人心中毫无波动,都只想这群人快些过去才好。 这群女子走到假山处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这边。柳奉玉和江沅皆是一顿,憋住了呼吸,但还是被发现。 “夫人,那边有人在偷看呢。”其中一个侍女冲着站在中间的女人福了福身,嬉笑说:“待奴婢们把他们抓出来。” 女人用扇子遮了遮笑着的唇,点点头:“去吧。” 侍女走到假山后面,一人一个揪着耳朵抓出来三个穿着杂役服的小孩,笑骂道:“好哇,夫人叫你们三个扫院子不去做,都在这里偷懒抓虫子玩!” 莫名其妙变小的柳奉玉愣了愣,随即大喊:“我姑姑都没有揪过我的耳朵!你放手!” 女人们又是一阵哄笑,站在最中间的女人道:“算了,放开他吧。小孩子玩性大,偷懒也是正常。” “是,夫人。” 女人摇了摇扇,轻声问:“听说老爷在见客人?” “是的。”其中一个婢女福了福身道:“老爷说要留客人下来过夜,刚刚传话过来要夫人好些安排。” 女人眉头皱了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客人,从前也没听老爷提起过……” 即将过夜的客人薛妄柳坐在客厅里打了个喷嚏,面前一脸儒雅的男人一愣,随即问:“可是路上受了凉,我叫下人们煮些热汤来。” “不必不必。”薛妄柳连忙摆手,道:“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薛妄柳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柳奉玉:我要告诉姑姑,你们这里雇佣童工! 谢谢你可做个人吧、汤姆乄*3、Sephiroth_、阿咕鲁喜欢恰橘子、安眠祭、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第42章 薛妄柳这八百年间去过太多秘境,当他看到苦海勿入的石碑时,心中便知晓这秘境该如何解。等到进了那春天里的树林,他带着徐吉庆还有一干修士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带着他们转身走了几步,瞬间出了那无际苦海。 只是出那树林子的一瞬间,自己身边只剩下徐吉庆和丁红,旁的修士都不见了踪迹。前望不见人,后看不见影,吓得徐吉庆以为自己是鬼遇见了鬼。 “说实话前辈,我能不能先出去,在外面等。”徐吉庆有点难受,“只要你不告诉我师尊,没有人知道的。” 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小伙子,怕什么,有我在这里,除非是从天法师突然仰卧起坐活过来……” 第75页 “嘘——”徐吉庆连忙伸手示意薛妄柳不要乱说话,“前辈,人都是怕什么来什么,从天法师都死了一万年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薛妄柳:…… 老子要是有这个金口玉言的能耐,还跟你在这里逼逼赖赖? 他一巴掌呼上徐吉庆这个没出息玩意的后脑勺,拉着他沿着面前的路往里走,绕过藤蔓桥走的旁边下去的石阶。 又沿着接下来的石板路走了一节,道路两侧尽是繁华盛景,等到了花丛深处一座红墙绿瓦的董园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蹲着石狮子的门口还有个小厮蹲在门口,撑着头摆出一副睡觉的样子,就连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他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薛妄柳脚下一顿,徐吉庆站在他旁边咽了口口水问:“那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里五百年开一次,你说这是活的还是死的。”薛妄柳瞥他一眼。 徐吉庆顿了顿:“大概是半死不活的。” 薛妄柳:…… 薛妄柳:“我看你的脑子也是半死不活的,趁早做个针灸,可能还有救。” “我们要进去吗?”徐吉庆捂着自己没有心脏跳动的胸口,“我有点紧张,甚至感觉到自己心跳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又活了。”薛妄柳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皱眉从自己胸口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来。徐吉庆眼睛都瞪大了,还没来得及问这请柬是从哪里来,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一鼓,伸手一掏,也从里面拿出一张请柬来。 “秘境主人给的,看来是请我们进去。”薛妄柳笑了笑,转头朝着丁红道:“你便留在外面,听见我唤你再进来。” 丁红伸长脖子应了一声,振翅飞远自己找休息的地方去了。 “走吧。”薛妄柳带着徐吉庆走到那门口,原本睡着的小厮一下醒来,他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后,看见薛妄柳和徐吉庆拿着请柬望着自己,连忙站起诚惶诚恐道:“二位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吧。” “正是。”薛妄柳将手上的请柬递过去,徐吉庆照葫芦画瓢,等小厮看过请柬确认无误之后,弯腰道:“二位仙长,请同我来。” 徐吉庆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皱,小声道:“不是普通客人吗?怎么变成仙长了?” “急什么,跟着进去便是。”薛妄柳道。 八百年来,这样叫他分不清幻想还是真实的秘境还是头一个,不愧是渡劫大能的坟墓,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同别人的西贝货不一样。 薛妄柳随着面前的小厮穿过抄手回廊,左右打量这董园,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院子里的池塘假山繁花片片,一步一景,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盖出来的。 徐吉庆左顾右看,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觉得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好的。甚至同薛妄柳道:“前辈,你说我们出去的时候能不能直接把这个园子搬走,自己不住拆开卖了也值钱。” 薛妄柳看他一眼:“那你可能真的要被从天法师夜晚敲门。” 小厮引着薛妄柳和徐吉庆同那位董老爷见了面,两方才一对眼,董老爷便冲着薛妄柳一弯腰,拱手姓大礼道:“小辈董连生,两位仙长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徐吉庆连连摆手。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薛妄柳又打了两个喷嚏寒暄了两句,正准备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一口水,却突然被旁边的徐吉庆拉住了手。 面前的主人家正好背过身,薛妄柳瞥了徐吉庆一眼,用口型问:“干什么?” “别喝,喝了鬼的水,你肚子里会长石头的。”徐吉庆小声道,“我是鬼,我太懂了。” 薛妄柳:…… 薛妄柳:“都让你懂完了,你是懂王啊?” 但最后薛妄柳还是听了徐吉庆的话,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没有喝。而董连生很快转过身来,将他拿出来的盒子放到桌上,慢慢推到两人面前。 董连生:“两位仙长,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不必如此。”薛妄柳将面前的礼物盒缓缓推出去,故作玄虚道:“我等来此,不过是为结一份善缘而已。” 董连生叹了一口气,主动将面前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砖,有些低落道:“我乃是凡尘之人,能寻到二位仙长的踪迹已是不易,除了这些金石外物,实在是找不到别的灵物来赠予二位了。” 他说着一顿,骤然道:“但是,只要两位仙长为我达成心愿,助我也踏上仙途,同我娘子长相厮守,我便可以寻来更好的灵物法宝,供给二位!” 眼看着面前人越说越激动,徐吉庆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董郎君,不必如此激动,你方才提到你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一提到娘子,董连生一介白面儒生突然有些羞涩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我娘子乃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原本我家不过是小富之家,得幸娶得此女。眼光见识远远在我之上,正有她的协助,我才能将生意越做越好,才能有现在的滔天富贵。” 薛妄柳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你娘子针不戳。”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幸好董连生没听出什么不对,还在那里我娘子云云,赞美之词一串接着一串,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比吹风机还会吹。 第76页 最后董老爷叹息一声:“如若不是她,我如今还守着家里那几间铺子读死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中举呢。” “想中举找我啊。”名校夫子徐吉庆伸手一抖袖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瞬间就支棱起来了,正想说这个自己是真懂,就被薛妄柳一拐子打中了肚子。 薛妄柳朝着面前有点发愣的董连生一笑,伸手道:“您继续说,不必管他。” “读书考取功名不过是家里人的要求,我心中所想不过是闲云野鹤的生活,但现今当个富贵闲人,也没有什么不好。”董连生道。 “可您要修行成仙,这又与您的娘子有什么关系呢?”他顿了顿突然皱眉问:“难不成,您的娘子也是修道之人?” 董连生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我与她夫妻十载,前些日子晨起时候,我的发间已经有了白发,但是她容颜依旧,同我当年与她成亲时候无半分变化。” 薛妄柳:…… 薛妄柳:“会不会是尊夫人平日里注意饮食,并且用了些珍贵的药物保养呢?” 大哥,要是你天天大宝SOD蜜,你老婆天天海蓝之谜,是个人都会有差别的。 “我与她一同吃住,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用什么也给我用什么,不会有半分差别。”董连生说着面目更加忧愁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有一日我去寻她,正好瞧见她失手打碎了一个平日里她喜欢的茶杯。我见她要捡,正准备叫她小心别划伤手,就看见她手指一点,那杯子竟然复原了。” 薛妄柳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垂下眼笑了笑,轻声问:“您究竟为何想要修道成仙呢?”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眉清目秀的董连生,淡淡道:“您天庭饱满,耳垂丰厚,是有福之相,而且您垂眼带笑,乃是佛相。便是不修道,也是富贵幸福一生,何必来吃这个苦呢?” 董连生皱眉:“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薛妄柳笑了笑,“若是董郎君见尊夫人是仙人,而心向往之,想要成为仙人,我觉得不必。” “我想仙长误会我了。”董连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看着薛妄柳道:“我虽然是见夫人为仙人,但确实想长长陪伴于她左右,想同她长相厮守的。” 徐吉庆瘪了瘪嘴:“你这么想,你夫人倒是未必这样想。” “这……”董连生被徐吉庆说得脸色一白,沉默了半晌才道:“她也是爱我的,她昨日还同我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离分的。” 薛妄柳笑了笑,还想说两句劝慰的话,却冥冥有感,他心下顿时了然。看起来这从天法师只让自己顺着董连生的话说。 他便道:“既然如此,郎君您心意已定,那么我们自会助你,只是您年岁已大,需要多费些功夫。” “好说好说,这段时间,您二位便在这里小住。”董连生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玉石碰撞的清脆声。 “老爷。” 貌美的董夫人带着侍女从后面走出来,董连生连忙站起来,扶着她的手关切问:“夫人怎么过来了,这盛夏日头大,你昨日还说被晒得头疼,今日又在日头下走,怕是又要难受。” “不妨事,老爷的朋友远道而来,我为主人家自然要出来待客。”董夫人笑了笑,转头看向已经呆了薛妄柳的和徐吉庆福了福身,见了一礼。 她掩嘴一笑,但却发现这二人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两小童。 薛妄柳和徐吉庆看着面前这两个小童,不能说是和江沅柳奉玉非常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柳奉玉是他带大的,这死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他一清二楚,就这个司马脸,好家伙他可看了太多年了。 董夫人微微抬手:“两位远道而来,暑热难耐,先喝些凉汤开胃,别的菜品已经在准备了。” 两个小孩的动作有些僵硬,柳奉玉被这秘境压制着,只能做出它要的动作,将盘子放到桌子上之后,这才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一转手腕,抬头狠狠盯着徐吉庆问:“你这鬼修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就走过来的啊。”徐吉庆挠头,就见柳奉玉又转头看向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薛妄柳,眯了眯眼睛打量了半晌问:“你是什么丑东西?怎么把脸蒙成这样?” 薛妄柳 :…… 不孝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柳奉玉:我姑姑从来不打我! 薛妄柳:今天就是棍子烧肉。 谢谢workkkk的鱼粮 第43章 薛妄柳的教育方针向来都是因材施教,不要求全才但要求有才,所以对捡回来的孩子除了人生三观的教育,别的方面都有些放任自由。 尤其是到了后面捡回老六的时候,薛妄柳的年纪已经迈过了八百岁的大坎,是华寒宗上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宝贝。 这人年纪一大就容易溺爱孩子,而且柳奉玉不管在别人面前是个什么样,在自己面前永远乖巧又听话,缠着自己姑姑长姑姑短,跟鸽子成精了一样,姑姑姑姑个不停。 十分会讨他老人家的欢心。 “跟你说话呢!你是什么人,蒙着脸干什么!”柳奉玉盯着他道。 “放肆!”董连生皱眉低吼一声,但看见这不过是两个垂髫小童,还被自己吓得脖子一缩,心中一软,立刻放轻了些声音道:“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还不快些同客人道歉!” 第77页 徐吉庆在新秀道会上已经见过这两个煞星的本事,一听他们两个要被按头给自己道歉,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 开玩笑,现在让这两个人对自己弯腰,等出去了这两个人不会把自己的腰都打断。 “二位贵客太客气了。”董连生说着一顿,脸上略有迟疑之色:“不过方才听这孩子所言,似乎二位之前见过。” 徐吉庆一顿,下意识看了薛妄柳一眼,却发现两个人默契不够,自己实在是无法从一只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波动。 倒是薛妄柳缓缓开口,温声说:“原是认得的,只是后来失散了。” “原来如此。”董连生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缘分,松了口气道:“那这些日子便让这二人跟着二位贵客罢。” 他转头看向身边微笑的富人,温柔问:“夫人觉得呢?” “老爷的贵客自然是老爷来安排。”夫人笑了笑,“只要老爷觉得好的,那都是好的。” 因为离晚上开席还有一段时间,董连生便安排着薛妄柳和徐吉庆去休息,江沅和柳奉玉跟在他们身边,等到了休息的偏院,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蒙着眼的mini念殊拿着人高的扫把,正在安静地扫院子,听见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过去问:“谁?” “你爹。” 柳奉玉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他捂着头嗷叫一声,转头看着动手的薛妄柳:“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能打?”薛妄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叫念殊听出来,开口缓缓道:“故意欺负人的小屁孩,谁见了都能教育。” 薛妄柳也觉得奇怪,老六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难道是自己离开的这五年对他来说刺激太大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皱着眉看着同他愤怒对视的柳奉玉,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变小了。” “我们还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没变小呢!”柳奉玉捂着自己的头,因为变小了声音也有点孩子气,薛妄柳听着倒是找回了从前的一点感觉。 老实孩子江沅开口道:“我们原本是走上面的蔓藤桥到对岸去,结果掉进了这个院子里,躲在那个假山后面被董夫人发现了,被抓出来的时候,就莫名变成了董家买回来的小厮。” “阿弥陀佛,皆是柳道友不尊佛的报应。”念殊说着又开始慢慢扫起地来,“因果报应,略施小惩罢了。” 薛妄柳听见这话也是一愣,有些不相信这阴阳怪气的话是从念殊嘴里说出来的。 “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所以变小了。而我们是拿着请帖走进来,所以没事。”徐吉庆摊手问:“对吗” “应该是这个原因。”江沅点点头,“只是现在没了灵力,什么都感知不到,还不知晓这院里的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反正肯定不是人。”薛妄柳看了眼这个院子,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就知道这个董郎君想要成仙,别的没了。” 徐吉庆补充:“而且他娘子好像不是人。” 念殊听出了徐吉庆的声音,他转头望向徐吉庆的方向,想问他另外一个人是谁,但顾忌着柳奉玉和江沅在身边,他顿了顿又开始扫自己脚下那块地。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徐吉庆又开口道,“如果董夫人是修士,她打碎杯子的时候,应该是知道董郎君在外面的,怎么还会当着他的面用法术呢?” 薛妄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徐吉庆,就听见念殊在旁边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既然知道他在外面,那就是故意让他知晓的。” “那是为什么呢?”柳奉玉问。 薛妄柳故意逗他:“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柳奉玉:…… 柳奉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个包着脸不敢见人的家伙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岔开话题!” 他说着突然一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薛妄柳,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不肯去日月书院读书的妙三刀,你包着脸干什么?” 念殊扫地的手一停,面上的笑转瞬即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不必诵念佛经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师尊来找我了。 只要同师尊在一起,再险的幻境也无须自己担心了。 “进来以后脸上受了伤,现在把脸蒙着怎么了?”薛妄柳随手扯了个谎,抱着手臂看他,“而且现在的重点在于怎么帮这位董郎君修道,又要修什么道。” 一说到修道的问题,在场的五个人都沉默了。 一个剑修一个鬼修一个佛修一个法修,还有柳奉玉这个法修养大的体修士,修士种类齐聚一堂,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江沅第一个开口道:“修剑道,剑道入门简单,只需教他入门踏上修仙一道,便可以满足这位郎君的愿望。” “诶,董郎君最想的是和她娘子长相厮守。”作为在场唯一有过感情经历的过来人徐吉庆头发一甩,脾气拽拽,“还是做鬼修好,相同的修为,只有鬼修活得最久。” 柳奉玉嗤笑一声看他:“鬼修得死的时候有怨气,你准备叫董郎君怎么死啊?” 徐吉庆想了想:“不如叫他娘子拿刀捅死?那怨气一定很足。” 第78页 所有人:…… 薛妄柳:“炼鬼宗有你了不起,真的。” “阿弥陀佛,我听这园子里的侍女说,这园里还有个佛堂,不如叫董郎君入我佛门,修我佛道。”念殊顿了顿,“就算是没有成为佛修,但经书读多,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再执迷于男女情爱虚妄,叫董郎君放弃修道的愿望,也算是大告成功。” 薛妄柳看着自己的徒弟,虽然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法海竟在我身边。 难道说每个佛修最后的归宿都是法海?薛妄柳觉得这不太行,柳奉玉更是觉得离谱,他看着这两个奇葩道:“人家就是想跟自己的夫人在一块,你们这一个要人死,一个要棒打鸳鸯,这是在干什么?能不能简单点。” 江沅点头:“可以,简单就练剑,遇事不决剑修三诀。” “等一下。”薛妄柳拖长了声音叫他们都看过来之后,才道:“修什么道,不需要我们觉得,只需要董郎君觉得。只要他觉得可以,那就让他修,个人有个人的因果造化,不必我们来操心。” 薛妄柳看着这个院子,找了个石凳坐下,缓缓道:“而且你们没有感觉到,有些话有些事情是这个秘境强迫着我们去说去做的吗?” 他一掸衣服:“那就证明秘境的主人对这些事的发展有自己的安排,不许我们打乱。换句话说,那就是这里的事情很有可能以前发生过,而我们只不过是让它重演一遍罢了。” 江沅看着他皱了皱眉:“那我们只要听从它的安排就好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薛妄柳顿了顿,“还是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的好。” 五个人商量不出什么结果,决定等晚上开席的时候再问董郎君想要修炼什么,几个人各自找了个房间休息,等到侍女们过来请他们过去。 准确的来说只是请徐吉庆和薛妄柳过去,剩下三个缩水的只是顺带。 席面是董郎君特意吩咐过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就连桌子上的酒也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档次。 薛妄柳面对这样一桌菜很难不动心,就连徐吉庆也有点蠢蠢欲动,小声说:“我已经是鬼了,就算是肚子里多几个石头应该也没关系。” “别闹。”薛妄柳瞥了他一眼,心里确是同样的想法。他都八百岁了,老人家吃点自己想吃的怎么了!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些正事要做。 他趁着那位董夫人还未过来,举起酒杯朝着董连生一敬,开口问:“董郎君,之前听闻这园子里还有个小佛堂,不知是哪位信佛?” 董郎君一顿,顺势笑道:“是我母亲。当年我出生时候池塘里的莲花尽数盛开,我娘亲觉得这是佛祖庇佑的好兆头,便在家中设了佛堂,后来这园子扩建,便也留了些下来。” “莲花盛开?”薛妄柳想起这位董郎君的名字,愣了愣顿时皱起了眉头,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他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道:“这世间修行道法万千,只是不知道郎君想修什么道,是剑道,法术道,鬼道,体修一道,杂道,还是……佛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董连生突然笑了起来,所有人眼前的画面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坐在主位的董连生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双手合十缓缓回答了薛妄柳的问题:“那便……佛道吧。” 他背后骤然浮现一道金莲绽放,原本柔和的烛光也越来越亮,一时间叫人睁不开眼睛,天旋地转中,薛妄柳忍不住大喊—— “妈的,我饭还没吃一口呢!糟蹋了!都糟蹋啦!”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干,早知道就先吃一筷子再问了! 念殊:师尊来了!欧耶! 谢谢安眠祭的鱼粮~ 照例求一发收藏安利评论海星惹。 第44章 上辈子薛妄柳死在下班去吃黄焖Jimmy饭的路上,当了个饿死鬼,所以即便这辈子成了仙人不用吃饭,他还是对吃食有些执念。 一想起那一桌子菜自己一口都没吃到,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你着急说话,先吃两口再说也不迟啊! 薛妄柳悔不当初,连着脚底重新落回地面也心情不好。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两下,薛妄柳也有些不耐烦:“干什么?” 徐吉庆揉了揉眼睛,有些艰难道:“你自己看。” 薛妄柳一抬头,就看见好大一个光头在自己眼前,而且还一闪一闪反光明。 我天,好圆好亮的脑袋,可以去当头模! “阿弥陀佛。” 薛妄柳的震惊之中,光头直起弯着的腰,露出了那张平静庄严的脸,正是那位爱妻情深的董连生董老爷。只是他头发没了,眉间也多了一个金莲佛印。 他微微一笑,温声问:“许久不见,不知阁下近来可好?” “这是……”薛妄柳不敢相信这人说秃就秃的本事,连忙问:“董郎君,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董连生道:“自上次仙长点化我这凡尘人后,我便察觉我于佛有缘,日日修佛诵经于佛前,这三千烦恼丝便自行掉落了。” 薛妄柳猛一拍手,看向徐吉庆道:“我就说了那些佛修的佛经读多了有副作用!会掉发你还不信,还……” 第79页 “咳咳!”徐吉庆猛得咳嗽一声,提醒薛妄柳旁边还有人。 他连忙转头一看,就发现背后那三个已经恢复原状的小伙现在都望着自己,除了自己的瞎徒弟,剩下两个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 三人对视,薛妄柳的心蹦极跳进东非大裂谷,一沉到底。 完了,全完了,刚刚忘记压低声音,看这样是都认出自己来了。 柳奉玉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看着薛妄柳嘴巴几开几张半天只挤出来一个娘字来。倒是江沅一脸惊喜,上前两步噗通一下给薛妄柳跪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这又不是过年!这次姑姑可没有给你准备大红包! 薛妄柳惊了:“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点起来!” 江沅抬头看他:“如若不是姑姑,我的手……” “你的手没我也能长出来,就是慢点。差不多得了,快点给我起来。”薛妄柳气急,直接拎着小伙的后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他看了眼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柳奉玉,伸手嘘了一声:“你给我等着,待会我再来揍你。” 原本感情酝酿到位的柳奉玉瞬间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擦了擦眼睛:“你肯定不是我姑姑,我姑姑从来不打我。” 薛妄柳冷笑一声,心想那是因为老子每次都交给你大师兄揍你了。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董连生,叹了口气问:“郎君如此,尊夫人可高兴?” 董连生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道:“她自是不高兴的,日日摸着我的头说担忧我出门头冷,宁愿我满头中间秃了或是满头华发,也不愿我如此。” 他轻声说着,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笑来:“原本她对我日日在佛堂诵经并无意见,可是近日来,她每次见到我往佛堂去,便颇有微词,总有原因将我留下。” 徐吉庆挠了挠脑袋:“没有微词才奇怪,谁家娘子乐意见着自家相公整天吃斋念佛的,而且和尚不近女色,你怕不是……” 他上下打量了董连生一眼,委婉问:“不知董郎君和夫人膝下可有孩子?” “并无。”董连生缓缓道,“从前幼时,我母亲为我算过命,那老道便说我此生子嗣缘浅,不会有儿女承欢膝下。故而我将族里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抱了过来,正交予我夫人管教。” 薛妄柳叹息一声,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突然又有感,秘境主人随迟但到,他开口道:“那不知此番郎君寻我二人来,又是为何呢?” 董连生缓缓道:“一是为了见见二位旧友,还有一事相求。” “郎君请说。”薛妄柳道。 董连生:“我娘子这些日子晨起常常咳嗽,甚至咳出了血来。我问她如何,她却说只是小毛病不必管,但我总觉得并非如此。” 他眉头紧皱想起今日娘子在床边咳出的点点血迹,心中越发难受,只道:“娘子是仙人,怎么会有凡间的病痛,定是出了大毛病。二位见多识广,还请为我娘子诊断一番。” 薛妄柳挠了挠头,心想自己这里五个武夫,没有一个懂医术的,万一弄出问题了怎么办? 但是不等他拒绝,门外便来了婢女传来夫人的话,说是已经准备好的饭食,叫客人们和老爷移步。 “各位先去,我稍后就来。”董连生看着薛妄柳弯腰行了一礼,“还请前辈相助。” 薛妄柳却在这个时候起了坏心思,他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董郎君故意问:“若是尊夫人的病治不好,天人五衰不久于人世,郎君这道还修不修啊?” 面前的男人一愣,薛妄柳一笑,说得更加直白:“您本就是为了同夫人长久相伴才修道,若是夫人死了,你可会追随她而去?一同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再做夫妻?”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压袭来,除了薛妄柳还站着,剩下四个人直接压得跪在了地上。 薛妄柳大乘期修士的肉体同他们不一般,虽然觉得难受,但勉强还能站住。他看着面前沉默的董郎君摇了摇头:“既然夫人来请,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这便去了。” “多谢阁下了。”