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捞尸人(黄河秘闻录)》 第1节 注:请记下最新网址 ihaitangshuwu.com (爱海棠书屋网的首写字母),在打不开本站时,手动输入新网址访问,手机、电脑端通用。 ================ 《黄河捞尸人/黄河秘闻录》 作者:细柳兰舟 内容简介: 二十年前,我被过继到黄河打捞世家,随后养父养母相继离世,成为打捞人唯一的传人。从此我被逼上绝路,学习打捞。我别无选择,只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 第1章 黄河捞尸人 二十年前,我被过继到我爸表哥家,洛阳附近的一个小乡村。 六岁那年养父在矿井下砸死,养母改嫁,我开始跟爷爷生活。 爷爷给我起了个很霸气的名字,孙仲谋! 小时候,爷爷坐在李子树下,望着晚霞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我蹲在爷爷旁边,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爷爷看出我长大后应该会是个沉闷的汉子,摸着我的脑袋问我:“知道为啥过继你吗?” 我摇头,爷爷道:“老孙家无后,世代捞尸人,这手艺不能失传。” 我当时还不懂爷爷这话里的意思,可没过多久,我生了一场大病,吃啥吐啥,半个月过去,整个人瘦成了树干状,脸蜡黄蜡黄的。 当时家里穷,吃的都是一烂打到底的玉米粉,咽在喉咙刀割一样,火辣辣的疼,我根本就咽不下去,用水往下灌也得反上来。 眼看的我已经奄奄一息,爷爷想给我弄两颗鸡蛋吃,可那时候正赶上******,整个河南尸横遍野,家家靠救济粮度日,还哪里找的到鸡蛋。 爷爷守在床边,蒙头抽着旱烟,叹了口气道:“娃啊,看来你这辈子就是这遭罪命,想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爷爷提着铁锹就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爷爷浑身是土的回来,他把铁锹立在墙边,手里提了一块肉。 荒年里,爷爷竟然找回一块肉,那块肉非常新鲜,还在掉血。 爷爷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了眼我干裂苍白的双唇,去外屋做饭,他烹饪了那块鲜肉。 诱人的香气飘满满屋,我躺在床上,馋的直吞口水。 而外屋的爷爷却在大声干呕。 饭熟了,爷爷把那晚肉端在我面前,让我趁热吃,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的狼吞虎咽,呛得涕泪直流,爷爷瞧着我的后背,让我慢些吃。 吃了肉,我恢复了些体力,病情也缓解了些。 第二天,爷爷又提了一块肉回来,这次的肉不怎么新鲜,颜色暗紫,还沾满了土。 爷爷把肉煮熟,端给我吃,我一口下去,又嫩又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鲜美无比,唇齿留香。 我吃肉,爷爷站在一边看着我,我每吃一口下去,他都流泪。 我很不解,抬头诧异的看着爷爷,问他为什么要哭,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爷爷腮帮子鼓了鼓,没忍住,大声干呕,脸颊通红。 这事儿我非常费解。 有了肉吃,体力恢复了,免疫力跟着增强,没过多久,我身体康复,变的生龙活虎,还要比同龄的孩子们强健很多。 后来上学后,同学们都饿的面黄肌瘦的,只有我,红光满面,强壮的像头牛犊。 学校举办的运动会,我是全能健将,全项第一,还被学校推荐到镇里的中心小学参加运动会,一举夺下六块金牌。 颁奖典礼上,中心小学的体育老师问我身体为什么这么好。 我自豪的说,因为我每天都有肉吃。 当时在场的所有老师,脸都绿了,同学们也是一脸羡慕。 当时******虽然过去了,可又赶上了勒紧裤腰带给老毛子还债,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在这段苦难的日子里,就是镇长家半年都吃不上一顿肉。 我家没有青壮体力,年近七十的老头带着一个孙子,没饿死都已经算是奇迹,竟然会有肉吃。 可想当时我说出这样的话,大家有多震惊。 放学后,村长女儿把我拉到墙角,问我哪里弄来的肉吃,还说他们家已经半年都没吃到肉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总之爷爷每天都能搞来肉,我每天都有肉吃。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传到了镇长的耳朵里。 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镇长来到了我们家。 当时家家的余粮都要上缴,我以为镇长是来我家找麻烦的,谁知镇长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礼物。 一袋子水果和牛肉罐头。 那年月,物资匮乏,买东西都需要票,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些东西。 我整个人都懵了。 爷爷看到镇长来了,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理都没理镇长,转身就回屋。 镇长赶忙追着爷爷进了屋。 跟着屋里就传来了爷爷的怒吼。 噼里啪啦的乱响,屋里像是砸了东西,我站在院子里知道闯祸了,六神无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过了一会儿,听的哐的一声巨响,镇长被爷爷推出房门,他带来的水果和罐头被爷爷劈头盖脸的扔在门外。 “滚!” 爷爷大吼一声,关上了房门。 镇长头发凌乱,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跪在爷爷门,用力磕头。 砰! 砰! 砰! 镇长每一下都很用力,地面都是淤泥,他的脑袋磕在地上,泥水飞溅,额头也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混合着泥水往下落。 他哭的像是个孩子,嘶声力竭的祈求。 这场面让我触目惊心。 “二叔,我求您了,再下一次河,把我爹的尸体捞上来。为了能让仲谋活下来,你已经坏了规矩,再进十二道鬼窟狩猎,既然规矩已破,我求您老行行慈悲。”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难怪镇长带了礼物来,原来是想求爷爷下河捞尸。 同时,我也终于明白,在这大旱荒年里,野兽几近灭绝之下,爷爷是从哪里弄来的肉了。 我听爷爷说过,我们家是祖传的捞尸手艺,可我却从来没有见爷爷下河捞过尸,应该是金盆洗手多年了。 “仲谋,送客。” 屋里传来爷爷不耐烦的声音。 我打了个冷颤,赶忙跑到镇长面前往起扶他。 谁知镇长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喊着求我:“仲谋,仲谋,你帮帮李叔,求求你爷爷,等你长大李叔把妮儿嫁给你,你一定要帮我,帮我。” 我虽然生的强壮,力气也大,可终究是个孩子,镇长死死的抱着我的大腿,就是不放开,别说往起扶他了,我给他缠住,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我吓坏了,带着哭腔喊我爷爷。 哐! 一声巨响,爷爷踹开房门,站在门口,一脸怒气的瞪着我,眼神似要杀人。 我吓的愣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 镇长也停止了闹腾,可怜巴巴的看着爷爷。 夜幕下,爷爷浑身煞气极重,就像是个武侠电影里的大侠,他厉声呵斥,显得格外高大庄肃。 “我跟你说过什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让你来顶门立户,做个男子汉,给你取名孙仲谋,就是要看你这副鬼样吗?” 这是爷爷第一次跟我发火,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爷爷喷薄而出的怒火让我冷静了下来。 于是,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说话了,乡下寂静,落针可闻。 “哎~” 良久后,爷爷叹了口气,道:“也罢,要看你造化了。” 镇长眼睛一亮,放开我,连忙磕头,“谢谢二叔,谢谢二叔。” 爷爷冷笑一声,“你先别高兴,我还没答应你。” 镇长一愣,抬头怔怔看着爷爷。 清冷的月光下,爷爷面色决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爹的尸体在牛眠山,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捞不上来,要看仲谋。” “仲谋?”镇长一脸惊讶的看向我。 我也打了个冷颤,指着自己道:“让我去捞尸?” 爷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镇长脸上阴气不定,指着我问道:“仲谋才十三岁,他行吗?” 爷爷苦笑道:“那就不好说了,最起码还有希望。” “几成?”镇长忙问。 “三成!”爷爷道。 第2节 镇长顿如霜打茄子一般泄了气。 爷爷眼睛一瞪,“捞不捞?” “捞!捞!”镇长愣了一下,赶紧磕头。 “好!规矩你都懂吧。”爷爷满意的点头。 镇长忙不迭的点头,“懂,规矩我懂,一千块钱,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不止!”爷爷冷声道。 “那?”镇子心头一惊,试探问道。 “你不是说要把妮儿许配给仲谋做媳妇儿吗?明天就把妮儿送来我家,成功了就直接定娃娃亲。”爷爷说道。 “那要是失败了呢?”镇子反问。 “失败?”爷爷冷哼,“失败就让妮儿给仲谋守一辈子活寡。” 爷爷话音一落,镇长面如死灰。 “好了,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如何抉择,你自己选!”说罢,爷爷转身回屋。 镇长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牙一咬,狠狠在地上磕头,大声道:“好,明天我送妮儿过来!” 爷爷没有回话,镇长站起身来,一跌一撞的离开。 望着镇长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忽然很难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萧条而冷清。 “仲谋,进屋。”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爷爷叫了我一声。 我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了,小心翼翼的走到屋里,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吃肉的事情说出去,惹镇长来家里闹。” 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肉吃的事情被镇长知道后,他会火急火燎的来求爷爷,可我知道,这绝对和我吃肉这件事情有关。 我本以为爷爷会严厉的教训我,可爷爷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说:“记得爷爷的话,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该你抗的事情,你要抗起来。” 我慢慢抬起头来,有些畏惧的看着爷爷,用力点了点头。 爷爷道:“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你现在去把李子树下把你爹尸体挖出来,背在背上睡一晚。” 第2章 妮儿 什么?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爷爷让我背着死人睡觉? 养父又不是我亲爹,让我背着他冰凉的尸体睡觉,可想是多么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再说了,养父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尸体竟然还没有腐烂? 这简直颠覆了我的三观和认知。 养父的墓地就在村外的小树林里,我每年清明都要去给他上坟,这爷爷什么时候又把他的尸体搬到家里了? 一个个疑问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怎么?你不乐意?”爷爷冷声问道。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男子顶天立地,不就是背个尸体嘛,我可以。” “嗯!”爷爷满意的点头,“你是个男人,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胆怯和拒绝的声音。去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夜光清冷,微风吹拂,我走出院子,感觉浑身发冷,心底直发寒。 但我别无选择,只有按照爷爷的嘱咐去做。 我拿了铁锹,走到李子树下开挖。 我生的强壮,力气大,挖个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便挖了一个大坑出来。 再往下挖,挖了一卷席子,我知道养父的尸体可能就卷在里面。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站在月光下,深深的吸了口气。 爷爷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前,披着外套看着我,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缓缓地抽着。 歇了一会儿,我擦了把汗,下定决心,继续开挖。 将整个席子挖出来,我把它抬了上来,死沉死沉的。 展开席子,一具尸体展出现在我面前。 这也是苦命的人。 身体穿着寿衣,脸色碧青,没有丝毫腐烂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我那没见过几面的养父,我对他并没有什么记忆。 从面部轮廓来看,他活着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帅哥。 可是人死了,尸体看上去是那样的恐怖! 这么多年过去了,尸体没烂,这是个奇迹。 “爹!得罪了。” 我跪在养父尸体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背起他的尸体往回走。 死人的身体要比活人重的多,我力气再大,终究还是个孩子,心里脆弱,肩膀稚嫩,这么重一具尸体背在身上,压的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刺骨的凉意透过衣服把我冰了一个透心凉。 养父的尸体骨瘦如柴,生硬如铁,铬的我肩膀生疼。 我艰难走到爷爷面前,大喘着气。 “很重?”爷爷鼻子冒出两股灰白的烟雾问道。 我咬牙摇头,“不重。” “不重你喘什么?学会说谎了哈。”爷爷道。 “真的不重,我能挺住。”我斩钉截铁道。 爷爷满意的点头。 “为什么要背着尸体睡一晚?”我心中不解,问道。 “因为你身上的阴气还不够重。”爷爷非常干脆的回答。 爷爷的回答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知道这次捞尸之行必然是九死一生,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折腾。 “去睡吧。”爷爷让出路来,出门去了。 我背着尸体回到屋里,先把尸体放下,靠在床上喘气,豆大的汗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落。 屋子里空气流动慢,放着一具死了好多年的尸体,刺鼻的甜臭味熏的我直犯恶心。 我只好先把窗户打开,再将尸体背在后背,然后才趴在床上睡觉。 后背压着重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非常难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浑浑噩噩的睡着,睡梦中,全都是噩梦,各种扭曲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旋转翻滚,搅的天翻地覆,像是要把我的脑浆都搅乱。 “没爹疼,没娘爱,你是一颗无人在意的小草。” 梦里,一个几乎诡异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重复着这句话,我浑身冰凉,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雄鸡打鸣,天边翻出鱼肚,这漫长的一夜总算到头了。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浑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被暴揍了一顿。 我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还没有看清事物,浓重的烟味便弥漫了过来。 我推开背上的尸体,睁开双眼,看到爷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蒙头抽烟。 “爷爷,你来了。”我和爷爷打招呼。 “嗯!”爷爷点头,“李镇长应该快到了。” 爷爷的时间卡的很准,他这话音才一落,屋外就传来了镇长的声音。 “二叔,您老醒了吗?” “进来吧!”爷爷冲屋外喊道。 伴随轻轻的脚步声,镇长牵着一个小姑娘的小手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梳了两个长长的辫子,鹅蛋脸,水灵灵的两个大眼睛,容貌清秀,一看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不过她的眼睛哭的红肿,脸上还有一个大红手印,应该是反抗被她爹打的。 她站在门口,一脸委屈和倔强的瞪着我,水灵灵的眸子中那饱含的怒吼就快要蓬勃而出了。 “你是不是就叫孙仲谋?”小女孩一看到我便指着我大声质问。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谁知,她趁着她爹一个不注意,挣脱了她爹的手,直接跑到我面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的我头都是歪的。 我只感觉嘴里一股腥味,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爷爷和镇长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事发突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我缓缓地抬头,冷冷的看着她。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癞蛤蟆想吃我这天鹅肉,做梦,去死吧,狗东西!” 说着,又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这一下算是左右开弓,之前把我的脑袋打的向左歪,这一巴掌下去又给我扇的歪向了另一边。 她眼里含着泪,手都肿了,我头发散乱,脸上火辣辣的疼。 “混账!” 第3节 镇长晃过神来,勃然大怒,上前拉开小女孩,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记耳光格外响,打的妮儿原地转了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好了!打孩子做什么!”爷爷一看事情不可收场,大声喊道。 镇长也顾不上管女儿,而是连忙给爷爷道歉:“对不起二叔,这孩子平时惯坏了,一点也不懂事儿。” “我看是你不懂事儿!”爷爷瞪着镇长,厉声呵斥。 第3章 进山 镇长惭愧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妮儿咧着小嘴,背对着我们,跑到柜子前,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自言自语。 “没人疼妮儿了,妮儿要嫁给癞蛤蟆,妈妈,妈妈,你不要妮儿了。” 妮儿的模样让人心疼。 虽然她打了我,可我一点都不生气,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让妮儿回去吧,尸体我去捞,死了算我命背。” 镇长一听我的话,眼睛顿时一亮,忐忑的看向爷爷。 爷爷面无表情,冷哼一声道:“不行,这事儿不由你。” 镇长顿如泄了气的气球,心如死灰。 我也不敢反驳。 “好了,吃了饭就动身,去牛眠山的路你认识,必须要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说着,爷爷转身离去。 “爷爷!”我叫住了爷爷。 爷爷诧异的回头看着我,我问道:“爷爷你干嘛去?” “去给你做饭。”爷爷没好气的说。 爷爷出去后,妮儿还对着柜子哭,我想要安慰她,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和镇长面面相觑,都感觉很尴尬。 镇长冲我挤出一丝比哭都难看的笑,问道:“怎么样仲谋,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爷爷做好饭给我端了过来,香气四溢,又是一碗肉。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以吃肉为主,几乎很少吃主食。 “吃罢,一定要吃饱,不然没力气。”把肉放在桌子上,爷爷对我说道。 我用力点头,大口吃肉。 吃罢饭,爷爷把他过去用的背包给我,这里面只有一把铁铲,一把搞头和一捆绳子。 然后又安顿了我相关事宜,并取了镇长指尖的一滴血让我含在嘴里记住气味,用以寻找尸体。 我从小接受爷爷的训练,熟练掌握捞尸技能,凭借这一滴血的气味,足以找到尸体。 “去吧,记住爷爷的话,莫回头。”一切准备妥当,爷爷看着我说道。 我背上背包,向爷爷和镇长鞠躬,然后大步离去。 我谨记着爷爷的话,男儿到死心如铁,一旦决定不回头,于是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传来了爷爷叹息的声音。 镇长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爷爷说:“人生在世,肩扛身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哎,也是!”镇长叹气。 凌晨的雾似如浑水猛兽,磅礴汹涌,霎时间吞没了我瘦小的身躯。 沙沙沙! 野草打在裤腿上,露水湿透了我的裤腿和鞋子,我的心情很复杂,信念却依旧坚定。 “星光与朗月长伴照耀,清风与白云永不分开,陪着你正义柔情永在,生生世世亦难被替代……” 不远处村里那傻女又在坟头唱戏。 声声凄凉,悲拗酣人。 委婉而凄凉的歌声伴随着我一路远去,在我耳边缭绕,久久无法散去。 一口气走了半个小时,我来到了牛眠山禁区。 这里是黄河的一条岔口,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大旱那几年,其他河道都有干涸,河床龟裂,土气蒸腾,也只有这里依然潺流如常。 “跪河神!” 我大喊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规矩,捞尸体前必须跪下和神灵打招呼。 “起搞头!” 我从背包取出搞头,踏进牛眠山。 一走进牛眠山,温度骤然下降,冰的我打了个冷颤,牙齿磕碰。 神秘的牛眠山,人迹罕至。 在我们当地可谓是凶名在外,无人敢往。 但我孙仲谋却敢。 我所欲不能挡,我所为不可阻,这就是我,孙仲谋,从今日起,我就是继爷爷之后,又一个捞尸人。 顺着河道,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没有路了。 浑浊的黄河水漫过了石头,潺潺流淌。 我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河水里,凉意自脚底灌透全身。 哗哗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河水已经漫过胸口。 爷爷说,镇长父亲的尸体被冲到了牛眠山第一道水窟,里面凶险万分,要我多加注意。 来牛眠山的路我虽然熟悉,可这牛眠山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好在依靠舌尖上镇长这滴血的气味,我可以辨别方向,并用搞头在石头上刻下沿路的记好,以避免回时迷路。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候,我终于找到了第一道水窟。 这是一个山洞,半个洞口都被流经的河水所漫淹。 上悬三个大字:“第一窟”! 洞口距我三米多远,收起搞头,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哗! 身体入水,水花飞溅,冰凉的河水浸透衣服,激的皮肉生疼。 黄河边长大的孩子都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我游到山洞口,双手趴在石头上,爬上去,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口喘气。 这里水流湍急,力气小,身躯不够矫捷的爬不上来。 进了山洞,我四下一看。 嚯! 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了。 遍地尸体,都是经年累月从上游冲进来的。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的服侍,有古代的,也有现代的,有的穿布衣,有的穿战甲,甚至还有一些是国jun将士和日本鬼子的军服。 古怪的是,山洞里这么多尸体,竟然都没有腐烂,一阵阵冰寒的冷气自山洞深处涌来,打在我的身上。 我身上的衣服本来都湿了,风一吹,格外的冷。 我认真嗅了嗅,镇长父亲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气味虽然很淡,但我闻的格外清晰。 此外,山洞里混合了各种刺鼻的古怪气味,格外难闻。 我循着气味向前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直至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猛地低头,才知道我被什么东西咬了。 是一条蛇,咬在了我的小腿上吸血。 这可不是普通的蛇,浑身长满了瘤疮,花花绿绿,就像是被硫酸浸烂的皮肉,别提有多恶心。 我吓的头皮炸裂,出于本能的抓住蛇身,想要把它甩出去。 这是尸蛇,靠吃死人尸体的血肉来生存,浑身布满寄生虫和病毒。 一把抓去,啪啪啪的几声脆响,尸蛇身上的瘤疮全都破了,流出花花绿绿的液体,又黏又滑,根本抓都抓不住。 瘤疮破了,尸蛇也疼,松开我,嗖的一下窜跑。 我小腿上两个血洞,沾着它的毒液和粘液,一股股黑血顺着伤口往出冒。 尸体瘤疮里的液体具有腐蚀性,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从我双手和腿上的伤口传来。 疼的呲牙咧嘴,用力甩着粘在手上的粘液。 尸蛇有剧毒,甩了没几下,我感觉后脑传来一阵阵懵痛,身体晃了晃,神智开始模糊,眼前也出现了一层血雾。 我的眼睛花了,我奋力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却无济于事! 然后,双眼一黑,我晕死了过去。 第4节 第4章 回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的手指动了动,我的意识逐渐回归。 我想要活动,整个身体都麻了,几近瘫痪,又过了很久,大脑先清醒过来,身体还麻的厉害,站不去来。 我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命大,被尸蛇咬了竟然还没有死。 看来对尸蛇的毒性我体内有着天生的抗性,难道我孙仲谋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又缓了一小会儿,我的双手勉强可以动了,但是被咬伤的左腿还没有任何知觉,我只要咬着牙,双手扶着石壁,单腿往前跳。 石壁上爬满了各种颜色豌豆大小的蜘蛛,双手按在上面,噼啪炸响,被按死的蜘蛛液体横飞,这些蜘蛛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时间紧迫,我也管不了许多。 爷爷说进牛眠山捞尸,超过六个小时,人就很难出来了。 我必须争取时间。 好在镇长父亲是在近代死的,尸体距离洞口不远,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了他的尸体。 