董郎君仿佛没有听见方才薛妄柳说的话一般,直起身依旧是笑意盈盈看他,众人身上的威压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当薛妄柳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董郎君突然又道:“这些日子是我冷落了她,不管她如何,我已决定日后好好陪伴她身侧,不叫她寂寞。” 只是这声音缥缈又冷清,同方才董郎君的声音有些不同。而薛妄柳听在耳朵里却只是一笑,并未回应,带着一行人离开。 跟着婢女走在去吃饭的路上,徐吉庆忍不住问:“前辈,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问?” “没为什么,逗他一下。”薛妄柳叹了口气,“只是有点烦了这两口子的家庭伦理剧,从进来到现在还没见着一个宝贝,还要帮忙家庭调解,没意思。” 他话音刚落,柳奉玉就挤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递过去,小心道:“还是有宝贝的,这是奉玉给姑姑寻的。” 江沅见状一愣,连忙拉了念殊一把,小声说:“快点,把我给你的宝石拿出来。” 一时间眼前出现三块宝石,薛妄柳只是瞥了一眼,便道:“你们倒是提醒我了,之前把外面的四大天王铜傀儡打成那样,我还没找你们三个算账。” 第80页 念殊心中一跳,顿了顿道:“阿弥陀佛,是柳道友先把多闻天王头砍掉的。” 柳奉玉狠狠瞪了念殊一眼:“是他先把傀儡开关打碎的!” 江沅:“是……”他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老实说:“是我当的帮凶。” 薛妄柳脚步一顿,当即笑了起来,他伸手一拍江沅的肩膀:“也就你是个老实孩子,待会出去了姑姑给你包红包。” 徐吉庆在旁边附和:“确实,只有诚实认错的孩子才有奖励。” 柳奉玉和念殊一顿,一时都不说话了。 徐吉庆像是还有话说,但是一行人已经被婢女引到了花厅,旁边侍女环绕,有些话倒是不方便说了。 方才来这里是百花盛开的盛夏,花香叫人醉倒,而今却是荼蘼花开,百花待放的春末。 那位董夫人端庄坐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董郎君的影响,她的手上也握着一串翠玉的佛珠,在她染着蔻丹的指尖转动。 “夫人,客人们来了。”婢女拉开珠帘,董夫人起身相迎,在发现董郎君没有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还是保持了大家夫人的得体。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董夫人请几位入座,自己坐在了董郎君的主人位上,温声说:“一些粗茶淡饭,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徐吉庆看着面前的燕翅鲍肚眼睛都直了,心想这都是粗茶淡饭,从前自己活着的时候吃的那是猪糠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平衡心绪,薛妄柳倒是没多看桌上的饭食几眼,而是朝着董夫人拱手道:“多年不见,不知夫人可还记得我二人。” 董夫人面色一僵,随即又笑开道:“自然记得两位。自两位来后,我夫君便整日吃斋念佛,说要当那九天之上的仙人去,现下更是连饭也不吃了,整日在那佛堂里,冲着他的佛祖菩萨一诉衷肠,这满家老小竟是管也不管了。” 她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口里全是抱怨之意。叫这桌上的人一时安静下来,就连斟酒的婢女手也有些颤抖。 薛妄柳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转而问:“听闻夫人近日咳血,可有此事?” 董夫人眉头一皱:“不知贵客是从哪里知晓的?” “董郎君关心则乱,自己没有办法,便请了我二位前来,想要为夫人医治一番。只有夫人身体康健,他方才心安。”薛妄柳缓缓道。 董夫人听他如此说眉目稍霁,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胸口疼的老毛病,这些日子家事外事操劳许多,累了些便有些不适。若是郎君真想为我治病,倒不如劝我夫君回心转意,回来为我分担些,我身体自然痊愈。” “夫人为何自己不说呢?”薛妄柳不愿意同他们再敷衍下去,直截了当问:“若是夫人开口,郎君一定会听。” 一时天空骤然雷鸣轰响,白色的闪电撕裂天空,光印在董夫人脸上,那张如花的脸竟亮得叫人看不清她的五官。 “我说了可有用?我每劝他一句我便心如刀绞,而他却只顾着那泥巴塑成的假佛像,哪里看得到这满院老小的活人!都说菩萨心肠,我看倒是未必。”董夫人越说声音越大,外面的雷鸣都掩不过她的声音去。 薛妄柳叹息一声道:“你既然明白他如此,何不就此放手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确定这秘境主人没有压制,才开口道:“董郎君道你是仙子,仙子何必纠结于这凡尘的爱恨琐事呢?” 随手拿起桌上花瓶里的一朵荼蘼花,薛妄柳慢慢放进董夫人的手里,怜惜说:“修行一道漫长,人生一路短暂,却都是要走过的,不如洒脱些也能叫自己快活些。” 这时候外面的闪电渐渐暗去,念殊的耳畔刚刚安静下来,便听见一声徐吉庆的惊叹,他连忙问:“徐夫子,怎么了?” “那位董夫人的脸变成镜子了。”江沅轻声说着,下意识握住了手中唤星的剑柄。 即便是面对着一个脖子上顶着一面铜镜的女子,薛妄柳也仍旧面带微笑不露异色,他看着镜子里的美人面流下一滴泪,发现也是有水珠顺着镜面流出的,忍不住眉头一皱,心想这镜精的修为不一定在自己之下。 “他从前也是很爱我的。我的这位夫君不善言辞,不会那些油嘴滑舌调情的话,但只要我在哪里,他的眼睛便是在我身上,我走到哪里,他便看着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回头,总能看见他在我身后。” 董夫人看上去伤心极了,“只是他现在变了,成日里只观神佛不观我,只念佛名不唤我,叫我难过伤心,或许他并不曾像我想得那般喜欢我,那般爱我,都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罢了。” 徐吉庆最看不得女人哭,他见董夫人哭得伤心连忙道:“诶,夫人此言差矣。郎君为何修道,正是因为他发现你是仙人,想要同你长相厮守,这才修道求一个岁数绵长。” “骗人,这种谎言不说也罢!”董夫人冷笑一声,却听见一声叹息从门口传来。 那位已经光头的董郎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握着佛珠一双眼睛闭着,但却在流泪。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准备说董郎君来了,就见另外一个董郎君同他擦肩而过,一脸急切走进房里。 他也红了眼,嘴里道:“菱娘,这不是谎话,我只是想与你长相厮守才会修道,若你不愿我再念佛,我便不念了。” 第81页 他手一松,那串翠玉佛珠如同垃圾一样直接被甩在地上,有几颗珠子直接摔得粉碎。 董郎君走到菱娘身边,像是没看见薛妄柳一行人一般,伸手握住董夫人的肩膀,看着那张镜子里的脸,温声说:“不管你如何,我都陪着你。” 他在镜面上轻轻一吻,却听见菱娘颤声问:“你此言当真?” 薛妄柳见那董夫人身上已经冒出白光了,自觉不对,想要叫董郎君快些走开,但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也不能言。 他只能看着董连生点头,一脸温柔说:“当真。” 一股白光从董夫人身上爆发,薛妄柳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见一个女声畅快大笑:“我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从天,你终于是败在了我的手里!” 一声叹息绵长,董连生的眼泪落下,却是无人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今天就是家庭矛盾调解员。 董连生:我猴难过。 菱娘: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萧瑾枫*3的鱼粮 有一天我居然也能干到4000 我变了 第45章 当董连生说出自己名字来历的时候,薛妄柳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后面他听到这个家伙主动说要修佛的时候,他已经有十分把握确定这个董郎君就是大名鼎鼎的从天法师。 在所有佛修的嘴里,就连念殊的认知里,从天法师就是佛修南波湾。而现在的佛修第一人了了尊者又称小从天,由此可见佛修对从天法师的推崇。 所以薛妄柳知道董郎君就是从天法师的一瞬间,主要惊讶于这个大好人从天法师原来是个坏东西,还是个抛弃发妻坏东西。 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吃得陈年发酵老瓜威力太猛,到时候瓜主不爽,叫自己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幻境。 可是看到后面,瓜反过来给了自己这个吃瓜的猹一耳光。 从天还是那个从天,单纯的佛修被玩弄了感情,老实人设不倒,只是夫人不是那么简单的夫人。 薛妄柳狠狠揪了地面的一把草,喃喃道:“我觉得我被玩弄了。” “阿弥陀佛。”念殊坐在薛妄柳身边转着佛珠念叨一声,有些疑惑问:“师尊,你可知道那位董夫人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从天法师还有这一段悲伤情事。”薛妄柳挠了挠头发,“奇了怪了,进过这个秘境的人很多,怎么会有人不知晓呢?” 念殊想了想,缓缓道:“或许是从天法师不愿叫人知晓,所以让从这个秘境里出去的人都忘记了吧。” 薛妄柳一愣,顿时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法师被人骗了感情,对他形象有损。” 毕竟修为越高的修士越爱重名声,倒是比凡人更加斤斤计较,爱惜羽毛。 “或许也不是这般。”念殊想了想,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也多了些不肯定:“从天法师倾心于董夫人,兴许是不愿意让旁人说董娘子不好吧。” 薛妄柳闻言骤然望向自己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瞎徒弟,伸手一弹他的额头道:“你倒是挺懂。” 念殊被师尊打得一疼,倒也不缩,只是笑着说:“徒弟往日里听师尊念书,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里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好啊,练拳的时候这么不认真,还有功夫偷听我念话本子。”薛妄柳摸了摸念殊刚刚被自己打红的额头,忍不住调笑问:“若是这么说,要是有一日念殊有了心仪的人,便也是会像从天法师这般爱慕吧。” 念殊一愣,下意识摇头道:“我没有爱慕的人。” “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后。”薛妄柳想了想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要同她结成道侣,便告诉师尊,师尊给你准备能填满一条河的宝贝为你提亲去。” 喜欢的人?道侣?提亲? 念殊只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好遥远,他缺魂少魄经脉不全,双目失明,会有谁喜欢自己?从前在街上流浪,遭受过的白眼和欺负他多到记不住。 而他天生少怒魄,从不会生气,只会觉得身上挨打过的地方好痛,只会觉得难过。他扶着墙在街上赤脚走,石子割破他的脚心,泥土染黑他的指甲,从来都无人关心。 这世间房屋万千,没有一片瓦能为他遮风挡雨;天下之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处。 只有师尊,只有师尊不嫌弃自己,先是给自己铜钱,又是帮自己赶走抢钱的人,给自己烧饼吃。而今又教自己修道,教自己写字,教自己这世间的是与非,黑与白。 教自己不用眼睛,也能去看这世间缤纷色彩。 难道这世间还有第二个师尊对自己这般好吗?念殊只是一想,便觉得自己痴妄。 他伸手摸索着握住薛妄柳的衣角,用着自己这辈子最诚恳的态度说:“徒弟不愿意想这些,只想待在师尊身边,侍奉一生。” 薛妄柳闻言一笑,却道:“错啦,你是佛修,让你侍奉一生的只有佛。” “那师尊便是我的佛。”念殊认真道,“若无师尊便无我,若无我,师尊便也无人唤师尊。而佛无我,则还有千万人唤佛。” 薛妄柳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柳奉玉咕咕咕咕的鸽子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第82页 “姑姑,前面有个山谷!还有个庙!”柳奉玉带着江沅和徐吉庆探路回来,虽然看见念殊黏着姑姑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姑姑,我们过去吧。” 薛妄柳却问:“是什么庙?有无人有无香火有无别的修士在?” “庙在山上隔得远,但看不到香火云烟,也看不见人,一路上我们也没有遇见别的修士。”江沅回答。 徐吉庆喘着气摆手说:“别说人,鸟都没一只。”他找个干净草地坐了下来,看着薛妄柳道:“如果你要进寺庙,我就在山下等你们,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薛妄柳看他:“怎么了?这里又没佛修超度你。” “听着,鬼修的认知和你们是颠倒。”徐吉庆指了指那寺庙的位置,“你们看那是佛庙,我看就是阴曹地府,你们看那是阴曹地府……” 薛妄柳接话:“你看就是佛庙?” “呸。”徐吉庆连忙道:“那是我的快乐老家!” 薛妄柳一噎:“啊?还真有阴曹地府啊。” “不然呢!”徐吉庆道:“我师尊告诉我,鬼修修行飞升便是去阴曹地府里当那地下阎罗去了。” 薛妄柳一脸歉疚:“不好意思,没死过,真不知道。不过你要是飞升不当天生的神仙,去地下当阎罗,那不还是个死人吗?你不如不修道,去阴曹地府可能还快一些。” 徐吉庆一噎,一时竟然觉得这个老东西说得话很有道理。 薛妄柳嘿嘿一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一摆手:“走了,有我在没有哪个佛修能动你,有什么好怕的。” 直接带着四个狗腿子走到佛庙山的山脚下,薛妄柳看着这一路上种满的银杏树,满地翻黄,正是深秋时节。 “刚进这苦海是嫩芽刚冒的春天,后又到了盛夏,现在便是又到了秋天,四季俱全啊。”薛妄柳笑了一声,便听见柳奉玉小心道:“姑姑,雪霁谷里银杏也黄了。” 薛妄柳一顿,平静道:“哦,那你们要注意别踩到地上掉的白果了。” 念殊听在耳里,只觉得师尊慈悲,连地上的果实都不愿意踩,叫他们落地归根。但老实孩子江沅却在这个时候问:“仙姑,为何地上的果实不能踩?” “臭。” 薛妄柳回答得简洁明了,甚至鼻子还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那味道,“踩一脚臭三天,谁闻谁知道。” 念殊:…… 薛妄柳抬头看着那山上的庙,现在他没有灵力,但是直觉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古怪,便抬脚走上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庙前。 黄色的银杏被风吹起又落下,空气里也渐渐飘来淡淡的香火味道,薛妄柳脚步一顿,低声说:“听,有人在诵经。” 念殊顺势道:“阿弥陀佛,智者知幻即离,愚者以幻为真。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柳奉玉正想为姑姑解释这经文是何意,却听见薛妄柳一笑,开口道:“听上去这里有人执念太深,放不下走不过啊。”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庙门,面上的笑意更深:“似乎还是个老熟人。”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那位董郎从天法师,薛妄柳已经嗅到了新瓜的芬芳,他心里发痒摩拳擦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庙门口,伸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圆后脑勺。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故人,可还安好?” 董郎君锦袍换僧衣,青丝换戒疤,虽然背对着门口,却知是故人来,手中敲打着的木鱼也停了下来。 他起身转向门口,薛妄柳看见那张同董郎君一样的脸,依旧是金莲佛印在眉间,但气质却翻天覆地,身上只沾香火没有了一丝烟火气。 若是坐在莲座上,薛妄柳估计会当他是个泥塑彩绘的菩萨。 前面两次都是应董郎君所求,这一次薛妄柳直截了当问:“法师,这次又是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阿弥陀佛,之前诸多麻烦,此次只是为了报恩,才请各位来此小住几日。”从天法师安静道:“贫僧为修成佛相真身,练轮回八苦道,投身于凡胎肉体,沉溺于男女情爱无法自拔,多亏道友点化,才得脱身。” 一瞬间蹦出好几个薛妄柳听不懂的佛修专有名词,他连忙咳嗽一声,推了身边念殊一下,小声问:“什么意思,给你师尊解释一下。” 念殊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脑袋中一闪,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又出现,飞快念了一串解释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殊:…… 念殊:“你能不能说慢一点。” 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又慢些速度说了一遍,念殊这才解释道:“佛修渡劫期已近如来,为得真佛相,便要知人生八苦,且知而看透,跳脱于爱欲情仇,才得庄严宝相。” 薛妄柳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从天法师,双手合十道:“法师客气,无须什么报恩,我乃俗人,只想向您讨件宝贝便是。” 从天法师也是一顿,整个秘境都骤然安静下来,估计留下来的从天残魂也在想薛妄柳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修士,怎么如此直白,不知腼腆。 过了一会风又动了,面前的从天法师道:“阿弥陀佛,不知道道友想要何物。” “我这瞎徒儿是个天生眼盲缺魂少魄可怜人,身上经脉也不全需要宝贝补上,在下斗胆,向法师讨要四颗舍利骨,为我徒儿修补经脉。” 第83页 薛妄柳弯腰拱手,朝着从天法师行了一礼。 门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劈下几道闪电,雷声隆隆,叫人觉得天在发怒。而柳奉玉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看着他姑姑弯下的脊梁,抿紧了嘴。 念殊眉头一皱,直接道:“师尊,我……” “四颗太多,一颗倒是可以。”从天法师却笑着同薛妄柳开始讨价还价,“一颗如何?” 薛妄柳在从天法师面前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忙又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法师。” “善。”、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从天法师似乎又开始按程序办事,抬手示意一行人在蒲团上坐下休息,缓缓道:“舍利可舍,但却需要诸位道友听贫僧说一个故事。” 只要有舍利,别说听一个故事,就是十个百个,他也听得。 薛妄柳立刻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这不就是手游套路里的看广告才能拿奖励吗?老手游玩家了,搞快点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从天法师:四颗舍利没有哇,一颗舍利便宜给你啦。 薛妄柳:包起来包起来。 念殊:师尊就是我的佛。 徐吉庆:那你的佛好像不是很慈悲。 念殊:…… 存稿箱发送,因为今天回家,明天妹有更新,请假一天惹(●′З`●) 第46章 薛妄柳原本以为这位从天法师要讲的是那种佛修睡前小故事,不是割肉喂鹰就是以德报怨,刻在DNA里面蠢蠢欲动的睡眠基因已经开始作祟,只等薛妄柳一个闭眼。 但是没想到从天法师居然开口道:“夫人……不对,应当说是明镜仙子,她曾是贫僧佛前的一面照己反省的镜子。” 原本已经在酝酿睡意的薛妄柳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只见从天法师垂着眼缓缓说道:“贫僧亲手将她放在佛座之上,日日诵经于她身前。因为每日聆听佛语,又受香火供奉万人朝拜,于一千年前,她开了灵智。” 一千年前?薛妄柳一顿,想起来从天已经死了一万年了,这应当是一万一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当初的修士要不死了要不飞升,在现在人心里留下名字的不过寥寥。就连薛妄柳这个八百岁的老家伙也没听过什么明镜仙子。 “她很聪明,开了灵智以后她学会的一件事便是观。观佛观物观人……”从天继续说着,突然微微一笑道:“当然,因为贫僧日日坐在她面前诵经,她观过最久的人便是在下。” 徐吉庆听得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和尚不一般,话里有话像是在炫耀。他忍不住问:“法师,恕我多嘴。既然明镜仙子是因为法师,才有机会得佛语教诲点化,按理说法师是她的恩人,可为何现在你们二人却像是仇敌一般呢?” 该不会是仙子恋上俏和尚,得不到就毁掉吧? 徐吉庆正在心里腹诽,便听见面前的从天法师阿弥陀佛一声,轻声解释道:“因为她看不透贫僧。” 他手中转动那串曾经被扔下的翠玉佛珠,悲悯的面容在香火缭绕中有些朦胧,似乎是在回忆从前的事情。 一时佛堂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香灰烧断掉进炉子里的响声。 薛妄柳盘腿坐得难受,正好换了个标准的抱腿吃瓜姿势,就听见从头开口道:“抱歉,年岁太久了,有些事还需贫僧慢慢回想。” “不急不急,您慢慢想。” 心急吃不全好瓜,薛妄柳看热闹这么多年,表示您慢慢想,好的吃瓜文案思路清晰,真的很给人加分。 从天阿弥陀佛一声:“那天雨落得很大,落在院里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僧人和香客们都是冒着雨来佛堂。贫僧正在佛前祝祷,突然听见有个女声在说话。” 女声娇俏,带着疑惑问离佛最近的和尚:“这佛堂里二十七人里有二十六人在抱怨今日雨大,为何只有你无动于衷?明明你把伞借给了别人,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那时的自己还不是如今的从天法师,突然听见声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时自己身边的镜子在说话。 “你何时开了灵智?”从天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那镜子瞬间不说话了。 他耐心等了一会又一会,等到窗户外面的雨都要停了,才听见那女声有些恼怒道:“几时开灵智的,同你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从天温声道,“是贫僧将你供奉在佛前,若是你开了灵智,贫僧自有责任教导你。” 镜子却道:“若我天命如此,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将我供奉在佛前,何必将这些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得意道:“我自开灵智起到如今十年时间,看过你看见过的,看过你未看见过的。这庙里的佛修和尚并非都似你这般虔诚老实,你不妨像他们一般,稍微自私一些,活得也快活些。” 镜子里反照出从天未干的僧衣,明镜嘟囔一声道:“起码不必像现在这般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一样。” 从天笑了一声却未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衣,重新坐在了佛前,坐在了明镜前。 “庙里的佛修和尚六根不净,若是让他们知道明镜的事情,必定招来许多事端。”从天看着眼前已经没有镜子的佛座,轻声道:“所以贫僧并没有告诉他们明镜开了灵智的事情。” 第84页 薛妄柳坐在后面挠了挠腿,好奇问:“然后呢?” “然后?”从天一顿继续道:“然后明镜便继续在佛前听我诵经,观这庙中人,过了一百年,她渐渐修炼出了能看透人心的能力,只是她依旧看不透贫僧的心。” 从天话音刚落,庙里突然响起了晚钟,外面一缕夕阳穿透乌云,正好照在这庙里的佛像脸上,金光灿灿叫人不敢直视。 柳奉玉见这佛修说一半又不说了,便在这钟声环绕中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便是明天的故事了。”他站起身朝着还坐着的一行人弯腰行了一礼,“时日还长,诸位不要心急。请诸位随我来,贫僧带几位去休息的禅房。” 薛妄柳愣了愣,好家伙还是个要人追更的连载剧情!你怎么不能全文存稿一口气发出来?万一你年纪大健忘,太监了怎么办? 他内心腹诽,但是脸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从蒲团上起身说:“多谢法师了。” 从天笑了笑:“客气,本就是请诸位来此作客。”他引着几人往后院走,这山间庙宇竟比从下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松柏苍翠掩映着莲花石池,是个休息的好去处。 薛妄柳左右打量着这个禅院,突然听到从天介绍道:“自开始修佛道到贫僧坐化,一共一千五百年。其间收集抄录各类书籍无数,全全收集在了这山间寺中。此次请诸位来此,便是想让诸位进书室一观,里面的书可以随意翻阅记录,也算是贫僧的一份心意。” 跟在他背后的人都是一惊,就连薛妄柳也没见过这个场面。 一千五百年私人藏书库随便给你看,堪比当当免费!而且还开放免费下载!好家伙这不存个上万个TXT说得过去吗? 薛妄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做个二道书贩子,他只是试探着问:“真的可以吗?会有额外的价钱吗?” 带善人从天法师摇头:“没有,所有的书都供各位翻阅。” 徐吉庆被这样的大手笔砸下来,喉咙里发出了嗝得一声就要倒,江沅手忙脚乱将他扶住,用力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疼得徐吉庆又叫了一声清醒了过来。 他上前握住从天法师的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大师,你介意再收个鬼修弟子吗?我为你剃光头我也愿意,让我在这里看书就行了。” 从天法师:…… 从天法师:“请道友自重。” 薛妄柳一把将徐吉庆这个丢脸玩意拉到身后,同从天法师道了个歉。 “书籍若是不被人翻阅,便失去了它的意义。”从天法师在禅房前站定,朝着半掩的房门微微抬手:“就在这里了。里面有床有桌有椅,诸位自便。” 薛妄柳一把抓住往门里冲锋的徐吉庆,朝着从天法师一笑:“请问法师,明日何时再听法师的故事呢?” “等钟声再响,诸位便来佛堂就好。”从天说完冲着薛妄柳弯腰行了一记佛礼,转身又走回了佛堂。 薛妄柳手猛地往后一拉,叫徐吉庆哎哟一声摔了个屁墩。 “你干什么你?” 薛妄柳叹了口气,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里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里冲?你有几条命啊?让我走前面。” 他说着走上前将门一把拉开,看着里面的书架和休息用的竹榻,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当薛妄柳准备迈进门槛的手,突然感觉衣袖一沉。 “师尊,让徒弟先进吧。”念殊说完也不等薛妄柳回应,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稍稍将薛妄柳挤开一些,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薛妄柳随之迈进房间,伸手打了一下念殊的头,脸上却笑了笑却没有责备什么。 “现在总没问题了吧?”徐吉庆蠢蠢欲动,看着面前的书架,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心都快飞走了。 薛妄柳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尽管放心地看。” 徐吉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就连江沅也冲着薛妄柳拱了拱手,一溜小跑向了刻着剑道的书架。最后只剩下念殊和柳奉玉还站在薛妄柳身边一动不动。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快去找两本书看看。”薛妄柳拍拍身上衣服的浮灰,躺在了旁边的竹榻上,摆摆手道:“快去吧。” 柳奉玉没动,薛妄柳瞥了他一眼,朝念殊说:“往左走五步再往前走就是放佛经的书架,这里的书应当比菩提宗的书阁还要多,你快去吧。” “是。”念殊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架。 柳奉玉看着他的背影拐弯消失之后,立刻往前走了几步,单腿蹲了下来,看着薛妄柳可怜巴巴叫了一声姑姑。 薛妄柳看着他没说话。 “姑姑,你别不理我。”柳奉玉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摇了摇,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情来,可怜又可爱。 薛妄柳:“我没不理你,我只是在想从哪个地方下手打你比较合适。” 柳奉玉:……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要是打头别给打更傻了。 照例求一发收藏评论海星收藏惹~ 谢谢芝芝菠萝包*2、亿元亿圆、帽子下的玫瑰花*2、安眠祭*2、此夜关山、汤姆乄*2、車干、乱码旺仔、某不知名青花鱼、是牧奎笙e、青花鱼_ndxnz9xnnwk、萧瑾枫*3的鱼粮 第85页 第47章 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薛妄柳想了想,觉得柳奉玉这么大了,打耳光肯定是不行,打脑袋又怕打得更傻。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源于自己难忘的盛夏回忆之大学军训。 没有灵力的柳奉玉被姑姑直接按着开始练蹲姿,后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看着薛妄柳,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吗?”薛妄柳问。 柳奉玉梗着脖子说:“知道。” 薛妄柳点点头,正想说知道错就好,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教育,就听见这个死孩子梗着脖子道:“但是下次还敢!” 柳奉玉吸了吸鼻子,委屈说:“明明就是姑姑不要我在先的,我发脾气怎么了?姑姑自己做错在先,现在反倒责备起我来了!” 他越想越委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不带着别的师兄师姐走倒也罢了,怎么连我也不告知一声!一个人带着丁红一走就走了五年,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越听越不对,薛妄柳一拍竹榻赶快叫停:“STOP !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柳奉玉大吼一声,朝着薛妄柳又跟复读机一样,娘娘娘娘了半天。 薛妄柳捂着胸口心想,好家伙老六这一嘴,把自己八百年单身喊没了不算,还直接解决了单性生育问题,女娲听了都要给他颁诺贝尔生物奖。 柳奉玉看着他愣在那里不动了,连忙趁机换了条蹲着的腿,嘴里继续道:“我同姑姑长得相似,又是姑姑亲手带大,我叫你一声娘又怎么了?” 薛妄柳很想说,你要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叫爹行不行?但是想了想,要是现在跟孩子说自己是个男的,万一把孩子吓出病来该怎么办?还得徐徐图之,先改变自己的刻板仙姑形象才是。 他沉默了一会,换了个姿势更好展示自己身上的黑色男士劲装。然后看着柳奉玉问:“你看我这一身男装穿在身上怎么样?” 柳奉玉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道:“这样一身简陋又劣质的男装实在委屈了姑姑,奉玉已经在雪霁谷准备了三间屋子的灵缎锦绸,还有这些年流行的样式图案,只等姑姑回去挑选。” 薛妄柳:…… 不是,孩子,我让你看我,不是让你对我的着装进行时尚点评的。 他正想再往正确方向再引导一下,就看见柳奉玉膝行到了自己面前,垂着头小声说:“其实我听见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说的话。” 薛妄柳一顿:“说的什么话?” 柳奉玉沉默了一会,才道:“姑姑走后的第三日,我想向大师兄说一声,下山去寻你。就听见他和二师兄在房里说姑姑的事。他们说华寒宗得有姑姑在才是华寒宗,若是没有姑姑这样的老祖坐镇,那便什么都不是。” “说得挺对啊。”薛妄柳点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你没听过?” 柳奉玉骤然抬头看向他,恨声说:“可他们接着说姑姑你生是华寒宗的人,死是华寒宗的鬼!就算是你要走,也得把功力都留下来!” 他双手握拳,一声低过一声:“他们说已经寻到了玉光仙君的渡劫转世,这辈子也是天灵之体。你们二人皆修习祖师爷所传无常日月功,只等玉光仙君归来,将姑姑身上的功力抽出来传给他便是。若是到时候姑姑还有命,想去哪里都与华寒宗无关了!” 薛妄柳哼了一声,挠了挠头心想怎么同自己从老大老四嘴里听到的差不多,就不能换个词? “这话倒是没说错,当时要是没你祖师爷收留我,我怕是早就死在路边了。”薛妄柳淡淡道:“没有华寒宗确实没有现在的我,他们的话不过分。” 柳奉玉瞪大了眼睛:“可是……” “嘘——”薛妄柳伸手摸了摸老六不精明的脑袋瓜,叹息一声道:“傻孩子,你是瞧见两个师兄亲口说的吗?” 柳奉玉摇头:“但是我收敛周身气息推开了一些窗子,看见了他们的背影。我可以确定那是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样……”薛妄柳垂下眼,突然笑一声,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柳奉玉皱眉道:“姑姑,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杀了你大师兄还是二师兄?还是都杀了?”薛妄柳伸手在他头上一弹,“我说知道了那便是有主意了。这件事关系良多,你出去不要跟旁人说见过我,保护好自己,在你几个师兄面前别露出什么破绽,权当你没听见过这些……” 薛妄柳说着一顿,又摇头道:“不,你可以对老大和老二态度差些,但不要过分,主要要表现出你内心的矛盾。” 他摸了摸柳奉玉的脑袋:“姑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都能做好的。若是你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好,便同你大师兄说你出门游历,顺便找我,眼不见为净便是。” 柳奉玉听见薛妄柳的语气正经起来,再有不满也压进了心底,点了点头到:“我知道了。” “去吧,机会难得,你也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功法秘籍,或者是你喜欢的书。”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也去找点书看。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要在知识的熏陶下,提升个人修养,做一个有内涵的修士。 但柳奉玉却摇头,正想说他就同姑姑待着,脑袋就被薛妄柳拍了一巴掌:“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了是不是,本来就不机灵,还不爱看书,早晚吃了没文化的亏!” 第86页 温柔的姑姑荡然无存,柳奉玉捂着脑袋委委屈屈走进书架之间,越想越气,脚步一转就想去找找那瞎子的不自在。 结果等他找到人的时候,便看见念殊居然和徐吉庆坐在一起,两个人背对背拥抱,手上的书翻得比刚刚薛妄柳的脸还快。 柳奉玉看着他们两个人许久,终于出声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看书。”两个人异口同声。 柳奉玉愣了,他看着念殊蒙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忍不住问:“你个瞎子用什么东西看的书?” 念殊停下摆得跟帕金森一样的手,伸手举起来晃了晃说:“应当是这秘境的主人体谅我,这书上的字都是突出来的,我能摸出来。” 徐吉庆一目十行,充分发挥这些年来他同清苑子斗智斗勇练出来的速读技巧,不求读懂只求读通,反正记得越多越好,看到就是赚到! 不爱读书柳奉玉在这两人面前深受打击,就连找念殊麻烦的心情也无,又转身走过两个书架,看到了的正在那里看着图鉴提着剑慢慢比划的江沅,一时竟然觉得十分亲密。 果然只有像剑修这种文化水平层次较低的修士,才和自己是一路人。 他上前拍了拍江沅的肩膀,一脸鼓励道:“剑修就是要少看书,多练剑。” 江沅:…… 江沅:“你有病?”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几个人在这个秘境里过上了规律又劳逸结合的学习生活。白天他们坐在高高的蒲团上面,听从天讲那过去的事情。 听从天讲他带着明镜游历四方所见所闻,听他说第一次见到明镜化形,烟云雾中仙子踏月而来,身上衣带飘飘似画中仙。 不得不说,从天法师不愧是拥有豪华私人书库的人,同薛妄柳这种文化沙漠就是不一样,愣是把自己和明镜的相处经历说得精彩的像黄金八点档一样,就是每次都断在重要的地方。 至于剩下的时间,他们则在禅房里休息看书。除了薛妄柳在竹榻上睡得昏天黑地,剩下的几个小孩是捧着书读得如饥似渴。 到后面薛妄柳一摸念殊的手,都觉得孩子刻苦,读书摸得手指纹都给磨没了。 他掏出随身带着的白色药膏,小心给念殊涂在指尖上,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必太拼命,尽力而为便是。” 念殊感觉着师尊手的温度,温声说:“正是好机会,得多看一些才是。这里的佛经弟子已经读完,先下正在读法师自己写的游记。” “那也不错。”薛妄柳点头。 念殊顿了顿,道:“别的尚且放在一边,只是法师每页必会提到明镜仙子,每提到她,字里行间都是轻快之意。即便是雨天未带伞,他同明镜仙子一起躲雨,看着泥地里的水洼也能做出诗来。” 薛妄柳笑了:“喜欢人便是这样的,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念殊却不明白:“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同明镜仙子在一起呢?” “你看你徐夫子,这么喜欢他那位未过门的娇娘,两人现在也不曾在一起。”薛妄柳吹了吹念殊涂着膏药的手指,缓声道:“这世间的事情难说得很,总是难两全的。” 念殊心里顿了顿,本想说自己喜欢师尊,现在也和师尊待在一起。但是自己的喜欢似乎和从天的法师的喜欢有些不一样。 他正想着,便听见门外传来钟声阵阵,薛妄柳扶着他站起来:“走了,今天的追剧时间到了。” 今日屋子外的乌云格外厚重,山雨欲来风满楼。寒风穿堂过,就连庙里的香火味也被吹散一些,有些老旧的经幡晃荡,倒是品出些人间萧瑟来。 薛妄柳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的从天法师,开口道:“法师,昨日你说你同明镜仙子在留仙渊因为修行之事发生争吵,后来可和好了?” “并无。”从天法师缓缓摇头:“那是我同她的最后一次争吵,至今也未和好。” 他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回忆着那日明镜的背影,轻声说:“自明镜修行至此一千一百年,她天资聪颖,已经是渡劫期修士,离飞升只差一线。而她能看透天下所有人心中所想,却看不透我,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心魔,不破心魔不可成仙。” 薛妄柳托着下巴看他:“所以她便乔装打扮,陪法师走了一遭轮回八苦道,成了董郎君的董夫人?” “正是。”从天法师微微一笑。 徐吉庆回想起那日白光中明镜仙子喊出的话,忍不住问:“明镜仙子说您败在她手里,岂不是说明她已经看透法师了?” 从天法师但笑不语,庙外的风突然凶猛起来,像是吹来了一阵雨,噼里啪啦的雨声嘈杂敲落瓦片,一时满室热闹。 柳奉玉忍不住抱怨一声:“若是这般,这位仙子一开始就抱着别意靠近法师,刻意坏人修行,也太过分了些。” 一声雷响炸开,一个女声遥遥传来:“哪里来的小儿在这诬赖人?我为菱娘嫁入董家的时候,可不记得与他的这些事!” 从天抬头看着一身素袍撑伞站在门口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站起来温声道:“我等你很久了,明镜。”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唉,念殊用不了手机指纹解锁了。 柳奉玉:江沅,我视你为好友。 江沅:……大可不必哈。 第87页 好家伙,我是发现了,你们比我更有梗。 谢谢大兄弟圆脸脸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安眠祭的鱼粮。 第48章 明镜仙子将伞收起放在门边,她迈过门槛走进庙里,看着冲自己笑着的从天,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你将我们的事情说与这些小辈听又有什么用?反正他们出去之后也会忘记。”明镜拍去衣袖上的水滴,“何必多费口舌。” 从天却是笑,缓声道:“就算是他们出去后忘记,也算是知道过。” “那就随便你吧。”明镜仙子抬头看了看这山寺,“一千年没有听你对外人说过这些话,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从天摇头:“并非放弃,只是那些修士没有慧根,说与他们听也是浪费时间。” “在我看来,你说与不说都是浪费时间。”明镜说着一顿,“我有几千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从天微笑道:“三千年了。” “倒也不算久。”明镜转头看了眼这庙里的人,原本看到念殊的时候还笑了笑,但是看到看到薛妄柳的时候,明镜的脸骤然垮了下来。 “神神秘秘,不知所谓。”她伸手朝着薛妄柳虚空一抓,便见薛妄柳蒙着脸的布条纷纷落下,露出那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来。 明镜看着他一愣,一时上前了两步,盯着薛妄柳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突然拍着手道:“有趣有趣,你前四百年受尽苦楚,丧父丧母丧妹丧师丧友,后时来运转福运绵长,本是该享福的时候,却遭逢命中大劫,九死一生。” 薛妄柳面带微笑:“听仙子如此说,那便是还有一线生机,还未死透。” “生机渺茫,但确有一线。”明镜轻轻瞥了一眼薛妄柳身侧的念殊,别有所指道:“可惜我不过一缕分魂,若是我本尊在此,定能为你看得更明白一些。” 这时念殊弯腰朝着明镜的方向行了一礼,恭敬道:“还请问仙子如今身在何处?” “我?”明镜仙子掩着嘴嗤嗤一笑,“我早在万年前便飞升上界了。” 薛妄柳:…… 有没有搞错啊大佬!你都飞升了你说啥?我还准备出去之后就提点华子两瓶茅台上门拜个早年,你怎么就飞升了?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明镜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冷笑一声问:“这样望着我干什么?我修为已到渡劫期,心魔也破,渡劫飞升岂不是正常?” “那从天法师怎么办呢?”纯爱战士徐吉庆心有不忍,“仙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法师坐化吗?” 明镜表示小老弟你有点心急:“我飞升的时候,他还没死呢。” 她转了一圈环视这山间寺庙,看着门外的雨落芭蕉,哼了一声道:“我飞升前同他见了最后一面,便是在这座山上,在这间庙里,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阿弥陀佛。”从天闭上眼双手合十轻声道:“不必再说了。” “为何不说,每当你对这些修士说起从前的事情,不都会说到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吗?”明镜笑了一声,“难得这次有个与你一样的天生佛骨修士在此,不如叫我来说。” 从天看明镜笑得灿烂,随即又垂下眼道:“你高兴便是。” 明镜盘腿在空荡着的蒲团上坐下,一时所有人随着她的动作强行一起坐下。 她将垂在脸颊上头发挽到耳后,温声说:“那天大雨,我一路走到这里。你们的从天法师可没有现在这样温柔多情,我来了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坐在佛前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明镜说这话,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来扔到空中,镜子不断放大,所有人仰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另外一个左右颠倒的山间寺来。 那间山寺里只有一个面朝佛像的和尚,和一个站在寺庙门口全身湿透的女子。 镜子里的明镜将湿透的黑发挤了挤水,抬起脚想要走进庙里,但看见脚尖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沁出一片深色,她又收回了脚,只是站在寺庙的屋檐下,朝着里面不动如山的和尚道:“从天,我要准备渡劫了。” 从天敲着木鱼的手停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恭喜。” “我能破心魔,还得多谢你。”明镜眨了眨眼睛,有雨水不断从发间顺着脸颊流下,她一摆手,袖中飞出许多天材地宝全都堆积在了从天法师的身边,“坏了你的轮回八苦道,是我的不是,特意来向你赔礼。” 从天依旧背对着她:“不必如此。” “我虽然插手你修轮回八苦道,但是我锁住了从前的记忆,修为也压制到筑基……”明镜低声道:“菱娘之心,顺其自然,并无外物干扰。” 背对着她的从天闭上眼,双手合十缓缓道:“董郎君亦然。” 两个人一个话里有话,一个弦外有音,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破。说出口的话点到为止,藏着的意思却叫人琢磨不透,似有非有。 菱娘和明镜,董连生和从天,同人可否同心? 明镜又站了一会,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不断拍打在她的后背和头发上,发间的步摇发簪晃得叮当乱响,谁都没有说话。 镜子外的明镜笑了起来,她伸手指了指镜子里的从天,玩笑说:“看看你们的从天法师,如今说得多深情,当时可是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曾。” 第88页 从天叹息一声,念殊却皱眉阿弥陀佛一声问:“若是当时从天法师回头,仙子可会改变主意,不飞升上界吗?” 笑着的明镜一顿,骤然转头看向念殊,直接伸手探向他的面门,却在中途被薛妄柳强行截下。 “仙子大人大量,何必同一个孩子过不去。”薛妄柳紧紧攥着明镜的手腕,不让她再前进一分,刺到念殊的眼睛。 明镜瞥了他一眼,手指微动几下,念殊蒙在脸上的绸带骤然松开,露出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来。 “我只是见他看得这么清楚,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瞎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明镜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却听见念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若是从天法师回头,仙子可会改变主意吗?” 明镜:“自然不会。” “那法师回头与不回头,又有什么区别呢?若是……”念殊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薛妄柳塞了一块瓜。 薛妄柳摸摸他的脑袋:“乖徒儿,先把瓜吃完再说话。” 平时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想不到这个时候倒是话多。果然是到了青春期,对于感情上的事情格外敏感,自己还得多加注意。 没有了念殊这个好奇宝宝的提问,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回到镜子里。 依旧是风雨飘摇,雷声隆隆,雨下得比依萍找他爸要钱那天还要大,镜子里的两个主角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动也不动,像是在表演哑剧。 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谁都没有动,薛妄柳忍住了伸手打两下镜子的冲动,转头看向明镜仙子问:“仙子,你这个镜子画面是不是卡住了?” 明镜却摇头,看着镜子有些哀伤道:“我这样站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有回头。” 薛妄柳:……? Wdnmd,你们两个也是一个敢站一个敢等,还真就跟张惠妹一起,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完全都没有停歇是吧! 你们两个没在一起是真的多少有点活该的。 “那我们就要这样看上三天三夜吗?”徐吉庆问出了灵魂疑问,然后得到了明镜仙子点头的肯定。 徐吉庆想了想,举手问:“那我能拿本书过来一边看一边等吗?” 说实话他这句话有赌的成分,但是在明镜仙子眼含杀气望过来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赌得有点大。 薛妄柳连忙冲着明镜仙子一笑,温声说:“不知仙子可否能让这个画面快进一些呢?” 明镜瞥了薛妄柳一眼,虽然不快,但还是摆手将画面直接跳转到了三天后。 三天了,从天已经三天没有开口说话了。明镜再也等不下去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就没有了镜中仙子的风姿。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直直打在明镜的身上,她看着从天的背影,轻声说:“从天法师,多谢你当年点化之恩,就此别过。” 然后整个镜子就变成了一片雪花屏,薛妄柳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伸手拍了镜子好几下问:“这个屏坏了?” 明镜:…… 明镜:“后面不过是我在这庙门口渡了天劫,当着从天的面飞升而已。”她摆摆手,懒声道:“而且你们的从天法师到最后也没有看我一眼,他说的话不可尽信。” 她站起身走向山间寺的门口,举起那柄伞重新走入雨中,轻声道:“真不知道你做这样一个秘境让人进来做什么。” 薛妄柳看着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从天法师,忍不住问:“法师,你不追出去吗?” “不必。”从天摇头,“即便追上了又如何,真正的明镜贫僧早已追不上了。” 好家伙还挺拽。 薛妄柳一噎,便听见从天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不知道诸位休息得可还满意,我这里的故事已经讲完,诸位可以下山了。” 行了一记佛礼之后,从天法师便起身走向了后房的禅院,将薛妄柳一行人留在了佛堂里。徐吉庆叫了几声法师没有回应,下意识看向薛妄柳问:“前辈,这下该怎么办?” “人家都赶客了当然是走啊。”薛妄柳道。 但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念殊拄着墨玉棍走到了从天法师一直坐着的蒲团前,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念殊,你在干什么?”薛妄柳问。 念殊双手合十,时隔十五天之后又能看见的双眼望着前方的佛座,缓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从天法师一直坐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薛妄柳眉头一挑,大步走过去在念殊的身边蹲下,看着面前的佛像问:“除了佛他还能看什么?” 两个人近在咫尺,那张自己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的美人面就这样靠近,出现在眼前。念殊一时忘了言语,只贪婪地看着师尊的脸,满足自结丹时便有的欲念。 这时门外雨停,一缕阳光落在金佛脸上,薛妄柳在看佛,念殊亦在看佛。 眼前亮光一闪,薛妄柳眉头一皱,看向那佛座隐秘的缝隙,发现那里居然有一片碎镜子。而那镜子照向的方向,正好是明镜一直站着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屏幕坏了拍两下就好了。 明镜:哎呀,sorry,渡雷劫把天线劈坏了。 好家伙,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骂了自己两章。 谢谢泥中一霸、是牧奎笙e、某不知名青花鱼的鱼粮 第89页 第49章 “原来是这样……”薛妄柳喃喃一声突然笑了起来,摸着念殊的头,看着他道:“不愧是的我的徒弟,你怎么想到的。” 将师尊的声音和面前这张脸慢慢联系起来,念殊眨了眨眼,回神说:“从天法师心系明镜仙子,怎么可能会如此绝情。如果是没有回头看,那便是不必回头也能看着她。” 明镜在庙外站了三天,而从天法师就坐在这里看了三天。或许过去的这三天三夜里的每一眼,都被从天当作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眼,成了他此后一万多年来的唯一慰藉。 薛妄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干什么,转身把话说明白不就行了吗?” “可能是从天法师思及明镜仙子即将飞升,不愿动摇她的道心吧。”念殊看着薛妄柳的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轮廓,想要将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他突然想,那三天从天法师坐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看着明镜仙子,想要将她的模样她的眼她的眉全部刻在心中。 “师尊。”念殊突然唤了他一声。 薛妄柳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们真的长得很像吗?”念殊转头看向那缝隙的碎镜片,从那小小的镜面中,人生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脸。 是有点相似的,但是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像,只是乍一看上去有五六分相似而已,若是自己同师尊站在一起,还是师尊更好看一些。 薛妄柳垂眼看着念殊那张脸,想了想道:“你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不过细看去还是有些地方长得不一样的。” 念殊想也不想道:“还是师尊更好看。” “你见都没见过我,怎么就知道是我好看,不是你更好看?”薛妄柳扶着他站起来,笑着摇头道:“走吧,此方事毕,我们得下山去了。” 念殊握着他的手,本想说自己见过,但眼睛的事情到了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下去。倒是旁边柳奉玉走过来抱着手臂不服气道:“本就是姑姑更好看一些,这个小子好看也不过是托了像姑姑的福而已。” 薛妄柳瞥了柳奉玉一眼:“差不多得了你。” “阿弥陀佛,柳道友说得正是。”念殊却觉得柳奉玉说得很有道理,能同师尊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确是他的福气。 柳奉玉一听更是得意,甚至主动上前扶着念殊另外一只手:“错了,你是姑姑的徒弟,应当叫我一声师兄。看在你和姑姑如此相似的份上,你叫我一声哥哥也行。” 念殊转头看了眼身边这位奉玉小仙,黑发束着金冠。那发冠中间镶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旁边还嵌着两枚珍珠,两条掺着金线的红色编绳从金冠上垂下,的确是通身富贵气派。 “你望着我干什么?”柳奉玉问。 念殊缓缓转回自己的脑袋,轻声说:“旁人都说柳师兄同师尊长得相似,但却又说我和师尊更相似。若是说同师尊相似便是福气,看来还是我的福气更多些。” 柳奉玉:…… 他一秒松开扶着念殊的手,绕到薛妄柳身边阴恻恻道:“姑姑,你换个徒弟吧,这个瞎子说话太厉害了,早晚给姑姑引来祸事。” 薛妄柳拍拍柳奉玉的头:“按照你这么说,你五岁时骂走日月书院的先生,十岁敲坏云霞岛的白暮钟,十五岁的时候还打烂了妙音楼的凤尾芭蕉琴,我不得把你赶出华寒宗才好。”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暂且好好相处着吧。”薛妄柳将墨玉棒塞进念殊的手里,叫他自己握着走。 江沅背着剑走在最前面,徐吉庆走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对那些藏书恋恋不舍,甚至问薛妄柳:“前辈,你说我要是出去之后,对着从天法师的墓磕三个响头,叫他一声干爹,他能把这些书留给我不?” 薛妄柳:“我觉得他从地里爬出来把你超度了的可能更大一些。” 一行人越往山下走,这迎面吹来的风越发冷,念殊看着这陡峭的台阶,下意识握紧了薛妄柳的手腕,想扶着师尊叫他走得放心一些。 但却听见薛妄柳在他耳边说:“别怕,师尊扶着你,风吹你不走的。” 念殊眨了眨眼,心里既觉得温暖妥帖,却又觉得自己明明能看见却瞒着师尊实乃不尊。可是如果师尊知道自己能看见了,还会对自己这般细心妥帖吗? 他眨了眨眼,正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师尊自己能看见了,又是一阵劲风一吹,直接把他的眼前又吹成了一片黑。 念殊:…… 好了,这下不用犹豫了,他又瞎了。 再次变瞎的念殊心安理得握着薛妄柳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等到下山的台阶走完,他双脚踩在地上,却感觉这个地面的质感有点不一样,有点滑有点凉。 薛妄柳望着前方已经有些地方结冰的石板路,和这叶子都掉光的树林,忍不住啧了啧嘴道:“同志们,春夏秋冬我们已经走到冬了,坚持就是胜利,马上就可以结束这场佛修爱情故事历险记了!” 剩下四个人坚决拥护薛妄柳的指导,簇拥着他沿着结冰的路往前走。路边原本只有已经枯黄落叶的树,可是往里走,却多了一些石灯,天上也多了些许雪花。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落在石灯上结了一层白霜。往前又走了一段,白霜变成了白绸缎,挂在每一个石灯上,寒风送雪中还传来诵经祝祷的声音。 第90页 徐吉庆盯着这灯上的白绸多看了两眼,想了一会突然悟了,拍手道:“这是谁死了?待会往前走我们是不是能吃席了?” 虽然薛妄柳也有了吃席的预感,但是他闷在心里没说,全让徐吉庆这个直肠子说完了。他瞥了徐吉庆一眼:“小心一点,等最后帮从天做完一件事我们就能走了。” 柳奉玉站在旁边左右看了两眼,皱眉道:“这条路好像是聆音菩提宗进岛的路,这些灯同我们上岛时候的一模一样。” “的确一模一样。”江沅附和一声,看向薛妄柳问:“姑……仙姑,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办?” 薛妄柳看向前方:“不怎么办,走到前面去看看是谁家吃……呸,有人去世了。” 他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安,等薛妄柳走到门口抬头一看聆音菩提宗的匾额时候,心里瞬间紧了一下。 旁边的佛修和尚都穿着一身白麻僧袍,表情悲伤严肃,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嘴里传来哭声。薛妄柳咽了口口水:“走,我们去宝殿看看。” 秘境里的佛修和尚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没有人搭理他们。薛妄柳带着几个娃畅通无阻,直接到了宝殿里。 如果说外面是披麻戴孝,这个里面的佛修和尚则每个人都是穿金戴玉,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法衣和佛冠,为这大殿中央金色棺材里的人超度。 柳奉玉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佛修戴个帽子低个头,都长得差不太多,一时半会愣是没从里面找出那位最厉害的从天法师来。 “姑姑,你瞧见从天法师了吗?”柳奉玉问。 薛妄柳表情麻木摇了摇头,旁边徐吉庆也是个蠢货,一个劲看着那个金棺材感叹:“好有钱啊,我当时死的时候家徒四壁,随便用草席裹了下装了薄木棺材直接就埋了……唉,也不知道这里面躺着是谁。”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薛妄柳冲着他去抬抬下巴,“去吧,这些和尚动不了,你去看看那里面是谁。” 徐吉庆想了想,好奇心打败了理智,他走上前去探头往进棺材里一看,就见从天法师面色惨白睁开眼睛也正在看他。 从天:“是贫僧。” 徐吉庆:…… 草他爹的死人说话了!燃起来了! 徐吉庆发出一声鬼叫,一蹦三尺高,把念殊吓了一跳,下意识提着棒子就拦在薛妄柳身前。 “阿弥陀佛。”薛妄柳双手合十:“悟空莫慌,那是八戒耍猴呢。” 徐吉庆嗷嗷嗷回来,指着那金棺材道:“从、从天死了!那棺材是他的!他的尸体刚刚还睁眼说话!” 薛妄柳点头,示意他往后看已经在棺材里仰卧起坐的从天法师:“人家还坐起来了呢。” “夫子莫慌。”念殊上前扶着徐吉庆温声安慰,“夫子不也是鬼修在世,死人尸体路上跑,还给人教圣贤书吗?” 徐吉庆一愣,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说我死人不配教书是吧?” “那也没有。”念殊连忙解释,“只是夫子可以,那么从天法师也可以。” 徐吉庆:…… 从天法师虽然活了,但是两边的佛修和尚还觉得他死着,依旧低头在超度。眼看着从天法师从棺材里走到自己面前,薛妄柳决定先发制人。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从天法师,我等业务能力有限,恕不承接死人复活的项目。” 没想到从天法师也是个狠人,也冲着薛妄柳一弯腰道:“阿弥陀佛,贫僧本就一心求死,不必复活了。” “甚好甚好。”薛妄柳心头一松,但这光头机灵鬼和尚又道:“不过却有一事相求。” 薛妄柳点头:“不知法师有何事?” 从天法师微笑道:“道友修为高深,本不应该到此,但请道友为贫僧诵经祈福半月。半月时间一到,贫僧自当双手奉上舍利子,且归还那只金羽鹤。” 薛妄柳:…… 老登西不讲武德,还带人质挟持的。 “我为法师祈福,那他们也要一起吗?”薛妄柳问。 从天法师摇头:“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贫僧已准备好十八铜人阵,只等这几位闯过,自有法宝奉上。” 原来还是为修士准备好了试炼的地方,薛妄柳点点头,大胆提问:“那为何我不能闯那铜人阵呢?” 从天法师淡淡道:“怕你打坏。” 薛妄柳:…… 作者有话说: 丁红:hello ,还有人记得我吗? 从天:佛修也疯狂。 