这是一个枯瘦的老人,脸上布满了沟壑,眼眶深陷,张着嘴巴,嘴里已经没有几颗牙了。 他手上抓着一张纸,身旁还放着一个木盒。 怀着好奇,我把那张纸从尸体手里抽了出来。 拿着这张纸,我定眼一瞧,纸上竟然写着血字。 “木盒之物,捞我者食。” 木盒里有宝物? 我眉头一皱,看向那个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很精致,上面刻满了花纹和图案,山洞的地面有积水,发洪水时河水会从山洞灌进来,洪水泄洪之后,洞里的水会流出去,这也是山洞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的原因,洪水退了,水虽然从山洞里流了出去,但还会留下一些积水,木盒子长期被浸泡在这积水中,颜色变得暗沉。 我拿起木盒子,小心打开,一道道绿光瞬间刺破空气照亮整个山洞。 盒子里是一颗类似夜明珠的珠子,神光流转,散发着刺眼的强光,照耀的整个山洞都变成一片绿色海洋,那些脸色碧青的尸体都变成了墨绿。 同时,一股股浓重的草药清香冲散山洞里恶臭的怪味,飘入我的鼻间,令我神清气爽,精神都为之一震! 珠子外围着一条细长的锦巾,锦巾上还绣着字。 我取出锦巾一瞧。 “万毒丹,八部天师丹之一,食之百毒不侵,八部丹皆食,可成一代天师!” 大难不死竟有后福,初次捞尸,我竟然在这牛眠山第一窟中得到一颗天师丹。 天师丹这种东西,我以前在爷爷的藏书中曾看到过,当时我也没有当回事儿,以为是古人杜撰的传说,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天师丹。 纸条上的血字上写着:“捞我者食。” 我不就正是来捞他的吗?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镇长父亲的尸体捞出去,这颗天师丹就是如同他送给了我,归我所有? 只要吃掉这颗天师丹,我便可以百毒不侵,身中的蛇毒也可以清除。 我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这样一想,我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拿起那颗天师丹,直接吞在了嘴里。 天师丹入口即化,散发出浓郁的草药清香。 随着我咽下天师丹汁液,一丝丝的凉意顺着我的喉咙顺流之下,直通四肢百骸,舒爽万分,这清凉之感愈合伤口,减缓疼痛,身上的酸麻也一扫而空。 我吁了口浊气,感觉精力充沛,浑身充满了力气。 于是我背起尸体,原路返回。 之后一切顺利,我背着尸体跳进水里,游回岸边,抹了把脸上的河水,抬头一看,我愣住了。 皓月当空,繁星满天,竟然已经到了晚上。 乖乖。 我被蛇毒毒晕,究竟昏死过去了多久? 爷爷一定担心坏了,我得赶紧回家。 吃了万毒丹后,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提升了不少,加上背上这尸体是个瘦弱的老者,本身也没有多重,对我来说,压力不大。 于是我背着尸体,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回到了村子。 我心情很激动,心里呢喃道:“爷爷,让你担心了,仲谋回来了。” 可当我跑到家门口时,却惊呆了。 只见我家院门上挂满了白纸白布,院子里还搭了一个灵堂,灵堂前点着一盏灯,妮儿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材前啼哭,身躯是如此的瘦弱可怜。 棺材前立着灵位,上面写着:“怪孙孙仲谋”。 此情此景,我惊愕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冷风吹拂,我的视线一直都凝聚在妮儿身上。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娃,我打心底里不想你受苦,如果你很讨厌我,我愿意和你划清界限,永不往来。 一直过了很久,我才回过神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爷爷,仲谋回来啦!” 这一声喊的豪气万丈,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凉夜静谧,一嗓子下去,形成了回声,久久不散。 妮儿吓的跳了起来,蒙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背着一具尸体的我,妮儿水灵灵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双唇颤抖,眼眸含泪,浑身都在觳觫。 “谁?谁回来了?” 屋里传来爷爷的惊喊,我不禁泪目,鼻子酸酸的。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爷爷光着膀子跑了出来,看到我的一刹那,他站在了原地。 月光下,四目相对,爷爷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复。 爷爷的眼泪在框里打转,硬是没落泪。 男人,站着就不趴着,躺下也要把地砸个坑,这是爷爷经常教育我的话,爷爷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他不会轻易落泪。 我想哭,但是在爷爷面前,我不敢! “仲谋,仲谋,你回来了?” 良久,爷爷声音颤抖的打声问道。 “是的,爷爷,仲谋回来啦!”我含着泪回答。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你小子还能回来,生子当如孙仲谋!” 爷爷浑身发着抖,大声说着,他难以自禁,放声大笑起来。 妮儿目光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委屈巴巴,她嘟着嘴,一脸的幽怨,但并没有骂我。 我看到妮儿看我,也向她看去,妮儿顿时不情愿了,冷哼一声,一脚踢翻地上的纸灰盆,回屋去了。 笑了好久,爷爷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喜极望外的把我迎接进去,看着我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尸体放在院子里,我先去洗了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爷爷端出锅里温的饭给我吃,我没什么胃口,说我不饿。 爷爷却愣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两腮一鼓,差点吐出来,我忙问爷爷怎么了,爷爷连着挥手,说没什么。 我感到很是奇怪,还想追问,谁知爷爷表情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呵斥道:“好了,不要乱问,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可是我还有事要和爷爷汇报。”我说道。 爷爷点燃旱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我本来是想把天师丹的事情跟爷爷汇报一下,可他并不给我机会,我瞪着他看了好久,最后也只好作罢,寻思反正也不是啥坏事儿,反正木已成舟,那就明天再说。 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上床睡觉。 我躺在床上,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思绪也比较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有点倦意,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镇长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仲……仲谋你回来了。” 我眉头一皱,坐了起来,“李叔你消息真灵通,你家老爷子的尸体就在院子里。” “哦,这样啊。”镇长呢喃了一句,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断捏着自己的下巴,像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感到非常奇怪,他花高价,好死不活的请我们去牛眠山捞他老爹的尸体,可现在他老爹的尸体都捞回来了,他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那个,仲谋啊,你去捞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盒子?”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镇长脱口而出,我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5章 木匣子 镇长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看我脸色变了,他当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虽然年龄小,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却很沉稳,我冷笑问道:“老父亲尸体就在院子里,李叔怎么关心起其他事情来了?” 一句话问的镇长哑口无言,很是尴尬。 这时爷爷披着外套走了进来,镇长赶忙和爷爷打招呼。 镇长对爷爷一向尊敬,像是很忌惮爷爷。 爷爷拍了拍镇长的肩膀,看了我一眼问道:“仲谋啊!我老孙家的人从不说慌话,你如实回答爷爷,捞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木匣子?” 爷爷是个中庸的人,我从小在他的教导下,我深谙做人的道理。 小时候爷爷教育我说,在我们中hua大地,托人办事儿,行就是不行,不行才是行,不行是为了多要条件,这样就会转不行为行,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那必然是办不了的推脱之语,其目的是让彼此面子都好看。 爷爷让我不要说话,我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让我不要说真话。 于是我斩钉截铁道:“没有,山洞里都是尸体,根本没有什么匣子。” 镇长脸色一僵,很是失落。 第5节 爷爷嘴角上挑,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从我这个角度刚好看的真切。 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他爹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希望她爹能带她离开。 “你要的东西孩子没看到?你看要是不满意让他再去跑一趟?”爷爷转过身去,脸色阴沉道。 镇长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讪笑着摆手,“二叔这是哪里的话,我也就随口问一句。”说着,镇长看了一眼表,“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睡,我这就去把我爹的尸体带回家。” 说完,镇长回头看了妮儿一眼,说道:“妮儿我先带回去。” 妮儿一听,顿时欣喜,可镇长后面的话又让她万念俱灰,镇长说:“我先带妮儿回去给她爷爷举办丧礼,完事儿再送过来。” 爷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也好。” 镇长尬笑着转身,拉着妮儿要走,妮儿双眸幽怨的盯着她爹,像是在看仇人。 “等等!”爷爷忽然叫住了镇长。 镇长打了个冷颤,诧异的回头,爷爷说道:“明天送两尺孝布过来,毕竟仲谋也是你李家的女婿了。” 爷爷这话咄咄逼人,镇长嘴角抽了抽,估计心里早就气炸了,但却不敢发作,而是弯着腰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镇长和妮儿离开后,我对爷爷说:“爷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爷爷面色一沉,呵斥道:“懂个屁,早点睡觉,大人的安排少过问。” 说罢,爷爷点了一支香烟,转身离去。 我也累坏了,倒头便睡。 第三天,镇长给老父亲举行葬礼,给我家送来两尺孝布,爷爷让我披麻戴孝,以孙女婿的身份去李家拜祭。 镇长家丧礼一举办,镇长家老爷子尸体从黄河里被打捞上来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 事情在十里八乡被传的沸沸扬扬,孙仲谋这个名字更是响彻邻里,人尽皆知。 十里八村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孙仲谋进牛眠山捞尸的壮举。 牛眠山凶名在外,无人敢踏足,进牛眠山捞尸,在村民们眼里,无疑是惊天动地般的壮举! 我也成了人们眼中的能人,可谓一战成名。 镇长家丧礼刚一办完,爷爷便强行登门,将妮儿带走。 爷爷带着我们回家后,外面围满了人,闻讯赶来的人数之多,差点把大门挤破,全是来找我捞尸的。 爷爷拉下脸,不近人情的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然后在门口竖旗:捞尸人。 并立下规矩,一年只捞三次,一次一千块,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能少! 在那个年月,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谁家若能拿出一千块,绝对比现在的千万富翁还牛逼! 有了这个规矩之后,来找我捞尸的人一下全没了,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妮儿在我家里过的并不好,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房间之外,其他时间都躲在房间里。 左领右舍都说爷爷给我抢了个媳妇,我真是命好之类的话。 爷爷有时候听到他们谈论,就开腔大骂,和他们红半天的脸。 回头到屋里,又骂我没本事,不知道哄女孩子开心。 我心里苦的很,之前我和妮儿都没什么交集,她是镇长的女儿,在镇上见识比我多多了,我一个村里的野小子,在她面前,实在没什么底气。 在妮儿到我家满一个月的时候,镇长李叔来了一趟,妮儿见他来了,从房间里出来就抱着他的腰,哭着喊着要回去。 他根本不理会,反而还凶了妮儿一顿,让妮儿到房间里去待着。 妮儿哭得梨花带雨,抽泣着走进了房间里。 他看向我,也挥手让我去外头,说有事和爷爷商量。 “不,就让他在这里,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爷爷拍了一下桌子,瞪了他一眼。 他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二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来,就是给您老介绍生意的。”他停顿片刻,抬起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活儿,三千块。” 我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激动,三千块是什么概念,全村都没有的电视机,可以一口气买五六台!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看皮影戏都是逢年过节赶场才能看到,电视机就是传说中的宝贝,寻常人难得一见。 爷爷瞪了我一眼,他虽然没说话,但我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骂咧声:瞧你的出息! 下一秒,爷爷摆了摆手:“仲谋,送客。” 我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走到镇长身边。 镇长气恼地揉了揉脑袋,用手推开我,看着爷爷说:“二爷,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妮儿是我女儿,她还要上学,在这里住一个月,我也算是给够诚意了。等以后孩子们年纪都合适了,咱们再谈婚嫁,又不是不行。” 然而爷爷的回答很坚决,只有两个字:“不行!” 镇长气呼呼地走了,可没过一会儿,镇长的老婆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爷爷面前,哭求着爷爷让妮儿回家。 我看她这般动情,心中也有些不忍。 不过看她的年纪,应该只有二十七八,太年轻了一点。 爷爷不愧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猛人,一句话怼死了她:“你一个妮儿的后妈,能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回去吧,小李不会为难你的。” 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擦了擦眼泪,灰溜溜地走了。 从此以后,娟儿就在我家落户了,头一年她大门不出,唯一和我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傻不傻?”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啊了一声。 她便说出了第二句:“果然是个二愣子!” 我真正和妮儿的关系有所缓和,是在第二年的夏天。 傍晚时候,刚吃完饭,爷爷说去一趟隔壁村的老吴家,让我在家里守着门。 我贪玩在屋前的树林里掏鸟窝,想要给妮儿搞个小宠物养来解闷。 结果等天快黑的时候,我抓着鸟了,可回到家中,妮儿跑了。 正在我心里慌张,跑出去问左领右舍妮儿去哪里时,住在村头的王二大喊:“仲谋的媳妇儿掉水里去了,快来救人啊!” 我连忙寻着声音跑过去,王二带着我到了村外头的河边,指着斜前方的水湾,说他刚才就看到妮儿从那里沉下去的。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蹿进了河里。 这河名叫留仙河,河面大概有五六十米宽,过了河只需要走十几里路就能到镇上,平日里乡亲们都是牛大哥撑船载他们过河。 之所以叫留仙河,主要是这水里的暗流太多,没有靠谱的船夫,小船都可能被暗流带翻,哪怕神仙赤身游水过河,都有可能栽在里头。 我来回在水里扎了二十几个猛子,终于是在河湾的拐角找到了妮儿。 把她扯着上来时,我发现还有一个人影在那里的淤泥里埋着,心里暗自一惊,以为是水鬼,脚下的动作快了三分。 到了岸边,我连忙掐妮儿的人中,又给她的胸脯按压,背后拍打,很快她就吐出了不少水,其中还夹杂着泥沙。 惊魂未定的她,一把抱住我,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说着那个船夫不是好人…… 我一愣,难道牛大哥刚才在岸边,还撑船载她了? 很快听闻到出事了的爷爷赶了过来,和我一起送妮儿回家,找村里的老中医开了安神的药,喝下之后就睡了。 牛大哥的事,我跟爷爷说了,他脸色一变,让我别管。 自从那次我救了妮儿之后,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就好了许多,平日里也会有一些交流。 不过她像是认准了我的名字叫二愣子似的,多数时候都称呼我为二愣子。 第三年的傍晚,妮儿突然打开了房门,她身体在微微颤抖,抓着我的肩膀,好一会儿才停止了颤抖。 “怎么了?”我低声问,脸上带着一些疑惑。 她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我梦到牛大哥了,他说在河里好冷,让我过去给他暖身子……” 第6章 踹了我一脚 爷爷正准备饭菜,听到这话,皱眉坐在饭桌前,对妮儿招了招手:“过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妮儿缩着脖子,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平日里妮儿很怕爷爷,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爷爷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让她注意养好身子。 眼下妮儿到了桌前,爷爷说了一声“坐”,她便老实做在条凳上,牙齿咬着嘴唇,双手在小腹前紧握着,不断揉捏,没有说话。 我在一旁看得心急,爷爷是个急性子,不喜欢别人磨磨唧唧的。 “妮儿,说吧,没什么好怕的,我爷爷就是你爷爷。”我凑上去缓声说。 爷爷瘪了瘪嘴,皱眉说:“我在问她话,不是在问你,别插嘴。” 我挨了训,没再多言,站在一旁,等妮儿开口。 数分钟过去,妮儿不仅没说话,脸上反而露出了绯红,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让她羞愧的事。 爷爷手指在桌上敲打两下,站起身来,走出了家门。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带着一个妇人,是村里养蚕的寡妇万三娘。 妮儿见来了旁人,头连忙抵着,起身就跑进了房间里。 万三娘眼疾手快,在她关门的前一秒把门抵住,侧身进去。 我扒在门框边上,也想进去,被万三娘一把推了出来。 “你个男人,进女儿家的闺房做什么,出去候着。”万三娘笑骂,啪嗒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我心里暗自嘀咕,这是我媳妇儿的闺房,怎么就进不得。 随即我把目光看向爷爷,他老人家根本不理会我,去到厨房继续忙着做饭。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边帮忙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试探。 不过也许是我试探的言语太过拙劣,爷爷发现了我的意图,停下手里的动作,直接摆手让我出去。 我心里实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直接开口问:“爷爷,你就告诉我吧,妮儿她是怎么了?” 第6节 爷爷深深看了我一眼,沉声说:“我告诉你之后,你可别看不起人家姑娘。”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疑惑更甚,连连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爷爷小声说:“妮儿应该是被鬼压床了,那个鬼,就是前些年淹死的阿牛。” 我曾经听爷爷提起过鬼压床,人是醒的,但身体动不了。可如果只是寻常的鬼压床,妮儿肯定不会这么支支吾吾。 虽然我并不懂男女之事,但大人们饭后茶余时不时会开一些荤段子,我多少听到一些。 结合现在的情况,我心里一下就急了,忍不住大骂:“狗日的,敢压我的媳妇儿,我跟它拼了!” 话音刚落,爷爷一巴掌打在我后脑勺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你咋呼啥呢,等会儿三娘出来了,问清楚情况再下定论。” 我缩着脑袋,哦了一声。 不多时,万三娘就出来了,和爷爷低声嘀咕一阵后,掐了一下我的脸,摇晃着身姿离开。 爷爷让我到他身前,眉头紧皱:“今晚到你出力了,把阿牛赶走,否则它会一直纠缠妮儿。” 牛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怪? 不等我多问,爷爷就列了一个清单,让我去准备。 约莫七点半的时候,天整个黑了下来,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按照爷爷的说法,牛大哥是尘缘未了,心有不舍,这才缠上了妮儿。 当时妮儿落水,或许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很可能内有隐情。 啪嗒一声轻响,缠在大门上的红线断了,挂在红线上的铜铃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当声。 我咽了一口唾沫,如同没看见一般,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微弱的烛火在摇曳,门栓不断晃动,一点点被抽出凹槽。 我虽然敢下水捞尸体,但见鬼是头一回,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脚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很快,门栓被整个拉开,门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把桌上的蜡烛吹灭。 我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木偶,走到桌边,拿出火柴打了几下,重新把蜡烛点燃。 余光中,我左手边的墙角里有一个人影,蓬头垢面,全身滴着水,缓步朝我走来。 我咬紧牙关,刚才心里想着怎么暴打它一顿的想法全没了,只想着怎么逃走。 “太亮了,吹灭它。”牛大哥的声音响起,相比之前它活着的时候,阴沉了许多。 我原本准备按照爷爷的吩咐,假装没听见,坐回椅子上。 但就在我迈开步子,准备回椅子那边时,身体突然僵住了,喉咙里灌进一股股泥沙,让我呼吸困难。 我立刻明白爷爷之前的安排,强忍着窒息的感觉,给他争取时间。 爷爷此时就在妮儿屋里,如果顺利,很快就能把牛大哥留在妮儿身上的阴气驱散,到时候牛大哥没了引路的东西,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自己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心里暗自数着数,只过去了一分钟,我却感觉比过了十分钟还艰难。 要知道我在水里就算憋气憋十分钟,也不会感觉太难受。 “仲谋,哥哥我待你不薄啊,舍身救了你的媳妇,现在想找个人暖暖身子都不行吗?”牛大哥阴恻恻地说,身形离我越来越近。 我缓步走到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下,没有去看它一眼。 蜡烛发出的光亮虽然微弱,但就像是一道屏障,将它隔在光线之外,和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种女人,你为什么要帮她,当年她不是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牛大哥伸头到我耳边,低声说。 它这话让我听着气恼,原本我想要继续忍着,可它越说越过分,还轻轻敲打妮儿的房门,指着里头说爷爷正在被着我享用娇妻。 我怒目圆瞪,爷爷之前说过,如果忍无可忍,可以不用再忍,不过后续会有些麻烦,甚至会伤到妮儿的根本。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既然已经死了,就快去投胎,免得落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为人!”我冷声说,手里已经捏住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香灰、盐和糯米,洒出去能够驱鬼。不过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完全不要用,让生灵魂飞魄散,是要损阴德的,会命短多劫。 “她踹了我一脚!” 牛大哥忽然咆哮,鬼脸狰狞,冲到了眼前。 下一秒,蜡烛熄灭,我脖子被掐住,脑袋发麻,一时间不知所措。 “阿牛,别乱来。”爷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火星从房门前闪过,划破黑暗,落在蜡烛上,烛光再次把整个厅堂照亮。 牛大哥啊地一声惨叫,松开掐着我的手,躲到了角落里。 我用手揉了揉脖子,干咳几下,有些气恼地看向牛大哥。 爷爷从房间里走出,手里捏着一张纸符,上头鲜红色的符号像是用血写成的,还未干。 牛大哥艰难地抬起头,沉声说:“你撒谎,就是她踹了我一脚,害我没能从暗流里逃出来!” “好,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将这张符贴到额头上,把当时发生的一切重现一遍。”爷爷竖起手中的纸符,往前一步。 不过,还没等它同意,爷爷已经动手,一掌将纸符击在它额头上。 第7章 隐秘的真相 “不,你想让我魂飞魄散!” 牛大哥大吼,身形已经定在原地,脑袋往上望,变得呆滞。 只见周围出现了水纹,一片漆黑中,出现了两个身形。 我立刻认出来,在往下坠的人是妮儿,不停往上游的那人,正是牛大哥。 两人所处的位置颠倒了,我心中不禁感慨,果然光听一人的言语是不可信的,哪怕它说的再坚决。 可它已经要游上去,怎么最后又是它陷入淤泥中淹死呢? 灰黑色的水中,牛大哥的身体不断往上,很快就冒出了水面。 让我想不到的是,它没有扒着水面上的船上去,而是深吸一口气之后,再次潜入水中。 此时妮儿已经失去知觉,它伸手去抓妮儿,就在它把妮儿从淤泥中扯出,脸上出现一丝笑意时,上头一个黑色的人影一脚踹在它脸上! 我一愣,连忙看向爷爷。 只见爷爷脸色十分难看,眼睛微眯起来。 纸符燃烧成灰烟,飘落到地上,牛大哥也回过神来,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是我错怪她了。” 爷爷沉声道:“阿牛,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在你死之前,和隔壁村的六儿还有小半年就要成亲,现在六儿出嫁了,你接受不了,这才过来纠缠我的孙媳妇。” 牛大哥皱眉看着爷爷,有些错愕地说:“六儿成亲了?” 爷爷点头,接着说:“尘归尘,土归土,去地府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至于谁害死了你,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不日就给你伸冤。” 牛大哥摇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突然它牙关一咬,冲到了我小腿上。 顿时我只感觉有万虫蚀骨,直接摔在了地上,额头冒出汗珠,疼得无法呼吸。 “阿牛,你这又是何苦!”爷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矮身把右手压在我的小腿上。 很快我就感觉没那么疼了,牛大哥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二爷,我知道是您老是为我好,但我如果不知道是谁杀了我,我死不瞑目!”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很快我的意识便开始模糊,最终晕厥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床上,一旁妮儿在抹眼泪,嘴里低声说:“仲谋,是我不好,害了你。” 我看向她,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下一秒,不用她解释,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左腿,没有知觉了! 爷爷走了进来,给妮儿使了个眼色,妮儿站起身来,低着头走出了房间,在房门口还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愧疚。 “仲谋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阿牛是个死脑筋,你可别学他。”爷爷把手里的汤碗递给我,浓重的中药味冲入我的鼻腔。 一番言语后,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牛大哥附身到我左腿骨里,算是一种诅咒,只要我们一天没查明白谁是杀死它的凶手,我的腿就一直瘫痪,无法正常使用。 平日里,我比较呆楞,爷爷说话要说的很明白我才能听懂,但这次,我脑袋十分清楚,看向爷爷问:“什么时候能找到?” 爷爷让我把药先喝了,随后在房间里踱步,给我讲了个故事。 留仙河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暗流汹涌,就算是七八岁大的娃,只要会一些水性,就能在其中玩耍。 可十三年前,牛大哥的父亲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 从那之后,留仙河就成了吃人的河,前后淹死七八名渡河的村民。 原本在河上讨生活的渔夫,也因为暗流太多,时常被渔网带翻渔船,不敢在河里活动。 一度村里人想要过河去镇上,只能多走二十几里路山路,从留仙河上游的一条小溪过去。 不过很快,十五岁的牛大哥就扛起了撑杆,用一艘小破船在留仙河上来回撑船,开始做摆渡人的行当。 “一共十二年了,你牛大哥靠着撑船,养活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爷爷低声说,话里带着惆怅。 我眼睛眨巴了两下,疑惑的问:“是牛大哥的父亲为了让它有活儿干,才把人拖进水里淹死的?” 爷爷点头,我心中不禁翻江倒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七八条人命,就为了这个? “可是,爷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治?”我昂着身体,连忙问。 爷爷摆了摆手,坐在窗边,抬起我没有知觉的左腿,没有说话。 “二爷,你别骗我,我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牛大哥的声音响起,从我左腿的骨头里传出。 这种感觉让我瘆得慌,就像是自己身上长的一块肉突然通了人性,开始跟我对话了一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父亲死之前心里在乎的是你们一家五口人,你不用怪罪你父亲。”爷爷低声说,眼中带着一些不同于往日的神色。 牛大哥咬牙切齿,说起虎毒不食子,又开始数落它父亲平日里的陋习,最终越说声音越小,房间恢复了死寂。 爷爷站起身来,沉声说:“现在留仙河里的水鬼不止你父亲一个,杀死你的是其他被你父亲害死的人……我会给你找出来,到时候你也要信守承诺。” 第7节 原本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结束了,不曾想牛大哥再次发声,不信邪地问:“为什么仲谋下水没事?” 爷爷冷哼一声,手里的碗捏得死死的,中气十足的说:“他们就算是死了,也要认我这个二爷,自然不敢动仲谋!” 说完,爷爷径直走了出去,在客厅里吩咐妮儿照看好我,一人出了门。 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同时第一次明白,为了让子嗣或亲人过的更好,很多人会做出超乎寻常,甚至有违道德的事情。 相比之下,爷爷强行带妮儿到家里住下,反而变得无伤大雅。 一刻钟悄然过去,妮儿给我送来饭菜,又在床脚摆上香炉,插上三根香,守在床边,怔怔的看着我。 她这般举动,让我感觉很不自然,就在我准备开口让她不用这样守着时,外头传来了村民的大喊:“不好了,二爷被水鬼拖下水了!” 我脑袋一懵,直接跳下床,因为左脚没有知觉,下巴磕在了地上,疼得直流眼泪。 “不不不,不能这样!”我嘴里低声念叨,站起身来,单脚就往外蹿。 妮儿在后面拉着我,我挣脱她的手,往前蹿的速度更快,直奔留仙河! 第8章 水里恶斗 留仙河岸边,一大群村民围在那里,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手里拿着长竹篙往河水里伸,嘴里大喊着“二爷”,显然是想让在水下的爷爷摸到竹篙上来。 我连忙跳到岸边,村民们自行让出了一条道,不过当看到我只能用右脚跳过来时,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此时河水一片灰朦,根本看不到水里是什么情况。 不过爷爷教过我,想要了解一条河,不能去看表面,而是注意它内部的水流走向。 “我爷爷是在什么地方被拖下去的?”我沉声问。 万三娘神色紧张,指着我脚下:“就是你现在站着的位置。” 我不由一愣,看了一眼地面,眼睛瞪大。 就在这土地与河水的交界处,有着一张扭曲的手掌,它比常人的手掌小一圈,四个指头……像是鸭掌! 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是爷爷曾经提到的河童。 这种东西身似人形,有着扁圆的脑袋和鱼鳃,常年游走于河流江湖中,民间很早以前就有了它的传说。 它们更多的时候以鱼虾水草为食,不会轻易和人接触,更不会主动攻击岸上的人。 “是什么让它对爷爷下手?”我想不明白,心里很是焦急。 河面上大大小小的旋涡不断形成、融合又分散,水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因为有河童在这里的缘故,我根本没办法确定爷爷会在哪里。 不过时间不等人,我看向手里拿着柴刀的吴天,伸手过去说:“吴大叔,柴刀借我一用。” 吴天看向我,像是明白了我要干什么,直接摇头。 我来不及分说,一把将柴刀抢过来,别在腰间,准备赌一把。 突然后方传来妮儿的喊声:“仲谋,别下水,你会死的!”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如果我不下水,爷爷就会死,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没有爷爷!” 周围一众村民都神色动容,我深吸一口气,心中低语,让附身在我左腿上的牛大哥先放我一马,等救回爷爷再束缚我的小腿。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我不再心存侥幸,冷眼看着流淌着的河水。 妮儿跑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在我耳边低声说:“仲谋,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也没有多说废话,快速跟我解释了一通。 她在落水之后,人处在昏迷阶段时,曾经发誓,只要谁救了她,她愿意做任何事。 在我将救起前,河童先我一步,给她续了一口气。 “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如果我现在跳下水去,河童肯定会把你爷爷放了……它认为我不守信诺。”她咬着嘴唇,已经有血渗出。 下一秒,她身体往河里仰,还狠狠推了我一把。 “瞎闹!” 我大喊一声,将她扯了过来。 “你个女人家,搅什么浑水!” 我手往腰间的柴刀上拍了拍,随后让万三娘照看好她,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在身体进入水里的前一秒,我能听到岸上不少人在喊“别下去”,不过当整个身体窜入水中后,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墙挡住,如果已经跨入死地。 我身体下沉,贴紧河床,在爷爷落水位置的周围寻了数遍,发现淤泥上有一道道挣扎的痕迹。 顺着痕迹往前,突然视线的右边出现了一个浮动的人影,我心中一喜,刚要发力过去,就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那边的淤泥里冒了出来。 “是他!” “他来了……” “杀了他我们就能解脱了!” 一个个细微的人声响起,我立刻警觉起来,将腰间的柴刀抽出,悬浮在水中。 下一秒,那些个人影朝我涌来,在它们游动的缝隙间,我看到一个陷在淤泥中的身形还在动弹,手撑着淤泥要从中挣脱出来。 我一咬牙,双手和右脚快速挥动,朝那边冲去。 随着距离接近,我看到了淤泥中人影的脸,正是爷爷。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双手不断摇晃,示意我离开。 我没有离开,反而加快速度。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把他送到水面上去才行! 很快,那些水鬼扑到了我身边,它们有的抓我的手,有的抱住我的腰,我往前的速度被拖慢了一些,不过它们力气很小,对我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 到了爷爷身前,我伸手去拉他,无奈单手的力量只能将他的腰身拉出淤泥,大腿以下都死死卡在淤泥中。 我将柴刀插向腰间,准备单脚踩在淤泥上,再发力试试。 他连连摆手,将柴刀拿到手上,反身往淤泥里砍。 我不由看愣了,以为他是要弃车保帅,把腿砍了。 就在他挥砍了柴刀七八下之后,淤泥已经在水中散开,我有些看不到他的人,只能抓着他的手,不时发力往上扯。 也就数个呼吸的功夫,一只手从浑水中冒出,正竖着大拇指往上抬。 我心中明了,咬着牙晃动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 突然,手上一轻,爷爷的大半个身体被我托出淤泥,他指了指水面,往上方游。 我紧随其后,就在快到达水面上时,一声尖利的叫唤从下方传来,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两个暗绿色的光点摇晃着,一个扁圆的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脚上被什么东西扯住,我拼命往上游,也没办法逃脱。 视线中,爷爷的身形已经消失,我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至少把爷爷救上去了。 缺氧让我四肢变得乏力,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我还没准备好迎接死亡,但它来的就是这样突然,让人防不胜防。 “爷爷,孙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我心里沮丧地低语。 尖利的叫唤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我的身体爬了上来,它的手爪十分锋利,每次移动都会抓破我的皮肤。 一个扁圆的脑袋出现在我面前,它的脸却很尖,一双眼睛像鱼,下颚上的腮帮子不断开合着。 “仲谋!”爷爷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我眼睛猛地张开,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用最后一股力气驱使着手,抓住从上方落下来的柴刀,猛地劈向身前! 第9章 认鱼做父 殷红的鲜血在我面前散开,哀嚎声像是从地狱中发出,那张长大的嘴,我感觉能把我整个脑袋吞进去。 它推来我,想要逃走。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它的前肢,原本它的手臂很滑溜,和泥鳅无异,但在它手肘附近,长着鱼鳍,此刻正好成了我发力的基点。 之前附着在我身上的水鬼一个个高兴地呼喊起来,竟然是开始推着我往水面上游。 我心中满是古怪,但现在逃到水面上去才是要紧事,也来不及计较,靠着本能,一个劲往上蹿。 被我抓着的河童一开始还挣扎几下,最终不动弹了,省了我不少气力。 当我的脑袋浮出水面后,先是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力恢复一些后,直接把手里扯着的河童往岸上甩。 此时村民们正在欢呼,爷爷矮身坐在岸边,万三娘扶着他。 啪嗒一声,河童砸在了岸上,村民们连连后退,嘴里满是惊叫。 “哇,什么鬼东西!” “大发了,仲谋找到宝贝了!” “这,这是水鬼?” 村民们惊讶的功夫,之前借柴刀给我的吴大叔把绳子甩到了我身前,我抓住绳子,他和几个村民一起发力,把我扯到了岸边。 从水里上岸,我力竭倒在地上,侧眼能看到地上的河童。 它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一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色,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咳嗽几下,昏迷过去。 清晨,我睁开眼,看到房梁上摇晃着的吊扇,知道这里是村卫生所。 一旁田敏护士忙碌着,手上绑着绷带的老汉指着我说:“小敏啊,仲谋醒了。” 田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低声询问我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我除了感觉有些胸闷之外,再没有其他不适。 不多时,爷爷赶了过来,捏着我的手,沉声说:“以后不许这么鲁莽了,如果失败了,咱爷孙俩一起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河沟里,让人笑话。” 我乖巧地点头,知道爷爷这是为我担心。 想到那被我丢上岸的河童,我连忙问:“爷爷,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第8节 爷爷竖起食指,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田敏护士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再次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等我和爷爷离开卫生所,她都没有再说话。 路上,爷爷沉声说:“仲谋,我闯下大祸了!” 我不由一愣,连忙问为什么。 爷爷叹了一口气:“河童是河里的神明,你一刀把它砍死了,以后到河里去,就会寸步难行,你可知道?” 一听这话,我理所当然地说:“它要我的命,我还不能弄死它?” 爷爷一脸严肃地看向我,原本我以为要挨骂了,不曾想爷爷哈哈带笑,点头说:“没错,就是要有这样的豪气,这才是大丈夫!” 看爷爷这般反应,我迷糊了,不知道杀河童,到底是对还是错。 回到家中,没一会儿,妮儿从房间里低着头出来,拿着一个红绳编的手链,抓住我的手,快速把手链拍在我手掌中。 “红绳有辟邪驱鬼的功效,圆灵寺开过光的,你把它戴上。”她快速说。 还不等我说一声谢谢,她就转身跑进了房间里,关上房门。 我拿着手链仔细看了看,很精致,上头还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像是檀香木发出的味道,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爷爷在一旁摇了摇头,嘴里说了句“出息”,对我招手,走向客厅后面的小屋。 我紧跟着过去,只见神台上诸位菩萨面前都插上了香,一个蓝色的瓷盘在香炉前。 瓷盘内装着一些水,里头有一条小拇指大小的怪鱼,像鲢鱼一样有着触须,但身上是深绿色的,一双鱼眼里头泛着微弱的绿光。 “这是?”我有些疑惑的问。 爷爷手落在我后脑勺上,往下压,嘴里沉声说:“以后这鱼就是你父亲,每天用血喂养。” 我惊讶地看向爷爷,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没再多言,我直接跪在地上,按照爷爷的指示对着盘中的怪鱼三跪九叩。 随后的时间里,爷爷在一旁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烧纸钱,写裱书,来来回回我跪拜了不下十次才整完。 从屋里出来,我小声问:“爷爷,我为什么要……认鱼做父?” 爷爷解释,这怪鱼名叫浮游,是游走在江河湖泊里的水神化身,我既然得罪了河童,那就再认一个更厉害的主儿,寻求庇护。 神鬼之说我从小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懂得一些,但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是隐秘且晦暗的存在,今天遇到真身了,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同时,我心中还有个哭笑不得的疑惑,我认对方为父亲,对方会认我吗? 天色渐暗,爷爷准备了一大桌的菜,当全村人到来,端着大小板凳跑我家吃饭时,我有点懵。 饭桌上,不少村民夸我本事了得,连河童这种东西都能制服,有的还非要向我敬酒,和我拜个兄弟,以后好沾我的光。 原本只是开玩笑这么一说,但村里两个平日里不务正业的小年轻端着酒杯非要我喝下去,爷爷拍了一下桌子,瞪了他们一眼,才作罢。 “仲谋啊,你这屋里的小娘子,什么时候给你爷爷生个大胖小子呢?”吴天喝多了,半笑着问我。 一听这话,坐在旁边吃饭的妮儿放下碗筷,说了一句“我吃好了”,就走进了房间里。 爷爷不快地看向吴天,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缩了一下脑袋,自己喝酒。 饭局结束,人都散了,只有几个妇人在帮忙收拾碗筷。 我心里琢磨着怎么哄一哄妮儿,免得刚缓和一点的关系又恶化成以前那样。 就在我准备敲妮儿的房门时,爷爷却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沉声说:“请全村人来吃饭,是为了给你冲煞气,现在你什么都别干,去灶台前烤火去,晚上那些家伙来了,有的你受的。” “那些家伙?”我心中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爷爷所说的那些东西,是指水里曾经扒在我身上的水鬼! 第10章 你就是个二愣子 灶台上烧着一大锅水,白气腾腾,有时还会把锅盖撑起来,发出啪嗒的声音。 灶内火焰缭绕,我盯着它们发呆,柴火都被烧得通红,暗红色的纹路在上方不断变化。 按常理来说,如果只是烧水,只需要几根柴火就足够了,现在灶内少说有十几根,显然是爷爷早前准备好的。 一旁供奉着灶王爷的石槽里,供果和香火都备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灶王爷神像似乎正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灶王爷,您老不高兴什么呢?”我闲着无聊,低声自语。 灶王爷神像没有丝毫反应,我瘪了瘪嘴,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傻,但想不到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句:“你傻呀,和神像聊天?” 我侧眼去看,妮儿正端着小板凳,坐到了我身边。 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灶台内的火焰,精致的面庞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 “你别以为我过来陪你,就是原谅你了。”她沉声说,小嘴嘟着。 我揉了揉脸,低声说:“你还在怪我之前跳下水?” 她沉默片刻,摇头:“你去救人没错,但你说女人不要搅浑水,这让我很不高兴。” 我一愣,真没想到她生气是因为这个。 她继续说:“咱们以后是夫妻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既然我以后要跟你一辈子,自然不能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事事置身事外,对不?” 我连连点头,心里暗自高兴,她已经决定接受是我媳妇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以后你和爷爷去救人也好,捞尸也罢,都带上我。” 她抿着嘴,说出这话的底气有些不足,但她眼中的倔强,可以看出她确实下定了决心。 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办事,我做不了主。爷爷那边暂且不说,光是女人属阴,水做的,容易撞邪。 平日里避都来不及,现在却要往上迎,这样太不安全了,对她对我,都不负责。 就在我想着怎么拒绝她时,门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你以后再纠缠我,别怪我不客气!”田敏大喊,声音中满是愤怒。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她似乎也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有些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随即起身走出了厨房。 犹豫片刻,我也起身,出了厨房,正看到她站在门口。 外面正有人和田敏吵闹,是村里木匠夏冬的两个儿子,之前也是他们在饭桌上非要和我敬酒。 “我怎么你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不对!” “就是,咱请你去吃茶,你不高兴还骂人,算什么事啊。” …… 他俩是男人,又一句接这一句,田敏吵不过他们。 其他村民也有劝架的,只是这两位没啥自知之明,一直嚷嚷不停。 我看了一圈周围,爷爷和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都不在,心里不由动了出去说道两句的念头。 可妮儿就在门口站着,我当着她的面去给其他女人出头,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厉害,好,刘医生上个月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到,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已经心力交瘁,还要受这种气……我不干了!”她身体气得发抖,捡起一块石子,摔在夏文身上。 一听她不干了,顿时所有人都急了。 她和刘医生没来村子之前,村里上下有个大病就要走几十里路去镇上看病,不方便不说,如果遇到急症,死在路上的都有。 “田护士你别生气,他们喝了酒,在撒酒疯呢!” “你们两个快给田护士赔礼道歉,不然老夏一定收拾你俩。” 众人纷纷劝说起来,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田敏二十出头,家里世代行医,医术很好,人又长得不赖,是村里不少青年的倾慕对象,我对她一直有着一种大姐姐般的感觉,如果她走了,我心里很舍不得。 然而夏文却是冷笑,捡起之前被田敏砸他的石子,摔在了田敏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用了全力。 “你只管走,谁他妈稀罕!”他大喊一声,随即就要往前冲,像是要对吴峥田敏动手。 田敏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其他村民上前拦住了夏文。 “你们太欺负人了,以后你就算是病死,我也绝对不会给你治!”田敏气得跺脚,手去擦眼泪。 夏武大吼一声“你他妈什么东西”,绕开其他人,抬手就要给田敏一巴掌。 我猛冲过去,一脚踹在夏武的腰上,直接把他踹飞,撞在了树上。 树叶巨颤,纷纷落下,夏武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晕了过去。 四下鸦雀无声,夏文直愣愣看着我,猛地甩开拦着他的人,朝我这边冲来。 “你敢动我弟弟,找死!”他怒吼,拳头快速挥舞。 他们俩兄弟都人高马大,平日里仗着能打架,没少欺负人。 我虽然还没到十八岁,但常年吃肉,块头不比他们小,根本不怕他们。 就在夏文的拳头离我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时,我侧身躲开,一鞭腿扫出。 啪一声,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同样撞在树上,和夏武一个下场,摔在地上后就晕厥过去。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大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抬眼看去,正是爷爷和其他老人过来了,两人的父亲夏冬也在其中。 村民们七嘴八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夏冬去看了倒地的倆儿子,气恼地看着我,冷声问:“谁让你打他们的,下手这么狠,你是要杀人吗!” 我心中一紧,他这分明是杀人诛心,想要用“杀人”的由头来治我。 下一秒,我身边的爷爷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谁让你逞能的,滚到屋里去!”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惊住了,毕竟平日里爷爷是很护着我的,现在却当众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说话,心里很憋屈,瞥了一眼还在哭着的田敏,回到了屋里。 坐在灶台前,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我心里气得紧,感觉自己没做错。 妮儿走了过来,半蹲在旁边:“你做得对,那两个家伙就是欠教训。” 第9节 我看向她,脸上挤出笑容。 她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着说:“你就是个二愣子!” 第11章 羁绊 外头的吵闹声不断,夏冬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否则也不会教出两个混混儿子。 木匠本不是什么稀罕的职业,只是在这一片,哪怕是镇上,他的手艺是最好的,价格也实在,除了人比较横,其他地方都还好。 日常家具不用说,关键是死人用的棺材,他家的价格比同行低上三成有余,十里八乡如果条件允许,相距的路不是太远,大多都会到他手里买棺材。 “你们好样的,怕看不了病,就针对我儿子!”