薛妄柳:让我念经,有点疲惫。 大家除夕快乐!啵啵啵,不管是在家过年还是在外地过年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心跨年。爱你们=33=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不加糖就很甜、YL、是牧奎笙e、睡崽今天困了吗、安眠祭、喵呜一声、角角角的鱼粮 第50章 其实薛妄柳也能理解从天的想法,他本来设下这个秘境就是为了让进来的修士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他们的爱情。 为了让大家不觉得无聊,听故事的中途还能在他的藏书库里看看书,听完故事再进铜人阵练练功。给小辈们排排坐分果果,整点秘籍功法法宝红包,是实打实的福利秘境。 当然这是针对听话乖宝宝修士的做法,对于不听话专门搞破坏的小子就有专门的好果子吃。这种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猎枪的态度,非常符合佛修style。 第91页 但是从天这种在自己坟墓秘境里整个爱情情景剧的行为,薛妄柳还是头一遭见过,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过去的压抑和情感上的不顺一起爆发,坐化后的从天可能觉得自己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放飞自我,我有我的young。 小辈们都已经排队进了从天安排的十八金刚铜人阵中,只剩薛妄柳一个人盘腿坐在宝殿的蒲团上,四周是佛祖和菩萨罗汉金相,面前是金棺材和坐在棺材前面的从天。 “法师,方才那些为您祝祷的佛修法师呢?”薛妄柳问。 从天微笑道:“道友修为深厚,有道友为贫僧祝祷便足够了,无需他们在此。” “那还是要的。”薛妄柳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在下对佛经实在是一窍不通,若是为法师祝祷超度的时候睡着,实在是大不敬。” 从天一顿,沉默了一会叹息一声道:“没有人生下来便懂佛经,道友已至大乘,渡劫只在你想与不想,不过是道友不愿去懂而已。” 薛妄柳厚着脸皮点头:“确实,天才也有偏科的时候。” 从天:…… 老法师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终于明白这个人是有点厚脸皮在身上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贫僧让道友念经祝祷,不光是为贫僧,也是为道友自己。” 他手中的佛珠转动,手中木鱼轻敲,说话的音调如同这佛前檀香一般叫人放松。但薛妄柳却不敢放松,绷紧了后背冲着从天笑了笑:“都说好言难劝要死鬼,法师这是何必呢?” “执着放下万般自在。”从天说着一顿,自己却苦笑一声:“似乎贫僧说这句话有些不太合适。” 薛妄柳点头:“正是。” “只是苦海无涯,道友还是让自己放下些为好。”从天法师看着他,满目慈悲:“人生在世,终究意难平。” 薛妄柳垂眼翻过手中的佛经一页,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像是漫天乱飞的苍蝇,叫他看一眼都心烦。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按不按照道理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薛妄柳老神在在,看着面前看上去嘴巴很牢的法师,突然问:“不知法师可相信前世今生?” 从天微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人的因缘际会皆不相同,贫僧修轮回八苦道也算是前世今生走一遭,道友不妨直说,贫僧洗耳恭听。” “按照此方世界的话来说,我前世亲缘单薄,父母离散之后各觅良人,家庭圆满各有子女并无我的归处。爹不亲娘不爱,又天生劳碌,为了三瓜两枣起早贪黑给人打工上班,累得像条狗,却连房子也买不起。最后回家路上被车撞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也不知埋在何处,有无人为我收尸。”薛妄柳嗤笑一声:“生不对,死不起,不过如此。” 从天听了都说一声惨,闭眼感叹一声阿弥陀佛。 “兴许是我命不该绝,死还没死透,居然到了此世间。”薛妄柳抿嘴一笑,“这一辈子父母恩爱,祖父母慈爱,勋爵之家富贵万千,待我如珠如宝,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也不为过。” 回想起八百年前的事情,薛妄柳的表情骤然温和下来:“我每一日都过得如梦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父母爱我不求回报,前世我没有的,在今生一一拥有。为报答他们,我只能将自己表现得聪颖一些,还在当年京城弄出个天才之名……” 他骤然抬眼看向面前的从天,眼神有些恍惚,轻声说:“后来我才明白,我就算愚笨一些迟钝一些,爹娘也爱我依旧。” “父母爱子,本就如此。”从天缓缓道。 薛妄柳笑了笑:“正是因为上辈子没有,所以这辈子我才格外珍惜。原本以为此生便在富贵温柔乡中度过,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爹娘这般的爹娘,爱吾子疼吾孙,等到古稀子孙满堂,心满意足离开人间,可偏偏天不随人愿。” 手中的佛经骤然被握紧又抚平,薛妄柳擦过那些经文,妄图平静自身心绪,但佛字入眼不入心,他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火怒烧,更加烦躁。 他缓声问:“法师,你可知这世间最意难平的事情是什么?” 从天沉默了一阵,缓缓道:“诸人诸心诸不同,并无定数。” “对于法师来说是看着明镜仙子飞升上界却不能留吧。”薛妄柳看着他一笑,缓缓道:“对于我来说,则是当我功成无双,一人抵万人可为我父母亲族报仇之时,却发现时间不等人,那些我曾经恨不得饮血吃肉的仇家,早就变成了枯骨埋于地下。” 他轻轻一拍手,感叹道:“兵不血刃,我竟然是活生生熬死了他们。法师,你说这可不可笑?我无仇可报竟然是因为仇人已经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窝囊的孩儿!” 从天叹息一声:“既然恩怨已去,道友可否放下了?” “并无。”薛妄柳摇头,看着那面前那座俯视着自己的金佛像,轻声道:“皇权更替,我薛家牵连其中被抄家流放,我自认命。本已辗转千里到这南方野地,富贵全无我也认命,只要家人团聚便好。可他们的新皇不肯放过,日日夜夜杀手不断,非要斩草除根…… ” 他垂眼笑了一声:“他们做得斩草除根的事,我自然也做得。” 从天眉头一皱,便听见面前这位薛道友轻声说:“我等着他们的后辈祭祖齐聚一堂时候,挖开了他们的坟墓,掀开了他们的棺木,砸了他们的祠堂,杀了他们的族人,皇族又如何权臣又如何?将他们挫骨扬灰,好不快意!” 第92页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从天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口中颂念起超度的经文,叫薛妄柳听得好笑,“法师,他们明明是害人的坏人,为何你还要为他们超度呢?” “非也,贫僧这是在为道友的家人超度。”从天摇了摇头,轻声道:“若是从前贫僧或许会觉得道友杀孽太重,但同明镜走了一遭世间,心境已经大不同。” 薛妄柳挑了挑眉,随即道歉:“是我错怪法师了,法师勿怪。” 从天摇摇头:“如此说出来,道友心境可平静些了?” “略微有些。”薛妄柳看着从天微笑说:“这几百年间,我心绪早已平静,只是偶尔想起仍旧觉得不平。究其根本,不过是我的仇人恶事做尽,仍享有宗庙祭祀,而我父母宗族却连坟茔都不知在何处。” 薛妄柳垂下眼睛,心想自己这找了几百年,沧海桑田便是坟堆也踩平了,各种秘法寻踪用了不下百次,就连放血也应当放了几桶,仍旧一无所获,当真是难办。 “现在我知晓自己命劫将至,求一线生机并不为飞升,一是与人有约还未做到,二则是想将父母亲人的尸骨寻到。即便已经化作一捧黄土,我也要为他们修坟立碑,受香火供奉。”薛妄柳看向从天法师,换了个轻松点的坐姿,“唉,也就这点小要求。要是做不到,我就算是渡劫飞升,心里也堵得慌。” 从天法师听得点头:“薛道友是个孝子。” “倒也不必。”薛妄柳连忙摆手,“逝者已逝,我做再多他们也无从知晓,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多些安慰罢辽。” 他仰头看着佛像一笑:“也叫佛祖知晓我有些孝顺在身上,别等我死后见我杀孽太多,直接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做苦力,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前佛祖代言人从天立刻解释:“佛祖明智,并不会如此。” “那便更好。”薛妄柳将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前世今生一口气说了个痛快,心中松快了不少。他看着这宝殿里燃香的白烟,突然道:“法师这香不错。” 从天阿弥陀佛一声:“不过是些让人放松静神的香料。贫僧见道友忧虑太重,原本只想让道友放松些,好好休息几日。” 言外之意我只是想让你休息,没想吃瓜的,是你自己主动放的料,不能怪我。 “确实也放松了。”薛妄柳叹了口气,“有些事在外面无处可说,法师已经算是世外之人,听听也无妨。”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句话确实很对。 从天一笑,没觉得被冒犯,只觉得这位薛道友说话很是有趣。 反倒是薛妄柳又说:“法师的秘境里似乎也有些别的东西。我家老六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会如此鲁莽。而念殊年纪小说话直白,但也不会说出来,通常都是闷在心里……” 他和从天法师相视一笑,面前的这个老和尚老神在在道:“不过是叫他们正视本我而已,修道本就逆天而行,不妨潇洒随心些。免得同我一般,这世上又多个伤心人。” 薛妄柳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静心香的问题,他看这经文也不恼了,甚至主动道:“那我现在便开始为法师诵经了。” “请。”从天法师一摆手,两人面前还出现了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方便品茗。 但没想到,薛妄柳刚刚读了几个字就又停下了。 从天为他倒了一杯茶:“薛友,怎么了?” 薛妄柳有些尴尬,他将书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问:“法师,请问这个字怎么读啊?” 从天:…… 阿弥陀佛,也不知道佛祖渡不渡文盲。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郁闷,我刀都磨好准备报仇了,仇人居然老死了。 从天:日月书院这扫盲的任务不成功啊,咋大乘期还有文盲呢。 大家新年快乐=3=,牛年牛气冲天,犇就完了。顺带明天休假一天,不更新哈3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帽子下的玫瑰花、风尘离的猫薄荷,workkkk*2、帽子下的玫瑰花、是牧奎笙e、翻滚的咸鱼酱、安眠祭*2、卿忆*2、芝芝菠萝包、夜阑听雨眠的鱼粮: 第51章 薛妄柳面对从天说文嚼字,看着佛经连猜带蒙,心情在我是天才和我怎么像个文盲之间反复横跳。就连从天也疑惑日月书馆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事,怎么放着薛妄柳这样一个巨大的再教育漏网之鱼不抓。 两个老东西在佛修宝殿搞文化,几个孩子在十八金刚铜人阵里练体能。 头顶莲花灯,脚踩琉璃祥云砖,聆音菩提宗最为机密的十八金刚铜人房走宗教风设计装潢路线,金中带绿,绿中带红,可谓是金碧辉煌,墙壁上还描摹着佛祖菩萨,像是班主任站在旁边监视围观一样。 这里面虽然说是说铜人阵,但是徐吉庆能用自己的头打包票,那绝对不是铜人,很有可能是钢铁人,是ironman。 脸上顶着斗大一个巴掌印,左鼻孔里还流着血,徐吉庆用手碰了一下鼻子,疼得他眉头一皱,拉扯到鼻部肌肉,一瞬间更疼了。 “我说,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冒进。”徐吉庆看着身前脑子顶包的三个莽夫,“动动你们聪明的小脑瓜,我们智取不能硬来。” 念殊顿了顿:“可是这些铜人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只会见招拆招主动攻击接近它们的人,应当是只能用武力压过他们。” 第93页 柳奉玉难得点头同意了念殊的说法,摸了摸自己被打绿的右眼眶,嘶哈一声问:“这种傀儡被下了死命令,不被打坏是不会停手的。” 他手中长枪一挥,看着面前已经摆好阵形的十八铜人,冷笑一声道:“要不破了他们的阵法,要不把他们打烂,只有这两个方法。” “我对阵法一窍不通。”江沅手上挽了个剑花,看着前方的铜人不断走步变换着位置,只觉得头疼。 柳奉玉奇怪:“兰泽剑门不是以芙蓉剑阵而闻名于世的吗?你们那掌门辛夫人乃是和日月书馆的年馆长并称阵法双英,难道你在门派里不修阵法的吗?” “我也听师尊提起过。”念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尊说论起阵法,辛夫人和年青简各有千秋,辛夫人重于诛,年馆长重于困,二者都很难对付。” 徐吉庆挠了挠脑袋,心想清苑子怎么就什么都没说过,只告诉自己看见不好惹的修士就快跑,活着最重要。 他看向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的江沅,忍不住问:“江道友,你从前不是跟着你的师兄师姐一起用过剑阵的吗?我还看你们练过。” “我师尊石灵子本就觉得剑修当自强,靠这剑阵再厉害也是镜中水月的花架子,故而在芙蓉城那便是我最后一次练习剑阵了。” 江沅有些不好意思:“我师尊他常说剑修只要有剑就够了,所以不曾研究过阵法机关之术,故而我也只会入门弟子都会的芙蓉春阵。”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师尊也不曾教过我阵法之学。” “我也不会,华寒宗的玲珑雪山绵长,一般人冷都冷死了,根本不会往那边去,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个东西。”柳奉玉耸耸肩膀,看向提议智取的徐吉庆:“你呢?你智慧的脑袋知道怎么解开阵法吗?” 徐吉庆:“我要是有办法也不用和你们在这里商量了。” 四个人全员武夫统统不会阵法,两个方法直接排除一个,只剩下那个最直白最简单的方法,几个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共识。 不必多说,打就完了! 四个人各自掏出看家的本领往上冲,不求打烂只求打坏,反正只要铜人不能动,那就是他们的胜利。 琉璃枪空中挥出隐隐有宝光流转,枪头和铜人撞在一处擦出火星,这方枪出如龙,那方降龙灭掌。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耳边声音嘈杂,念殊集中精力手中的墨玉棍舞得虎虎生风,脑子里回想这自己五年来夏练酷暑冬练三九的招式,手臂肌肉绷劲,保证自己每一次挥出的棍子,都能将面前他看不见的敌人击退些许。 铜色金刚伏虎棍同隐隐透光的墨玉镶金棍撞击在一起,相同的招式,相同的步伐。伏虎罗汉铜人和念殊你来我往,一时竟没有别的东西能够靠近他们。 又过了几息时间,念殊持棍的双手虎口已经被震麻,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将距离拉开些许,想让自己喘息一口。 但他刚刚休息不过两个呼吸,便感觉到后背有人靠近。 柳奉玉见念殊打了两下便败下阵来,立刻脚下一个转步来到他身边,与他背贴背,面朝着降龙罗汉对峙。 “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我看天生佛骨也不过如此。”柳奉玉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姑姑看重你什么了,八百年来竟只收你为徒。”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既然师尊收我为徒,那么自有师尊的道理,柳师兄若是想不明白,等从这里出去,自然可以向师尊问个明白。” “少来这套。”柳奉玉冷冷开口,突然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跟着姑姑的时间不长,但在这二十六年里面,我从未见过她弯腰求人。” 念殊一愣,瞬间感觉到肩膀一疼,耳边风声阵阵,整个人身体飞起又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江沅眼看着柳奉玉借着降龙罗汉的掌法将念殊打飞,立刻脚下一点,一个翻身落在念殊身边,正准备伸手将他扶起,琉璃枪的枪尖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让他自己站起来。”柳奉玉冷冷道。 江沅看他:“你别太过分了,仙姑还在外面呢。” “我过分什么了?我不过是在教他我们这些人相处的道理而已。”柳奉玉转头看向已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念殊,缓缓道:“姑姑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和你进一个秘境,而秘境,也永远不会像这次的这样简单。” 念殊却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柳奉玉垂眼看他,“修士也会死的。你要是不小心,也会死在秘境里。” 他环视一眼四周的铜人:“你看这些铜人,如果我刚刚再推你一把,叫那降龙罗汉的手再左一点,刚刚打中的就是你的胸口了。” 念殊缓缓道:“人命生死自有定数,总会有一死。” “别把一条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特别是在姑姑面前,她最不喜欢别人这么说话。”柳奉玉看着这蒙着脸的瞎子,手里的琉璃枪又往前送了送,贴着他的脸缓缓滑动,警告说:“听到了没有?” 念殊皱起了眉头想要问为什么,可四周的铜人已经靠近,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只分出三个铜人去抓在外场跑来跑去的徐吉庆。 “现在就别说这些了。”江沅手中的唤星微微震动,提醒主人危险将至,他提起架势轻声说:“要打也把现在的事情解决完,你们好好打一场,我绝不插手。” 第94页 柳奉玉嗤笑一声:“我才不与他打,欺负小孩子一样。” 念殊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墨玉棍,脑袋微微侧向柳奉玉问:“为何师尊最不喜别人那般说话?” “姑姑少时失去所有骨肉至亲,后多年修道历经坎坷,师友相继坐化仙去只剩她一人。她那时候常说:’生死离别刻骨铭心,说得轻巧的人都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混帐。’” 柳奉玉说着骤然手臂绷紧向前一刺,琉璃枪头光芒一闪,直接捅穿了一个罗汉铜人的脑袋,然后猛地往后一带,生生将铜人脑袋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 “你既然是天生佛骨,那还是有用些比较好。省得你没用被人害死了,姑姑还要难过一场。”柳奉玉抖掉枪头上的铜片,看着面前的铜人,“这些铜人用的都是佛门功夫,正好被你拿来练手。” 他伸手推了念殊一下,:“去吧,你的棍法火候还不到家,去找这些罗汉练练。” “他一个人……”江沅皱着眉,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念殊已经朝着那群铜人走去。 他紧抿着嘴,手里提着墨玉棍,心里却在回想从前自己同师尊说话的时候,可有说过这些叫他讨厌的话来。有没有在不经意的时候,做出过叫他讨厌的事情。 念殊脚步站定,听见了那金刚铜人傀儡零件不断转动的声音,手中的墨玉骤然握紧,一记横棍扫过,被伏虎罗汉手里的棍子挡下,但罗汉也被他打退了好几步。 趁机欺身而上,念殊正准备劈下一棍,身体却不受控制,硬生生将竖着打下来的棍换成了一记自下而上,朝着铜人咽喉而去的杀招。 杀招虽然是杀招,却在离罗汉咽喉十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停了两秒钟之后便重重打了会上去,直接将伏虎罗打倒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耳畔似有千佛回响,那个声音又来了。 一句佛号像是什么开关,念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却又感觉只要自己稍稍用力,就能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声音又道:“佛门棍法如人世多变,见恶人用恶棍,见死人用善棍,见无心人用醒世棍,见何人用何棍,你挥棍不为己,则为苍生。” 一个轮转之后,手中的墨玉棍又将一位罗汉打出,念殊听见那个声音不停在问自己懂了吗。 懂为何挥棍,懂怎样挥棍,懂这挥棍之后的结果了吗 念殊穿梭在罗汉之中,手中的棍子凭借身体的力气挥出,他只道:“在懂怎么挥棍,在找挥棍之后的结果。” “那你为何挥棍?” 念殊听见一个铜人又被自己打烂的声音,轻声回答:“为了……” 他虽然熟读佛经,脑中佛法万千,可如今他心中却没有苍生,只有师尊那张阳光下带笑的脸,那张他每隔十五日才有机会看上一眼的脸。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为了不让师尊难过。” 江沅看着念殊一个人提棍与十个铜人罗汉周旋,手中棍法掌法切换自如,腿法也应对有序,只是有时候看不见,准头不行,招式打在了一边的摆设上。 “现在我们干什么?”江沅问。 柳奉玉耸耸肩:“你们两个找几个铜人练练,我找个地方休息。” 江沅皱眉:“你不练吗?” “我?”柳奉玉看他,笑了一声缓缓摇头:“元婴以下,此世间我无敌手,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江沅眉头皱得更紧,心想在出家人的地方还是不要打诳语为好,但见柳奉玉一副轻松的模样,索性也不再管,提着剑和徐吉庆的衣领,冲进了铜人之中。 剩下半月时间,铜人殿里经过了一次大拆迁,等从天把睡了十几天的薛妄柳叫醒,打开铜人殿门的时候,率先出来的竟然是一股白色的石灰烟。 还没醒神的薛妄柳看着里面的满目狼藉瞬间精神,他摸了把嘴角的口水,有些怯怯看向微笑已经出现裂痕的从天,轻声问:“法师,这用我赔吗?” 从天很想说要,但是他忍住了。 “算了,叫你的孩子们出来吧。” 薛妄柳连忙叫几个混账玩意的名字,叫他们快点滚出来道歉。但迎面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高高大大还蒙着眼的光头。 光头走到薛妄柳面前,已经比他高了快一个半头,张嘴还未说话,手里的墨玉棍终于不堪重负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 “光头……帅哥,你谁?”薛妄柳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 只听见那个光头,张口用有些低沉温柔的声音道:“师尊,是我。” 薛妄柳眼前一黑,help!救命!把我念殊的头发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连夜联系各大植发机构。 念殊3.0升级完毕。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З`●) 谢谢萧瑾枫、安眠祭、是牧奎笙e、帽子下的玫瑰花的猫薄荷,长刀茉*2、我是祖国的小黄花、阿资跑啊跑、朱雀野、青花鱼_tzcbaioerev、卿忆*2、乱码旺仔、角角角、安眠祭、Siboney?、Lililiiii、青花鱼_w572d3rmq0p的鱼粮 第52章 孩子练了半个月的棍,像是吃了半个月的猪快长,进入了青春期第二次发育,整个人拔高了不说,身板也壮实了不少。穿着衣服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脱了衣服身上的肉都是结实硬邦邦,没有什么多余的地方。 第95页 但是这些薛妄柳一点都不关心,他手摸着这个锃亮光滑的光头,手上一点毛刺都没有,光滑得跟用砂纸磨过一样。 眼泪都不能说流,应该是直接往心里倒灌,这些日子给念殊吃的黑芝麻何首乌还有那些保护头发的宝贝都浪费了! “念殊啊,告诉师尊,你这头怎么回事啊。”薛妄柳问,“谁拿剃刀给你推的?告诉师尊,师尊把他全身的毛都剃了。”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还未来得及回答,徐吉庆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谁敢剃他头发啊,念殊这是耍棍耍的。” 薛妄柳一愣,声音有些颤抖:“咋的啊,是耍棍的时候把自己头发削没了?” 我徒弟棍法这么厉害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就是耍棍。”柳奉玉补充,“他就在那里拿着棍子和铜人对打,一边打头发一边掉,不知不觉就掉完了。” 徐吉庆点头:“不过也奇怪,我念书用脑的时候都没掉过这么多头发,也不知道为什么念殊这么掉发。” “仙姑。”江沅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垂着头老实说:“本来念殊头上还剩点,但是柳道友说不好看,我便帮他用剑剃了。” 薛妄柳闭眼,心想留一点也好啊,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起码脑袋上有根草。 “师尊。”念殊拉着他的衣袖,轻声安慰道:“不必为我担心,这头上头发没了,我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薛妄柳:“不废话呢,你那头发好几斤,卖钱都能卖十几个铜板。” 念殊:…… 从天咳嗽一声,好意出声提醒说:“不必惊慌,天生佛骨之人从出生起,就应当头顶光洁无三千烦恼丝。这位小友只是因为天生魂魄不全,这才长了头发。” 意思就是本来就不应该长头发的,念殊有头发那就是个美丽的错误,但是现在薛妄柳希望这个错能够一错到底。 “那现在头发掉完了又怎么说?”薛妄柳问。 从天微笑:“命魂虽然仍旧缺损,但是怒魄与欲魄却自我补全不少,尤其是欲魄,心有所求,自然会有欲。” 薛妄柳转头看向念殊:“你还不会是因为嫌洗头麻烦,所以故意想不要头发了吧?” 念殊:…… 念殊:“师尊,我没那么无聊。” 话音刚落,突然有钟声遥遥传来,一时所有人身上一震,尤其是薛妄柳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凌厉了起来。 “诸位的灵力已经归还,一月时间将至,可以离开此处了。”从天阿弥陀佛一声,抬手指向一侧突然出现的圆形拱门,“由此走便可。” 一行人朝着从天法师行了一礼,薛妄柳却站在原地未动,看着从天法师笑着问:“法师,你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不急,往那门口去,我自会双手奉上。”从天法师笑道。 薛妄柳点头,带着一行人走过那圆形拱门,再往前几步,周身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他回头一看,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薛妄柳眉头一挑,再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此处的景色竟然未出现什么变化。若是之前没有灵力的时候,他可能需要小心一些,但是现在灵力归位,他随手在空中一抓,将通体冰蓝的沁霜剑抓在了手里。 随手一剑挥出,眼前光景如镜子碎裂一般露出根根裂缝,薛妄柳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停手看向前方的画面,开口问:“明镜仙子既然在此,何不现身?” 面前碎裂的画面崩离分析,一个手捧铜镜的红装女子莲步轻移,从一片漆黑中缓缓走出,碎裂的画面又在她的背后慢慢愈合。 “看来你实际的修为远不止大乘期。”明镜仙子看着薛妄柳皱了皱眉,“渡劫?还是渡劫后期?” 薛妄柳微笑:“仙子弄错了,我就是个大乘期的修士。” “不过是压抑着修为一直没有过雷劫罢了,你骗得过从天,却骗不过我。”明镜仙子摸索着手里的铜镜,轻声问:“那个天生佛骨的小子是你的徒弟?” 薛妄柳点头:“正是。” “你倒是厉害,为了自己的命线中一线生机,居然强行将这天生佛骨的修士拘在身边,也不怕那些佛修找你的麻烦。”明镜瞥他一眼,突然笑开:“我挺喜欢你这个性格。” 薛妄柳一笑,谦虚说:“我倒也不算是将他拘在身边,不过是救了他一命,意外发现有缘,便收做了徒弟。” “我虽然是一缕分魂,但是也可以指点你一二,叫你在这命中大劫中多两分生机,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明镜冲他一笑,“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绝对不为难你。” 薛妄柳眉头一挑:“仙子不妨说来听听,叫我知道是什么事之后再做决定。” “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个秘境里看到的任何事告诉别人。”明镜仙子转动着手里的镜子叹气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若不是你修为太高,我必定是在这里直接将你的记忆抹去的。” 薛妄柳看着面前有些娇憨的女仙沉默了一会,才道:“从天法师蒲团前的缝隙里有一块镜子,那三天三夜他从那块镜子里一直看着你。” “是吗?”明镜一脸平静,“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是我飞升他死后,我这个分魂进了这里才知道。” 薛妄柳瘪了瘪嘴:“可惜,有点迟了。” 第96页 “都迟了一辈子了,迟了这点也不算什么。左右我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从天不会活过来,我也不会再来到下界,倒不如装作不知,免得又添一层伤心。”明镜仙子看着薛妄柳,温声说:“怎么样,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兴许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薛妄柳想了想,缓缓道:“听上去不错,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明镜道。 薛妄柳将手上的沁霜收起,在矮凳上坐下来,看着明镜问:“为什么不能说呢?我看从天法师设置这个幻境,便是想将二位过去的事情叫外人知晓的。” “生前不能道一声欢喜,死后叫旁人知道自己痴心又有什么用?反倒坏了他从天法师的名声。”明镜轻声道。 薛妄柳皱眉:“我一路走来,倒觉得整个秘境看上去倒是仙姑负心一些,若说起坏名声,应当是仙姑的,而不是法师的。” “那是因为我将他布置下来的幻境修改了许多。”明镜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个笑意,“从天原本设置的幻境里的董郎君,是个不问家事成日只知道念经的蠢货,有失偏颇。我便稍微修改,叫现在的模样和事实更接近。” 薛妄柳也笑了:“看起来仙子对从天法师也不算无情。” “我受他诵经点化才有此生,又得幸算是与他做了半生夫妻伉俪情深,菱娘也曾想过从此天长地久与董朗白头偕老,哪里能算无情。”明镜一笑,“只是世事无常,我不能做一辈子的菱娘,他也当不成一世的董郎。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黄粱一梦罢了。” 薛妄柳却不明白:“我看你们二人不过是错过而已,若是当时法师也堪破轮回八苦道,那……” “那他已经看破情爱离合,即便我二人飞升也不会再有结果。”明镜突然笑了起来,“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一些。” 她垂下眼,轻声缓缓:“他与我之事,已经是他生时魔障,何必在他身后还污了名誉?” 他渡她成仙,她助他成佛,真佛做不成,也算是得了一个佛修中圣佛的名声。自己能为他做的,似乎也只到这里为止了。 