他严声呵斥,分明知道事情是因他儿子而起:“田护士,不是我老人家欺负你,我儿子做错了什么,你要打骂他们?” 爷爷拦在他身前,没有让他和田敏理论,将田敏请到了屋里,再和他说道是非。 田敏到了厨房,脸上还有泪痕,对我笑了笑:“仲谋,谢谢你帮我出头。” 我摇头说:“是他们欺人太甚,平日里你都忍了,他们还得寸进尺。” “田姐,他们说请你喝茶,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妮儿有些疑惑地问。 田敏坐在小椅子上,解释说:“他们哪里说的是喝茶,他们是想要用药把我迷晕。之前我曾在无意之中听他们说起过,喝茶就是暗号,刚才如果我慢了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现在已经不止昏迷在哪里了。” 此话一出,我和妮儿都愣了一下,这么多人在场,他们竟然敢这样行事,简直无法无天。 然而田敏直接摆了摆手,露出笑容:“没事,这些都不重要,仲谋,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希望你帮忙。” 一番言语后,我明白了她的来意。 五年前,她的青梅竹马从镇上搬到村里,说是为了照顾年老的爷爷奶奶,结果没过半年,就淹死在留仙河里。 我对这件事是有些印象的,当年牛大哥说过河的人太多了,这男生没有赶上趟,牛大哥让他等下一趟,结果他不知什么原因,直接一头扎进了水里,要游泳过河。 结果可想而知,他水性虽好,但到了河中心,被暗流卷到了水里。 而那个时候,船已经靠岸,牛大哥卯足了劲把船撑到河中心,下竹篙去捞,已经晚了。 田敏听闻我制服了河童,就想求我把他的尸体捞上来,了却她的心结。 “田姐你来我们村子,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低声问。 她点了点头,神色哀伤,带着哭腔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他,他求我救救他,让他入土为安。” 我心中有些触动,妮儿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显然是想让我帮帮田敏。 无奈爷爷已经立下规矩,每次捞尸都要收取一千元的报酬,如果坏了规矩,会落得口舌。 价格降下来还好说,最主要的是,这些年里,出了一千块让我捞尸的人肯定会回来把多给的钱要回去。 田敏咬着嘴唇,低声说:“仲谋,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攒钱,这里有一百七十块。一千块实在是太多了,你帮我一把,对外人说我给了一千,剩余的钱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说话的功夫,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绢布包,往我手上送。 我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我不能收这个钱。” 此刻外头的争吵声已经没了,我心里很想帮田敏,不过这件事需要和爷爷商量,不管最终收多少钱,现在她给我的钱,我不能收。 她看我拒绝,以为是这事不成,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泣哀。 妮儿在一旁掐了几下我的腰,疼得我龇牙,我苦着脸解释:“田姐,你先别急,我会和爷爷想办法的,不收你钱,不是说不干。” 田敏抬头看我,眼中带着希翼:“真的?” 我还没应,突然柜台上的一个碗就啪嗒摔在了地上,裂成七八块。 我们都一惊,看向柜台那边,什么都没有。 一股股冷风从外头吹进来,摆在灶台上的蜡烛摇晃数下之后熄灭。 “怎,怎么回事?”妮儿靠近我一些,有些害怕地看向周围。 我眼中已经能看到一个个人影浮在墙边,不过为了不吓到她们,并未出声。 爷爷只告诉我它们回来,没说过怎么应付,我心里有些没底气。 田敏却是一下站起了身,看着人影飘动的方向,沉声说:“肖林,是你吗?” 只见一个人影从墙边走了过去,到了她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伸出手去,要摸她的脸。 不过她似乎看不见人影,眼中依然带着茫然。 “是它们来了吗?”妮儿在我耳边低声问。 我点了点头,手指往田敏身前指了一下。 妮儿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搂住了我的腰。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很好闻,像是栀子花。 以此同时,人影已经把手落在田敏的脸上,她感觉到了什么,手去摸自己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嘴里不断低声念着“对不起”。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田敏会花费那么大代价,来帮自己的青梅竹马,看她的表现,似乎心里有着极深的愧疚。 年轻时候的感情,是不牢固的,哪怕事后想起,也只是付之一笑。 我暗自推测,或许肖林的死,和田敏有关。 哒哒两声,是手指敲门板的声音,爷爷侧身站在门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你们两个先出去,这里的事情我和仲谋来解决。”他沉声说,摆了摆手。 妮儿松了抱着我的手,起身走到田敏身边,田敏有些不情愿,妮儿拉了几下她的衣服,她才对爷爷点了点头,离开了厨房。 爷爷走进来,手指对着墙边的人影点了点,嘴里数到九,点头说:“没错,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我正襟危坐,等待爷爷的指示。 只见爷爷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和纸笔,对着墙面抬了一下手。 我能看到人影一个个排队在爷爷面前经过,嘴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多时,爷爷便取了老花镜,来到我身边,把手里的纸递给我:“仲谋看看,这是它们尸体在河里分布的位置。” 我心中一动,连忙问:“这个,要收钱吗?” 爷爷哭笑不得,给我脑袋敲了一下:“这要收什么钱,都是同村人,积攒功德,也能有个好名声。” 第12章 捞尸 我连连点头,这样一来,田敏那边就不用愁了。 就在我看着纸上爷爷画的位置图时,爷爷低声说:“仲谋,刚才那一下,你记恨爷爷吗?”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叹了一口气,手重重落在我肩膀上:“虽然教训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做得对,但下手太重了,你要学会点到为止。” “爷爷不怪我动手?”我有些惊讶。 他哈哈一笑:“拍手叫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有他这番话,我心里的阴霾消散了,果然爷爷是个明事理的人。 随后爷爷说了许多,原来给我一巴掌是打给外人看的,相当于以最小的损失来息事宁人。 毕竟夏冬扯上了“故意杀人”的由头,他有个结拜兄弟,在镇上有点关系,如果真的深究下去,能让我吃不少苦头。 小小一个村子里就有许多看不见的利益纠葛和人情世故,我不禁有些担心往后的日子里,离开了爷爷的庇护之后该怎么办? “爷爷,您老用什么办法说服他的,我也想学。”我低声问。 爷爷摇头,半笑着说:“这个你可学不会,我说如果你家里出了意外,我可以让仲谋免费出手一次。” 我一愣,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这既是给人好处,又把人给损了一道,一箭双雕!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替人捞尸,明码标价一千元,对夏冬来说,绝对是赚到了。 …… 第二天中午,艳阳高照,几乎全村人都聚集在留仙河边,十几个青年腰间系着红布带一字排开。 爷爷系着黑布带,和我站在离第一个要打捞的尸体最近的位置。 空气比以往要燥热不少,所有人额头都有着大量汗珠,村里的女人都在七八米外的梧桐树下,不能靠近这边。 人墙后,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眼中带着愤恨,我不怎么熟悉他,但知道他的名字叫老雷,当年他的儿子因为夏天贪玩,死在了留仙河里。 火盆和香炉端正摆放在地上,再远一些的位置,放着十个精致的木盒子,是普通鞋盒的两倍大。 这些是夏冬一上午赶制出来的小棺材,从它们严丝合缝的结构不难看出,夏冬的手艺是极好的。 爷爷看了一眼天空,点头说时辰到了,从手里捏着的红木令牌后面抽出一张白裱,上头写着河里尸身的生辰八字。 他将白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上一抖,嘴里念念有词:“今有信男王青,魂归本体,望河伯允许……” 念到最后,他大喊:“回来,回来!” 王青的家人隔着人墙哭泣,嘴里也跟着念“王青回来”。 爷爷将白裱放在蜡烛上,燃起后,放入火盆中,看了我一眼。 也在这时,老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沉声说:“要下去就快下去,别装神弄鬼!” 我心里有些气,想要和他说道几句。 爷爷却是抬手拦了我一下,用下巴指了指河水:“时辰要紧,下水。” 我应了一声,排开脑中的杂念,活动几下手脚后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阴沉灰暗的河底,水草摇曳,因为之前就知道了位置,我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确切的位置,扯着水草将手伸进淤泥中。 随着我翻动淤泥,几条小鱼从淤泥中钻出,从我面前晃过。 突然,一只骷髅手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初一看,吓了我一跳,不过它并没有后续的动作,我心里才送了一口气,顺着它一路摸下去,找到了它的琵琶骨。 不多时,淤泥里的骨头都被我扯了出来。 第10节 抱着它们,我快速浮到水面上,将怀里的尸骨放在岸边。 众人纷纷变色,低声议论起来,王青的家人哭成一片,年老的婆婆更是直接晕厥过去,唯有王青的父亲一脸严肃,要紧牙关。 就像之前我认为的,鬼神之说大多隐晦,今天一大早爷爷组织众人来请淹死的人“回家”时,一些村民还十分反感,觉得爷爷在没事找事,老雷便是正面反对爷爷这么做的人。 爷爷侧着身体看向一旁站着老雷,沉声说:“现在还觉得我是没事找事吗?” 老雷眼角微微跳动,摇了摇头。 我心里暗自琢磨,他或许是认为爷爷想借着河童的出现,装神弄鬼敲他的钱,这才态度恶劣。 爷爷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矮身到尸骨前,从怀里抽出白布,将尸骨包好,端端正正地送到王青家人手中。 王青的父亲满头白发,抱住尸骨时终于抑制不住,变得泣不成声。 等他们将尸骨送入小棺材中,我继续前往下一个尸身所在的位置。 这次运气比较好,尸身没有完全腐烂,下半身还有大半截,只是出水时,腥臭味很重,让不少人都不由捂住了鼻子。 忙到黄昏,最后一具尸体被我捞出来,我在河水里好好把身上的泥污搓干净之后,准备上岸。 突然一个声音从河面中心的位置传来:“小家伙,是你抢了我的人?”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当看到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时,心里暗叫不好,中招了! 河水的温度变得格外冰凉,天色快速暗了下来,渐渐我感觉不到脚下在登水,不由地有些慌张起来。 “爷爷,我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冻得牙齿打颤,按照记忆中河岸所在的方向游。 分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我却是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游到。 恐惧越来越强烈,我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仲谋!” 爷爷的大吼声在我耳边炸响,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游到了河中心。 背后,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小家伙,你留下来陪我吧。” 我哪里敢停留,手脚猛地挥动,游向岸边。 不曾想,我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速度越来越慢不说,左腿有了抽筋的征兆,又疼又胀。 只见爷爷在岸上大喊,快速对着十几个系着红腰带的青年挥手。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无措,随后便一个个手拉着手跳下河来,岸上留了两人,被其他村民拉着。 很快他们就延伸到了我这边,我猛地伸手,离最前头那人的手只有一拳距离! 第13章 赖皮鬼 有时候,一厘的距离,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数次尝试伸手,都没能抓住前头那人的手。 “仲谋,再加把劲啊!”他大喊。 我咬着牙,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手往腰间摸,扯下红腰带,往前一抛。 他抓住腰带,回头大喊“拉”! 很快,我便被扯回了岸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全身都很凉,唯屁股有点热。 爷爷严肃地看着我,沉声问:“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要往河中心游?” 我一愣,摇头说:“我听到一个声音,它说我抢了它的东西,让我去陪它。”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惊讶地看向河面,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样子,它成功了一小半?” “什么一小半?”我皱眉问。 爷爷指着我的大腿,我低头一看,乖乖,裤子没了! …… 晚上九点,就在我家门口,小棺材分别摆在一个个柴堆上,我穿上了裤子,坐在门槛上。 这些尸身的家属都站在自家孩子的小棺材旁,手里拿着它们生前贴身使用过的东西。 爷爷手里端着一碗公鸡血,每走过一个小棺材就撒一些鸡血在棺材上。 待他站到门前,啪嗒一下将手中的瓷碗砸碎,对拿着火把的几个青年招手。 青年们将柴堆点燃,火焰很快就升腾起来,将小棺材吞没。 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烟,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感慨,人活到最后,都会成为一堆灰,没有人能够阻止。 一旁妮儿脑袋靠在我肩上,低声说:“我最后也会变成一堆骨灰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回话。 时间临近十二点,一众家属抱着骨灰盒站在客厅里,爷爷正在分别给他们的孩子写生辰八字,等会儿要贴在骨灰盒上。 死人的事情一直这样繁琐且麻烦,毕竟死者为大,那个我们活人无法感知的世界里,有着不少规矩。倘若做错了,轻则小病缠身,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重则三月下不来床,浑浑噩噩,由此,马虎不得。 老雷站在众人前头,手里紧紧捏着骨灰盒,沉声说:“二爷,你好半天没说话,咱们都是明白人,开个价吧,吊着我们也不是回事儿。”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田敏则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些愧疚。 爷爷干咳一声,止住了议论,手里的毛笔停下,看向老雷:“你觉得多少合适?” 老雷也是个实在人,干脆利落地说:“肯定不能是一千,太贵了,我们把家里的田宅都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不过声音并不大,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 “二爷,您老意思意思一下好不好,一千块我们现在拿不出来,以后也拿不出来。”另一名家属为难地说,又堵死了一个选项。 我心里不禁为他们感到担忧,爷爷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如果他们不说这些话,说不定爷爷不会要钱,可现在他们说了,爷爷一发狠,很可能开一千块,甚至更高的价码。 “都给我消停点!”爷爷拍了拍桌子,手指着老雷:“你个小人,故意拉开这个话茬来扰我的生意,是不是?” 老雷低下头,眼神中分明有着计谋被识破的难堪。 爷爷停顿片刻,点了一支烟,沉声说:“仲谋为了给你们的孩子捞尸,一口气下水将近十次,阴气入体,差点丢了性命,你们怎么没想想,他为了赚这个钱,耗费了多少阳寿?” 众人动容,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我立刻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无力地吐了两口气。 这是我和爷爷抬价的套路,他说我的难处,我来演戏,让金主多给点好处费。 “仲谋是专业的嘛,生意就是生意,咱们不能买了铁锅,就要负担铁匠的一生吧……”老雷小声说,脸上带着笑意。 爷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他大骂:“你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也有些气恼起来,什么叫负担铁匠的一生,难不成我日后吃喝拉撒都要他们来伺候了? 很快众人便一起指责老雷,向我和爷爷示好,表示多少钱他们都认了,以后一定慢慢还上。 不过这次,让我有些想不到的是,爷爷竟然摆了摆手说:“你们一人个两块钱,用红纸包好,明天送过来。” 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你们把骨灰盒都安置好,别再出什么岔子。咱们村子那条河,最近有些邪乎,我得和仲谋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老雷挤出笑来指了指桌上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爷爷一挥手,顿时桌上的红纸像是长了眼睛,全飞到相应的骨灰盒上,牢牢粘住。 这一手绝活让众人一惊,纷纷躬身感谢,快步退出了大门。 等人走光了,我走向大门准备关门,突然左腿一麻,失去了感知。 狂风从屋外冲进来,把桌上的蜡烛吹得不停摇曳,眼看就要熄灭,爷爷抬手护了蜡烛一下。 “二爷,为什么你不救我!”牛大哥大喊,我的左腿自己往桌前走。 我心头一紧,怎么牛大哥还没走? 爷爷看向我,冷声说:“你和你父亲的尸骨都不在留仙河里,你们的死很可能跟今天迷惑仲谋的那只东西有关。我现在警告你,以后不许乱动仲谋的腿,我虽然可以帮你们想办法,让你们入土为安,但并不是欠你们的!” 短暂的沉默,牛大哥应了一声,我的腿渐渐恢复知觉,不过心中依然不安。 毕竟我是靠手脚吃饭的,如果左腿里一直躲着一个冤魂,关键时候整我一出,我的命就交代了。 随后爷爷让牛大哥从我腿里出来,可无论爷爷怎么说,它都不答应。 见劝说无果,爷爷看向我,半笑着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仲谋,你以后多练练,学着单腿游泳。” 我一愣,心中惊讶,按照爷爷的意思,难道牛大哥不出来,就没办法奈何它了? 第14章 脚印 夜半,我和妮儿都分别洗漱完毕,爷爷还在客厅里埋头写东西,我俩也不敢先走,在一旁椅子上候着。 妮儿打了个哈欠,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你今天受的伤,现在好些了吗?” 我点头说好些了,还想找一些话题说道,无奈想了一圈,正要开口时,她已经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平缓,胸口慢慢起伏。 怕她摔下去,我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你们熬不住了就歇着去吧。”爷爷低声说,头没有抬起。 我摇了摇头:“我不困,现在天也不冷,她不会着凉。” 爷爷抬眼看了我一下,笑着点头:“算我没白养你小子,今天的事,其实到现在才到了关键时刻,能不能把这帮水鬼送走,还未可知。” 一听这话,我心中一紧,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爷爷一边写着东西,一边解释。 原来在一个小时前,他就暗中念了超渡的经文,结果这些水鬼都不为所动。 按理来说,它们不是缚地灵,不会被强行留在一处,可现在它们就像是被什么扯住了,没办法离开人间。 “如果我猜想的不错,很可能是那只引诱过你的水鬼在暗中作梗。”爷爷眯起眼,抽出一支烟点燃:“得像个办法找到它的尸骨才行,这样不管它愿不愿意离开人世间,我们将它打得魂飞魄散也成。” 第11节 “魂飞魄散?”我低声问,心里有些没底。 爷爷点头,沉声说:“这是最后的办法,我来做。反正我欠的阴德也不怕多这一件。” 说完,他畅快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不安。 我正想说“这件事我来做”,他抬起手,指着妮儿,让我带妮儿到屋里休息去,还提了一个让我脸红的要求。 …… 漆黑的房间中,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墙角落下一片白光。 妮儿身体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手胡乱在身前抓,我伸手过去把她的手稳住。 她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脑袋转了过来,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温和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 爷爷让我搂着她睡觉,免得等会儿招魂的时候水鬼捣乱,侵入她的身体折损阳寿。 我心中怀疑,爷爷很可能是看着我俩关系走进了一些,想要再加快,给他早点整个曾孙子出来。 这偷偷摸摸抱着女孩睡觉,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她的身体太软了,像是一团棉花。 突然,她的手推在我的胸膛上:“你,你是谁?” 我不敢发声,怕一开口就吓到她。 “仲谋?” “嗯。” 我咽了一口唾沫,刚要解释为啥我俩抱在一起,她的膝盖突然往上…… 堪堪躲开这一记断子绝孙腿,我也来不及犹豫,连忙说:“别乱动,爷爷在招魂,我抱着你是保你不被水鬼侵害。” “当真?”她满是怀疑地问。 我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当真,我保证什么都不干。” 她缩起身体,往后躲,嘴里嘀咕:“你们男人的话,都不可信的。” 我哭笑不得,手搭在她肩上,老实地像个木偶,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脑袋不知啥情况,就是不困,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突然外头传来爷爷的喊声:“仲谋,把妮儿抱紧了!” 妮儿在我怀里缩了一下脑袋,我身体往前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下一秒,四下响起了流水声,一声声低沉的人语从外头传来。 “谁绑住了你们?” “二爷,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心头疼的厉害,根本没办法下地。” “你呢,心口也难受?” “我是整个腿都没知觉,像是被人锯走了。” 随着询问的继续,我心里对之前引诱过我的水鬼有了大概的印象。 它有着硕大的身躯,张嘴就能吞下一个人,全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气,实力高深莫测。 待周围的水声消失,爷爷敲了敲房门:“仲谋,你出来一下。” 我连忙从床上起身,免得妮儿觉得我故意要吃她豆腐。 不曾想,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低声说:“等会儿你还来吗,我怕。” 我揉了揉脑袋,点头说还来。 从房间里出去,爷爷将桌上摆着的两张白裱递给我,让我打开大门烧掉,明天一早就能看到那个鬼东西的尸身在哪里。 我照做,远处的天空已经露白,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能大亮。 白裱燃烧时,一片片灰烬飞到空中,透过火焰,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斜对面的屋檐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我心中默念,随即立刻低下头。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双被泥污覆盖着的脚出现在我视线上方,透过淤泥能看到内里是红色的绣花鞋。 “你在叫我呢?”清冷的女声问。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把纸钱加到火堆里,它往后退了一步,印在地上的脚印不及我手掌大,似乎是古时候的三寸金莲。 “仲谋,还没烧完呢?”爷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倒水的声音。 “快了,马上。”我应了一声,加快手里纸钱丢进火堆里的速度。 那满是泥污的双脚绕开火焰,想要进屋,我心头一紧,连忙捏着纸钱把火堆往门前推。 火焰散开,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再次绕开,从另一个方向走。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就是自相矛盾,否则看不见是没办法阻止它的。 因为不知道它的真实目的,我手上动作迟疑了一下,在它快跨到门槛上时,假装扇火,把火堆往门槛上拍。 它再次被逼退,冷哼两声,转身离开。 因为脚下沾了纸灰,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没有立刻消散。 我没敢继续顺着脚印往上看,等手里的东西都烧完之后,就快速回到了屋里。 就在我准备关门时,只见爷爷手里提着一把木剑,昂头看向门外,低声说:“怎么样,走了吗?” 看爷爷小心翼翼的模样,我不禁感觉有些好笑,点了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让我关上门之后好好休息,等天一亮就出发。 第15章 遇险 虽然眼下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我刚才答应过妮儿,便在房门前敲了敲门。 她嗯了一声,并未拒绝。 我先暗自高兴,谁料刚一进去,迎面就看到她端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古代嫁衣。 “爷爷,出问题了。”我第一时间往门外小声喊。 爷爷伸头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缩回脑袋,再跑过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里面是乌黑的公鸡血。 “相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妮儿手捏着头发,眼中带着幽怨,低声说。 我看向爷爷,他平稳端着瓷碗,严肃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祸害我孙媳妇?” 她娇笑两声,手里翘起兰花指,对着我说:“他是我相公啊,我怎么会害他呢,您老想多了。” 爷爷像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往前一个箭步,将手里的公鸡血朝妮儿泼去。 一声惨叫,空中有一团灰影快速盘旋,最终从窗户逃走。 “你们竟敢伤我,全都得死!” 爷爷跑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沾了碗里剩余的公鸡血,涂在窗框上。 