明镜看向薛妄柳:“还望你这位雪柳仙姑成全,有朝一日你我二人上界重逢,我必定以厚礼相待。” “好说好说。”薛妄柳向着明镜行了一礼,“二位的故事不能为外人知晓实在是可惜,但有些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镜笑着点头:“正是,不过也不算是不被外人知晓,只是那些人蠢笨,日日经过看不出来这番情意罢了。” 她见薛妄柳已经答应,松了一口气,手中镜子一转道:“你的命劫与你那徒弟紧密相关,他大有来头,并非是你所想那般。还有,最近你命星恶水,有性命之忧,须得多加注意。我言尽于此,现在送你出去。” 面前的画面倒转,但是薛妄柳还是没有出去,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微笑的从天法师,长叹一口气道:“一个月的时间还没到?” “马上就到了。”从天微笑,“我有一事相求。” 薛妄柳:“把你与明镜的事情告诉别人?” “非也,只是想知晓方才明镜所说那些人日日经过,却看不出情意的地方是哪里。”从天阿弥陀佛一声,“菱娘同董郎之间有许多亲密爱语,但是我与她之间却从未说过,实在是后悔。” “现在后悔不如当时诚实些,现在也少些折磨。”薛妄柳托着脸道:“人生一世,天灾人祸已经是难过,自我能做便能快意的事情为何不做?” 从天微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薛友这般潇洒,人活一世牵扯太多,总是顾虑。”他说着一顿,轻声道:“薛友命中大劫明镜已经说过,我再送你一言。” “法师请说。”薛妄柳朝他行了一礼。 从天竖起手掌:“不必后悔当初,也无须顾虑将来,薛友有贵人相助。只是有些事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不要勉强自己为好。” 他看着薛妄柳微笑,伸出手在他手心一点:“方才我所求薛友有了答案,便在我坐化菩提处用此符咒便可。” “阿弥陀佛,你我有缘再见。”从天叹息一声,这次眼前的秘境如烟雾散去,薛妄柳一看他要走,连忙大声道:“舍利子呢!” 只剩下一个头的从天微笑:“已给你那徒儿了,薛友不必担心。” 最后一缕烟雾散尽,薛妄柳面前的景色已经换了一副天地,他站在湖心岛从天坐化的菩提树边,看着面前的一湖静水还有些恍惚。 突然身边有人唤他,转头一看竟是已经不再蒙着眼睛的念殊。 五官深邃,剑眉星目,虽然光了头但还是遮掩不住这一身风姿俊秀。只是同自己不再那么相似了。 “师尊,现在我们已经出来了吗?你的脸遮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是个帅哥,可惜是个光头。 从天:我老婆说和我秀恩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有小伙伴疑惑之前江沅说进过秘境的事情,此秘境非彼秘境,一般孩子筑基就开始进小秘境历练了,只有薛妄柳这种溺爱孩子的,金丹修为了才让孩子进秘境。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帽子下的玫瑰花、卿忆、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似乎看的人多了,我再来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555,给姑姑一点排面。 第97页 第53章 薛妄柳闻言一惊,连忙去摸自己的脸,感觉到手下还是妙三刀那张脸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伸手用力扯着念殊的耳朵往外拉,有些恼怒道:“故意吓师尊是吧。” “不敢,只是担心师尊而已。”念殊笑着将头更低了一些,方便薛妄柳动手:“只是在秘境中明镜仙子弄掉了我脸上的绸带,在铜人阵中我只随便撕了条布带蒙脸,出来便没有了,还请师尊为我再系上一条。”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顿了顿,别的不说,自己养大的孩子的确都是俊男美女。尤其是念殊,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佛骨的缘故,念殊的垂眼的时候,同那座上的佛祖宝相有些相似。 只有一点不对,薛妄柳看着念殊问:“你如何还记得明镜仙子?她没有抹去你的记忆吗?” “抹去了,但是从天法师又给我补上了。”念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轻声道:“从天法师给了我一粒他自己的舍利骨,明镜仙子抹去的记忆便都想起来了。” 不光是抹去的记忆都想起来,从天法师与明镜仙子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在了念殊的脑子里。从天法师还传给了他两本佛修秘法,只求他帮一个忙。 便是有机会便将自己同明镜的故事写成书,叫全天下的人都知晓。 知晓从前有一位佛修生前死后都深深爱慕一位女子。 “不必写清我二人的名字,只需写清故事便好,留后人警示。她说得对,我生前没有同明镜道出一声欢喜,如今说给所有人听又有何用,她永远是听不到了……” 念殊回想着从天法师说过的话,突然唤了薛妄柳一声:“师尊,从天法师道我同他是一路人,叫我万物顺其自然,不可强求。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却不说。难道他的意思是,我今后也会同他一般不能同心爱之人在一起,一生抱憾吗?” “啊?”薛妄柳一愣,“从天法师他不会嘴这么毒吧?” 念殊顿了顿:“不知道。” “不用害怕,等日后你有了心上人,只管告诉师尊。”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我徒弟长得这样好,又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变成从天法师那般。” 念殊垂眼一笑:“徒弟不需要心上人,能终年侍奉师尊左右便足够了。” 旁的人对自己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哪里有师尊雪中送炭救自己一命,又真心爱护的情谊重? “现在都是这样说,等你遇见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了。”薛妄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叫念殊皱了皱眉,他又问:“师尊从前也有过心悦的人吗?” 薛妄柳一笑:“那倒是没有,我情况特殊,姑娘只把我当手帕交,我也只把她们当作姊妹晚辈前辈尊重,不曾生过爱慕之意。”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是徒弟失礼了。” “无妨。”薛妄柳看着念殊又好好打量了一番,突然很有成就感道:“念殊长大了,和我也不同之前那般相似,这蒙脸的绸带可以不必再蒙了。” 念殊一愣连忙问:“师尊,我如何同你不像了?” “少年长开成大人,自然有些变化。” 再加上这亮亮的光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孤寡了不少。 薛妄柳后面一句话没说,见念殊沉默着以为他担心自己不好看了,连忙安慰道:“别害怕,念殊长开了更好看了,是师尊见过最俊逸的男子。” 念殊听见薛妄柳夸奖却没觉得多高兴,正如柳奉玉所说,能同薛妄柳有几分相似是他的福气。自己同师尊最相似,又是他唯一的徒弟,两个人的关系应当是这世间最亲密的。 可如今福气变少了,似乎两个人关系的特殊性也跟着少了些许。 薛妄柳转头看了眼发现旁人都还没出来,便道:“待会我们还是要站开一些,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念殊点点头:“念殊知道了。” “你的墨玉棍碎了,师尊过两天为你寻一根更好的去。若是现有的不行,我便带你去一趟铸锻斋,挑个好料子叫他们给你再定做一根。”薛妄柳道。 他薛妄柳的徒弟,必须高定奢侈品导盲棍安排上。 念殊微笑:“都听师尊的。” 钟声又响了两阵,陆续有人从秘境里出来,只是看着表情都有些迷茫,似乎是都被明镜仙子抹去了记忆。 薛妄柳和念殊自动分开,此时突然一声清脆鹤鸣从头顶传来,薛妄柳连忙抬头去看,没有看到那只熟悉的金羽鹤,倒是看见一只浑身金灿灿的麻雀一闪而过。 薛妄柳:…… 好家伙,哪家金店的金麻雀飞出来了? 黄金麻雀飞远之后,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又飞回了薛妄柳的身边。多日不见的丁红站在薛妄柳肩膀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他丁红这么多年,也算是走了一次桃花运。 薛妄柳一听也愣了,丁红作为此世间濒危灭绝的金羽鹤,它的婚配问题一直是薛妄柳心中的一根长刺。 自己说不好明天就死,这个老伙计他得找个伴陪陪它,省得自己走了老伙计抑郁也跟着自己走了。 “怎么了?你终于找到一只看对眼的鸟了?” 薛妄柳袖子都撸起来了,如果丁红真的桃花运来了,他敲棺材门都要把从天敲起来,叫他把自己秘境里的鸟交出来。 丁红摆摆手表示那不是鸟,是个美女。 第98页 美女不光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给它喂好东西,一喂就是将近一个月,直接把丁红一身毛干成了金羽毛,成为了一只完全体金羽鹤。 薛妄柳听得眉头一皱:“从天法师秘境里的唯一指定美女,那不就是他前妻明镜仙子吗?” 丁红也愣了,怎么南波湾佛修还有前妻?佛祖找自己的代言人不是都要孤寡一生的吗? “她除了给你喂东西,没叫你帮她干什么事情吗?”薛妄柳问。 丁红点头表示有的,每次美女给它喂了一肚子东西,就叫他去旁边寺庙里上空飞飞,消食顺便朝着下面的和尚光头拉屎。 薛妄柳:…… 好家伙,直接空对地发送生化武器,这佛修光头在阳光下闪闪亮,岂不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那你去了吗?”薛妄柳问。 丁红沉默了一会,承认了自己的放纵,表示秘境里又没人认识自己,那和尚中弹之后也没生气,小仙鹤随地大便又怎么了? “那位明镜仙子是正儿八经飞升上界的仙人,给你喂的肯定都是好东西,起码免了你三百年修行。”薛妄柳伸手挠了挠丁红身上的羽毛,“人家闹矛盾,倒是便宜了你,也算是你走了好运。” 丁红蹭了蹭他的手指,表示将自己的好运传给薛妄柳一些。 薛妄柳笑了笑,一跃坐在身边这颗吸取了从天法师坐化后残余灵力而长成的菩提树上,俯瞰着湖心岛四周平静的湖面。 “早就听过聆音菩提宗的菩提树下月的名声,我这还是头一次见。”薛妄柳看着水面上倒影着的太阳,挑挑眉:“虽然不是月亮,但太阳也不错。” 湖面清圆,有风吹动一丝涟漪波浪开,在没有风的时候,湖水平静似镜子一般,倒映着这颗菩提树的影子。 薛妄柳盯着看了一阵,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芜湖一声惊得丁红飞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薛妄柳大笑两声,又是一阵钟声响起,徐吉庆一下从空中掉落,挂在了他身边的树枝上。 徐吉庆干呕一声,转头看着笑个不停的妙三刀,忍不住有些恼怒问:“你笑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薛妄柳连忙摆手,“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 原来明镜仙子是这个意思。 听闻这湖心岛也是从天法师坐化之后,某一天突然出现的,想来应当是明镜仙子的手笔。 湖面如镜常日陪伴菩提树旁,菩提照镜观日升月落,一如万年前,从天法师日日面镜自省,焚香祝祷从未断绝。 “原来是这个意思。”薛妄柳笑了一声,却没有现在就用咒文叫醒从天法师的意思。 法师这么多年不知晓,迟些也无妨。而且现在人多眼杂,得找个无人的时候才是。 又有几声钟响,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湖边来接人的门派修士也多了不少。薛妄柳瞥了眼正走向易明夜的柳奉玉,心中顿了顿,随口问身旁的徐吉庆:“你在秘境里干了些什么?” “我?”徐吉庆一愣,突然拍了拍脑袋道:“我怎么就记得自己在个和尚的书房里看了很多书……” 薛妄柳伸了个懒腰笑他一声没用,全然不知自己的动作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不远处的菩提宗高塔上,黑衣男子看着树上的妙三刀笑了笑,开口问:“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他背后蹲着的七人中领头的那一个开口道:“已经准备好了,皆听尊主吩咐。” 黑衣男缓缓转头,看了眼背后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了了尊者,轻声道:“这是湮灭大阵改进后第一次现世,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还请尊者多指教。” 那位了了尊者脸上浮现一个奇怪的笑,似是不笑却要笑,只听他开口道:“仙君客气,此番贫僧能否回到真身,全仰赖仙君了。” 作者有话说: 丁红:老凤祥在逃代言人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啊古、是风风昂、車干*3、葡葡葡萄、红烧味的鱼、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ndxnz9xnnwk、红烧味的鱼*2、是牧奎笙e的鱼粮 喜报,长老跑路了 第54章 钟声渐停,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全部被送出。不光来接自家孩子的宗门世族等在岸边,就连聆音菩提宗的佛修们也身穿金丝法衣头戴法冠站在湖心岛不远的露台上。 只为等待五百年一次聆听圣佛从天法师声音的机会。 “诸人皆出,此地清净,尔等辛苦。”从天法师的声音遥遥传来,诸位佛修齐念一声佛,朝着的菩提树的方向行了一礼,又道法师辛苦。 徐吉庆站在薛妄柳的背后伸头往前看,小声问:“诶,怎么那个啰嗦住持没有站在最前面?还是个年轻人站在前面?难道那就是了了尊者?居然看上去这么年轻,不像两千八百岁的人。” “错了,那不是了了尊者,这菩提宗共有三位尊者,以了了尊者为首,还有了空、了心两位尊者。”薛妄柳瞥了眼那打头的一个,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那位就是了心尊者,是三位尊者年岁最小的一个,才一千岁,也是菩提宗里最快成为尊者的弟子。” 徐吉庆眯眼仔细看了一会:“这么厉害?他也是天生佛骨?” “那没有。”薛妄柳摇头,“不过就是因为他没有佛骨却在佛修一路上进步神速,所以又被别人说是佛修里的天才。那些佛修都说他虽无佛骨,但天生佛心,基本上被视作了了尊者的接班人。” 第99页 徐吉庆听得一愣一愣,又忍不住伸头多看了了心两眼,忍不住感叹道:“他们佛修看上去都好年轻,为什么我们宗里的鬼老祖修为越深的看上去就越老?” 薛妄柳:“人家佛修不吃荤腥只吃点灵草灵药喝露水,你们炼鬼宗过个年恨不得敲锣打鼓摆上一个正月的流水席,大鱼大肉不说还喝酒喝灵药,一个两个吃得油光满面,凡俗口戒难断,自然会看上去老些。” 不过有一说一,炼鬼宗的席面是真不错,有一年炼鬼宗难得办了次新秀道会,摆了一个月的席面给秘境外面等着的宗门长老,叫大家一边吃一边等,嘴巴不说话也不能闲着。 那可能是薛妄柳修道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燕翅鲍肚,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毕竟鬼修里有许多都是厉鬼和怨鬼,生前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死了以后有条件了,还不是想要什么就给自己安排什么。 “不过怎么不见了了尊者出来?”徐吉庆问。 薛妄柳:“人家闭了死关,修为不精进是不会出来的。” 已经死了的徐吉庆一听这年头还有人闭死关,一时有些无言,沉默了一会才道:“真无聊,死关有什么好闭的。” “我也觉得。”薛妄柳点头,难得同意了一次徐吉庆的观点。 闭死关这种东西在修士里的概念相当于八月三十一号暑假最后一天赶作业,自己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 不过也不知道了了尊者这么大把年纪了,逼自己一把干什么。 岸边的佛修们听完从天法师的声音并没有散去,而是招呼着所有参加新秀道会的修士都到宝殿前面前去,参加一下新秀道会的结业仪式。 所谓的结业仪式就是每个主办新秀道会的门派世家,根据自己的特色给来参加的修士们分发一些纪念品,搞些有仪式感的事情。 上次日月书院给了每个修士一副字,上上次南海云霞岛给每个人算了次不走心的命,再上上次在华寒宗,薛妄柳直接安排了一场宗门雪地混战,给这些从来没见过大雪的孩子长了长眼。 这次聆音菩提宗给修士们准备了柳枝扫尘和佛经一本,柳枝扫去身体上的尘埃,读佛经扫扫清心灵的尘埃。 内外兼修,这叫讲究。 薛妄柳一看那佛经就回想起在从天秘境里读经不认字又睡着的惨痛经历,正好又瞧见那扫尘的柳枝上还沾了水,顿时想起明镜仙子说自己命星最近恶水。 他立刻拍拍徐吉庆的肩膀低声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徐吉庆一愣,“你不去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还真让我个八百岁的老东西跟你们一群小孩抢纪念品啊?”薛妄柳啧了一声,“我可没这么厚脸皮。” 徐吉庆瞥他:“拉倒吧,你就是单纯不想要那本佛经。” “聪慧。”薛妄柳冲他一笑,趁着旁人不注意,转身离开了拿纪念品的队伍,混入了一旁的围观气氛组中,几个擦身到了无人的地方,找了个好角度来俯瞰整个宝殿前院。 看来自己进秘境前传给布袋罗汉的预警口信还是有点作用,整个聆音菩提宗里的武僧多了不少,而且十八罗汉们都出来露了个面,各自隐藏在角落里。 也不知道那个血衣道人和他那个阴阳脸的师尊被找到没有。 薛妄柳正想着,就感觉肩膀上的丁红突然跳了起来, 它看见念殊光着头拄着一根木棍出场的时候,整只鸟都不好了,叽叽喳喳叫了半天,核心思想就是问薛妄柳这孩子头发呢。 “没了,自己掉没的别难过了。听从天法师说,天生佛骨就是和头发缘分少点。”薛妄柳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到时候给弄两顶假发吧,还能摘下来洗,一个不干就换干了的戴,也挺方便的。” 丁红:…… 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念殊靠着灵气感知和手里的木棍探路,稳稳走到了捏着玉柳枝的了心尊者面前。 了心尊者冲他一笑:“这位小友可是佛修?” “是。”念殊却皱了皱眉。 了心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并未从念殊身上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开口道:“不知可有寺门归处?” “一介云游散修而已,早已自由惯了。”念殊轻声道。 了心点点头,用手中的玉柳沾了沾一旁葫芦瓢里的水,在念殊的头上扫了扫。然后亲手拿起一本佛经递到了念殊手里。 “若是道友改变主意,可来寻贫僧。”了心轻声说完,便转头看向了下一个修士。 念殊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最后什么也没说,拄着木棍安静地离开,找个角落坐了下来。 只是坐下来没多久,便感觉周围脚步声不断,他灵力探出感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华寒宗的人包围了。 华寒六座除了柳奉玉以外,全员到齐,易明夜站在最前面冲着念殊拱了拱手,客气道:“皇甫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薛妄柳一直看着念殊,自然发现了他被华寒宗的人找上,肩膀上的丁红叫了两声提醒,薛妄柳却摇头道:“不急,现在是在聆音菩提宗里,他们不敢闹什么,等出去了再说。” 了心手中的玉柳枝拂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头顶,就连柳奉玉也老老实实低头被扫了两下。等到日暮夕阳,庙里的钟声响起,最后一个修士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佛经。 第100页 “阿弥陀佛。”了心念一句佛号,双手合十趁着落日在他背后光芒万丈的时候,运灵力于喉咙,缓缓道:“此次新秀道会,辛苦各位了。” 旁边的和尚用力敲了三次悬挂着的大钟,宣告此次新秀道会正式结束。 徐吉庆已经同自己师尊和长命冬梅阳光三位师兄汇合,但身在曹营心在汉,眼睛一个劲往日月书院那边瞟,嘴里还说:“师尊,你之前说好的。等我出来了就送我去日月书院呆两个月。” “我又没傻,用不着你提醒我。”清苑子没好气道。 徐吉庆嘿嘿笑了一声,转头一看就发现念殊被华寒宗的人包围在中间,立刻心中一跳,拉住清苑子压低声音道:“师尊,念殊被华寒宗的人围住了。” “别看那边,我们先出去。”清苑子轻声说。 但没想到等着他们踩着法宝到了佛偈洲的边际,却发现被什么东西拦下,竟然是出不去了。 走在最后面的念殊和华寒宗弟子也停了下来,看着天空中隐隐泛红的光,乌笑月牵着的小囡囡一下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问:“师尊姐姐,为什么不走了啊?” 乌笑月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大家走累了,先休息一下。玥玥累了吗?” “没有。”玥玥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师尊姐姐累了没有?玥玥给姐姐捏捏。” 乌笑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掂了掂微笑说:“师尊不累。” 她瞥了眼前方被拦住无法离开的修士,看着最前面易明夜的背影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易明夜皱着眉头,转头提醒弟子们戒备,伸手将自己腰间的银白长剑抽了出来。 他看向前不远处的念殊,开口提醒:“皇甫道友,前方似乎被什么阵法拦住了,恐有什么变故,你莫往前走稍微往后退些,千万小心。” 柳奉玉攥紧了手里的琉璃枪,左右环视周围,在找薛妄柳的身影,想要确定他现在是否安全,但姑姑没有看到,却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修士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的脸上长满了红色水泡。 柳奉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两步,指着那修士叫了易明夜一声大师兄,却惊讶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红色水泡。 “怎么了?”易明夜转头看过来,就见那个被柳奉玉指着的修士身上的红色水泡越来越多,全身上下都被红色的水泡占据。 最后“嘭”的一声,那修士身上的水泡骤然爆裂。整个活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血水渗进地里,连叫也没有叫出来。 易明夜一愣,就听见五师妹那小徒弟问:“师尊姐姐,怎么了?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喜欢吃席是有原因的。 剧情看不懂别着急,后面都会说清楚,如果忘记之前的人和事情了,评论区有课代表【别跟我逼逼】姐妹的归纳。 谢谢吃瓜人干饭魂、苓子吖Nana的猫薄荷,全废ace嘎嘎子,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卿忆、恩歪的鱼粮 第55章 整条出岛小路骤然安静下来,事发突然,纵使是修士也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那滩血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叫,然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血水飞溅,长着红色水泡的人越来越多。 现场立刻混乱起来,有人不管不顾往前冲,想要离开佛偈洲,但却被灵界拦住。有人回头大叫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叫他们滚出来给个解释。 柳奉玉站在原地瞪着眼看着那滩离自己不远的血水,很难想象刚刚那里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六,你快点后来些。”易明夜见越来越多的人炸成一滩血,柳奉玉还站在那里不动,连忙上前想要把他拉到身边来,但却在即将碰到柳奉玉的时候,被他侧身躲开了。 柳奉玉举着自己长着血泡的手,后退两步同易明夜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我也染上了,大师兄你先别过来。”柳奉玉看了眼那边已经炸开的人群,皱眉道:“原本没有长血泡的人,碰到到长过血泡的人之后,似乎也会染上这个东西。” 易明夜一愣,看着柳奉玉的手,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手中长剑一挥,一股来自化神修士的滔天剑意直指菩提宗而去,只听他沉声大吼:“聆音菩提宗佛修何在!” 但却无人回应。 手上的血泡已经开始变大,柳奉玉尝试着用灵力去扼制它变大的速度,发现有用之后,骤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师兄师姐大声道:“师兄师姐,你们都离我远些!这血泡能被灵力压制,我不知道还能压制多久!大师兄,你速速察看门内弟子,看还有没有人长出血泡的!” 他看见抱着玥玥的乌笑月已经将背后的乌金大环刀抽了出来,连忙又道:“师姐你千万小心,看好玥玥!” 乌笑月见柳奉玉已经出现小血泡的脸,手中的乌金刀的银环已经叮铃作响,她骤然看向身旁抱着玉如意的司蓁,轻声问:“四师兄,你最擅毒,可看出这是怎么回事?” 司蓁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中的玉如意发出莹润的光,眼睛盯着柳奉玉,恼怒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出冲着柳奉玉道:“老六,你过来让四师兄看看。” 第101页 “四师兄你别过来!”柳奉玉又后退几步,朝着一脸怒意的邵凌霜抬了抬下巴大声道:“三师兄!你顾好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 邵凌霜握紧了拳头:“还用你这个讨厌鬼废话!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念殊,厉声道:“皇甫铁牛!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姑姑的徒弟!先给老子滚过来!别也长了那怪东西丢了性命!” “阿弥陀佛。”念殊眉头紧皱,双手合十缓缓转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背后一阵嘈杂。 向前冲想要出岛的修士发现自己打不破这层看似单薄的血色屏障,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接着炸开,便架着法宝开始往回跑。 只是有些人身上长了血泡,架着法宝在空中便炸开,法宝掉在地上砸到人不说,喷洒下来的血水也溅落到旁人身上,叫更多人的身上生出了血泡来。 柳奉玉见有个人已经要冲到念殊身前,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已经赶不上了。 就在此时,一阵震世威压自上而下,所有人动作一顿有些迟,一道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念殊身前,手上的唐刀微微用力,将冲向念殊的人轻轻推到了一边无人的树下。 “所有人都不要动!”薛妄柳冷声开口,声音凭借灵力在此处回荡,“用你们的灵力暂时压制住这些血泡!乱动只会死得更快!” 为了更快威慑住所有人,薛妄柳去了脸上的伪装,声音一出口,华寒宗的弟子便听出了他是谁。 “姑姑!”易明夜下意识叫了一声,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薛妄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这些修士还算有脑子,都停下来开始用自己的灵力压制身体里的血泡之后,便很快又将威压撤去,担心自己的威压将他们身上的血泡压破。 薛妄柳转头打量了念殊两眼,发现他脸上手上脑门头顶都没有出现血泡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天生佛骨的抗毒能力果然不错。 只是当他看向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柳奉玉时,心又紧紧揪住。 “老六,你过来。”薛妄柳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努力用温柔些的声音说:“让姑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奉玉摇头反而后退走了几步,“我不过来!万一传染给了姑姑怎么办!” “少废话!”薛妄柳见他不过来准备直接迈步上前,但手臂却被念殊一把抓住,面前的路也被易明夜几个人拦住。 “干什么!”薛妄柳怒道,“造反是吧?” 司蓁冲着薛妄柳行了一礼,劝慰道:“姑姑,老六说得对,万一姑姑过去染上了该怎么办。” 薛妄柳冷笑一声:“我乃大乘后期修士,这种东西未必对我有用。” “姑姑。”乌笑月唤了薛妄柳一声,她看着不远处已经骚动起来的人群,低声说:“妙音楼有个弟子刚刚炸了楼主娄闲云一身血,现在娄尊上也染上了。” 娄闲云与薛妄柳一样,都是大乘后期修士。 这下念殊握着薛妄柳手臂的力气更大了,他沉声道:“师尊,不如让我去看看柳师兄状态如何。” “你?”薛妄柳转头看他,一时心中有些犹豫。 虽然天生佛骨百毒不侵,但对毒的抵抗能力也是随着修为上升而加强,现在念殊不过金丹,体内气脉还不残缺,这种大乘修士都能染上的东西,就算天生佛骨可以抗毒,他现在也不能接触太多。 薛妄柳摇头:“不可,你也不要过去。” 他转过头越过易明夜几个人的肩膀,看着那边孤零零一个人提着枪站着不动,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的柳奉玉,心里顿时一疼。 柳奉玉是自己亲手从乞丐堆里抱出来,带回华寒宗费心教养长大的。虽然不如亲生父母一般事事周到,但也是每日都要问上一句,知道他衣暖食饱才能放心。 自他幼时起,出门前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哪里有过现在这样满脸血泡的狼狈模样。 见薛妄柳看着自己,柳奉玉还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道:“姑姑别看了,我样子难看,别吓着你。” “放屁!你长得像我,哪里难看!我看谁敢说你长得难看!” 薛妄柳周身气势顿时一冽,轻轻拍开自己手臂上念殊的手,顺势脚下一点,直接绕过了易明夜等人,只留下一句别动,然后站在了柳奉玉的面前。 “别怕,姑姑来了。” 薛妄柳正想叫柳奉玉转过来让自己看看,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一个以定字为中心的阵法银光一闪,已经在他脚下展开。 一时间,柳奉玉被弹开一边,而薛妄柳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姑姑!”邵霖一大叫一声,抬手将手中的鞭子打出缠在薛妄柳的腰上,想要将他拉回来,但却没有拉动。 只见一个黑衣兜帽人从侧面窜出,直朝薛妄柳而去。因为速度太快,风将他的兜帽吹落,露出下面那张长满红色水泡的脸来。 薛妄柳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被自己一刀毁掉元婴的血衣道人。 好家伙,阴魂不散,在这里等着我是吧! 眼看躲闪不及,薛妄柳瞬间御灵护体,准备在这个血衣道人靠近之后再把他弹飞,但没想到地上阵法的字又是一换,变成了一个止字。 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掐住了一样骤然停止,薛妄柳一句脏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口中默念几个法咒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看着那血衣道人越来越近。 第102页 薛妄柳暗骂不好,心想自己不会就死在这里了吧?这也太路人甲的死法了!该不会是天老爷故意安排自己这一道,让念殊知道自己死了然后能力觉醒爆种吧? 危险在眼前,薛妄柳的脑袋里却控制不住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这样就能马上冷静下来一般。 这血衣道人整个人已经跟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爆炸只在瞬息之间。薛妄柳努力张嘴想要叫身边的这些孩子都离远些别管自己。但眼前一花,念殊脸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取代了方才可怖的一切。 念殊披着自己衣衫将师尊笼罩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躯将那血衣道人挡得严严实实,又过十五天能够见一次光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师尊那张惊讶的脸,不愿眨眼。 而薛妄柳也看着他,满眼中都是自己这个瞎徒弟的脸,从来都是一人站在万人之前的雪柳仙姑一时有些恍惚。 自师尊枯树道人和师兄玉光仙君死去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般挡在自己身前。 他就这样看着念殊,没有听见他说一个字,只听见了一声炸响,似乎有红血飞溅,却没有一滴沾染到自己身上。 而念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看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师尊没事吧?”念殊轻声问。 此时脚下的阵法闪了闪突然消失,薛妄柳感觉到身上一轻,灵力充沛,立刻伸手去扶手背上已经出现红色斑点的念殊,却被他后退两步躲开。 “师尊小心。” 念殊看着薛妄柳,确定他身上没有溅到血,出现一个血泡才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后背有些灼烧的刺痛感,但念殊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正想说自己已经开始用灵力压制这些血泡,劝薛妄柳不要担心自己,就见师尊突然抽出沁霜,猛地一下扎入地下。 灵力在地底炸开,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裂缝,一路上的经幡柱子也轰然倒下,一直绵延向聆音菩提宗的宝殿而去。 万根剑光浮现在空中,有雷霆火光在其间穿梭酝酿,隐隐有虎啸龙吟之声,剑刃朝下蓄势待发,只等薛妄柳一声令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这边,看着一身黑衣的雪柳仙姑站在空中,提剑指着聆音菩提宗的方向,带着怒气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菩提宗里坐在窗边的黑衣男子听见声音一愣,随即笑了一下,但脸色很快又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他似乎又在自言自语道:“你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说我命星恶水,水泡里带个水字也算是吧?就离谱。 念殊身上的佛骨可以抗毒,但是修为会限制抗毒的水平,超过上限就顶不住了。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青花鱼_9iefxvfqzd2、优质情侣催婚委员会、阿资跑啊跑、林冉、卿忆的鱼粮 第56章 薛妄柳搞破坏向来有一手,他剑所指之处,虽然不是东风快递使命必达,那也是顺丰快递今日到付,总之就是快准稳。 一人一剑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从自己刚刚所站的地方一路到了聆音菩提宗门口,奇怪的人没有找到,路上的东西倒是被他拆了个干净。 薛妄柳站在菩提宗门口,看着宝殿前的石砖地上血水汇流成河,佛修们一身血泡东倒西歪靠在墙上树上,进气少出气多像是马上就要去往西天极乐。就连几个罗汉也脸上长着血泡,端坐在院中眉头紧皱。 原来不是龟缩着不出来,是自己也遭了重。 其中状态稍微好些的布袋罗汉睁开眼睛看向薛妄柳,阿弥陀佛一声道:“雪柳道友,许久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提醒过你们要多加防备吗?”薛妄柳提着剑冷声道:“这岛上修士已经死伤大半,就连娄闲云也染上了这血泡,诸位可有办法?” 向来面带笑意的欢喜罗汉也沉了脸色,双手合十道:“贫僧无用,已经去请尊者们出来了。” “我听闻了了尊者闭了死关。”薛妄柳一脸冷漠,“怕是诸位难得请他出来吧。” 几位罗汉闻言一顿,其中唯一一个最近见过了了尊者的芭蕉罗汉双手合十道:“尊者乃近佛之人,心怀悲悯爱护苍生,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却是心狠手辣自私至极,不想管苍生如何。”薛妄柳冷笑一声,手中的沁霜斩下直接劈开了宝殿前的石灯,“诸位也是知晓我脾气的人,我只要华寒宗那几个孩子安然无恙便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琵琶拨弦。薛妄柳转头望去,便看见脸上挂着红疹子的娄闲云抱着他的金凤玉颈琵琶缓缓飘来。 “雪柳这话倒是不对,华寒宗的孩子是条命,旁人的孩子就不是了?”妙音楼楼主娄闲云从幼时便修习无上乐音神功,说话的声音也受到影响,如山泉叮咚但却不气泡。 虽然奇特些,但也不难听,反倒喜欢的人还不少。 他一拨手中的琵琶,一脸笑意看着薛妄柳,温声问候:“许久不见,仙姑别来无恙。” 薛妄柳瞥了他一眼:“谁家的孩子谁家心疼,我不疼自家的孩子,难道疼别人家的?” “看起来是关心则乱。”娄闲云一笑,“听闻你终于收了个徒弟,还未送礼祝贺,下次一定补上。” 第103页 他在薛妄柳身边一丈远的地方站定,看向那地上的罗汉,手中琵琶一拨,轻声说:“几位罗汉,我妙音楼一共四十八名音修来此,先下只存三十二名,加上我共有二十名也已染上这瘟病。” 娄闲云叹息一声:“虽然说能用灵力压制这瘟病,我们这些老东西灵力深厚暂且可以扛上一扛,但那些金丹期筑基期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了了尊者再不露面,我妙音楼怕是等不起了” 薛妄柳闻言一愣,想起老五还带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心里更是烦躁,直接道:“若是了了尊者不来,或是他来了也没办法,诸位便不要怪我大闹一场了。” 这里是聆音菩提宗的地盘,薛妄柳顾忌华寒宗的形象还有这群佛修的面子,没有直接挖地三尺把害人的混账提出来杀,而是耐着脾气走到这里摇人。 结果摇人摇了个寂寞,SSR了了尊者毛都没有摸到,遍地都是重伤SR和R卡N卡。 想起念殊柳奉玉还有华寒宗那些小弟子身上的血泡,薛妄柳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天那老和尚叫自己顺其自然不必顾虑将来,听上去自己的命劫虽有惊险,但也能过去,自己定不会死在这里。 脑中闪现过念殊那一挡,想起从天说过自己有贵人相助,薛妄柳顿时心头一跳。 不光是自己,念殊也不能死。 他彻底冷静下来,回想着那拦住人不叫人出去的血色屏障,似乎和芙蓉城的湮灭有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在芙蓉城里,我得幸破过一次湮灭大阵。”薛妄柳突然开口,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在芙蓉城那日也是和今天一般,将人困在一处不让离开。只是上次是让土地一点点吞噬血肉灵植,吸取里面的灵力。这次倒好,直接将人炸成一滩血水落在地上,吸收灵力更快更高效。” 薛妄柳简单说完两个阵法的相似之处,在场罗汉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两千年前正是了了尊者带着其座下十八金刚罗汉诛灭了造出湮灭大阵的青天老魔,青天老魔虽然身亡,但了了尊者也受了重伤,其座下十八金刚罗汉更是无一人生还。 而如今疑似湮灭大阵的变阵第一次重现人间,便是在聆音菩提宗。这像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报复,也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菩提宗佛修脸上。 薛妄柳看着他们,冷声道:“倘若这真是湮灭大阵的变阵,势必是要请了了尊者出关的。如若几位罗汉请不来尊者,不如几位告诉我了了尊者在何处闭关,我去亲自问上一问。”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薛妄柳心中一跳,还以为是了了尊者来了,但转头一看却发现只是那位了心尊者和了空尊者带着武僧和几名佛修而至。 原本放松一些的心瞬间又揪紧,连带薛妄柳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但他还是朝着这位最年轻的尊者挤出一个笑来,问:“怎么只有二位,不见了了尊者?” 了心尊者摇了摇头,叹息道:“了了尊者不问世事久矣,而且尊者年事已高,与青天老魔一战之后,常年都在闭关修养身体,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了心尊者见薛妄柳歪着脸盯着自己,像是又要口吐恶言,连忙主动开口问:“薛道友,贫僧有一提议。” “什么?”薛妄柳问。 了心尊者缓缓道:“那湮灭大阵是阵法,有阵法自然会有阵眼。之前也听闻薛道友也在芙蓉镇破了阵眼,而救了万人性命。这世上阵法万千,但都万变不离其宗,只要阵眼一破,那么此阵必定会被破解。” “你的意思,现在我们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将这整个阵法破掉?”薛妄柳冷笑一声,却反问:“你觉得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了心一愣,似乎没料到薛妄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问他。 薛妄柳看着他眯了眯眼睛:“第一,破掉阵法他们身上的血泡未必就会消失。第二,你觉得有几个人能够撑到我们找到阵眼的时候?” 他手中剑一挥,灵力在地上炸开,怒道:“全是废话!” “阿弥陀佛。”了心忙念了一句佛号,眉头却已经皱起。 娄闲云手里的琵琶一拨,安抚之音波波荡荡。他看向薛妄柳温声安慰道:“但是现在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起码打破阵法就能出去。华驼峰离此地不远,山上的医修兴许就有方法。” 他看着手上还在渐渐变大的血泡,轻声提醒:“看起来灵力并不能完全压制这血泡,叫他们不长大,我们得快些想办法了。” “姑姑!” 不知道什么华寒宗的弟子已经来到了院门处,期间还夹杂着几个妙音楼弟子,皆是一脸关心望着这边。 易明夜站在最前面,朝着薛妄柳一拱手道:“几位尊上,兰泽剑门和日月书院的道友已经在研究此方阵法,那些染上血泡的修士也基本上汇聚到了一处,都在用灵力压制自身。” “善。”了空阿弥陀佛一声,冲着易明夜行了一礼,“多谢道友。” 易明夜冲他点点头,看向薛妄柳道:“姑姑,老六和……皇甫师弟的情况还算稳定,老四正留在那里看顾着。” “知道了。”薛妄柳皱着的眉却没有松开,只道:“芙蓉城的湮灭大阵之后还有变化,整个土地上的东西下陷,直接把人拖进土里。此番阵法迟些时候怕是也有变化。” 第104页 了心尊者看他:“敢问雪柳仙姑,那湮灭大阵的阵眼有何特点。” “特点?”薛妄柳一愣,骤然想起那颗灵力珠子来,“当时芙蓉城的阵眼是在一块石碑之中,那阵眼会吸取土地里吞入之物的灵力凝结成珠。但是我已经铺开自己的神识寻找过,并没有感知到什么东西突然有了灵力。” 了心尊者却道:“万一是本就有灵力的东西呢?” “尊者的意思是说,这阵法有了改变,阵眼也有了变化。不一定是在什么物件上,也有可能是在修士或者是灵兽身上?” 娄闲云话音刚落,手腕一转,戴着银指套的手如花瓣开合一般拨动琵琶,一时琴鸣弦急,乐声荡开,过了一会才停下。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乐音探知,但是勉强也能感觉到现下有……四个地方有些奇怪。”娄闲云说着顿了顿。 薛妄柳看他:“究竟几个?” “现在姑且是四个。”娄闲云一笑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东西南北四角的树林里,有人藏匿。” 了心尊者:“贫僧这便派武僧前去。” 薛妄柳瞥他一眼,转身看着华寒宗弟子吩咐道:“明夜,霖一,凌霜,笑月,你们也随着这几位师傅一起去。” 易明夜四人立刻拱手行礼,齐声道:“遵命。” “至于你……”薛妄柳转头看向娄闲云,挑眉问:“还能撑住吗?” “大乘期修士又不是纸糊的。”娄闲云轻声说完,立刻大声道:“此大阵我有所想法,还请仙姑同我前去探看。” 薛妄柳瞥他一眼:“自然。” 了空和了心两位尊者见状,立刻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并且叫娄闲云不要勉强。娄闲云笑了笑,假模假样说了一句为了天下苍生,我死而后已亦不在乎。 两人假模假样演完一出戏,不再等旁人说什么,直接抽身而起,直奔外面而去。薛妄柳中途回头看着娄闲云问:“究竟有几处奇怪?” “五处。”娄闲云带着他飞到了聆音菩提宗最高的聆音塔前,仰头看着第七层道:“第七层,有个人的灵力一直在增加。” 薛妄柳眉头一皱,铺开自己的神识,细细感觉了一会,才觉得有细微变化。 “这位的灵力深厚,细微的增加神识自然难辨,但是我的乐音却不一样。”娄闲云一笑,看向薛妄柳:“雪柳道友,请吧。” 薛妄柳瞥他一眼:“你可知上面是谁?” “当然。”娄闲云反问,“雪柳道友可知道?” 薛妄柳冷笑一声,手中沁霜光芒大震,直接冲向聆音塔那挂着铁锁的大门。震天动地的声响之中,塔抖了两抖,掉落不少灰尘,而塔门也直接被洞穿。 薛妄柳一抖剑身上的木屑,一脚踹开塔门,走进塔里直接仰头大声问:“了了尊者何在?”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出来solo! 谢谢世界最大的****、淮竹、水仙银河的猫薄荷,泥中一霸、阿资跑啊跑、该账号已被占用、是牧奎笙e、卿忆*3的鱼粮 第57章 塔里回音阵阵,却无人回应。娄闲云走到薛妄柳身边一丈的位置仰头看上面,两侧是旋转而上的楼梯,叫人能够一眼看到塔顶。 娄闲云皱眉:“难道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不在。”薛妄柳冷笑一声,抬手指着塔顶的一块亮光道:“我都看到他光头的反光了。” 娄闲云:…… 他眯着眼又看了一会,点头道:“哎哟,还真是,雪柳你眼神真不错。” 既然找到人了,两个人也不再啰嗦,直接飞身上七楼,在那尊三米高的金佛面前站定。 聆音塔七层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了,高处的风从空荡的窗框吹进塔里,摇动窗沿上的铜风铃,叮叮当当的风声中,檀香缭缭环绕着佛前的诵经人。 这还是薛妄柳第一次离这位知名资深光头如此之近,从前了了尊者在外露面的时候,身旁总是簇拥着一大群佛修,法衣宝冠圣佛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而如今的了了尊者背对着他们,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粗麻衣服,脖间挂着的也是简单的檀木念珠,只有头上十二个金色戒疤彰显着他与旁人的不同。 “事发突然,前来打扰尊者清修,还请见谅。”薛妄柳拱了拱手,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 娄闲云手中琵琶一弹,看着了了尊者的背影轻声问:“尊者端坐于此,可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了了口中的诵经的声音停了,娄闲云继续道:“您两千年前的那位死对头似乎没有死透,又爬回来找您的麻烦了。” “不光是菩提宗的罗汉佛修死伤大半,来岛上参加新秀道会的修士也牵连其中。”薛妄柳盯着了了的手臂,往旁边挪动了两步,继续道:“晚辈才疏学浅,不知如何破这困局,还请尊者出世,指点一二。”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双手合十,看着面前的金佛缓缓道:“贫僧与青天斗了一世,自两千年一场大战之后,已是油尽灯枯,如今只是一等死之人。世外纷纷扰扰,已与贫僧无关。” 娄闲云皱了皱眉,手中的琵琶一拨,冲着薛妄柳轻轻点了点头。 “都言了了尊者如圣佛再世,慈悲为怀,满目皆是天下苍生,可如今眼见生灵涂炭却言与你无关,可见流言蜚语并不可信。” 第105页 娄闲云说着叹息一声,又道:“尊者在佛前说如此冷心冷情之语,不怕佛祖怪罪吗?”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金佛,却道:“既然道友明知是佛前,却还胡言乱语,亦不怕佛祖怪罪吗?” 娄闲云却道:“若是能为我妙音楼上下弟子博得一条生路,佛祖便是怪罪我也无妨。更何况都云佛祖明目而远听,心怀慈悲,岂会因为我指责一背弃佛心之人而怪罪?” 向来说话温声细气的娄闲云手中琵琶连拨,虽然说话的声音还一如既往,但手中的乐音怒气丛生,暗藏杀意。 难得见到老娄子生气,薛妄柳听那琵琶声都心慌了两拍,但还是忍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个老东西道德绑架一直都有一套的。 管你是不是要死了,反正你不帮我你就是不尊佛。因为如果佛在这里,他肯定帮我。你明明是佛修,却不跟佛走,可见你心不诚。 了了尊者这下佛号都不念了,直接道:“二位已经是本世间佛修的佼佼者,若是二位没有办法,那贫僧也无办法了。” 眼看着这老和尚已经开始摆烂不干了,薛妄柳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我这里的确有个好办法。” 了了尊者:“贫僧愿闻其详。” “不如尊者将你当作肉身的阵眼毁了,将那颗突然冒出来的灵力珠子挖出来交予我们,这阵法破了,我们先带着染病的弟子们上华驼山去,再来为尊者重塑肉身。” 薛妄柳越说表情越冷,“不知道尊者愿不愿意啊。” “道友,过分了。” 了了尊者话音刚落,娄闲云手中琵琶猛地一拨,刺耳声裹挟着一阵灵力就直接朝他后背打去。薛妄柳也脚下一点,沁霜在空中画出圆月冷光,直接打向了了尊者的头部。 “尊者说早了,还有更过分的呢!” 如月白冷光在空中变红燃起火焰,鹤唳声起,有火鹤随剑而飞,将塔里金佛的脸也照亮。沁霜即将砍到了了尊者的一瞬间,只听一声钟鸣声轰然响起。 气波向外荡开,将钟声送到佛偈洲的每个角落。 薛妄柳后跳几步站定,甩了甩有些被震麻的虎口,看着那个将了了尊者牢牢罩住的透明的金色大钟,手中的沁霜瞬间换成了一柄黑铁大锤。 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虽然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薛妄柳今天还不得不敲这个钟。 眼看薛妄柳提着铁锤冲上前去,把金钟敲得叮咣乱响,娄闲云站在后方琵琶又是一拨,只听他叹息一声:“尊者长我二人千岁,还叫帮手过来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手中的银甲一勾,娄闲云手中的金凤玉颈琵琶竟然变成了一面金边描凤小鼓。那小鼓一拍竟然发出大鼓的声音来。 浑厚沉重,整个塔楼里回音阵阵,抵消了那钟声不说,最后回声在佛前汇聚,同薛妄柳聚灵挥下的一锤一起,在了了尊者身上的金钟罩上炸响。 裂缝如同蛛丝蔓延,坐在蒲团上的了了尊者终于行动,抬手一掌直接拍向薛妄柳的胸口,明明拍了一个结实,但手心触感却柔软似无物。 薛妄柳一笑,趁机借力退开些许,嘴里却还不依不饶:“了了尊者好不正经,第一下便拍人家的胸口。” 他一个翻身落地,故意做出一番娇柔姿态,捂着胸口蹙眉道:“真是不知羞耻。” 只见了了尊者手心佛印闪现,直冲薛妄柳而来的,娄闲云又拍了一下手中鼓,灵力立刻在了了尊者脚下炸开,但对他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影响。 还未来得及提醒薛妄柳小心,那两人便已经撞在了一处,瞬息之间交手数十招。 了了尊者的佛修功法刚劲,一招一式力含千钧,而薛妄柳却因修行无常日月功,最擅长借力打力,了了打在他身上的招式都被他一一化解,反倒借了人家的力气出手全是杀招,直攻对方咽喉眼珠以及丹田之处,不留任何情面。 交手之中,薛妄柳的确感觉到这位了了尊者的修为有些不正常,根本不是渡劫期修士的水平,的确有受过重伤的样子。 薛妄柳眉头一皱,脑中闪过想法万千,却一个都没有抓住。只在这时,他听到娄闲云的乐声突然变了一下。 薛妄柳立刻变了攻势,拳化为掌,直接同了了对上一招, 了了尊者面色一变,想要抽身离开但却迟了一步。薛妄柳抓住他的拳头猛地往左边一掷,转头大喊一声:“老娄子!” 一时乐声大震,娄闲云手里的小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琵琶,只是琵琶弦动,却是万乐声沸。 娄闲云一人一琵琶,却承包所有吹拉弹唱的乐器声。 乐声无缝不入,薛妄柳听来不过是有些吵闹的乐音,但在了了尊者耳中,却是魔音索命,震得他浑身灵力激荡,丹田处正在凝结的灵力珠似乎是要炸开一般。 就在此时,娄闲云手在琴弦一压,万籁声寂,了了尊者脚下地面却被灵力打出深坑形成阵法,其中灵力流转,将尊者困在其中,不得自由。 只是此番动作之后,娄闲云脸上的血泡又大了一些,模样比方才可怖甚多。但他脸上依旧笑着,甚至还有心情转头朝着薛妄柳道:“上次你我二人联手,还是金丹期游历仙都秘境时候吧?” “记性不错。”薛妄柳冲他一笑。 第106页 鲜血缓缓从了了耳中流出,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抬眼看向面前这二人缓缓道:“二位道友何苦为难贫僧?” “非也。”薛妄柳摇头,“是尊者难为我们才对。” 他看着了了尊者那张脸,眉目之间满是慈悲,同那后方三米处的金佛何其相似。若不是现在两方对立的情况,薛妄柳说不定还会夸尊者一声好样貌。 “尊者不如先告诉我们,为何要做这害人阵法的阵眼呢?更何况这还是您的死对头青天老魔的阵法阵眼。”薛妄柳问。 难道这就是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了了尊者却闻言一笑,问了句不想干的话:“道友可知此世所有天生佛骨的修士中,有几人能最后飞升上界?” 薛妄柳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天生佛骨都很强。 “自有记录起共九十九人,仅有三位飞升上界。且飞升之时的雷劫远胜于他人,共有四十二名天生佛修死于雷劫降身。”了了尊者叹息一声,“都言贫僧天生佛骨者为救世而生,可世上却无一人能救贫僧,阿弥陀佛,实在是荒谬。” “可与这又有何关系?”娄闲云问。 了了尊者一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化,薛妄柳都感觉到有灵力不断涌入这光头和尚的身体里。他下意识抽出沁霜钉进地里,一道道剑影从沁霜身上飞出,环绕在薛妄柳身侧守护戒备。 只听见了了尊者道:“贫僧休养生息近千年,冲击雷劫飞升上界才得一线生机,只需灵力修复身体便可一搏,现今如此机会怎能够放过?” 他运势迈出马步,周身灵力激荡,金光阵阵,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哀伤,:“青天老魔的阵法又如何,雪柳道友的沁霜不也是用祸世寒龙遗骨所造?修道本就逆天,计较太多只会得不偿失。” 眼见涌入他身体里的灵力越来越多,周身威压节节攀升,薛妄柳再也等待不起,直接持剑一刺,身后剑影亦列阵呈仙鹤形,雷霆烈火红白交替,其啄为剑尖直接刺向了了尊者。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娄闲云拨动琴弦的指尖已经有鲜血流下,琴声突然乱了一拍,叫了了尊者突然分神一瞬。 薛妄柳抓住机会,一剑刺出。 聆音菩提塔下,了心尊者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周遭的佛修僧人一惊,连忙道“尊者可还好?此乐声古怪乱人,现下可还要上塔去。” 了心尊者阿弥陀佛一声,面带悲悯之色:“尊者庇佑我等上千余年,如今遭难,我等势必前往。” 听见背后佛僧齐声应和,了心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第一个转身抬脚走进了聆灵塔中。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了了尊者! 了了尊者: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暂时无法接通。 薛妄柳:别躲了,我都看到你光头反光了! 了了:…… 谢谢该账号已被占用、休渝、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З`●) 第58章 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有苦衷有故事有难言之隐的人太多了,跟海里的水,沙漠里沙子一样多。 薛妄柳活了八百年,听过难以言说的故事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比畅销世界的香飘飘数量还多。 第一佛修布下湮灭杀阵,背后原因竟然令人暖心。这话说出来谁信呐?反正薛妄柳是不可能信的。 他知道了了尊者这种能救天下人,却无天下人能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性死亡的的情况很苦。 但这世间谁不苦?要说飞升,没有哪个修士不想飞升。大家都一样,凭什么就被你当作飞升的养料,要变成一滩血水养料? 薛妄柳默念一声罪过,在沁霜刺穿了了尊者胸口的一瞬间,手指掐了个剑诀,万千剑影立刻收缩回沁霜中化为一道细芒,顺着沁霜的剑身穿透了了尊者的身体。 灵力直接在了了尊者的后背炸开,就连旁边弹着琵琶的娄闲云也被波及,炸得后退两步,靠着柱子吐出一口血来,一时脑袋发懵,耳嗡嗡作响。 薛妄柳见自己一击得手,便伸出一掌打在了了肩膀上,想要将他推开趁势将沁霜抽出来,但这一掌却如同像是打在了石头上,没有任何反应。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骤然伸手握住了薛妄柳的手腕,竟然是将身体里的沁霜又插深了一些。 外界的灵力还在不断涌入了了尊者的身体里,帮助他修复身体里的伤口,薛妄柳感觉到他周身气势一变,抬手成刀就砍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臂,想要断手脱困。 但他的手在空中就被了了尊者截住,这下是两个手腕都被人握在了手里。 “不必如此。”了了尊者缓缓开口,头上的金色戒疤一闪,似乎同方才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一双眼睛盯着薛妄柳,眼神有些空洞,看了一会他才点头道:“毁我丹田,碎琉璃七宝佛骨,坏阵眼,助我。” 薛妄柳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光头和尚结结巴巴是什么意思。 “尊者!”楼梯处突然传来佛修呼唤的声音,了了眉头一皱,再次催促道:“快些,我会制不住身体。” “控制不住?这不是你的身体吗?你是了了?还是谁?”薛妄柳问。 第107页 了了尊者已经眉头皱起,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色,带着几分怒气道:“贫僧是,却……” 他话还未说完,那方了心尊者便已经带着佛修和武僧冲了上来,一见薛妄柳手中握着剑捅穿了了了尊者的身体,了心尊者立刻变了脸色,撕心裂肺大喊一声:“尊者!” 一柄顶端镶嵌赤珠的纯金禅杖被了心瞬间握在手中,只见他一个大威天龙就朝着薛妄柳蹦了过去。 瞬息之间,薛妄柳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一松,立刻松开沁霜,凭空抓住一把珍珠白色的短刀捅进了了的丹田里,直接握住刀柄转了一圈,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疼。 饶是了了尊者不说,薛妄柳也是要毁了他的丹田的。只要丹田损坏,无法聚灵,那便吸入再多的灵力,也就是个破布口袋,一个口进下一个口又出来,阵眼自然而破。 如此粗暴的动作下,了了尊者像是不知道什么是疼,脸上露出一个笑,朝着薛妄柳微微点了头。但一旁的了心却立刻变了脸色,手中的禅杖直接打向薛妄柳:“狂徒!” 薛妄柳松开匕首一弯腰,躲过了心尊者的大威天龙不说,还反手撑地给了他一记钻心脚将他踢开。 “菩提宗的佛修好不讲理!”薛妄柳先发制人,灵力催动沁霜将其再度抓进手中。他手一挥,剑尖指着那已经浑身是血倒坐在地上的了了尊者道:“你们是都废了吗?感觉不到他就是此阵的中心阵眼吗?” 冲上来的武僧和佛修一顿,了心皱眉看着薛妄柳道:“阿弥陀佛,道友可有证据?” 说什么来什么,一颗圆润的蓝色珠子就在此时从了了尊者的腹部飞出,散发着一股醇厚的灵力之息。 好大一颗灵力珠! 原本愤怒的佛修们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比UC编辑写的标题还要震惊,已经不能用房子塌了来形容,可能叫地基垮了比较合适。 “原本以为佛修都人心向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一旁终于缓过神来的娄闲云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来,抱着琵琶缓缓上前道:“不问不顾便动手,了心尊者是把我与雪柳当作趁火打劫的狂徒了吗?” 了心看他满脸血泡,连忙阿弥陀佛一声道:“阿弥陀佛,闲云楼主勿怪,方才情况不明,实在是冲突了各位。” “情况不明?既然不明,便让我来为尊者解释两句。”娄闲云嗤笑一声道:“了了尊者自两千年那场大战以来,身体亏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为求得一线生机,便改动了青天老魔的湮灭大阵,吸取灵力为自己修复身体,趁机渡过雷劫飞升上界,博一线生机。” “尊者怎么会用那老魔的阵法!胡说八道!” 有个武僧怒喝一声,却被薛妄柳瞥了一眼,只听他冷笑一声道:“湮灭大阵当年便是被了了尊者所破,能够了解此阵法的,除了青天老魔,便是你们这位了了尊者了!” 了心见薛妄柳又有欺身上前的趋势,赶快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道:“阿弥陀佛,尊者犯此大错的确罪无可赦,但如今他丹田已毁,灵力珠已出,想来外面的阵法也破了。还请雪柳仙姑手下留情。” 薛妄柳眯了眯眼睛:“了心尊者是要包庇了了尊者了吗?” “非也。”了心尊者皱眉正要反驳,突然一阵劲风自脑后而来,他下意识往侧边一躲,只看见了了尊者提掌朝着薛妄柳打去。 了心大惊,脚下一点便要去救,但薛妄柳的动作更快,直接同了了尊者对上一掌,将打飞之后欺身追去。 两个人近在咫尺,只有薛妄柳能看见了了尊者脸上的微笑,还有一丝解脱的味道,又是一掌打出,了了尊者直接被打出了聆音塔。 薛妄柳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问:“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此时了了尊者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眼神里突然有些些许光亮,只启唇轻声问:“道友,当初那一份粥饭可饱了肚子?” “是你?” 薛妄柳瞳孔一缩抓着他的手顿时一紧,却又听见了了尊者道:“贫僧不过一缕灵念在此,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但三言两语又会叫人误会,道友不必着急,日后知晓。” “什么日后?灵念又是什么意思,你人到底去了哪里?” 薛妄柳抬手将灵力打入他身体里,想要给这位救命恩人止血,却被了了抓住了手腕。 