我则来到床边,将昏迷的妮儿抱住,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一身古代嫁衣,闻着有很浓重的土腥味,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将妮儿安置好,我和爷爷在客厅里看着桌上摆着的嫁衣,面色都十分凝重。 爷爷拿起嫁衣,仔细看着上方的纹路,沉声说:“这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手笔,你看这些刺绣里还掺杂了金线。” 我对这些并不感冒,只想知道怎么把这鬼东西制服,免得它又来祸害妮儿。 爷爷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说:“希望之前的办法能够有用,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出去看看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我又进屋看了一次妮儿。 她气息微弱,不过只是被鬼上身导致的血气不足,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睁开眼,看到我之后,嘴里低声呢喃“对不起”。 我笑着说:“是我对不起你才对,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随即虚弱地闭上眼睛。 鸡鸣声起,外头已经大亮,赶早去干农活的村民已经动身,稀疏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我和爷爷相视一眼,他将两片树叶从我眼前晃过,嘴里低喝:“开!” 我感觉到眼中带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清明,推开门之后,不由一愣。 只见地面上有着大量清晰的脚印,它们布满了地面,似乎昨天爷爷将它赶走之后,它还在家门口游荡了许久才离去。 从屋里出去,爷爷递给我一把柴刀,也跟着出来关上了大门。 我心中忐忑,一路跟着脚印往前,遇到一些村民时,也没工夫去打招呼。 很快,我们就到了离村子四五里外的山丘上。 这里有一片樟树林,往前一些便是一道小山沟,潺潺流动的溪水是留仙河的一个源头。 不过脚印到达溪水边上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爷爷在周围看了一圈,沉声说:“果然是这里,它死在水龙脉上,聚阴养尸,这才有别于其他水鬼。” “水龙脉?”光听到这个词,我就感觉事情应该很不简单。 爷爷在前头带路,我俩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到达了一个半人高的石洞前。 奇特的是,一股股流水从石洞里流出,往前不足七八米,就会流入岩缝中。 而那小溪,如果不算崎岖的地形,和这里的直线距离应该只有十几米。 石洞里有一尊矮小的菩萨像,看它前面盛放供果的盘子和香炉,似乎最近就有人过来祭祀过。 爷爷对着菩萨像三跪九叩,嘴里低声说:“菩萨保佑,我爷孙俩为安定百姓生活而来,希望菩萨不要介意。” 说完这些,爷爷手里拿出一块罗盘,对着流水。 很快,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胡乱摇晃,最终指向南方,也就是菩萨像所在的石洞! 爷爷躬身往石洞里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说:“奇了怪了,尸身应该在这里才对。” 第12节 我眯起眼,将视线从石洞中抽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抬起,正看到石洞上的杂草中,有着一个像是人手的东西瘫在那里。 “爷爷,在上面!”我连忙小跑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抵着像人手的东西。 啪嗒,它掉了下来,果然是一个人的手骨,上头长满苔藓,应该死的有些年头了。 爷爷一点不含糊,从边上扒着杂草到石洞上,嘴里咂舌:“乖乖,比菩萨都高一等,难怪要翻天!” 说着,他伸手往杂草里抓,扯下来一大片带着杂草根须的泥土,丢到地上。 我在下面用手翻动,很快就找到了一块块骨头。 等将所有骨头都摆放在相应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具身材矮小的骨架,通过脚上裹脚导致的畸形可以看出,这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成了,我们先把它带回家。”爷爷从腰间抽出一个麻袋,开始将尸骨装进去。 牛大哥的声音突然响起:“二爷,我和我父亲的尸骨呢,不在这里吗?” 爷爷皱了一下眉头,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找你们尸骨的时候……” 牛大哥定住了我的左腿,让我没办法正常行走。 “不行,二爷你答应我过我的!”它气愤地说。 与此同时,我斜后方传来了沙沙的响声,爷爷提高警觉,加快了把地上尸骨捡起的速度。 “仲谋,小心点,有野兽要来了,指不定是黑瞎子!”爷爷沉声说。 我连忙从腰间抽出柴刀,心里有些焦急地说:“牛大哥,你先消停会儿,我们肯定会给你找到尸骨的。” 不曾想它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中,硬是不同意。 很快,一个硕大的熊脑袋从灌木中冒出,我心头一紧,知道今天要凶多吉少了! 爷爷此时已经将尸骨全都收到麻袋里,将它递给我说:“仲谋,你带着它回去,这阿牛是被女鬼影响了,说不通。” 看到爷爷往黑瞎子那边靠,我连忙问:“爷爷,您老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步狂奔起来。 黑瞎子大吼一声,追了过去! 第16章 高一等 我牙关紧咬,背后背着麻袋,单腿往村子所在的方向蹦,心里气恼极了,想要把不能动弹的左腿直接砍了。 “牛大哥,我平日里和你无冤无仇,你一道关键时候就这般害我,真当我治不了你!”我低声说,手猛地往坐大腿上拍了一下。 没有回应,一路也就五六里路,没了一条大腿,让我感到格外艰难。 谁会没事单腿在地形崎岖的位置蹦跶,突然右脚落地不稳,我从小坡上摔下去,脑袋撞在麻袋上,磕出了血。 快速从地上爬起,我恶狠狠大骂,无奈现在就算是把牛大哥祖坟上骂出青烟来,也没办法保证爷爷能逃过黑瞎子的追赶。 我继续往村口蹦,路上正遇到牛大哥的弟弟牛原。 “仲谋哥,你这是怎么了?”他看我头破血流,跑过来扶着我。 “看到你们牛家人我就来气!”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往村里跳。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我了。 牛原以前都不怎么在村子里,过了十三岁就被牛大哥送到镇上一个五金店当学徒,想着他背后背着半人高的包裹,我扭头问:“你回来做什么?” 他一愣,脸上挤出笑容:“大姐让我回来摆渡,当学徒赚不到钱。”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爷爷虽然跟我说过,千万不能跟旁人说起牛大哥父亲的行为,但现在河里已经不是牛大哥父亲做主,牛家人已经没有了在河里顺风顺水的优势,牛原如果也想当摆渡的,肯定讨不到好。 “别这么干,你不行。”我沉声说,随即加快脚下的动作。 我不知道牛原听到我说的那句“你不行”之后是什么反应,不过我回到家里之后,小半天功夫,都没看到他从家门口经过。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捏着大腿,心里焦急如焚,想要去找爷爷,无奈大腿一直没反应。 无论是好话,还是歹话,我都说禁了,牛大哥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过。 突然,我想到了田敏,或许她能有什么办法。 屋里妮儿还睡着,我放心不下把尸骨直接丢在家里,便用绳子把麻袋绑在背后,跳着到了村卫生所。 田敏此时正在照料病人,我进去之后坐在门旁边的板凳上,她看到我额头上绑着绷带,神色有些惊讶。 “仲谋,你这是怎么了?”她拿着酒精和绷带过来,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额头上的伤不碍事,主要是大腿,我感觉不到它了。” 说着,我锤了几下左腿,力气不小。 她拦住我的手,搭在我的手脉上,不多时面色便变得有些凝重。 “你的左腿,上半部分没有任何问题。”她的手一路顺着下去,在膝盖的位置停下:“从这里开始血气不顺,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容易出现坏死。” 听到这话,我心中气恼,敢情好,牛大哥还藏着这一手,想要废了我的一条腿! 也不等我多问,田敏起身拿来针灸包,点燃酒精炉子,将一根手指长的银针在上头烧了几个来回,修长的手指在我左小腿上掐定位置,拿针的手毫不迟疑地扎在左小腿上。 很快,我小腿上就扎满了银针,她抬头看向我,低声说:“这最后一针,会有一点疼,你忍着。” 我点了点头,只希望她的针灸能够有效果。 突然,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猛地砸了一下腿骨,我疼得发出一声低吼,左腿颤动了数次。 等疼痛潮水般散去,我惊讶地发现,左腿上有反应了。 不过让我感到有些惊讶的是,牛大哥的身形在我眼前出现了片刻,随后就消失不见。 我也来不及多想,等田敏将银针全数拔除,我说了一声谢谢就飞奔出了村子。 等我来到发现女鬼尸骨的位置时,只见爷爷正气息微弱地扒在一棵樟树的树冠上,神色紧张,当看来人是我,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不过他立刻对我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指了指斜前方的灌木,我昂着头去看,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形在灌木后咀嚼着什么,咔吱作响。 突然,一阵稀疏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我连忙看过去,只见牛原手里提着柴刀,怒目圆瞪朝我冲来。 “你们爷孙俩就是祸害,我杀了你们!”他大喊,柴刀猛地一刀。 我连忙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你疯了,这里很危险,快躲起来。” 他呵呵发笑,身上有着一股阴沉的气息,我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牛原。 “你们都得死!” 他大吼,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抵在一棵树上。 此时黑瞎子已经跑了过来,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一脚踹在他胸膛上,人摔在了地上。 噗呲,熊爪将树皮掀下一大块,牛原抬头一看是黑瞎子,吓得脸色大变。 我气得不行,大喊:“跑啊,傻愣着干什么!” 说完,我拔腿就跑,黑瞎子先朝我这边追。 不过追到一半,我跳上了一棵树,牛原那边像是一脚踩空,摔倒了土坑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瞎子又调转矛头,朝他那边跑去。 虽然眼下这牛原很有问题,但我也不希望他死在这里。 好在黑瞎子就要靠近他时,也被一个坑洼绊倒,他从土坑里爬出来之后,趁着这个功夫手脚并用,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小半天时间过去,黑瞎子没再出现,我仔细盯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它没有回来,快速从树上下来。 把爷爷从树上接下来,他坐在地上,摇头说:“还真是不得不服老啊,这黑瞎子,跟个人精似的。” 我扶着爷爷往村子那边走,他也没反对,问起我左腿怎么又能动了。 我将田敏给我针灸的事情说了,爷爷脸色一变,催促我快点回村子,牛原可能要对田敏不利。 按照爷爷的说法,牛大哥已经被女鬼控制了,它对我下手不成,很可能会对其他人下手,而帮过我的田敏,首当其冲。 不过等我们赶回村子时,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第17章 柳姐 只见村卫生所里围着不少村民,牛原正被绑在一个竹床上,任他不停地挣扎,都没办法摆脱束缚。 他身上不少地方有伤口,田敏正对他的伤口进行处理,脸上满是不悦的神色。 “你别乱动!”田敏有些气恼,拍了一下牛原的额头。 然而牛原不禁没停止挣扎,还对她像是野兽发狠般“唔”了几声。 当村民看到爷爷时,连忙说:“二爷,你快给牛原看看,他肯定是中邪了!” 爷爷现在有些虚弱,我准备让他在村卫生所休息,他却是摇头,让我直接送他回家里。 我十分不解,他指着牛原说:“这小子确实中邪了,各位小心点,别让他乱跑,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解决了之后,再来料理他。” 说完,他就拍了拍我的手,用下巴指了一下家的方向。 我点头,在不少村民不解的目光中,扶着爷爷回到了家中。 进入屋里,爷爷一落座就让我把身上背着的麻袋结下来,在后院架起一堆柴火,将其中的骨头摆在柴火堆上。 “浇上油,烧了。”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点燃一支烟,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对爷爷现在这个状态十分担心,不过并未多问,直接照做。 就在我手里拿出火柴,准备点燃柴火堆时,一股清冷的风从身后吹来,让我身体不由颤栗了一下。 爷爷低声说:“还等什么,烧了。” 我从火柴盒里拿出一根火柴,几次想要划下,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阻止着我,让我下不去手。 最终,我把火柴放回盒里,又把火柴盒揣到口袋里,用手死死捏住:“爷爷,我感觉这么做不对。” “哦,哪里不对?”爷爷低声问。 我脑袋里出现了许多古怪的画面,火红的灯笼和摇晃的人群,黑夜中人们嘴里喊着杀奸夫**,我像是一只待宰的猪被关在猪笼里,脑袋很疼,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钻。 用手敲着脑袋,我眼中昏天黑地,带着哭腔说:“爷爷,该死的不是她,是那个勾引她的男人!” 第13节 说出这话时,我心中都感到惊愕,知道自己变得不对劲了,肯定是鬼上身。 爷爷的回答却十分平缓:“仲谋,你是仲谋对吧。” 我下意识点头,又快速摇头,忽然整个人就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视线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人影攒动,火把连成长龙,在岸上不断游动,冷冽的寒气侵袭身体,窒息的感觉不断逼迫着我的意志。 身体不断下坠,啪嗒一下,与河床碰触,昏暗中,另一个猪笼里的人猛地扯开了猪笼,钻出去之后,头也不回地游走…… “我好羡慕他,不用死,换个姓名依然能够活下去。”我嘴里说着我不可能说出的话,双脚的脚趾都往回用力,让脚更小一些。 爷爷深吸一口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事,柳姑娘,因为是你,所以我并不害怕。” “那你还要把我烧了!”我猛地回身,手抓住爷爷的脖子。 爷爷不慌不忙,把我的手掰开,站起身来,气恼地说:“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柳姐……你已经死了,不能再在人间耽误时间了!” 柳姐?爷爷和这女鬼认识? 不过听到这些话后,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可是我还没活过,只因为那个男人碰了一下我的手,我就要死?这不公平!” 爷爷手扶着墙,指着自己的脸,沉声说:“柳姐,你清醒一点,事情已经过去六十年了,你再不舍得,也该放手了。” 看着爷爷的身形,我脑中出现了一个青涩的孩子,十一二岁,头上留着巴掌大的束发,不好意思地站在小院里,手里拿着桂花糕。 “你这孩子怕什么,吃吧,很甜的。”似乎是柳姐的声音,和煦如风。 小孩点头,一口把桂花糕吃了,又惹得柳姐发笑。 这似乎是爷爷和柳姐初次见面时的画面,我心中生出感慨,很伤感。 “柳姐,放下吧,下辈子再投胎,你不会因为被人碰到手就要被浸猪笼……相信我。” 我站在原地,头高高昂着,似乎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就输了。 最终,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悔恨的情绪将脑袋占据。 “你烧吧,我走了。” “谢谢你,柳姐,那桂花糕,真的很甜。” 爷爷拿出火柴盒,半蹲在柴火堆前,手颤抖着点燃一根火柴。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知道爷爷或许有别的办法留住柳姐,他在犹豫。 当火柴上的火焰快烧到他的手时,他如梦初醒,将柴火堆点燃。 火焰燃烧,像是一股股炙热的风,将我身上的阴寒气息全数吹散,我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峥峥看着燃烧着的火堆,脑袋里一片空白。 当火焰快燃尽时,爷爷已经靠在墙边睡着,我摇晃着站起身,走过去低声呼唤:“爷爷,火烧完了。” 他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臂起身,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沉声说:“好,仲谋你表现地很好。” 面对他这样的夸赞,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爷爷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傍晚:“送其他人走,再去和牛家父子算账。” 我心中一动,想着果然如此,牛家父子的尸骨直到现在还没被找到,肯定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虽然很想现在就知道其中内情,但爷爷没说,我也就没有多问。 送走其他水鬼后,天已经全黑,我看了看屋内妮儿,她呼吸匀称,看样子只是昏睡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爷爷和我一同来到村卫生所,牛原已经不再挣扎,安静地躺在竹床上,眼睛空洞无物,像是傻了。 牛家的两个姑娘在他身旁坐着,小一点的牛花儿不停抹着眼泪,牛绢则心事重重地看着牛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爷,您可算来了,这牛家的娃儿又要丢一个吗?”一名上了年纪的村民低声问。 牛花儿看到我们来了,二话不说跑来跪在了地上:“二爷,您一定要救救原儿,我们已经没了大哥,不能再没有他了!” 第18章 黄道士 不曾想,牛绢却是一把将牛花儿抓了起来,气恼地说:“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跪,他们就是害死你大哥的凶手!” 牛花儿吓坏了,惊恐地看向牛绢。 爷爷眯着眼,对我摆了摆手:“看来这里没有人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就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我皱着眉头,不明白牛绢为什么要对我和爷爷恶语相向,跟着爷爷往门口走。 只是我多少有些担心,就这么走了,如果牛原又死了,这牛家的两姐妹可真的没法活了。 爷爷脚下步伐不停,很快就到了门口,我则有些犹豫,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牛绢。 突然,她脸上露出冷笑,指着我大骂:“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哪天你也要死在水里。” 一听这话,我顿时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哪里惹到你了,你凭什么……” 我话没说完,牛绢猛地跺了一下脚,双眼通红地大喊:“就凭你们只捞他们的尸体,就是不捞我大哥和阿爹的尸体,为什么!” 一听这话,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心里隔着这么个茬。 “牛大哥和你爹的尸体不在留仙河里,我当然捞不着啊!”我嘴上顺着这么一说。 爷爷却是喊:“仲谋,乱说些什么,给我过来。” 他进来拧住我的脖子往门外扯,边走边解释:“童言无忌,各位不要在意,他这几天阴寒之气入体,事情想迷糊了!” 然而饶是爷爷这么说,村卫生所内外年纪大一点的村民脸色都是一变,纷纷议论起牛大哥和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隐约之中,我感觉自己闯祸了。 回家的路上,一个身穿道士装束的老人从牛大哥家里走出来,正好和我们撞上。 那人瞥了爷爷一眼,脸上露出喜色:“二爷,您老是二爷吧。” 我看向他,只见这人尖嘴猴腮,下巴留着山羊胡,光看面相就感觉不像是好人。 爷爷停下步伐,歪着脑袋看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你怎么在这里,你老爹还好吗?” 山羊胡摇了摇头,朝爷爷拱手说:“承蒙二爷惦记,家父在三个月前已经仙游了。” 爷爷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正要说话,村卫生所里传来牛绢的喊声:“黄道长,劳烦您过来一下!” 山羊胡应了一声,和爷爷客套两句便小跑着过去。 看山羊胡进到村卫生所里,我低声问:“爷爷,这人是谁?” 爷爷满不在乎地说:“一个江湖骗子,牛家姑娘要遭殃喽。” 我不由一愣,却见爷爷已经走出两三米外,连忙跟上去问为啥。 爷爷一开始还让我不要多问,后来实在架不住我的询问,才说出了这山羊胡的事情。 这人名叫黄清,当年爷爷和几个兄弟做捞尸队,在洛阳周边给人捞尸,遇到过他和他父亲。 俩父子因为好吃懒做被赶出家门,跑到道观里当了一个月的道士就急急忙下山来混饭吃。 头几次两人装模作样还挺像那么回事,赚了些钱。 当时是一位富绅的女儿和情人私奔,过江的时候遇到暴雨,船翻了,富绅的女儿淹死在江里,身体轻没沉下去,飘到了岸边。 富绅心有不甘,花大价钱请爷爷的捞尸队,一定要找到那个勾引他女儿的男人,把尸体千刀万剐。 暴雨过后,爷爷的捞尸队就开工了,不出三天便在江里捞了四具尸体上来,三男一女。 那个年岁,稍微有些小灾小难,老天爷就要取人性命,多捞出来的尸体爷爷也没多在意,只想着等富绅选个人出来,千刀万剐之后,全都一并烧了,再入土为安。 选谁当那个奸夫,不是他们操心的事儿。 富绅也是为难的很,三具男尸,选错了都不太合适,可除了自己的女儿,谁也不知道这奸夫是谁。 谁曾想,这黄清父子俩主动请缨,到了富绅家里之后,一顿糊弄,出了个昏招:三具男尸全千刀万剐。 结果可想而知,富绅家里闹鬼,几个月都不消停,黄清他爹被富绅打断一条腿,黄清则因为跑得快,躲过了一劫。 事情丢到爷爷嘴里,那就是一个笑话,可眼下牛家请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道士来,我感觉牛家要遭殃了,心里很是不安。 爷爷似乎也看出了我先的担忧,手里拿着酒杯,吃下一颗花生米,眯着眼说:“仲谋啊,你想做好事的心是没错的,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人都能帮的,知道吗?” 我有些疑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牛家遭殃,我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爷爷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帮的理由有三,一是阿牛他爹多行不义,给后代招罪,这是他牛家的苦果,只得由牛家人自己受。二是他牛家人祖上有孽缘,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恨不得他们断子绝孙才好……” 一听这话,我惊讶地看向爷爷,想到之前送走的柳姐,猜测爷爷所说的孽缘,很可能就是牛家的前人害死了柳姐。 “其三,他牛家的大闺女不是个会感恩戴德的人,帮她就是自找苦吃,不值当。”爷爷沉声说,对我抖了抖手,像是在警告我,不要淌这趟浑水。 …… 三天后,牛原醒了,牛绢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去他家里吃饭。 我因为有爷爷的劝告,只站在路边看着,没有过去。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不能释怀。 突然有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猛地回头,只见来人是田敏。 她疑惑地看我:“仲谋,你怎么了,去吃酒席吗?” 我摇了摇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爷爷面上满是气恼,急匆匆往我这边来。 我缩了一下脑袋,以为爷爷要怪罪我,结果爷爷从我身边走过时,拉了一把我的手,沉声说:“走,这倒霉催的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动我的东西!” 我连忙跟上,到了牛家门口,爷爷二话不说就把已经摆好的一张桌子踹倒。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见爷爷这般举动,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讶表情。 “牛绢,你给我出来!”爷爷双手叉着腰,气急败坏地大喊。 第19章 雾沟 牛绢从屋里跑出来,看桌子倒了,急切地大喊:“你,你干嘛啊!” 我从未见爷爷这样过,心里很是古怪。 第14节 爷爷指着牛绢大喊:“你给我把那姓黄的叫出来,他个杀千刀的,这是要拿全村人的性命当赌注!” 周围众人都愣住了,纷纷上来询问为什么。 “二爷,您老可别吓我们大家伙的啊,今天牛原醒了,本该是个好日子的啊。”一名和牛家关系不错的村民说。 爷爷瞪着眼,冷声说:“看破不说破,我现在还给他一个机会,你只管把他叫出来,我让大家伙不为难他。” 牛绢显然被爷爷的架势吓到了,连忙点头,跑进了屋里。 突然哐当一声,似乎是一叠碗被摔碎了,随后屋里就传来了牛花儿的哭啼声。 我和爷爷连忙蹿进屋里,只见后门被打开,一个人影在小树林里晃动,跑得很快。 “仲谋快追,一定抓住这个家伙!”爷爷大喊,扶起地上被瓷片割伤的牛花儿。 我应了一声,快步冲出后门,一路紧跟着那个人影。 可跑着跑着,我发现,这个人影不对劲! 之前我见黄清时,他分明年纪在六十以上,可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劲头,分明比二十几岁的小伙还要强。 约莫跑出三里地,他突然站在一个小土坡上不动了,我心中一喜,连忙加把劲,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我和他只相距两米距离时,他肩膀左边突然耸起,猛地回头。 我已经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当看清他的脸时,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这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狐狸脸! 他趁着这个功夫,一拳打在我胸膛上,我只感觉像是被一个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我脑袋有点懵,等撑着地面起身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形。 “怎么会是狐狸脸?” 我心中光是想到就打了个寒颤,在原地来回看了几圈,没有什么发现,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去。 到了牛家,爷爷看到我一个人回来,没有怪罪我,沉声问怎么回事。 我把路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说是狐大仙来作怪了。 爷爷眯着眼,显然不觉得这黄清会是什么狐大仙。 也在这时,牛绢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停地扇自己的嘴:“二爷,我错了,前几天您老提醒我不要相信黄清,我还不听,现在遭报应了,二爷您老救救我家牛原……” “前几天提醒过?”我不由一愣,看向爷爷。 