他摇了摇头:“贫僧命中该有此难,道友不必如此。只请道友将贫僧佛骨震碎,再用烈火立刻火化。” 薛妄柳急了:“先把你打死,再火化,你还能活吗?” 了了一笑:“这些问题贫僧一缕灵念也不知晓答案,只是知道贫僧的尸骨火化后会留有一物,还请道友代为保管,就当是道友报答当年增饭之恩。” 薛妄柳这下懂了,现在说话的了了灵念相当于托管机器人,AI不够高,只知道完成自己的任务,有些话问他也白搭。 见薛妄柳像是在犹豫,了了立刻一脸肃穆看着他问:“难道道友不想救那些染上瘟病的弟子了吗?” 薛妄柳立刻回神,皱眉看着了了尊者道:“那就请尊者不要怪我了!” “华佗峰的峰主可解那血泡瘟病,若是有弟子低微支撑不住,那血泡可通过灵力转移至修为深厚之人体内,但却只能缓解,不可根治。” 第108页 了了尊者说完冲着薛妄柳一笑,突然抬手朝着聆音塔一抓,那颗硕大的蓝色灵力珠有感,立刻飞出聆音塔,跟在那跳下塔的佛修和了心身后,朝着二人而来。 聆音塔处的动静本就惊动了许多修士,不少人都望着聆音塔的方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刚看了一阵就感觉到着岛上的阵法被打破,塔里也突然飞出来两个人,一瞬间便有人大叫:“是雪柳仙姑!还有个光头的佛修!” 待有人看清了那光头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光头佛修的身份呼之欲出。所有人都在疑惑怎么雪柳仙姑同了了尊者打上的时候,薛妄柳一掌打向了了尊者的天灵盖,又一掌打向了他的胸口,直接将他全身佛骨震碎。 一道带火剑影顺从薛妄柳的手势,直接刺入了了尊者身体中。 众目睽睽之下,近三千年来的佛修第一,人称小从天的尊者了了,瞬间被笼罩在冲天的灵火中,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灰黑。 一声鹤唳响起,额头一点红几乎是全身金黄的金羽鹤俯冲而来,将空中坠落的薛妄柳接住。 薛妄柳坐在丁红的身上在那滩灰黑上伸手一抓,一颗金黄舍利骨还有一个已经被烧成焦黑的檀香木珠飞入了他的手心,然后瞬间被收入了储物袋之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随后赶来的了心终究晚了一步,只能看见了了尊者的尸骨变成一滩夹杂着碎骨的灰黑。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滩骨灰旁边。 一时塔中佛修纷纷落下,学着了心尊者的模样,跪在了那滩骨灰旁边,悲痛大呼尊者二字,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欲解释两句,突然感觉到一股灵息袭来,转身一看就见那蓝色的灵力珠直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薛妄柳这次直接将灵力珠紧紧抓在手心,准备扔进另外一个储物袋中,但这次灵力珠闪了闪,竟然直接融入了薛妄柳的手掌里。 体内灵力瞬间暴增,薛妄柳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竟然流下两行鼻血来。他伸手一摸鼻子上的血,心想这灵力大补丸也忒猛了,直接给自己补出血来了。 在不远的地方,柳奉玉抬头看见天空中飞过的鸟喃喃道:“我感觉到姑姑的灵力了,她似乎是和人动手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念殊,正准备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这个头顶都长着血泡的瞎子,居然落下了泪来。 柳奉玉:…… 柳奉玉:“你该不会是疼哭了吧?” 念殊摇了摇头,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流泪,只觉得心中突然悲伤,但又松快了许多,他思来想去,只道:“不,只是迎风流泪而已。”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可能有沙眼。 柳奉玉:我看你像个…… 六子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薛妄柳:谢谢尊者老板送的一发灵力火箭! 谢谢橘子的小幸运、黑遥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喵呜一声、卿忆的鱼粮 第59章 笼罩着佛偈洲的阵法因为了了尊者金身的逝去而分崩离析,温温热热的海风再次吹拂上这块被佛香熏陶上万年的岛屿,将空气中呛鼻难闻的血腥味带走些许。 乌笑月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飞鸟,手上乌金刀一抖甩去刀尖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一旁原本鲜绿的草木。 她背后是持棍戒备的佛修武僧,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袍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用力捂着自己的丹田,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间流出,又渗透进他的黑衣里。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颗沾着血的灵力珠,正幽幽散发着灵息,但乌笑月只是瞥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乌笑月感觉到姑姑的灵力波动,不愿意再拖延下去,便看着那个黑袍男人温声说:“阵法破了,你也要死了,不如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我也做件好事,给你个一刀两断温柔些的死法。” 刀上银环微微震动,那个男人抬头看着乌笑月冷笑一声道:“都说雪柳仙姑座下的笑月仙娥温柔似水,看起来都是胡言乱语罢了。” 乌笑月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她依旧是温声细气柔柔道:“比起我的师兄师弟,我的确是最温柔的一个。” 她垂眼看着男人,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动起手来总是只讲究自己高兴,而我却总是担心对面的人太痛苦,总是干净利落就送人走了。” 眼见着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狠厉,乌笑月脸上的笑也渐渐沉了下去,她表情渐冷:“但是我们的耐心都有限,不愿意同人浪费时间。” 男人咳出一口血来,眼睛看向一旁的灵力珠,骤然发力想要去抓那颗珠子,但在中途一柄大刀自上而下,直接将他的手心扎透,牢牢定在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佛修们立刻上前用禅杖打在男人身上,一时金光大震,可这个黑衣男修仍不肯服输,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吸那颗灵珠,但乌笑月一脚踩下,直接将这颗灵珠踩在了脚下,熄灭了男人最后一丝希望。 她握着刀柄微微转动,银环撞击声中夹杂着男人的惨叫,乌笑月却觉得有些无聊,她叹息问:“何必呢?你说出来是谁主使你做的,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男人忍着疼痛呸了一声,仰头看着乌笑月突然冷笑一声道:“雪柳仙姑三百岁时成为大乘期修士,你可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吗?我告诉你,她……” 第109页 话还没有说完,那黑衣人根本没看清乌笑月出招的手势,便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转了几个圈,最后晃荡几下落在了地上。 他看这人世的最后一眼,便是自己跟喷泉一样在喷血的尸体。 乌笑月甩掉刀上的血,喃喃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说这些东西,姑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她转头瞥了眼身侧那些佛修和武僧,抬起脚发现灵珠被自己踩成了碎屑,忍不住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寻思这玩意不能要了,便装作无事发生,将刀收起转头道:“走吧,回聆音塔。” 话不多说,乌笑月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佛修和武僧们面面相觑一阵,连地上断头的尸体也未管,也跟了上去直奔聆音塔下。 染了血泡的修士已经在用法器送往华佗山,通过灵力可以将血泡传递到别人身上分担的方法薛妄柳已经告诉他们,用与不用都看他们自己。 他站在聆音塔下,看着佛修们超度死去的修士,满耳都是那些叫人瞌睡的诵经声,但这一次薛妄柳却无心睡眠。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晓此番惨剧皆因了了尊者私心酿出,一时哀嚎声抽泣声还有怒骂谴责声不断,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更有修士提着法宝不管不顾要找菩提宗的佛修偿命,不是帮师兄报仇,就是慰藉师妹的在天之灵。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只要佛修和尚表示他们会补偿,立刻就川剧变脸开始讨价还价,人命像是市场的大白菜一样。 薛妄柳冷眼旁观只觉得人间真实,他看多了这些,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因为明知道了了尊者是无辜的,但现下状况不明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心里有点郁闷。 更何况这位了了尊者就是自己给自己一碗救命饭的和尚,虽然两人模样不同,但是佛偈洲的佛修出来施斋布饭,往往都会遮掩容貌,也能够解释。 他看着地上那团焦灰,在心里诚恳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天爷在上,不要装瞎子,是人家主动要求我动手的,并非是我的恩将仇报送救命恩人一个火化套餐的。 那边的了空尊者虽然悲痛,但还是能收敛感情,一边擦眼泪一边处理这剩下的事情。而了心尊者悲痛过度,一度晕眩过去,被身边的武僧狠掐人中才把人又叫醒了过来。 等他情绪冷静稳定下来,大脑重新回到脖子上,处理完一些事务,还强撑着身体向薛妄柳行了一礼道谢:“今日多谢雪柳仙姑,若不是您在此,怕是这佛偈洲将不存于世了。” “尊者夸张了。”薛妄柳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我所为并非本愿,都是从大局出发,还请了心尊者理解节哀。” 了心尊者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仙姑说得是,菩提宗上下并无别意,只是了了尊者为师为父多日,照拂庇佑全宗弟子,弟子们现下难免心绪不平。”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久留了。”薛妄柳看着那边已经在等待的乌笑月和司蓁,冲着了心尊者一笑:“宗门内的弟子还需往华佗峰求医,这便先告辞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没有提那颗从了了尊者身体里飘出的灵力珠,薛妄柳权将那玩意当做了自己的封口费,便也拿出一些天材地宝的草药灵材递给了心,权当做自己找的零钱。 不想再在这是非之地久留,薛妄柳同了心尊者一点头就急速撤离,朝着司蓁和乌笑月连使了好几个眼神,示意他们快点跟上。 乌笑月跟在他后面温声说:“姑姑,树林里的四处灵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找回来三颗灵力珠,都交予了大师兄手上。” 薛妄柳眉头一皱:“怎么只有三颗?不是四颗吗?” “前些日子玥玥吃饭不听话,我哄着她吃饭跟着吃胖了一些,有一颗被我踩碎了。”乌笑月轻声道。 薛妄柳一顿,沉默了一会道:“算了压碎就压碎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叫明夜把这些灵珠送给菩提宗的了空尊者,说明一下吧。” 乌笑月应了一声,司蓁见她说完了,这才道:“姑姑,弟子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华佗峰。干净的衣物首饰也为姑姑准备好了,都是从山上带下来的。” 听到去华佗峰这个地方薛妄柳就有些头疼,但没办法现在是不得不去,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先派两个没事的弟子前去递帖子通知一声。” “是。”司蓁笑着应了一声,惹得薛妄柳又多看了他两眼,“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蓁摸了摸怀里的玉如意,老实说:“姑姑回来,我自然高兴。”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应当是真心实意说的这句话,又想起那天自己无意间听到的话,眉头一挑,也笑了笑说了句好。 三人到了华寒宗弟子所在的地方,两艘巨大的法宝船已经浮在空中,染了血泡的坐在第一艘,没有染的在第二艘。 薛妄柳看了一眼就道:“我去第一艘坐。” “不可。”乌笑月和司蓁两人异口同声瞬间否定,乌笑月皱眉看着薛妄柳:“若是姑姑也染上血泡可如何是好。” 薛妄柳一摆手:“没事,华佗峰的医修有办法。” 司蓁咳嗽一声,好意提醒:“姑姑曾说与那些医修有怨,他们若是心怀怨恨,医治不尽心怎么办?”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任性。”薛妄柳皱了皱眉,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他转头一看就见娄闲云抱着琵琶带着妙音楼的弟子站在那里,表示他们要搭个滴滴顺风船。 第110页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有些许恶心的眩晕感:“老娄子,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一脸血泡,已经是密集恐惧症看了能立马过去的程度。 “本来没这么严重,但是你开始捅了了尊者的时候,把我炸懵了一下,醒来就这样了。”娄闲云叹了口气,“你得负责。” 薛妄柳连忙摆手,示意他的弟子分成两批上船:“行行行,顺风船不要你的钱了。” 娄闲云正想得寸进尺再要求多一些,突然就听见船上传来一声惊呼。 “念殊!” 柳奉玉和念殊原本面对面好好坐着聊天,突然这瞎子就开始口鼻流血,眼睛翻白光头脑袋“咣”一下撞在甲板上,虽然脑袋没事甲板裂了缝,但念殊的脸色却不好,一副要打快车去西天极乐的样子。 柳奉玉想要伸手摇他两下却又怕碰破他身上的血泡,只能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念殊!皇甫铁牛!铁牛!你怎么了!” 见念殊还是没有动静,柳奉玉伸出手想要扶他,但有一双手比他的速度更快。 皓腕挂翠镯,眼前一抹绿闪过,柳奉玉就看见姑姑亲手将满身血泡的念殊扶了起来,指尖已经染上了那血泡的血水。 “姑姑!”柳奉玉叫了一声。 薛妄柳瞥他一眼:“安静点。” 他将灵力探入念殊的身体里,才发现出了大问题。念殊本就经脉不全,是个漏风的体质。现在血泡一冲,灵力消耗比旁人还快,已经是快要顶不住了。 念殊眼前已经变回了黑暗一片,脑子还有些迷糊,只能靠感觉问了一声:“师尊?你没事吧?” “在这里呢,我没事。”薛妄柳握住他的手,用灵力引导着念殊身上的血泡传到自己身上来,那张原本光洁无暇的美人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红点。 念殊还记着自己身上长了那血泡,挣扎着要离薛妄柳远一些,但一把被薛妄柳按住,只能感觉到师尊的手同自己紧紧交握在一起。 薛妄柳本来想温情一刻,告诉念殊别害怕师尊在这里陪着他,但是这孩子突然抬头,近距离观看满脸血泡的画面冲击太大,叫薛妄柳忍不住叫了一声。 念殊也是一惊,连忙问:“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薛妄柳拍拍自己的胸口,“就是被你脸吓到了。” 念殊:…… 作者有话说: 念殊:小丑竟是我自己。 念殊脑袋砸地上,脑袋没事,后面华寒宗的小弟子洒扫,发现甲板居然裂了点。从此以后念殊在华寒宗弟子中多了一个外号——铁头师弟。并且华寒宗的修士都一致认为,佛修的铁头功真的很铁。 谢谢全废ace嘎嘎子、是牧奎笙e、emww111、某不知名青花鱼、该账号已被占用、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第60章 将念殊的血泡转移了一部分到自己的身上,薛妄柳顺利被感染,顶着一脸的小红点坐在了第一艘法宝船上。 柳奉玉眼睛都红了,看着念殊咬牙切齿,想说狠话又不敢,只能朝着薛妄柳不满道:“姑姑,你为何这样!” “我怎么样了?”薛妄柳转头看了眼另外一边并驾齐驱的第二艘法船,看着上面另外五个娃子外加丁红一只鸟子也是幽怨的眼神,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有时间盯着我,不如想想你是怎么染上这玩意的,是不是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柳奉玉想也不想,开口就反驳:“我又不是姑姑,怎么会在外面吃东西。” 薛妄柳:…… 娄闲云坐在旁边勾了勾手中的琵琶弦,叹气道:“雪柳,你就是心太软不肯狠下心管教孩子。若是你不忍心下狠手,不如放到我这里来调教两日,保证还你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让弹琴绝对不吹笛,让读书绝对不上树。” 妙音楼音乐学院,又称熊孩子改造夏令营。娄闲云作为资深熊孩子,现在熊孩子的那些把戏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可谓是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了,老六挺好的。”薛妄柳摆摆手,继续看着柳奉玉问:“既然你没有在外面吃东西,又是怎么染上血泡的?碰过不干净的东西吗?” 柳奉玉连忙摇头:“我什么东西都没乱碰。” “师尊。”念殊突然开口唤了薛妄柳一声问:“此次染病的修士都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吗?” 薛妄柳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口道:“一开始都死得挺快。” 念殊:…… 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做过什么相同的事情吗?”念殊将染病修士的范围进一步缩小,“那些被血水感染到的人不算,只有一开始染上水泡的人算。” 柳奉玉眉头一皱,脑子里仔细回想一下,才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都去参加了道会的结业仪式?” 薛妄柳骤然想起了心尊者柳枝洒水的样子,但随即又摇头觉得不对。若是了心尊者洒的水有问题,那么他自己定然也会染上血泡,但是他并没有事情…… 可是,如果了心尊者早有防备呢? 薛妄柳想得眉头紧皱,感觉脸上有点痒,下意识伸手去挠,却立刻被娄闲云弹出的一枚石子打中了手腕。 “别挠,万一脸挠花就不好看了。”娄闲云微笑提醒:“我只和长得好看的人做朋友。” 第111页 薛妄柳瞥他一眼:“我也没求着和你做朋友。”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在聆音塔上没有我,你对上了了尊者可有方才那么简单?”娄闲云小指在琴弦上滑过,懒懒道:“若是真的是结业仪式有问题,只会有了两个地方有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仪式上心尊者柳叶除晦时用的水。”手指又竖起一个变成二,“那些和尚手抄的经书。” “佛经在这里。”念殊将佛经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交到薛妄柳的手上。 薛妄柳连翻都没有翻,便道:“肯定不是这经书的原因。若是这经书有问题,菩提宗的佛修又不能及时销毁,岂不是给人留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在手里?” 娄闲云却问:“他为什么要销毁?若是了了他设置下的湮灭大阵成功,所有人都化成一滩血水,这些经书自然也化为了一团废纸,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知晓今天菩提宗分发了经书?” “不过是你的假设而已。”薛妄柳拿起经书抖了抖,又用灵力一探,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淡淡道:“我倒是觉得了心尊者柳枝洒水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若是了心尊者柳枝洒的水有问题,那他应当也会染上血泡,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娄闲云看着薛妄柳皱眉,突然压低了声音问:“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消息?” 薛妄柳摇头,表示无内鬼没有消息:“不过是有个会算命的告诉说我最近命星恶水,叫我离有水的地方远点。” 娄闲云:…… 娄闲云:“几块钱的卦啊?而且就算是那个水有问题,你也没有被洒到啊?” “我就是看见要洒水觉得不妥便走了,谁曾想没有想到避得了一时,避不开一世啊,还是染上了。”薛妄柳叹气摇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念殊在旁阿弥陀佛一声,垂眼看着甲板自觉是自己无能,才拖累了师尊。 倘若他修为再高一些,身体里的灵力再深厚一些,足够自己支撑自己到华佗峰,便也不必连累师尊也染上这叫人作呕的血泡来。 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修行一道上进步神速,可离师尊的距离依旧看不到尽头,似乎永远都是他身后的一个尾巴,一个拖累。 他心中不静,眉头刚刚皱起来一瞬,就感觉到眉间被人点了一下。 “别皱眉了,眉心也有泡,小心把血泡又挤破一个。”薛妄柳收回自己的手,观察着念殊的脸色问:“怎么了?身上疼还是痒?” 念殊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怕是在内疚,觉得自己拖累了姑姑吧?”柳奉玉嗤笑一声直接道破,他一看见薛妄柳脸上的红色小痘便觉得生气,忍不住对着念殊道:“虽然没必要,但是你还是内疚一下比较好。” 念殊一顿,沉默一会承认说:“我的确内疚。” 不光是内疚,还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只会给师尊添麻烦的废物。 坐在旁边的娄闲云笑了一声,缓缓道:“这有什么好内疚的,修行一道大部分人都亲缘单薄。父母手足亲情大都比不过师门恩情,师尊便是弟子的依靠。你是雪柳的徒弟,她救你本就理所应当。” 念殊却觉得不应当是这样,连连摇头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师尊救我一命已经是大恩,又教我数年,身为弟子即便不能为师尊解忧,也不能为他再添麻烦。” 薛妄柳笑了一声,纠正念殊的话:“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麻烦。” “这是师尊仁善。”念殊垂下眼,轻声道:“我虽然不曾妄想成为师尊一般的惊世大能,却也想有朝一日能为师尊办事解忧,也能被师尊依靠些许。” 可事与愿违,自己似乎总是让师尊担心。 骤然想起今天念殊拦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薛妄柳看着念殊平静的脸,知道他说的真心话。心里玩笑的心思也歇了下来,温声道:“量力而行即可,你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一旁柳奉玉听得点头,觉得念殊良心大大的有,对他的不满少了许多,难得开口宽慰道:“没事,一家人不可能都是天才,你要不行也没什么,看开些,还有我们几个师兄师姐在呢。” 念殊被他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的确离师尊前面收留的几位师兄师姐差距甚远。 “急什么,来日方长,师尊等得起,你只管认真修行便是。”薛妄柳道。 “是。”念殊一本正经应下,薛妄柳看着他依旧眉头紧缩,突然道:“那说我命星恶水的算命的还说过一句话。” 娄闲云:“什么话?难不成是告诉你何日飞升?” “非也。”薛妄柳摆摆手,看着念殊半真半假道:“她说你是我的命里的贵人,能够助我度过难关。我见她命星恶水说得这般准,这句话说不定也是真的,便更不能叫你出事了。” 念殊一听,心中还有些慌乱,连忙反驳道:“反了反了,应当是师尊是我的命里贵人才是。” 娄闲云手中琵琶一弹,看着薛妄柳故意道:“难怪你突然收了徒弟,搞了半天是无利不起早。” “你管我因为什么。”薛妄柳瞥他一眼,“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你的弟子究竟是怎样染上这些血泡的。” 娄闲云淡淡道:“知晓怎么染上的已经不重要了,左右现在了了尊者已死,我那些死去的弟子也不能再活过来来。”他按着琵琶的弦的手突然一重,“但若是另有隐情,如你所言其中有古怪,还有旁人参与的话,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112页 薛妄柳点头:“一把子支持哦。” “待会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娄闲云顿了顿,看着薛妄柳轻声道。 薛妄柳转头看他,正想要他有什么话就直说,身下的法船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立刻站起来,轻易便看见了那座白云环绕的华佗峰,也看见了从山那里一直绵延到自己这里的各色赶路法宝。 薛妄柳眉头一挑,正想这是不是堵车了,就听见有人唤了自己一声。 “姑姑。” 邵霖一踩着一片巨大的青竹叶飘到薛妄柳身边,平复了气息之后,小心看着他的脸色道:“华佗峰那群医修说来治病得守规矩,得爬山上去。” 薛妄柳:…… 这么多年了,华佗峰这个破规矩还没人干碎吗? 他冷笑一声,忍住那一句即将说出口的怕个屁,看着远处山峰问:“前面的人都没意见?” “有,已经吵起来,还有人和医修扭打在一起。所以华峰主出来说不用爬山,直接去治病就行了。”邵霖一道。 薛妄柳听着一顿,疑惑瞧他一眼问:“那还等什么?快快将这船开到前面去,让那些医修为你的师弟师侄们治病。” 邵霖一咽了口口水,闭上眼道:“但是华峰主说我们华寒宗除外,我们得爬山才能给治病。他还说……” “还说什么?”薛妄柳问。 邵霖一看了眼薛妄柳阴沉的脸色,低着头道:“说是您当初欠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好菜。 柳奉玉:确实,但是没事,我们不菜。 念殊:…… 谢谢你可做个人吧、中午清淡点、透明玻璃栈道、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安眠祭*3、青花鱼zm4fzkbcxgd、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第61章 出乎意料的,薛妄柳并没有否认那位华峰主的话,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好,连带着周身灵气外泄,脸上的红色血泡一下都大了不少。 邵霖一见薛妄柳跟个铜水壶一样,边生气还边往外喷灵气,连忙道:“姑姑莫气,我这就带着凌霜去拆了他们华佗峰的大门,叫他们速速给师弟师侄治病。” 薛妄柳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心想老二怎么变得比自己还不讲道理,忍不住奇怪道:“这么鲁莽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是凌霜的行事风格。姑姑不必担心。”邵霖一表示没有关系,反正大家都知道邵凌霜华寒第一莽的名号,这个锅背得非常稳。 薛妄柳眉头皱得更深了,开始疯狂回溯记忆:“你以前到底做了多少事让老三来背黑锅?” “霖一从未做过,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姑姑染上了此等恶病,还是早些让医修们治疗才好。”邵霖一说着语气骤然狠厉起来。 邵霖一(已黑化):“更何况不过是一些华佗峰的医修,比旁的修士还要怕死万倍,只要拿捏住他们的命,还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薛妄柳:…… 小子,你怎么比我还狂? 薛妄柳叹了口气,伸手一打这位黑化二师兄的脑袋,有些不快说:“你这是把我说过要尊重医修的话都丢到脑后了吗?” “可是……” 邵霖一皱眉,却被薛妄柳一摆手打断,“行了,我的确是欠他们一些东西,准备好一箱草药还有一箱灵石当医药费,往前去吧。” “是。”邵霖一应了一声去安排,薛妄柳立刻控制着法船加速,带着一船弟子气势汹汹冲向华佗峰的山门。 旁边一个长着血泡的弟子看着薛妄柳颤声问:“尊上,我们不会真的要爬山吧,弟子真的爬不动了。” 薛妄柳看他,表情立刻温柔下来笑了笑问:“怎么?平日里爬雪山的本事都忘了?” “不是忘了,是真的没力气了。”虽然脸上长了小小的血泡,但薛妄柳一笑,弟子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尊上能不能让那些医修通融通融,把我们治好了再去爬,不说一次,就算是十次也可以的。” 甲板上的弟子顿时出声附和,还有几个拖长声音冲薛妄柳叫着祖奶奶撒娇,惹得薛妄柳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看着他们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爬山的。只是待会要听医修们的话,安静治病,不许闹事。” “是。” 弟子们得了雪柳尊上的承诺放了心,薛妄柳的法船也正好到了华佗峰的山脚下。娄闲云第一个带着弟子下船,生怕被医修看到,害得自己妙音楼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扛着乐器还要爬山。 念殊和柳奉玉跟在薛妄柳身后下船,在聆音菩提宗听多了小道八卦的念殊有些忧心忡忡,他忍不住问:“师尊,你是欠了华佗峰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桃花情债吧? 念殊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难道今日过后,此世间的修士口中,自己又要多一个毫无情缘关系的爹爹? 有些事薛妄柳虽然不在意,但是念殊却在意非常。他心中微恼,只觉得师尊这般品行高洁洁身自好的好人,就算是有苦衷装作女子,旁的人也不该总是这样编排他。 柳奉玉也有些紧张,他心中的想法和念殊一模一样,觉得自家姑姑可能是欠了旁人的情债。 毕竟每次姑姑提到华佗峰的时候,从来都是愧疚愤怒交织,态度非常微妙。自己去问师兄师姐也得不到答案,莫非是姑姑利用完别人感情给自己治病,等治完病就跑了? 第113页 两个人心中思绪万千,都在等薛妄柳回答,给他们一个答案。 但是薛妄柳是什么人,从来不搞这些花花绿绿的花边新闻,只沉默了一会就给出了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答案。 薛妄柳:“我五百年前欠了他们医药费没给。” 念殊:…… 柳奉玉:…… 不会再多爹的念殊松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原来如此。” “姑姑,你为什么不给医修钱?是因为没有钱吗?”柳奉玉又问。 薛妄柳摇头,看着远处走来的一群白衣医修,轻声说:“不是,是我给整忘了。” 柳奉玉:啊这…… 柳奉玉觉得这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给姑姑找理由开脱了,只能学着念殊的样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人命值钱,有人为保自己一命愿意倾家荡产,所以天下钱共一石,华佗峰独占八斗。这里的医修平日没事的时候穿红戴绿满头金银玉石。 等需要他们救命时间到了,这群医修就换上华佗峰特殊灵蚕吐丝织造的朴实法衣闪亮登场。 薛妄柳看着即将走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将散乱的头发拆开,拿着柳奉玉递来的翠玉簪挽了个女子发髻,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看着走在第一个,头上用粗银针当发簪的男子道:“华峰主,许久不见了。” “确实是许久不见了。”男子一脸温润气质,一笑起来脸颊旁还有两个酒窝,“上一次见面,妙淳还不是峰主呢。” 薛妄柳一顿,连忙笑道:“还未祝贺华峰主继承老峰主衣钵,是我失礼了。” “仙姑人忙事多,此等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无妨无妨。”华妙淳依旧是笑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跟他的温和的态度没多少关系。 念殊皱了皱眉,第一次见有人对薛妄柳如此无礼,心中有些不满,但听师尊所言又是他失礼在前,只能压抑情绪,转动手里的佛珠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但薛妄柳像是没听出来华妙淳话里带刺一般,依旧温声道:“聆音菩提宗发生的事,想必华峰主已经有所耳闻,我华寒宗来此,正是想请诸位为我华寒宗弟子医治。” 华妙淳也冲着薛妄柳笑:“扶死救伤本就是我等医修当做之事,仙姑何必说请呢?” 他微微一侧身,身后的医修弟子也随着他一起让开了一条路,从薛妄柳脚下直通山顶,只听华妙淳温声道:“但是我们华佗峰医修也有医修的规矩,只需诸位爬到山顶的华佗堂,我等自当全力医治。” 易明夜正好带着剩下的弟子赶到,正好听到此话,立刻眉头一皱上前要讲道理,但却被薛妄柳伸手拦了下来。 丁红站在后面邵凌霜肩膀上伸着翅膀叫了一声,似乎是警告不要擅作主张,干些不带脑子的事情。 薛妄柳恍若未闻,他看着华妙淳敛了笑意:“到了华佗峰的地盘,自然是要守华佗峰的规矩。只是我这些弟子修为大都不高,若是还爬这山,怕是都不用医修来看病,直接找个土坑爬进去就地埋了更方便。倒不如……” “不如什么?”华妙淳脸上的笑淡了。 薛妄柳莞然一笑:“不如让我来替他们爬这山,华峰主先为他们先医治。您看如何?” 话说得诚心诚意,不带一点虚假。毕竟是自己五百年前不对,砸了人家家骂了人家当大夫的爹还忘了给挂号费,人家态度不好是自己活该,只是不能连累了背后这些弟子。 华妙淳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薛妄柳身后那些弟子,粗略一数,他道:“一共有二十三人,加上你自己,仙姑可是要爬二十四次山。” “正是。”薛妄柳又提醒:“再将当年我未爬的那次补上,一共是二十五次。” “姑姑!” “师尊!” “都闭嘴!”薛妄柳只看着华妙淳,态度依旧温柔,只是又催促了一声道:“华峰主,意下如何啊?” 华妙淳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他盯着薛妄柳许久,才抬起手开口道:“春盈,带这些华寒宗的师侄们去医治。”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应了一声,招呼着华寒宗的弟子跟着他们走,但却没有一个人动,都站在原地,站在薛妄柳的身后。 易明夜忍着突然而来的头疼绕开薛妄柳的手,朝着华妙淳拱手行了一礼道:“华峰主,雪柳尊上也身染瘟病需要医治,我愿替雪柳尊上一攀华佗峰,还请华峰主先为尊上医治。” 华妙淳还没说话,薛妄柳倒是开口道:“不必,明夜带着师弟师妹们安排好弟子,看着他们,听医修的话,不许他们的乱来。” “可是……” 薛妄柳表情立刻变冷,瞥他一眼厉声道:“快去!” 易明夜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是,赶着弟子们都跟着医修走,但柳奉玉和念殊依旧没动。薛妄柳转身看着他们:“听话,快跟着你们大师兄走。” “阿弥陀佛,念殊第一次来如此仙境,从未见过如此风景,愿陪师尊一起爬山攀峰。”念殊轻声道。 柳奉玉瞥他一眼:“拉倒吧,你个瞎子又看不见说什么仙境。修为不够省得又惹麻烦,还是快些去医治,我陪着姑姑一起爬山。” 念殊皱眉:“你我同为金丹,并无多大区别。” 柳奉玉嗤笑一声:“我虽然是金丹,那也是我压制修为,要不然我早就……” 第114页 “早就什么?往上也不过是元婴。”薛妄柳给了旁边的邵霖一一个眼神,“快点把你两个师弟给我带走!” 说完他再也不看着两人,而是走到华妙淳身旁,笑了笑:“华峰主,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华妙淳点点头,正准备说话,便感觉到腰间一紧,直接被薛妄柳提上了变大的沁霜,两人御剑乘风直接到了半山腰才停下。 “五百年前我背着师尊来此求医,走到此地才御剑飞到山顶,既然要爬,不如从这里开始?”薛妄柳站在石阶上,看着一边正扶着树身喘气回神的华妙淳,挑眉问:“不知道华峰主意下如何。” 华妙淳扶着树看他,嗤笑一声说:“仙姑决定便是。” “那就从此开始。”薛妄柳抬头看着山顶绿色掩映中若隐若现的红色华佗堂屋顶,满眼的青绿花红,同他第一次来时的风雪漫天完全不同。 华妙淳见他半天不动,便走到他身边问:“仙姑又怎么了?” “没什么。”薛妄柳抱着手臂看着山顶,有些疑惑问:“只是感觉华佗峰也不是很高,怎么当初我第一次来时,背着师尊怎么爬也爬不到那里呢?” 华妙淳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就是反面典型,接受批评,大家千万不要学。 丁红: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干正常人干的事。 谢谢卿忆、乱码旺仔、泥中一霸、是牧奎笙e、该账号已被占用、中午清淡点的鱼粮 第62章 忆往昔,没有什么峥嵘岁月稠,只有无尽风霜刀。 尤其是那天背着师尊上山求医的风雪寒霜。 因为华佗峰算是灵山,有灵气蕴养自有山灵,故而那霜雪天的风,即便是有灵力傍身,吹在脸上身上也似刀割一般。 当年薛妄柳不过刚刚突破出窍中期,顶着这样的灵山风雪,绝对不似现在的雪柳仙姑这般举重若轻。 他背着说话声越来越小的枯瘦老头,走在这漫天雪花的山路上,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四处躲藏逃命的时候。 明明已经是修士了,明明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怎么还感觉同从前一样无能为力? “我记得那时候风雪好大,华峰主还为我提灯照明,叫我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薛妄柳说着笑了一声,开始迈步往前走。 华妙淳跟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道:“要知道后面你如此蛮横,会直接打上山,把我爹气得吐血,我便不帮你提灯照路了。” “是吗?”薛妄柳看他,笑意盈盈,“当时我莽撞昏了头,还未来得及对你说一声道声谢,真是多谢你了。” 华妙淳垂着眼,回想起五百年前那个大雪天里,穿着一身红色棉袄冬衣的雪柳背着枯树道人走在上山的雪道上,发髻也散了,珍贵的翠玉金石的簪子滑落下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走得摇摇晃晃,同她的名字一样,像雪里的一片柳叶,像是风再大一点就要把她吹走了一样。 华妙淳心顿了一顿,解释道:“你不该怪我爹,来华佗峰求医爬山这是几千年来不变的规矩。一旦破了这个规矩后续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也无可奈何。而且你走之后,他愧疚许久日夜难寐……” 华峰主说着一度你,骤然转头看向身边笑意嫣然的仙姑,打量了一会道“雪柳仙姑,不要想着说好听话,我就会心软免了你的爬山。” “哎呀,被发现了。”薛妄柳夸张地耸了耸肩,无奈叹气道:“那我还是老实爬吧。” 华妙淳哼了一声,很是不满,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但又不过走了两步,突然面前这人又停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华妙淳问。 “我突然想起有一事,需要求华峰主帮忙。”薛妄柳道。 华妙淳回答得干脆直接:“爬山除外,别的你可以说来听听。”他见薛妄柳又停下来,便提醒道:“别停下来,边走边说。” 两个人走在石阶的两侧,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薛妄柳一边往上走一边问:“不知华峰主方才可看见我那位徒弟了?” “就是光头瞎眼的那个?”华妙淳问。 薛妄柳一噎,咳嗽两声道:“应当说是像佛修的那个。” “看见了,怎么了?”华妙淳想了想自己这几年听到过的传言,主动开口问:“你想让我治好他的盲眼?这倒是不难。” 薛妄柳摇头:“他乃天瞎,魂魄又有所不全。”他说着一顿,又看着华妙淳认真道:“这件事还请峰主为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自然。”华妙淳点头。 薛妄柳:“他天生魂魄不全,缺了一魂两魄。自他修行结丹之后,那没的怒欲两魄已经在渐渐补全,可是那却的一缕命魂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华峰主可有什么方法?” 他总觉得魂魄这种东西应当算作脑部神经科的范围,现在找医修来问问,应当不算病急乱投医。 “缺了一魂,应当是缺的命魂吧。”华妙淳想了想道,“缺魂少魄的人容易被野鬼或者是鬼修上身,活不长是其一。若是成为修士缺命魂并不影响修行,但命数难测,这是其二。” 他回想着念殊的模样,感觉身体结实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是病恹恹的样子,若不是双眼失明,也同旁人无甚差别。 第115页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缺命魂应当不影响什么。但补魂魄的事情,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华妙淳耸肩,“只有一种情况能将魂魄补全,就是失去的魂魄自己回来,旁得便是没有了。” 薛妄柳听着点头,随手从旁边扯了块叶子在指尖玩弄,轻描淡写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他浑身的气脉也不全,有七处不通,但是已经补上了四处,修行起来与旁人无异。华峰主,你怎么看?” 华峰主沉默了一会,表示他用眼睛看。 他看着薛妄柳百思不得其解,发自内心问:“雪柳,你究竟从哪里找出这种体质的徒弟来的?” “路边捡的。”薛妄柳老实说。 华妙淳哽住了,毕竟路边捡钱都没有薛妄柳捡到这种徒弟难捡的。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认真分析病情案例:“那他身上的气脉都是重要气穴处吗?” “是,七大气穴的位置都有所缺漏。”薛妄柳道。 华妙淳沉默了,他从来没遇见过天生就七大气穴一起不全的情况,大部分都在一两个有点问题之间徘徊,通常移穴让灵气绕路走就完了,但是这一下缺七个,得怎么绕啊? 按薛妄柳的话来说,得绕成绕城高速。 “那你是如何为他补上漏洞的?”华妙淳的语气骤然转换,诚心求学一般。 薛妄柳也不遮掩,大大方方说:“用的佛修舍利骨补起来的。” 华妙淳:…… 华妙淳:“用人家佛修的佛骨舍利补气脉,菩提宗的佛修怎么就没打死你呢?” “那肯定他们不知道啊。”薛妄柳有些得意说:“你还不是第一眼没瞧出来念殊缺魂少魄,也没瞧出来他气脉不全。” 华妙淳看着他的笑脸皱了皱,觉得上面的血泡似乎大了些,悄悄加快了些脚步,继续问:“用的舍利骨补上之后没有任何不好的情况吗?比如说灵力一时接不上的情况,有出现过吗?” 薛妄柳摇头,隐去了天生佛骨的事情:“这倒是没有,而且他修行速度不慢,可以说是天才的程度。” 华妙淳皱眉:“对用的舍利骨有什么讲究吗?” “这个……”薛妄柳回忆起每次都是舍利骨主动来找念殊,实在是没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他思来想去半天才挤出都很亮三个字来。 华妙淳:…… 华妙淳:“我看你徒弟脑门也很亮。” “那你这里能植发不?”薛妄柳突然问,“要不然光着头在华寒宗可太难熬了,会冻出病来的。” 华妙淳:“你就不能给他买个帽子吗?” “帽子不能解决根源问题啊。在屋子里一脱帽子,那不还是个光头吗?”薛妄柳道。 这下华妙淳倒是明白了,雪柳这是觉得她徒弟光头不好看,他点点头道:“知道了,待会我去看看你徒弟的头。” 薛妄柳一笑:“那便多谢华峰主了。” “若是舍利骨对气脉有用,那以后你便照样找舍利骨来补上便是,只是这原因我得我回去察看库内藏书,看看有无答案后再告诉你。”华妙淳看着薛妄柳,“他还有别的病吗?” 薛妄柳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若是还有的话,估计也撑不到这里早就死了。” “若是遇上的不是你,是旁人,怕是也早就死了。”华妙淳垂着眼道:“这世间修士,也就你喜欢捡些孩子回去好好照顾了。” 薛妄柳一顿:“我也算是有些私心在里面,所以才捡那么多孩子回去。” “什么私心?”华妙淳追问。 薛妄柳却一摆手不说了,转开话题道:“华峰主知不知晓有一种病,会让人做出往常绝对不会做的事,或是说出往常不会说的话来?” “你这个范围也太广了一些,被人摄魂控制或者是吃了不应该吃的东西,比如说毒蘑菇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华妙淳看他,“不知道你想让我说哪个回答。” 薛妄柳:“自然是第一个。” “我就知道。你身边是谁被控制了?”华妙淳哼了一声,突然皱眉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突然下了玲珑雪山,消失了五年?” 薛妄柳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嘴巴上一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轻声道:“我现在怀疑三个人,一个是明夜一个是霖一,还有一个是司蓁。” 华妙淳听过着三个人的名字,尤其是司蓁,他道:“怎么那位毒郎君也在里面?听闻他精通各种毒术,豢养了上千种毒虫,对控制人心的偏门术法也了如指掌,不应当会被人控制住。” 这些话听在薛妄柳的耳朵里都是在夸司蓁,他拖长声音诶了一声,摇摇头说:“再厉害,司蓁现在也不过是出窍期,这世间厉害的修士多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中了别人的招都还不知道。” 华妙淳:“都说毒郎君心思细腻,另外二位都罢了,他我是难得近身。要是光明正大说为他号脉检查,若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岂不是打草惊蛇。” 两个人已经走到临近华佗堂的地方,都能听见上面的人声,华妙淳往上走了两步,没有听见雪柳的脚步跟上,他转头一看,就见雪柳又站在那里笑着看他。 笑得华妙淳心里发毛。 “正是怕打草惊蛇,我现在才站在这里。”薛妄柳放轻了声音,轻轻道:“一是为了当初的莽撞之事认错受罚,二则是我身上血泡突然发作起来,那些孩子定会不管不顾来扑过来,这个时候血泡破两个,沾染到他们身上……” 第116页 背后突然一声鹤唳声起,华妙淳看着雪柳轻声说—— “华峰主,你不就有了为他们号脉检查的机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波,啊这波我在大气层。 华妙淳:…… 谢谢黑遥、阿资跑啊跑的猫薄荷,我还是没想好名字要不就不改了,)、卿忆*2的鱼粮 第63章 华佗堂的庭院里松柏常青,树上常年都停着过来觅食的鸟儿,但今天的庭院热闹嘈杂吵得鸟都不敢落脚,只能在上空盘旋。 易明夜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鸟,方才脑中剧烈的疼痛已经消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只是他心中却无法放松,一直记挂着还在爬山的姑姑。 “师兄在看什么?”司蓁抱着玉如意走到他身边,学着他仰头看着天空,笑了笑问:“是因为仰着头脖子会舒服一些吗?” 易明夜一顿,随即道:“确实舒服一些。” “二师兄三师兄还有五师妹带着玥玥都在华佗堂的上山台阶处等着姑姑,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师兄把这里的弟子照顾好便是。”司蓁道。 易明夜看他:“话虽然这么说,你我都知晓姑姑修为深厚不会有事,但是不亲眼看着,又怎么能真正放心?” “说来也是。”司蓁垂着眼叹气,“但姑姑带着华峰主直接离开,就是不想让我们跟着,若是真的跟上去,按照她往日的脾气,势必是要生气的。” 但说着又笑了起来:“老小孩老小孩,可能就是这样吧。” 易明夜见司蓁说话比平日都轻快,自己也因为薛妄柳回来心中轻松不少,忍不住感叹:“还是姑姑回来了好,她不在,整个华寒宗都不痛快。” 司蓁纠正他的话:“倒也不是整个华寒宗,起码玲珑雪山上的那些灵兽能过两天安静日子,敲锣打鼓巴不得姑姑走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易明夜问:“老六还有……铁牛师弟情况怎么样?” “一开始都有点犟,一个吵着要见姑姑,一个念经不让医修碰。还是我后面搬出姑姑来,两个人才老实下来。”司蓁说着一顿,“尤其是那位师弟,看上去像是要哭一般,嘴里一直念经一会说自己无用,怕是要出心魔。” 易明夜愣了愣:“那……那怎么办?” “我安慰了一会,但他不如老六好糊弄,怕是还要等姑姑来了才能平静下来。现在已经在接受医修的医治了。”司蓁缓缓道。 易明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师兄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下自己。”司蓁瞥了眼他的头,“既然都到这里,不如请华峰主为你的头看一看,总是头疼也不是回事。” 易明夜皱眉,刚才疼的时候他一度难受到想用头撞地,但现在好了他又觉得自己没事了,至于找医修这件事…… 他正犹豫着,突然一声尖锐的鹤唳声从风中传来,司蓁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是丁红的声音!姑姑出事了!” 待到易明夜和司蓁赶到华佗堂门口,只看到姑姑咳着血,身上的血泡也破了一半,手上拄着一根棍趔趄地走上最后一阶台阶。 什么不能靠近不能接触的话全部抛到脑后,易明夜和几位师弟妹一起扑上去,不顾薛妄柳身上的血水,小心搀扶着他不倒下去,又不敢用力唯恐弄疼了他。 “怎么回事!”易明夜看向邵霖一和邵凌霜,厉声问:“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在这里守着的吗?” 邵凌霜慌得不行,扶着已经成个血葫芦的薛妄柳道:“方才还好好的!刚刚姑姑到了一次,说第一遍爬完了,便下去爬第二遍,就……” “凌霜!小心点,托着姑姑别让他滑下去。”邵霖一已经是一手的血水,他看着乌笑月要靠过来,连忙喝止:“五师妹你还要照顾玥玥,不要过来 !” 乌笑月一顿,一旁的司蓁已经上前,握着薛妄柳的手腕用灵力探查,顺势将薛妄柳身体上的血泡转移了部分到自己身上来。 “华峰主!”司蓁怒喝一声,转头看着旁边一脸平静看着他们的华妙淳,强忍着怒气问:“医者仁心,华峰主当真要见死不救才好吗?” 华妙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雪柳,缓缓道:“第一次是还五百年前的债,第二次是为他自己而爬,我父亲遗言已了,几位且带着仙姑随我来吧。” 易明夜带着三个师弟又抱又扶,小心把薛妄柳直接挪到了华妙淳的房间里。 这里已经被清空,留出专门治疗病人的地方来,等他们将薛妄柳小心放下,华妙淳看了他们的脸,上面已经出现了血色的疹子和小泡来,便道:“你们也去前庭治疗,这里自有我在。” 但话音一落,投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并不友好,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华妙淳不紧不慢抽下脑袋上的粗银针,将头发全部盘上固定,又将一旁矮木桌上百毒不侵的天蚕藕丝手套戴上,才道:“我虽然是医修,但也是大乘修士。真的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们几个就拦得住我吗?” “我既然说了要救她,自然会尽心尽力去救,不用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华妙淳神色一凛,“还不快滚!” 大乘修士威压铺面而来,四个师兄弟直接被轰了出去,连着房门也被关紧。 华妙淳看着房门外还未离开的人影,缓缓道:“若真是不放心,便去前庭先处理一下再过来吧,但若是吵闹分了我的神,出事的只是雪柳一人而已。” 第117页 放下狠话之后,门外的小伙终于离开,华妙淳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躺在床上一脸血的薛妄柳,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 “雪柳,雪柳?还活着吗?” 薛妄柳艰难抬起手握华妙淳的手,哑着声音道:“他大爷的,有点失策了,好难受,要疼死了,我脚上也有血泡,应该都破了。” 华妙淳听了立刻将他被血水浸透的鞋脱下,扔到一边。 注意着薛妄柳的表情松快了些许,华妙淳皱着的眉头也稍微平了些,他一边打开旁边的布袋,抽出里面的银针,一边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救你?不怕我把你扔一边不管?” “你不是这种人,你要是这种人,一开始就不会陪我爬那半段。”薛妄柳咳嗽了两声,“再说了,你要真的把我扔一边不管,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这华佗峰都会被我华寒宗拆得干干净净。” 华妙淳手扎针的动作一停,看着薛妄柳的眼睛道:“我希望你能清楚一个事情,那就是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没事,我刚刚疼得厉害看了眼自己的命线,不会断在今天。”薛妄柳笑了笑,突然感觉头顶一疼,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华妙淳将自己的动作再次放轻放柔,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八个度:“我知道这疼得厉害,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后面还长着呢。” 薛妄柳笑了笑:“这算什么疼啊,我咬咬牙就过去了,反倒是不说话,耳边没声音了,那才难捱呢。” 华妙淳沉默了一会,将银针密密麻麻扎在薛妄柳头上,手上动作快如残影,迅速封住薛妄柳几处大穴,将大乘医修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我动作尽量快些,你想说话就说,我同你说。”华妙淳将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打入薛妄柳的身体里,轻声道:“别排斥,把你自己的灵力封住不要动用分毫,到时候我把你身体里的毒一起带出来。” 薛妄柳一听便问:“确定是毒?” “是毒。”华妙淳道。 薛妄柳侧了侧头看着他轻声道:“方才我来时,你们华佗峰不光换了衣服,安排其人来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看起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是因为血泡还是因为华妙淳施针的缘故,他觉得有些困,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朦胧看见华妙淳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薛妄柳问。 华妙淳抬起他的手腕,将那个翠玉的镯子往后推了推,在虎口的地方又扎下一针,缓缓道:“笑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防备着别人。既然看见我们早有准备,你没觉得是陷阱,扭头就走?” “我倒是真想过,但是有人为你华佗峰担保。”薛妄柳瘪了瘪嘴,“我心想来都来了,那就道个歉再治个病再走吧。” 华妙淳问:“谁做的担保?” 薛妄柳沉默一会才道:“这位了了尊者死前,告诉我上华佗峰可解这瘟病。” 华妙淳一愣,就听见薛妄柳又道:“旁的事情你先别问,因为问了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现在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早有准备。” “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华妙淳突然道。 薛妄柳顿了顿,有些愧疚问:“被我气死的?” 华妙淳:…… “自我爷爷开始,就在研究一种青天老魔留下的毒。青天老魔叫那毒为诛灭,但还未完成他便身死,这东西就落到了华佗峰。我爷爷灵参上人当年自诩医毒第一人,见此毒爱不释手,就将那未完成的诛灭完成了。但后来那完成的诛灭却失窃了,变成了我爷爷的心病。” 华妙淳说着,将最后一个银针刺进薛妄柳的脚踝上。“他唯恐这毒物为祸人间,却又不敢声张,担心给华佗峰惹来祸患。后来他去见了了了尊者一面后,回来便闭门一心一意研制这诛灭的解药直至身死,我爹便也来接他的班。” 薛妄柳看他:“等一下,毒不是被偷了,你们怎么研制解药?” “我爷爷日日接触诛灭,体内有暗毒残留,原本不打紧,但他却用灵力催发身体里的毒素,自己当自己的病人。”华妙淳平静说着,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后来找到了一半的方法,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拖不住了,就去了。临死前叫我爹到床前,将毒染给了他,嘱咐他继续研制解药。”华妙淳拿起一边的帕子,开始细细擦去薛妄柳脸上的血迹。 薛妄柳已经困极,只是强撑着眼皮问:“再后来呢?” “有了突破,但还不能完全根治,所以我爹也死了。他咽气前把我叫到床前,将毒染给了我,嘱咐我说,当年了了尊者推衍的时日将至,务必将解药早日研制出来。我问他是什么时日,他说我到时候自然知晓,想来便是今日了。” 薛妄柳含糊应了一声,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立刻就会睡过去。 华妙淳将自己的右边的衣服拉起一些,露出一截留着疤痕的手臂来。他看着那些疤痕有些得意笑了笑:“我已经研制出完美的解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但一边的薛妄柳已经睡去,没有听见最后一句话。 华妙淳见他睡着也安静了下来,小心擦干净薛妄柳脸上的血痕之后,看着那张脸轻声说:“而且绝对不会留疤。” 作者有话说: 华妙淳:大声告诉我,谁才是最强名医! 第118页 薛妄柳:困了,睡了,zzzz 华妙淳:…… 所以知道标题是谁写的了吗?没错就是玲珑雪山灵兽贴出来的喜报。 打个小广告,貔貅饭馆的广播剧和主题曲已经在网易云上线了,大噶有兴趣可以听听。(●′З`●) 谢谢黑遥、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该账号已被占用、阿咕鲁喜欢恰橘子、青花鱼_tsm8e6wftqf、小沅小沅、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第64章 薛妄柳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做了好多好多梦。但他向来不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总是会出现那些他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但倘若梦中都见不到他们,这世间便是更无处可寻他们的踪迹了。毕竟过了八百年,沧海桑田,人死了一茬又一茬,也只有自己还记得他们。 而他们也只活在自己心里了。 梦做得迷迷糊糊,好像自己上一秒还在娘亲温暖又香的怀抱里,穿金戴玉的坐着家里的马车去谁家府上吃酒,下一秒就满身伤口藏在山洞里咬牙接上自己的断手。 眼前光怪陆离,薛妄柳想看清娘亲爹爹他们的脸,但总是看不清,叫他们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同上一世爸妈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那些想见的不想见的人都从自己梦里离开,爱与恨也一起离开,一切都平静下来,薛妄柳终于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睡眠。 可过了一会耳边又有了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可是现在是自己的下班休息时间,他好累,一点也不想回应。 终于,叫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但是“咚咚咚”伴随着诵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仿佛有个和尚就贴在在自己耳边一样,阿弥陀佛嘛咪贝贝哄念个不停。 那敲的好像不是木鱼,是自己的头盖骨。 薛妄柳越听越气,平日里听佛修念经就够烦了,现在睡觉了还来整,让不让人睡了!他身体里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坐起怒吼一声:“师父别念了!师父别念了!猴都念成人了!” 坐在薛妄柳身旁的念殊一愣,见薛妄柳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想扑上去抱住他,但又思及师尊满身血痂唯恐撞疼了他,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哽咽着唤了一声师尊。 一旁的娄闲云拨弄了一下琵琶,微笑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只要这样做你师尊就一定会醒过来。” 念殊朝娄闲云道了一句谢,还想给他磕两个头,但却被娄闲云制住:“行了,还不快问问你师尊感觉怎么样。” 念殊这才转身朝向薛妄柳的方向,哑着声音说:“师尊,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 薛妄柳被念殊这一声一喊,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身前的手上满是血痂,身体里也无一丝灵力流转,忍不住大声道:“华妙淳人呢?我的灵力怎么没有了!” 该不会还记老子仇,这个时候再来报复吧! “师尊莫急!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情况危急,华峰主直接封住了你的灵力大穴,等过些日子就会自己冲开。”念殊见薛妄柳摇摇晃晃要站起来往外走,连忙伸手去扶他,但却被薛妄柳避开。 娄闲云手中怒拨了几下琵琶,起身拦住薛妄柳的去路,叹了口气说:“雪柳,冷静点,我也没有灵力了。华妙淳说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灵力越深,这瘟病越难解决,灵穴就得封得越死。” “真的假的?”薛妄柳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娄闲云看他:“骗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薛妄柳眯了眯眼,骤然伸手拍向娄闲云的肩膀,手掌打中的一瞬间,他才确定下来他是真的没有灵力了。这才缓缓收回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