只见他目光闪躲,看向别处,干咳一声说:“我当时已经说过了,你如果一意孤行,神仙也难救,现在你来求我,已经晚了。” 敢情好,爷爷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还是偷偷地警告过牛绢。 似乎是实在被逼急了,牛绢抓着手臂上还绑着绷带的牛花儿说:“二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我让牛花儿给仲谋做小老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爷爷却是正色看向牛绢。 周围村民都开始劝爷爷,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牛大哥载全村人过河这么多年的面子上,帮帮牛家。 爷爷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随后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记住你答应的事情!” 牛绢连忙感谢,我则有点懵,爷爷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答应让牛花儿做我小老婆了。 人前不好说道这件事,我便没有出声。 虽说老婆越多越好,可我家里已经有妮儿了,这再要个才十三四岁的牛花儿,我心里还真没底气。 毕竟哄一个女人开心就已经很困难了,哄两个……我做不来。 回到家里,我低声说:“爷爷,牛花儿的事,您老不是认真的吧。” 爷爷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倒是想得美,你爷爷我都没享过这种福,你还想起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感觉还有点小失落。 打铁趁热,爷爷和我收拾了一些水下用的家伙,带上村里三四个青年,到了留仙河的上游。 这里离村子也就六七里路,村里人叫它雾沟,每到下雨或多雨的时节,这里就总是萦绕着雾气。 在雾沟的左边山脊上,是村里的墓地,放眼望去,现在还能看到清明时村里人祭祖插的白幡。 爷爷先是带着我们在墓地里转了一圈,离开时还让我们一人捏了一把土放在口袋里。 下到雾沟里,细微的白雾缓缓飘过,外头分明太阳不小,这里却有些阴暗,能够感觉到明显的寒气。 很快,一面平整如镜子的水潭出现在我们视线中,水潭左右还长着一些身材歪曲的老树,看着就像是某个人在惊声呼喊。 “二爷,咱们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一名青年沉声问,脸上挤出笑容。 爷爷摇头,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要有危险,也是仲谋担着,你们只是用来撑场子的。” 听到这话,几人长舒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憧憬起来。 到了水潭边上,爷爷让他们站在原地别乱走动,随后便拉着我一旁说:“仲谋,这趟要麻烦你了,阿牛和他爹的尸骨就在这水潭底下,当年我和阿牛他爹有过承诺,不得不这么做。” 我心中惊讶,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谁活在世上都是要有愧的,以后你会明白的。” “可是爷爷,他杀了那么多人!”我摇头,想不明白。 爷爷抓住我的手肘,第一次用男人间对话的语气说:“仲谋,当你最在乎的人要死了的时候,哪怕还是拖千千万的人去陪葬才能救他回来,你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知道吗!” 这话沉重无比,我突然想到儿时一直有肉吃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个究竟的时候,我重重地点头,到了水潭边上,系上红腰带,看着潭水中的自己。 突然,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潭水中我的倒影露出了笑容。 面对恐惧,我心里有着一句话“直面它”,不多想,我脚下发力,钻入水中! 第20章 人不见了 潭水清澈无比,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水底,我左右查看,并未找到爷爷所说的红布标记。 “难道是被冲走了?”我心中暗自低语,决定先上去缓口气,再下来查看。 可就在我快要到达水面时,一个红布绸缎出现在我视线中,只瞥了一眼,我就有些急了。 只见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深深陷入淤泥中,正在快速往回缩。 按照往常的想法,时不寻常必有妖,我一定不会急这一时,应该先去换口气再下来。 可不知道是什么思绪在催使我一次完成任务,不要让事情拖到最后没办法完成。 我身体一个翻滚,快速游向红色缎带,就在我以为能够抓住它的时候,它骤地往后缩了一下,昏黑的水底还冒出七八个泡泡。 几乎是瞬间,我往前挺身,一把抓住它,猛地往上扯。 下方的力量极大,我非但没有把它扯上来,还被它拖着往下。 在我快被拖到水底时,我准备松手,先上去跟爷爷说一下情况。 不料手上的红缎带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试着保持冷静,要将它解开,可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一个死结! “在水下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慢慢想自己手里还有什么。” 我心中低语,左手往身后摸,抽出柴刀来。 这次也是鬼使神差,平日里为了身体轻快,我基本除了打一个红腰带,再不会带其他多余的东西,今天倒是多做了一番准备,将柴刀别在腰间。 主要还是这些天遇到的事情都太过古怪,以前我就没遇到过水鬼之类的东西。 柴刀顺着下去,就在我准备割断红绸带时,视线中瞟到了一块半人大的石头。 随即我心中一动,将缎带扯着往石头那边游,绕在石头的半腰上,抽出自己的红腰带,同样打了个死结。 隔断绑在手上的缎带,我快速往上游,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缺氧的不适。 当脑袋探出水面后,我爬上岸去,不由有些愣了。 只见爷爷和其他村民都不见了,浓雾将视线的能见度降到三米不到。 我缓过气来,从地上站起,走到一棵歪树前,只见两名村民正抱着这棵树不停地亲,嘴里还嘀咕着“美人啊”“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 “喂,你们这是咋了?”我上去推了两人几下。 一人眯着眼睛看我,皱着眉头说:“哪里来的小毛孩,走开走开,不要打扰大爷!” 听到这话,我不由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人就把地上的石头丢给我:“去去去,这十两黄金给你,到一边玩去。” 看着手里的石头,我心说完了,这俩人应该是着了道,陷入幻术里了。 幻术这东西爷爷曾跟我说过,除了江湖上厉害的术士,山林间有些道行的野兽也能有这种本领。 黄鼠狼和狐狸自不用说,就算是老虎,它的粪便有毒,能够让人头昏脑胀。 随即我抓住这名叫陈兵的村民,对着他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一下。 顿时哀叫声响起,他半眯着的眼睛睁开,看先我问:“仲谋你干嘛呀,好疼啊!” 我指了指还在啃树的那位村民:“不掐你醒不了啊,我怕你也把牙给啃坏了。” 此时树上已经有血,那村民浑然不知,门牙都缺了一个,还在啃个不停。 陈兵也是急了,一巴掌扇在村民脸上,顿时把村民扇懵了圈,木讷抬头,看向我们。 我当即往村民人中上一掐,村民顿时疼得清醒,推开我的手,嘴里喊疼。 俩人都醒了,我就问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陈兵摸着后脑勺,眉头紧皱地说:“刚才我们就在岸上等着,二爷看你下去这么久还没上来,有点急,就让我们掰这歪树的枝,做成杆来捞你。” 另一名村民有些结巴:“结果,结果有个人喊二爷,声音很怪,像是……狐狸叫。” 陈兵连连点头:“对,声音很邪乎,我们当时要扭头去看,二爷让我们都别动,继续折树枝,他老人家自己走过去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暗叫不好,那个叫爷爷的东西,肯定是黄清,只是他现在是人是妖,我还有些分不清。 “后来怎么样了?”我沉声问。 陈兵和另一名村民相视一眼,摇了摇头,说后来起雾了,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没了意识。 我站起身,左右观望,看着茫茫的白雾,暗自为爷爷担心。 另一名村民沉默片刻,喊了我一声:“仲谋,我当时偷偷看了一眼,那家伙不像是人……” 第15节 陈兵打了个哆嗦,看着水潭:“仲谋,咱们要不先回去吧,这里太邪乎了,再叫一些人来救二爷。” 我心里没谱,但也知道现在如果走了,爷爷和另外两名村民的性命只怕就要交代在这里,直接拒绝了他的建议。 时间一点点过去,站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我让他们在原地别动,准备在周围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结果俩人连忙起身,说还是聚在一起为好,免得我又不见了,他们在这里只能抓瞎。 我点头应了,虽然他俩年纪都比我大几岁,但在这面对怪事方面,我比他们镇定的多。 随即我们三人在雾沟里来回走动,陈兵每走几步就大喊其他两人的姓名。 突然斜前方出现一个黑影,快速跑向水潭。 我心头一紧,连忙向后呼喊一声,让两人跟上。 可跑出没几步,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刚才我眼睛往后瞟,发现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跟在身后! 喜怒不显于面,不过我嘴角依然忍不住抽搐:“陈兵大哥,你过来一下。” 陈兵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我站定身形,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他听完后脸色一变,不过并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几乎是瞬间,我们同时往后扑,我手里抓住了另一名村民,他扑倒另一个多出来的人。 不过他还没抓稳,那人就踹了他一脚,想要往后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咬牙,抽出柴刀猛地砍在那多出的一人的小腿上! 第21章 出岔子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这多出来的一人摔倒在地上,陈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的小腿往前爬,要把他压在身下。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我心中一紧,手脚并用往前扑,一把抓住了即将落在陈兵脑袋上的匕首。 “给我趴下!”我发狠大喊,把他的手往下压。 当匕首触到地面时,我才发现,抓着的这双手十分纤细,衣袖上还散出一些黄毛来,看着要么是猴子毛,要么就是黄狐狸的毛! “乖乖,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陈兵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硕大的狐狸脑袋在不断挣扎,看着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何方妖孽!”我腾出手把砍在它腿上的柴刀扯下来,抵在它的脖子上。 它哇哇怪叫,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正在我准备用刀背给它脑袋上来一下,把它敲晕过去时,另一名村民大喊:“那,那里又来了一只!” 我连忙回头去看,果然有一个纤瘦的身形从白雾里冲了出来,当看到对方也是一张狐狸脸时,我已经做好把柴刀飞过去的准备。 “仲谋,住手,别被这些假象迷惑了眼睛。”爷爷的声音响起。 发出这声音的,正是从雾里走出来的狐狸人。 我有些懵了,仔细去看这人,发现它的衣着确实和爷爷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就在我还犹豫的功夫,另一名村民站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匕首,捅向新出现的狐狸人。 啪嗒一下,村民被扫了下盘,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匕首还没挥出,便被狐狸人一脚踹开,掉在地上。 我能认出来,这是爷爷的招数,干净利落,方圆十几里内,再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 “爷爷,这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长变样了?”我试着问,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别扭。 只见他拿出一个锦囊,手往里头抓了一把,往我们面前一撒。 我只感觉眼睛一疼,再看向周围时,白雾散了大半,我和陈兵抵着的狐狸人已经变成了另一名村民,不过他脸上满是凶狠的神色,似乎还被什么迷了眼。 想到之前我砍了他的腿,心头一紧,连忙去看他的腿。 他小腿上的伤口,虽然流着血,但并不深,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爷爷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手里捏着短刀和一截狐狸尾巴,沉声说:“这里我才一段时间没来,就被那帮狐狸崽子做了窝,正是反了天了。” 随即,他来到还发狂的村民身前,把锦囊里的白灰往村民脸上涂了一些,又取出雄黄,掀开村民的肚子,点在肚脐眼上,村民才停止闹腾,安静躺在地上,闭上了眼。 我从地上站起,低声把潭水下的事情说了一遍,爷爷点头说:“确实是被人算计了,这次想要害我们的人不简单。” “是那个黄清吗?”我低声问。 爷爷看向我,手落在我肩上,像是有些话难以启齿,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 我咽了一口唾沫,沉声说:“爷爷,你和柳姐的关系不一般,有些事我这个做孙子的虽然不该问,但当我该知道的时候,希望您老还是能告诉我,这样……我就算死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说什么屁话。”爷爷低喝一声,随即摇了摇头,叹息着说:“之前我确实有一件事瞒着没跟你说。阿牛的祖父就是柳姐的情人,为了让柳姐的魂魄能够多留在人间一段时间,我特意把他父亲的尸体留在了留仙河里。”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仲谋你能明白吗?”爷爷看着我,抬了一下眉头。 我似懂非懂,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从爷爷的这些表现中,我可以看出,他心中对柳姐是有着执念的。 “您老一直教导我,不要把情爱看得太重,我觉得现在,是时候放手了。”我说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话,一脸认真。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眯眼看着我,点头说:“对,这事儿爷爷做的不对,仲谋你说的是。” 随后,他看向水潭,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让我带着它再下去试试。 我接住竹筒,没有迟疑,来到水潭边上,深吸一口气就跳了下去。 虽然我心中依然有很多谜团没有搞明白,但此刻似乎已经无限接近真相,我能感觉到手脚都变得灵活了许多。 再次潜到水底,那绑在石头上的红腰带还绷直着,我拿着竹筒,伸手去扯红缎带。 突然竹筒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还不等我反应就从我手中溜走,沉入淤泥之中。 下一秒,我手上用力扯红缎带,它不再往下陷,十分轻松就被拉出一大截。 哗啦,大量气泡和泥沙从水底扬起,一个半人大的红色包裹浮到水中,我用柴刀割断绑在石头上的红腰带,扯着红色包裹浮上水面。 当视线中爷爷等人都安然站在岸边时,我心里的重担才彻底放下。 上到岸上,红色包裹内的水快速流出,很快就能看到其中隐约透出的人形。 爷爷面色凝重,手上拍打三下,嘴里默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上前解开包裹。 当其中佝偻的尸骨显现在我们视线中时,爷爷脸色一变,瞪着眼问:“它们的脑袋去哪了!” 我心头一紧,知道事情出岔子了。 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爷爷一辈子和鬼神打交道,也有被鬼神戏弄的时候。 这包裹里的尸身,应该是阿牛祖父和父亲的,他们的头颅不值钱,谁要去了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爷爷低声说:“只有一种可能,柳姐还没离开人间!”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潭上有动静,我侧眼看去,不由愣住。 “爷爷,那个,就是柳姐吗?”我低声说,有些看呆了。 只见水面上,牛大哥的尸体浮着,眼睛瞪得老大,嘴整个张开,能够放下一个拳头,身体浮肿地如同几百斤的胖子。 让人吃惊的是,一个女人跪坐在他身上,侧着脑袋梳头发。 “凭什么我要入土为安,而他的子孙后代能延绵下去?”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怨恨。 第22章 不识好歹 白雾开始变得浓重,水面上跪坐在牛大哥尸体上的柳姐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和煦,根本不像是要报仇的厉鬼。 爷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摇头说:“完了,全完了。” 白雾已经将整个水潭笼罩住,我们已经看不清柳姐的身形,我一咬牙,跑向水潭,爷爷伸手要抓住我,嘴里喊着“别去”,我心有不甘,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水潭边上,我看到了身形正在慢慢远离岸边的柳姐,大喊:“姑奶奶,你你行行好吧,别再折腾了!” 柳姐的身形顿住,短暂的沉默后,噗呲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你好大的胆子,连你爷爷都不敢拦着我,你还想逞英雄?”声音严厉,离我越来越近。 骤地,一张美艳的面庞出现在我视线中,离我不到半米远。 她的脖子探出白雾,鬓发随风摇曳,眼睛微眯着,带着一丝不悦。 四下空气变得冷冽,我咽了一口唾沫,忍住逃走的冲动,低声说:“姑奶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但他老人家能留您到现在,已经是尽了情分,如果您还是要一意孤行,就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只见她的脖子缩回去一些,歪着眼睛看我:“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牛家人绝后!” 一听这话,我顿时感觉完了,要绝了牛家的后,这也太狠了点。 也许是眼下这种情况太紧迫,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办法,一摆手就说:“好,这个我可以做到,姑奶奶您不用担心,我保证让牛家再没有后人。” 看我信誓旦旦地承诺,柳姐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想要问我怎么做。 不过她沉吟片刻后,没有做声,可能是觉得问我一个后辈太掉价,转而严肃地说:“既然你保证了,那我就当你做得到,三天时间,如果牛家没有绝后,我就让你孙家绝后!” 说完,她身体便往后退,在彻底消失前,还瞥了一眼爷爷坐着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我心中多少有些侥幸,准备顺嘴说一句“姑奶奶你肯定舍不得让孙家绝后,我爷爷对您太好了”之类的话,但话到嗓子眼上,没有说出来,主要还是怕她真的认准这个茬,真对我下手。 柳姐消失在白雾中之后,周围的浓雾也慢慢散去,雾沟重新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只有轻薄如纱的雾气在空气中飘荡。 其他几人都呆楞站在原地,看向我的目光中有害怕,也有崇拜。 我走到爷爷身边,想要伸手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却是瞥了我一眼,语气沉重地问:“仲谋,你为什么要揽下这档子事?” 如果是以前,我这样擅作主张,肯定会被爷爷一通大骂,可现在他心平气和地问我,说明他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我心中确实有个说得过去的主意,不过也按耐住心中的些许激动,低声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儿,我们回去之后再谈。” 爷爷看着我,让我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肘,站了起来。 一路上几乎没有言语,爷爷心事重重,该跟其他人交代情况的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陈兵大哥,等回村里之后,你不要说雾沟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免得乡亲们听到了心里不安。”我缓声说,看向陈兵。 他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之后连连点头。 第16节 随即我继续说:“咱们这次很顺利,根据五行八卦、推算、相术啥的,找到了牛大哥父亲和祖父的尸骨,不过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豺狼,搏斗间不小心受伤了,这才有了他身上的伤。” 说着,我指了指腿上被我砍伤的那位村民,脸上挤出笑容。 他当时也处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听我这么一说,也跟着点头,似乎真觉得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其他几名村民也没说破,只和我对了个眼神。 不多时,我们快到村口,远远就看到牛绢和牛花儿在村口的泥巴路上来回地打转,显然是在等我们回来。 到了村口,牛绢一把抓住我的手,沉声问:“仲谋,二爷,找的怎么样了?” 我看了身旁抬着红色包裹的两名村民一眼,他们会意,把包裹放在地上,陈兵上来动手,要将包裹解开。 牛绢见状,眼中顿时冒出眼泪,嘴里开始喊“牛原”,身体要往包裹上扑。 我连忙摆手,止住她的动作说:“等等,我先要跟你说明白,这是你家祖父和父亲的尸骨,我爷爷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帮你们弄回来,这事儿你必须记住了。” 牛绢疑惑地望着我:“我牛哥的尸体呢,还有牛原他人呢?” 还不等我回答,她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我就骂:“我要这两个老东西的尸骨做什么,你不顶用啊,搞半天没把我要的找回来!” 一旁爷爷笑了笑,对我们摆了摆手,招呼着我们离开,根本不去理会牛绢,那丢在地上的包裹也让它丢在原地。 牛绢还在后头喊,让我们一定把牛大哥和牛原找到,那语气,跟我们欠她似的。 我心里算是明白了,牛绢这种人,根本就不是能打交道的,早该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村民们也为我们说了些好话,这一趟下来,爷爷萎靡不振了,一名村民受了伤,其他人都无精打采的,光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能看出我们此行肯定不简单。 不过牛绢实在是不会做人,我们回家之后,她就堵到门前,让爷爷去给她把牛家祖父和她爹的尸骨操办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鼻子就想骂,爷爷倒是伸手拦住了我,咳嗽两声说:“牛绢啊,按照惯例,一个人一千,你两千块什么时候到位?” 牛绢一听这话,瞪着眼睛说:“什么一人一千,我都把花丫头许给仲谋了,还要算钱!” 爷爷靠在椅子上,点起一支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算的,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嘞。” 第23章 手链 牛绢鼻子都快气歪,张嘴就要说已经和我家里结成亲家,怎么爷爷这么不懂礼数。 一听到“礼数”二字,我差点笑掉大牙,别人说礼数还能有个底气,她不仅没底气,还得扇自己的脸。 不曾想,她越说越来劲:“二爷您老什么意思,当时咱们说好结亲的时候,可是一大堆人看着的,您老现在这么整,我家花丫头以后可怎么嫁人!” 只是论不要脸,她还不是爷爷的对手。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同意了,是你一厢情愿呢,还是想多了?”爷爷拍了拍手,歪着脑袋看牛绢:“打算强买强卖呢?” 牛绢脸通红,在原地直跺脚,吆喝着村民们过来看热闹的语气也笑了大半截。 “仲谋,你看得上花丫头吗?”爷爷看向我,挑眉问了一句。 也在这时,妮儿房间的门动了一下,似乎她正在从门缝里往外头看。 我上前一步,昂着头说:“我已经有一个媳妇了,不需要别的……白送的也不要!” 此话一出,牛绢指着我的鼻子不断大骂。 奇怪的是,我听着这些骂我的话,一点儿不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 就在她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爷爷似乎觉得差不多得了,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围观的一众村民,沉声说:“我这次出手,不是为了她牛家,而是为了整个村子,你牛家人多行不义,以后好自为之吧!” 村民们一个个像是明白的很,看向牛绢的目光变得与往日不同,她也牙关紧咬,一跺脚转身离开。 门前围着的村民并未因为牛绢离开而散去,相反他们中几个年长的村民走进屋里,低声和爷爷说道起来,聊得正是当年牛大哥父亲的事。 那年头闹饥荒,比我小时候遇到的那次还要严重许多,洛阳城里只要是有粮的大户,要么自己开仓放粮,要么就等着挨不住饥饿的流民去抄家,有些实在熬不过去的穷苦人家,甚至选择易子而食。 那些年岁,没有一个人原因回想。 然而当时村里,唯独牛家没有饿死人,究其缘由,虽然大家伙不敢打包票,也没有确切证据,但推测就是牛大哥的父亲偷偷在水里潜着,拖过河的人下水。 不仅是在留仙河里,附近十里八乡的河流上架着的小桥都被捣毁,为了过河,要么用小船,要么就是抱一块浮木游过河去。 牛大哥的父亲,就是这么暗中害人性命,用人肉养活了一大家子的人。 他们话说到深处,我听到一个老人说,当年他们最怀疑的人其实是爷爷,毕竟爷爷的水性是周围出了名的,又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随后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爷爷在城里和几个兄弟组成捞尸队,专门给有钱人干活,能赚钱养家,还能去百里之外的城镇上买鱼买米,不需要搞这种行当。 待众人散去,我们草草吃了一些东西,妮儿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拉着我问今天去雾沟干了什么。 我简短地说了一边,略过柳姐出现的那个茬,她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捏着我的手臂说,下次一定带上她。 “这可不行,之前那个跟着去的大哥你也看到了,小腿被砍了一刀,太凶险了。”我正色说,这件事上我可不会犯糊涂,免得让妮儿遭罪。 爷爷还在饭桌上端坐着,手里捏着的酒杯还有三分之一的酒,目光看着前方,像是陷入了某件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有点想催促他去休息,不过也知道他老人家一杯酒没喝完之前,是不会停下的。 突然,柔软的手掌抓住了我的手,我侧眼去看,妮儿正低着头,看她和我的手谁大谁小。 毕竟是女孩子家,我的手又厚又粗,比她的手大了不少,她嘟囔着嘴,低声说:“这要是打在脸上,该有多疼啊。” 我不禁发笑,她怎么就想到这个事儿上去了。 “等等,我给你的手链呢,你没有戴着吗?”她皱眉问,眼中带着不悦。 我连忙看了看,手链确实不见了,口袋里也没找到。 “难道是我在下水的时候掉了?”我低声自语,回忆着。 妮儿把我的手丢开,有些生气地说:“我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弄丢了,太伤我心了。” 我揉了揉脑袋,心里也很愧疚,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弄丢了手链。 爷爷目光移了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妮儿,手往口袋里一掏,落在桌上,正是妮儿送我的手链。 我心中一喜,将它拿起,对妮儿说没弄丢。 妮儿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 可当她帮我戴上手链时,爷爷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变得阴沉起来,有点瘆人。 还不等我多问,爷爷脸上露出笑容,一口喝光杯中的酒,站起身来摇头晃脑,嘴里乐呵呵地说:“你们两个小娃娃早点休息去,我到村里转转,消消食。” …… 是夜,我骤地从梦中惊醒,是一个噩梦,我感觉自己被数不清的水鬼扯下了水,怎么拼命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这种噩梦我不是第一次做,自从第一次下水之后,就每隔两个星期左右做一次,而最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一晚上能反复在梦里被“淹死”四五回。 从床上起身,我想到了爷爷给我认的那个“爹”,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后面的小屋。 案台上蜡烛燃烧着,三根香像是刚插上没多久,我心中好奇,但也没多想,抽出三支香点上,恭敬地对瓷盘里的怪鱼摆了摆,将香插在香炉上。 “仲谋。”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心中一愣,第一反应便是怪鱼在说话。 思索片刻,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哎,爹,儿子在这里。” 盘里的怪鱼还是像先前那样游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啪嗒,我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侧眼去看,正是爷爷。 “小兔崽子,谁是你爹呢。”爷爷鼓着腮帮子,瞪着我说。 我揉了揉脑袋,嘴里嘀咕:“您老不是让我认这浮游为父吗,刚才我以为是它在喊我。” 爷爷在此抬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我招手说:“有个大事,咱爷孙俩今晚要把它办妥当!” 第24章 抉择 昏黑的夜色中,整个村子显得格外静谧,我和爷爷慢步来到了牛家门前。 “仲谋,你老实跟爷爷交代,之前像柳姐保证能让牛家绝后,是不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并不打算帮他们,只是想让我们早些脱困?”爷爷捏着我的肩膀,站在墙角说。 还不等我说话,爷爷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也不怪你小子,我当时真的是心灰意冷,没有掌控好大局,这才导致你头脑发热,上去给柳姐做保证。”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不不不,我是真有办法。” 天空中笼罩着月亮的乌云散开,银白的月光映照下来,我们头顶上的大树微微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爷爷看着我,低声问:“你真的有办法?” 我缓声解释:“如果说要无后,就是男丁没有子嗣,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牛原,如果他死了,这牛家自然就绝后了。” “如果他没死,还回来了呢?”爷爷沉声问,脸上看着有些憔悴。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直言:“就算他没死,只要我们说服他改姓,离开这个村子,牛家的宗谱上,他这一脉也就断了。” 爷爷看向我,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笑容。 也在这时,我发现爷爷腰间似乎别着一把匕首,在月光下,刀刃比往常更加寒冽。 我心中一个激灵,想要问,但最终并未问出口。 爷爷捏着下巴,蹲在地上思索片刻,低声说:“这样一来,整件事和牛家两个女娃娃根本没有什么关联。” 我应了一声,眼睛有些离不开他腰间的匕首,不过当他侧眼看向我时,我十分自然地将头低下,看向别处,假装在发呆。 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站起身来,手搭在匕首上,朝我笑了笑:“走吧,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俩往家的方向走,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我瞥见一个人影躲在两栋房屋间的缝隙里,因为月光有小半照在他头上,我才能从黑暗中发现他。 “谁在那里!”我低喝一声。 只见那人往后躲,身体擦在墙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快步跑过去,爷爷也紧跟在后面,手里掏出了一个电灯。 骤地电灯亮了起来,照射在那人脸上,我不由瞪大了眼睛,敢情好,这人不就是牛原吗! 当时黄清逃跑,牛原也下落不明,我还以为是黄清使了什么计俩把牛原给拐跑了,现在倒好,他自己回来了。 “二,二爷,仲谋,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侧身从房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脸上露出笑意。 第17节 我看了爷爷一眼,他老人家干脆利落,上去就给牛原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在人脸上不要紧,毕竟年轻小伙,不怕打坏,可当我看到牛原脸上有一个大血手印时,就有些懵圈了。 牛原整个人也懵着,手摸了摸脸,看到手上满是红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二爷,你好狠啊,一巴掌打出这么多血来,我又不是牛虻!”他委屈巴巴地说,眼泪都快下来。 我也是点头,低声说:“爷爷,您老这一下,太狠了点吧。” 爷爷伸手抓向他的肩膀,他想要闪躲,不过速度不够快,还是被爷爷抓住。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觉爷爷要一刀捅死他。 “怕什么,这是朱砂,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正主儿。”爷爷低声解释。 我能感觉到,牛原和我一样暗自松了一口气,点头说没事儿,他不介意。 “现在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成吗?”爷爷认真看着他。 他连连点头,身体已经挺直,就像是正在站岗的士兵。 随后爷爷就把我的办法跟他说了一遍,于情于理都讲得很明白。 从爷爷的话中,我也得知了一些之前不了解的事情,原来他老人家之所以对柳姐抱有执念,一来是少年时对柳姐仰慕,二来便是他在一次溺水时,被柳姐救过。 当时他心里并不认为柳姐已经死了,瞒着家人和柳姐在一个山洞里相伴了一个月。 没有无根据的恨,也没有无根据的爱,最终他还是被一位家里请的道士先生找到,带回了家。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一连七天七夜吃不下睡不着,跟古时候犯了相思病的人一样,每天都在念想着柳姐。 最终,时间让一切恢复平静,那之后,他只要有空就会去山洞那边看看柳姐,和她闲谈说笑,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一状态持续到我父亲出生,他才最后给柳姐上了一炷香,没再去找柳姐。 对他们来说,两人间相互伊伴的情感很强烈,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能感受到。 我看牛原,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显然无论是离开故乡还是改姓,都是他难以接受的。 不过他必须做出选择,否则整个村子都会陷入不安宁之中。 “二爷,您老能耐这么大,就不能劝一劝柳姐吗,我大哥死了才一年不到,家里还有两个妇人,我是顶梁柱,如果现在落荒而逃,其他人会怎么看我?”牛原带着哭腔,咬着嘴唇说,眼中满是不舍得。 “你舍不得她们过苦日子,难道就舍得她们全都死了?”爷爷没有丝毫让步,冷声说。 我在一旁不好劝说,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牛原同不同意,我今晚都会把他连夜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谁料正这个关键时刻,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牛绢的声音响起:“牛原,你回来了!” 我不禁揉了揉脑袋,心里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早知道就把牛原引到阴暗的角落里去。 “你们爷孙俩做什么,欺负我牛家没人是吗!”牛绢扯开嗓子就喊,丝毫不在意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 爷爷手搭在我肩上,随即瞪了牛原一眼,和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背后依然能听到牛绢骂咧的声音,我心里没谱,低声问:“牛原会听我们的劝吗?” 爷爷摇头:“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我仔细去听,是牛绢在叫门。 第25章 牛原死了 “二爷,仲谋,你们给我开门!” “快开门,快点!” 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后,我走到大门前,揉了揉眼睛,心说这牛绢也不嫌累,一大早就跑过来嗷嗷叫。 “牛大姐,你叫什么呢,这大早上的!”我隔着门喊了一声,免得开门了她闹得更凶。 “仲谋开门,牛原不见了,还留了书信,是不是你们唆使的?”她似乎也怕我不开门,说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一听这话,我心中一动,牛原果然明事理,不枉费我想的那个好办法。 “他走了就走了呗,干嘛找到我家来啊。”我故意压低嗓子,沉声说。 也就数个呼吸的沉默,牛绢砰砰地砸门,那动静,像是要把门给锤倒。 我心里正犯难,爷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抬手让我把门打开。 “好了好了,要开门了。”我喊了一嗓子,不太高兴。 随即我抽出门栓,还没来得及退开身形,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了我肩上。 牛绢侧身冲了进来,看到爷爷坐在桌前,整个人扑过去,手猛地一拍桌面,指着爷爷的鼻子就喊:“你们出的什么馊主意,牛原为什么要改姓!” 一听这话,我不乐意了,心说这牛绢说话也太难听了一点,如果她是个男的,只怕早被爷爷一脚踹出去了。 爷爷平静地坐在桌前,缓声说:“他不改姓,不离开这里,整个牛家和村子都要遭殃,我感谢他能听进去话。” 牛绢还要多言,噗,柴刀砍在了桌面上,爷爷斜眼看着她:“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请回吧。” 她看着桌上立着的柴刀发愣,咽了一口唾沫,退到了大门外。 此时几个年纪稍长的村民进来,先是安慰我爷爷不要动肝火,随即就问牛原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非要改姓和离开,才能幸免于难。 爷爷简单言语了两句,将事情的始末交代出来,外他们听来,就是牛家祖上惹的恶鬼现在醒过来了,要杀了牛家满门,让其断子绝孙。 一位老人反应过来:“对对对,改姓之后,牛家就没后了,确实是这个道理!”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人都走了,我端着煮好的面条到桌上,笑着把筷子递给眉头紧皱的爷爷:“吃点吧,多食少想,乃是长寿之相。” 爷爷抬头看我,笑着摇了摇头,眉头舒展了许多。 我又夹来一些腌菜,还倒了小半杯酒,整齐摆在桌上。 爷爷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我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你小子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我心里确实有事,无外乎就是柳姐和牛原俩人,柳姐那边是爷爷的心头肉,我不好多议论,只能询问牛原这么做,到底能不能成。 毕竟这办法多少有些取巧的嫌疑,柳姐认不认,还真不好说。 爷爷和光杯中的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这酒太少了。 我连忙去拿酒杯,要去给他老人家再倒点,他却是用手压着酒杯,说不必了。 突然,外头有人跑了进来,我侧眼去看,好家伙,迎面劈来一把柴刀。 我连忙翻身躲开,柴刀啪嗒看在了桌上,震得盘子哐当跳起来。 “你爷孙俩真当我一个妇道人家是好欺负的,那恶鬼在哪里呢,叫它出来,我砍了它!” 来人正是牛绢,从桌上扯下柴刀立在厅中,那神气,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凶悍的将军。 爷爷猛地一拍桌子,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劈我孙子,挑衅恶鬼,是活得不耐烦了?” 牛绢昂着头,毫不示弱地说:“对,我就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我一定要讨到一个说法。” 爷爷二话不说,上去就要大嘴巴抽她,被我拦了下来。 虽然这牛绢可恨,但爷爷如果动手打了她,只会让她闹得更凶。 可谁曾想,最近好事没一件,坏事倒是扎堆,有村民风急火燎跑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留仙河那边:“二爷,牛原的尸体浮……浮在河中心!” 我心头一惊,二话不说冲出门去,到了河边,只见牛原仰面飘在河上,身体已经胀大了一圈,显然是死了多时。 “这可咋整啊。”我心里气恼,牛原怎么也给死了。 一旁村民抓着我的手喊:“仲谋,你快过去把它捞上来,看还有没有一口.活气儿!” 我有些为难,之前爷爷特意吩咐过,最近我万不能随便下水,免得又进了邪气,害上大病。 其实爷爷就是放心不下柳姐,怕它暗中作祟,把我也给拖下水。 情感这玩意儿是没有常理的,可能多年前柳姐对爷爷确实有情,但这么多年过去,爷爷很少与它来往,只怕是爱也变成了恨。 “仲谋,你快下水啊,再晚些就来不及了!”一村民推我,很快就到了岸边。 我心里一嘀咕,仔细去看着村民的面相,骤地发现他很面生,以前不曾见过。 推开他的手,我沉声问:“你谁啊,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他和之前喊我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就要把我推下水。 我也不是软柿子,下盘稳住,猛地一扭身体,两人顿时从推我变成了被推的人,衣领被我死死抓着,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他们推下水。 “饶命,大哥饶命!”俩人异口同声地求饶。 正在这时,爷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仲谋住手,从岸边过来。” 我向后连退数步,不料手中抓着的俩人双脚落稳地面后,一人一脚踹向我。 为了躲开他们的攻击,我不得不松开抓着他们的手。 只见他们转身就跑,很快就蹿进一旁的树林中,不知去向。 爷爷和其他村民赶了过来,还有那牛绢,手里提着柴刀,眼睛望着河面,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回事,那两人是做什么的?”爷爷沉声问。 我将两人的所作所为说出,爷爷眯起眼,指着河面说:“那就是牛原的尸体?” 我看向河面,刚准备应一声,不由愣住。 河面上浮着的分明是一块大木头,哪里是牛原的尸体! 第26章 怪罪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站在岸边发懵。 爷爷又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这怎么回事,难道那两个,都不是人?”我指着两人逃走的方向,疑惑地问,有些丈八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爷爷笑了笑,手落在我肩上说:“你这是被盯上了,放心,没多大的事儿。” 随后爷爷和几个年纪稍长的村民说道了不少山里精怪的事,其中最古怪的就是母狐狸借种,一村民在山里有一窝狐狸娃,听得我背后瘆得慌。 第18节 在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之前那块木头已经飘到几十米外,隐约中,我看到一个小个的东西从上头跳进了河里,指不定真的是爷爷所说的狐狸。 回到村里,牛绢又开始唠叨个不停,爷爷和我压根就不理睬她,只当是有一只野狗在乱叫。 她吵闹了一阵,似乎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嚷嚷着让那恶鬼去找她,千万别客气,她一定好酒好菜招待。 我是真的对她服气,虽然说不知者无畏,但她这也太大的胆了。 不等夜晚到来,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爷爷和往常一样与村里的老头在屋前闲谈,我捏着妮儿送我的手链坐在门槛上,心里胡乱想着一些事儿。 突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言语,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也伸着头望,声音似乎是从牛家传来的。 “怎么回事,牛家那个铁娘子扛不住了?”一个老头半开玩笑地说。 其他几人都笑了,唯有爷爷没有笑,眼睛盯着牛家那边。 也就五六个呼吸的功夫,牛绢仓皇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喊:“二爷啊,我的亲二爷喂!” 她身高至少一米七,身体壮硕,此时奔跑过来,可谓波涛汹涌,几个老人互相使眼色,妥妥的老色胚子。 “你瞎吵吵什么,见鬼了?”爷爷站起身来,沉声问。 牛绢啪嗒一下就跪在了爷爷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喊:“二爷,我错了,您老是真的为了我好,是我错怪您了!” 爷爷连忙让她起来,说自己还没去呢,受不起跪。 她听爷爷说出这话,只得起身,不过眼眶打转的眼泪,此刻也是忍不住了,哗啦留了出来。 好一番言语,我们才知道,她不是见鬼,而是做噩梦了。 最古怪的是,噩梦里吓她的不是柳姐,是她爹和祖父。 牛绢哭丧着脸,一句一顿道:“他们在梦里教训我,说我不便事理,让我醒了给您老赔礼道歉。” 看她脸上的表情,我能够猜到她梦里梦见的东西肯定很吓人,否则不会让她一个铁娘子低头认错。 村民们都觉得稀奇,一人一句问着牛绢是怎么回事,她哎呀一声,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不知道用什么话说出来才能让别人明白,最终在地上连跺几脚。 “绢啊,你这怎么做个梦就哑巴了,你爹抽你耳刮子了?”一村民笑着问,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牛绢气急败坏,指着这人鼻子就骂:“你说些什么呢,信不信我爹晚上去找你!” 那村民连忙闭了嘴,不再多言。 爷爷压了压手,让她进屋里说话,似乎有些疑惑,直到坐在桌前,眉头都紧皱着。 “仲谋,你去拿一个锦囊来给她。”爷爷朝我低声喊了一句。 我点头,去到里屋,从神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这东西是爷爷平日里准备的附身符,里面装了符纸和香灰等物件。 将附身符递给牛绢,她双手接住,连连朝爷爷感谢,嘴里那个“二爷”,喊得比亲闺女还亲切。 牛绢离开后,爷爷摇头,低声说:“这给牛绢托梦的人,肯定不是她爹,他们就算还没走,也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不会说让她来感谢我的话。” “您老是说……柳姐在吓她?”我沉声问。 爷爷眯起眼,叹息一句:“应该就是了,柳姐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要开始动手了。” …… 天暗了下来,牛绢和牛花儿到了我家里,老老实实坐在长凳上,各自抱着一个枕头,墙边则靠着凉席。 爷爷有些好笑,看着她们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到咱这里避难呢?” 牛花儿埋下头,不敢说话,牛绢脸上也满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一会儿,牛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递向爷爷。 “借宿费,二爷您先接着。”她挤出笑容:“等原儿回来了,我再让他多给点。” 听到这话,我心中有些动容,想着她俩都是女人,种地打鱼都不会,牛大哥死后,都是牛绢隔三差五走几十里地,去镇上打零工赚的一些小钱凑合过日子。 不曾想爷爷却是十分老辣,低声说:“别当我不知道,牛原这些年当学徒不可能没攒下钱来,他走之前肯定留了一些给你们。” 牛绢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正要把手往怀里摸。 爷爷摆手,让她别慌,现在还没到她出钱买命的功夫,安心去我房间里休息。 牛绢有些不敢相信,爷爷不容她多言,催她和牛花儿到我房间里去。 随后我和爷爷一起在客厅打了地铺,因为天气不冷,草席铺在地上,在周围撒一圈雄黄粉避免蛇虫爬上来就完事了。 外头闲聊的村民们已经早早散去,虽然没几个人脸上带着愁容,但有恶鬼要来作祟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他们想必回家也要提防。 到了关门闭户的时间,我站在门前,心中对爷爷的安排有些不安。 “真的不关门吗?”我侧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爷爷。 他摇了摇头,沉声说:“该来的总会来,逃是没用的。” 我端一个小板凳,就坐在门前,将爷爷给我的白烛点燃。 晚风习习,烛火摇曳,对面村民家门口的大树沙沙作响,突然一个倒挂着的人脸出现在我视线中。 只见这人脸尖嘴猴腮,正是之前给牛家人办过事的黄清!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顺着往上看,发现他的脚没有倒挂在树枝上,而是脚底贴着树干,比蝙蝠还强一头。 第27章 迷雾 “爷爷,这……这里有人挂在树上!”我侧脸往屋里喊了一句。 屋内没有声音,忽然一股风吹来,卷着一些沙尘,让我不由眯起了眼。 突然眼前一黑,我有些发懵,屋里的灯灭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我连忙去护住身旁的蜡烛,乖乖,刚一伸手,就和一只手撞上。 “谁!” 我身体往后缩,拿起蜡烛,藏在身侧。 火光能够照射到半张脸,黄清嘴角有着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这骗子,还敢露面!”我找了个由头,猛地一脚踹过去。 爷爷曾告诉我,遇到啥事都别怕,揣着明白装糊涂,鬼都能骗过。 这一脚,直接中了黄清的腹部,他往后连退数步,倒在了黑暗中,我只能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的鞋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鞋底污秽不堪,还破了一个洞,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烂鞋! 我心里发慌,侧身往屋里靠:“爷爷,您老在屋里吗?” 依然是没有回答,我侧身迈步,刚要迈进屋里,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 只见一只枯槁的手骨就在地上,而也在这个瞬间,周围迷雾摇晃,蛙声时不时响起,我脚下平实的土地变得泥泞,赫然是村外靠近河边的一个沼泽地! 我脑袋有点懵,用手重重拍了拍,左右查看,确定自己确实在沼泽地里,特别是我的下半身,泥污蔓延到腰间,显然刚才我还淌过了什么半人高的地方,才导致身上这番模样。 突然,地上的黄清摇晃站起,歪着脑袋看我,当他眼睛瞥到烛光时,脸上便显露出又怕又喜的表情。 我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蜡烛往前探,他顿时抬手挡住眼睛,往后猛退,啪嗒一下,摔在了一个泥坑里。 看这是一个好机会,我连忙侧身往沼泽地外跑,还没跑出几步路,后方传来大喊,正是黄清在后面对我紧追不舍。 怕蜡烛熄灭,我速度不敢跑快,结果一直手骤地搭在了我肩上,急促的声音响起:“等……等等!” 我愣了一下,敢情好,鬼还会开口说话。 就在我准备侧身一脚踹过去时,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连忙喊:“小祖宗,你别踢,救救我!” 我不由停下步伐,侧眼看向身后,只见满面泥垢的黄清看上去顺眼了许多,一脸焦急地说:“我被困在这个沼泽地里了,小祖宗你救我出去吧。”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袋里,我这时才想到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喝了一碗爷爷烧的符水。 “三清祖师,诸仙开道,清眼闭神请仙人……” 爷爷的念词如同在我耳边,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往胸口一插,穿过去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好,现在我已经没有肉身,是在用魂魄给身陷囫囵的黄清引路。 “你跟紧我。”我沉声说,手里护着蜡烛往前走。 约莫走了五六分钟,迷雾越来越浓。 我身后黄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低声说:“小祖宗,你走的这路是对的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去?” 没有理会他,我能感觉到腰间有一条绳子正拉着我,只要顺着它走,就不会有错。 可走着走着,前头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还不等我看清,黄清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喊了一声“快跑”。 我皱起眉头,仔细去看那人影。 白雾飘开,一个身上破烂不堪的中年人狰狞地笑着,手里扯着的,正是一条笔直牵在我身上的红绳! 下意识中,我也想跑,但现在能跑到哪里去呢,引路的红绳被这怪人扯在手里,逃了也只是在迷雾里打转。 我大步往前,身后黄清大喊:“小祖宗,你疯了,往枪口上撞啊!” 那怪人似乎也感觉新奇,笑着张开了嘴,一些鱼虾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在此作乱?”我冷声说,昂着头。 它呵呵发笑,指着自己的脸。 很快我就看到,它半张脸上的淤泥和烂肉掉在了地上,一个满是皱纹的脸浮现出来,和牛大哥很像! 我心中一动,猜想这人指不定就是牛大哥的父亲。 “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们,我和爷爷都在帮你们牛家。”我连忙说,心里底气十足。 它确实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说:“二哥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还敢和我正面叫板了。” 不等我问,它喝了一声:“老子当年救过二哥的命,你们整个孙家的命也跟着被我救过一次,现在你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被它这一喝吓了一跳,不过知道现在气势比什么都重要,千万不能虚。 “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你已经死了,就该入土为安!”我也大喝,身体挺立,跟要打架的公鸡一个样。 第19节 它指着我身后,冷声说:“他借着驱邪的名义玷污了花儿的清白,娟儿这个蠢丫头现在还没发现,我只能自己动手。” 一听这话,我瞪大眼睛,看向身后。 黄清缩着脑袋,抬眼看我,不用说什么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做了这档子事。 随即,我直接大步让开身形,抬手让牛大哥他爹动手,我一定不拦着。 黄清吓坏了,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求饶,软糯的地面直接被他磕出了一个大窝。 “各位爷爷,我错了,以后一定悔过,去……去山上当和尚!”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毕竟人死了就死了,事情也发生了,对谁都没好处。 “当和尚顶什么用,你手上的金银细软一共有多少?”我沉声说,脚往前扬,把黄清踹在地上。 一旁牛大哥他爹没说话,我权当它默许了。 千难万难,没钱最难,现在牛家俩姑娘最缺的就是钱。 “有,肯定有的,一共……三千块不止!”黄清从地上爬起,缩着脑袋说。 我苦着脸看向牛大哥他爹,指了指黄清。 它瞪了我一眼,猛地挥手,身形消散在白雾中。 黄清埋着头,还不知道它已经离开,我踹了一下他的肩膀,沉声说:“起来,回去之后老实交三千块保命钱,否则这事儿肯定没完。” 听到这话,黄清抬头,看到只有我站在前头,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跟着红线走出迷雾,眼前豁然开朗,我手里捏着黄清,免得让他中途逃了。 第28章 来由 只见昏黄的灯光从我家厅堂里照射出来,门口摆着七八个盛着水的瓷碗,红线悬在中间的那个碗上,看着轻飘飘的,十分奇特。 我试着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线,它依然没有紧绷着,而是笔直指着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是一根插在地上的弹弓,红线缠在它的左右弓臂上,随后才继续往前,延伸到屋里。 我绕开弹弓,手里依然拽着红绳往屋里走,突然身后黄清大喊:“别,小心前面的东西。” 听到这话,我特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料他猛地挣脱我的手,抢了红线,快步冲进了里屋。 哗啦,瓷碗倒了小半,清水流淌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心中还是有些焦急,快步跑了过去。 瞬时间,我就懵了。 屋里躺在竹席上的我坐了起来,眼睛还在往我这边看,嘴角带着一些得意的笑。 爷爷和妮儿走到他跟前,问他有没有把黄清的魂魄找到。 他摇头说没有,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竟然是说黄清已经被牛大哥他爹给整死了,神态和我平常的表现十分相似。 “爷爷,别信他,他不是我!”我心里气恼,冲进屋里大喊。 可他们都跟没听见一样,依然和占据了我身体的黄清继续谈论着刚才的事。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碗,连忙伸手去拿,却发现怎么也抓不起来,哪怕我一拳打在水上,也只能在水里震出一丝涟漪。 好一会儿,什么办法我都试了,全都不管用,有些沮丧地站在角落里,心说原来这就是成了鬼之后的感觉,太他娘的无力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早点休息,明天再想办法。”爷爷沉声说,人坐在了桌前。 我走到桌前,有些不死心,用手在爷爷面前挥了挥,他瞥了正在往后厨走的妮儿一眼,拳头慢慢握紧。 等妮儿喝了些水,回房休息,他把附身在我身上的黄清叫到桌边,低声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搞定那个老家伙?” 他所说的老家伙,应该就是牛大哥他爹,只见黄清十分委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伸手把黄清的手抓住,我心中一动,想着爷爷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要把黄清打回原形。 结果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只是将黄清手中戴着的手链扯了下来:“以后不许再戴这个东西了,有问题。” 黄清一愣,连连点头。 也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爷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整个人表现出来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随后,爷爷站起身来,走向后面的里屋,沉声说:“今天你还没喂你爸呢,过来。” 黄清跟着过去,在爷爷身后时,抬起手做了个敲爷爷脑袋的手势,还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像我示威。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在没办法多做什么,只能跟着他们到了里屋。 爷爷点燃蜡烛和三炷香,恭敬地对瓷盘里的怪鱼躬身作揖。 做完这些,爷爷侧开身体,让他到香案前。 原本我想着他应该在暗中观察过我,这才能够把我模仿地这么相似,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缩着脑袋,小声地问:“我该怎么喂?” 只一瞬间的迟疑,爷爷猛地一掌打在他脑门上。 我看到了他的魂魄从我体内飞出,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股脑钻进身体里。 顿时额头和脖子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弯下了腰,手捂着脖子喊疼。 当我抬眼时,爷爷还要一掌打过来,我连忙喊:“爷爷是我,那家伙已经被打出去了!” 爷爷有些犹疑地看着我,从口袋里抽出妮儿给我的手链,我连忙伸手过去把它抓住:“这可是妮儿送给我的,怎么就不能戴了?” 只见爷爷松了一口气,随即手往前猛地一挥,大量香灰飘洒到空中,落下时显现出黄清的身形。 此刻他还在地上手捂着脑袋,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那一下攻击中缓过来。 “狗东西,竟然还敢在我面前使诈,你是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爷爷冷声说,手里捏起一张符纸。 他连忙求饶:“不敢不敢,二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爷爷上前一步,要将符纸甩出,他大惊失色,从地上爬起就要跑。 “你再跑一下试试!”爷爷低喝,并未追过去。 他跑了几步,犹豫着回头,最终停下步伐,怯懦地站在客厅里。 随后爷爷将他收进一个拳头大小的酒瓶中,这才开始问话。 一番言语下来,我大概明白了这黄清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一开始他只是在镇上听说了我和爷爷的名号,想着我给人捞尸一次就是千元,他心中起了贪念,便准备到村里来骗我们。 不过他这人也是倒霉,直到现在没有媳妇不说,平日里靠嘴上忽悠混饭吃的时候还时常被人拆穿,钱没骗到,倒是讨到一顿打。 我心里也是好奇,他怎么就有信心过来找我和爷爷的。 他到了村里,正巧碰到牛绢在为牛原昏迷的事情发愁,便主动担下这件事。 好嘛,当时柳姐还没和我们说和,他胡乱整了些驱邪的东西,如果对付小鬼,基本上也就够用了,但柳姐是个厉鬼,还在阴气旺盛的位置蛰伏了许久,已经不是他能够应付的角色。 三下五除二,牛原被附身带走,他则被狐狸迷了眼,到了沼泽地里。 他倒霉也就倒霉在这里,神志不清的时候被石头一脚绊倒,摔破了脑袋,脸朝下,被泥水活活憋死。 我自己心里盘算了一下,哪怕他这些事里,少沾一样,都不会死,结果他十分“幸运”地全沾上了。 “二爷,您就看在您老和我父亲是故交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吧。”他跪地求饶,话语听着十分真诚。 爷爷瞥了他一眼,冷声问:“放了你做什么,找个人附身,开始人生第二春?” 此话一出,他脸色马上就变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他这表现,似乎心里真是这么打算的。 第29章 恶鬼 “你给我老实点,乖乖去阴曹地府,虽说你一生作恶多端,欺瞒成性,但也就是下几次油锅就能抵去的罪责,别太担心……”爷爷若无其事地说,手里的纸符已经收起。 黄清都快哭了,下油锅,还几次,不说是他,我听到都有点发怵。 下一秒,他四肢一起发力,要往门外蹿。 爷爷的手猛地一甩,只见一道和之前不同的纸符砸在了他身上,顿时他定在原地,狗爬式伸手,眼中满是绝望。 诵经将黄清渡了,爷爷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头,脸上带着疲惫,显然这一番折腾,让他很费心。 我有些触动,上前去低声说:“爷爷,往后的事,都由孙子给您代劳吧。” 他目光看着前方,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安静地抽着。 “这些个道术,您老也该教教我了。”我心中有些好奇,毕竟鬼神能够被自己掌控,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就不用慌了。 不料爷爷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似的,歪了一下脑袋。 慢慢地我注意到,爷爷在默念着什么,眼睛也往下看,不敢看向前方。 还不等我抬头,一只手扒在我头上,压低。 “别乱看。”爷爷沉声说了一句,松开了扒在我头上的手,挡在眼睛前。 我的头就这么低着,余光可以看到爷爷的动作,感觉有些滑稽。 不过我笑不出来,这个当口,指不定什么东西在作怪,如果对方硬要整我们爷孙俩,可能小命都得搭上。 想着或许对方就是趁着爷爷气息虚弱的时候来找麻烦,我心里就生出一股要顶上前去的冲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余光往爷爷的正前方瞟。 隐约中,我看到了一个飘忽的影子,当它的脸被我认出时,我整个人愣住:“怎么会是奶奶,她老人家不是七八年前就去了吗?” 难道……是看我爷爷最近和柳姐打得火热,跑过来发脾气? “仲谋啊,过来一下。”声音沙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看向爷爷那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眉头紧皱着。 第20节 “不过来,你亲爱的小媳妇就要死喽。”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话语中带着阴寒。 如果对方是奶奶,必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我手在桌底下往爷爷的口袋上拍了拍,示意他给我一张纸符。 他先是朝我瞪眼,最终没倔过我的脾气,抽出一张纸符放在我手上。 那飘忽的人影往妮儿的房门前靠,我骤地站起,手里拿着纸符大喊:“妖孽,修要做怪!” 啪嗒一下,我的手拍在了人影额头所在的位置,可它并未被定住,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变化。 “哎呀你个傻孩子,符跑了!”爷爷气急败坏地大喊。 我眼睛连忙左右看,乖乖,只见那原本该在我手掌中的纸符,现在正飘在左右飘动,最终掉在了地上。 也就这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人影的手掐在我脖子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瞪得滚圆,乱糟糟的头发像是水草,惨白的皮肤上水珠滚动,活脱脱一个淹死鬼的模样。 “你修要伤我孙儿!”爷爷大喊,猛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有纸符,往我身前猛地一拍。 只见纸符在瞬间被打湿,上头的符文化成血红色的水,显然是报废了。 “大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搞我们爷孙俩啊。”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嘴里连忙说出这话。 它嘴角扬起狰狞的笑,歪着脑袋说:“你爷爷干的那些好事,够我杀你千万遍!” 我看向爷爷那边,他老人家一脸严肃,沉声说:“你别给我胡说八道,老子行的端,坐得正,什么时候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它哈哈笑,让爷爷别想着拖延时间,现在就要杀了我,让爷爷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爷爷猛扑过来,被他一手推开,撞在了门板上。 我心里琢磨着,这家伙会不会是我在给人捞尸的时候惹上的,很快我就想到了镇上吴家的那档子事。 他们家的闺女在学校里被人欺负,老子上学校给那男学生当着全班的面,狠狠扇了几耳光。 这男学生心里熬不过去,跳楼死了。 吴家人为了这事儿,赔了不少钱,不过老吴家里有祖上藏着的银子,不差钱,还逢人就说这男学生就是该死,现在不死,长大了也要挨枪子。 男学生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得了钱却被丈夫那边的人吃绝户,隔三差五到她家里来吃喝、借钱,一有招呼不周,就倒出说这寡母忘恩负义,克死了丈夫又克死儿子。 最终寡母承受不住压力,同时也报仇心切,在一个晚上抓住老吴家的女儿跳了河。 当时爷爷打听完这事儿之后,觉得太凶了,就不准备接,但架不住老吴家的亲戚来回到家里来请我,便接了这个活儿。 想着这事儿过去也得有大半年了,现在这作怪的东西,指不定就是这寡母。 “你放下屠刀吧,回头是岸。”我强作镇定,沉声说。 它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嘴张了张,还不等它说话,我继续说:“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才行,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腰上已经铆足了一股劲,猛地往左一沉。 它掐着我脖子的手被我带着往下沉,我左手捞到地上那张纸符,展开在手掌上,猛地往前一拍! 只见它瞪大了眼睛,半张脸被纸符盖住,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你……我怎么掐不死你。” 我长舒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脖子,还好,只是有一道浅痕,并没感觉多难受。 其实我心里也奇怪,它掐了我半天,期间也有使力的模样,可我只感觉它的手圈在我脖子上,没发过力。 一旁爷爷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没说出话,最终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我和爷爷讨论着怎么处理这只突然寻来的恶鬼,爷爷也认同我的看法,沉声说:“你这一辈子也不容易,既然如此,也该知道我们爷孙俩的辛苦,当时不捞起你的尸体,主要是怕吴家人把你的尸体糟践了。” 第30章 谣言 “现在你把位置说一下,改日我便让仲谋给你把尸体捞上来,让你早日入土为安。”爷爷叼着烟,走到这寡母的鬼魂身前,眉头紧皱。 外人看我一年只捞三次尸体,一次一千,十分轻松,实际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就像老话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很对,但能够看开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那些身死的冤魂。 那鬼魂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爷爷歪头过来看我,低声说:“仲谋,这事儿又得麻烦你了。” 我连忙说了一句没事,毕竟它不是第一个要“售后”的淹死鬼。 四下很安静,突然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爷孙俩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呢,老子是男的,姓田名东!” 我和爷爷互看一眼,都有些惊讶。 田东不就是前阵子隔壁村里落水淹死的青年吗,当时他父亲还来过我家,想求着十块钱把他的尸体捞上来。 这事儿不能干,且根据爷爷的分析,他淹死的地儿水流凶猛,往前七八里就汇入大江中,他父亲找我们时,他已经淹死三天有余,指不定已经顺着江水到海里去了。 “既然你是老田家的儿子,那话就好说了,我爷孙俩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过来害我们?”爷爷挺直腰杆,底气十足地说。 只见田东呵呵一笑,瞪着爷爷说:“你干的那些事儿,都已经在周围传开了,等着吧,你们都得死!” 我眉头紧皱,爷爷却是沉声说:“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天经地义,从来没对不起过谁,我倒是想问,你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随即,田东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敢情好,在这十里八乡,有东西在散播我和爷爷的谣言,说我俩占了水龙脉,要将这里的妖魔鬼怪全都用龙气镇杀! 这田东的尸身没有被冲多远,现在还在十几里外的一处浅滩里躺着,他虽然死了,但心中执念未消,还想在人间多留一阵,听闻这话后,想着我和爷爷非要一千块才给他捞尸,心里气急,便来到这里寻仇。 搞明白这件事,我有点担心起来,如果还有人像田东这样相信谣言,咱们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爷爷一直沉默着,田东似乎通过我和爷爷的行为,也看出了问题,老实了下来求我放过他,说他一定告诉其他游魂野鬼,咱爷孙俩不是坏人。 这话是我想听到的,但是我感觉他应该是想要逃跑,这才快速改口。 “你不用说这些话,直接去投胎吧。”爷爷沉声说,嘴里开始默念经文。 只见田东一愣,连忙求饶,他还没给父亲尽孝,不想离开。 不过爷爷的态度十分坚决,没多久功夫,他的身体就变得如同一缕白烟,最终沉入地下。 纸符飘摇落在地上,爷爷躬身将它捡起,眉头依然紧皱着。 不等我多问,爷爷坐回桌前,沉声说:“仲谋,准备一下,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了结了。” …… 香案供果,蜡烛香火,屋内灯火摇曳,我将大门打开,晚风迎面而来,清冷中带着一丝土腥味,这是要下暴雨了。 “各位不用躲躲藏藏,都出来吧。” 爷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飘出门去。 随后一股股风吹进客厅里,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阴风阵阵,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突然像是有人在吹我的后脖子,我伸手摸了摸,一下就摸到了一只湿滑的手。 “这见鬼的天气,在自己脖子后面摸到一只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之前爷爷说了,就算遇到天大的事儿,都要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前,这样才能镇住一屋的邪祟。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但侧眼去看,屋内除了爷爷又一个人都没有。 咔嚓,桌上的供果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嬉笑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个老东西,敢吃供果了还!” “小心阿蛮弄死你。” “吃就吃了,摆在这里难道不是用来吃的?” 我心中并未想太多,爷爷只是让我守着门,出什么问题,他老人家应该能够应付。 突然一股狂风袭来,桌上的蜡烛被吹灭一盏,我不由眯起眼,当视线瞟到屋里时,不由一惊。 这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体态壮硕,一只手张开能有我的脑袋大。 “二爷,您老这次是咋了,叫兄弟们过来。” 厚重的声音像是从中大钟内传出,听着有些震耳朵。 不过从它这话听来,似乎这位是爷爷的帮手。 只见爷爷把手往下一压,低声说:“老夫本想着让你们金盆洗手,全到地府领罚,可你们这些小子,还偷偷留在人间,是何居心啊?” 此话一出,大汉的身体颤动一下,似乎有些害怕爷爷。 而周围一些小鬼中,有人惊叫:“完了,二爷这是在钓鱼,咱们快跑!” 一时间客厅里阴风乱刮,到处都是哀嚎,听着十分瘆人。 “看你们谁敢走,还长了豹子胆不成。”爷爷低喝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连忙挺立起身体,怒目圆瞪,盯着斜后方。 虽然看不到它们,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它们在往后退,心里不禁有些好笑,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大汉站起身来,普通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说:“二爷,您老抬一手,咱这些兄弟当年都跟过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功劳也有苦劳?”爷爷半笑着,眼睛看向门外,沉思片刻:“去把这十里八乡嚼舌根的家伙给我抓过来,我就再容你们在人间留一些时日。” 我这下算是明白了,爷爷如此这般是为了把散播谣言的鬼东西抓住。 随后几乎没有停顿,整个客厅里的小鬼全数钻了出去,门板都因为它们带起来的风,被吹得哒哒作响。 大汉坐回原位,动作有些局促,爷爷伸手拿了一颗供果,丢给了他。 第31章 瘸半仙 大汉笑着接住,咔哒一口整个吞了,一边嚼着,一边看向我这边:“二爷,你这孙儿好生威武,日后咱们……” 他话没说完,爷爷就沉声打断:“你想得美,我孙儿天生不同凡胎,必然不会走我的老路,只做个捞尸、整歪门邪道的下三流。日后你们若是看见他,都给我躲得远远的。” 大汉低下头,连连点头称是,瞥向我的目光也变得敬畏了一些。 我心中暗自好奇,最近我见识到爷爷使出的那些本领,可一点不含糊,他老人家竟然说这都是下三流,那什么才是上流? 我正思索着,门口突然有哭啼声传来,当我侧眼去看时,不由睁大瞪大了眼睛。 “各位大爷,小人知错了,都是猪油蒙了心,各位千万别太在意……” 啪嗒,又有一个人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和这第一个人影一样,滚地求饶,神色十分紧张。 第21节 爷爷如同古时候的县令,猛地一拍桌子,大喊:“是谁让你们散播谣言的,给我从实招来!” 俩人影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十分混乱,但大概的意思是有一个跛腿的中年人让它们做的,不仅给它们烧了不少纸钱,还承诺会制作牌位将它们供奉起来。 跛腿的中年人? 我快速思索,以往打交道或有过节的人中,似乎没有跛腿的中年人。 爷爷也眉头紧锁,也没想到是谁在暗中作恶。 也就数个呼吸的功夫,一旁的汉子倒是拍了一下脑门站起来,沉声说:“哎呀,二爷,这跛腿的家伙,指不定就是那位瘸半仙!” 爷爷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摇头:“不对,他已经七八年没有出手了,和我也无冤无仇,不可能做这么有损阴德的事情。” 随后爷爷把这瘸半仙的身世说了一遭,这瘸半仙虽然是个残疾人,但早年竟然是个劳动模范,为人光明磊落,十里八乡都十分敬重。 之所以称之为半仙,是他年纪上来之后,没办法下地干活,机缘巧合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学得风水卦象,占星测字,不少家里多灾多难的村民找到他,都能逢凶化吉,甚至否极泰来。 “二爷,这俩小鬼都明明白白说了,您老怎么还不相信呢,要不我直接过去把瘸半仙给您老抓过来,审一审便知。”大汉有些急,揉着手就要往外走。 爷爷将他叫住,沉思片刻后,缓声说:“阿蛮你这点本事,也就别去凑热闹了,我知道你怕我派你去,这才急着去,让我自己把你劝住。” 被叫做阿蛮的大汉一下漏了馅,缩着身体摸脑袋。 爷爷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明天我去会会瘸半仙,今天你们就到我后屋里吃香火,如果再有鬼东西来作怪,你们就一并收拾了。” 门外传来一阵谢谢二爷的喊声,阿蛮拱了拱手,走了出去。 我合上门,只感觉做梦一般,有许多疑惑要问,不过想着爷爷今天忙前忙后,肯定也累了,便没有去问。 在厨房洗脚的时候,爷爷摇晃着脑袋,低声说:“你应该也看到你奶奶了,对吧。” 我点头,当时田东似乎就是变成了奶奶的模样,才让爷爷乱了方寸,不敢动手。 关于奶奶的事情,我只在儿时有一些记忆,当时爷爷闯祸,被一些鬼东西盯上,奶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重病而死。 周围的亲戚邻居,大多不会提起奶奶的事,它就像是一道不能打开的门。 “你奶奶让我去陪她呢……”爷爷嘴里叼着烟,眯眼看着地面。 我心中一紧,连忙说:“那都是田东搞的鬼,和奶奶没关系,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 谁曾想,爷爷眼泪下来了,哭的不凶,但眼睛里不停地流着眼泪。 “这些年太苦,仲谋你懂事地早,我心里高兴。” 这话里有话,我还听不太懂,只能点头应了一声。 哀愁在屋内回荡,我回到房间里时,听到了爷爷在哼小曲,声音低沉,很慢。 哒哒的细碎脚步声响起,我侧身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妮儿抱着枕头小跑过来,爬到了我床上。 她在我背后,抱着我说:“爷爷这是咋了,声音听着真吓人。” 我哭笑不得,翻身和她面对面,低声说:“爷爷想媳妇了,这曲儿是我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听的。” 她哦了一声,手摸到我手腕上,昏暗的月光下,能看到她鼓了鼓嘴。 我从口袋里把手链掏出来,重新戴上,她才笑。 手链的事,我不愿意去多想,妮儿的鼻息打在我脸上,让我有种莫名的忧愁。 现在我应该高兴才对,最近的怪事有了线索,妮儿也和我关系好到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只是隐约中,我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让我心神不灵。 …… 第二天一早,我和爷爷便出发前往隔壁村瘸半仙家中。 原本瘸半仙已经在镇上买了房,如果不出意外,不过有亲戚在隔壁村的村民说,瘸半仙半个月前就搬到村里住去了,似乎是得了什么病,没救的那种。 也就七八里地的样子,我和爷爷到了广银村,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在山谷中,东面有一座天胡山,此刻还把太阳挡着。 还没等我们进村走出几步路,站在石磨边上的一人就朝我们招了招手。 爷爷瞥了我一眼,有些警惕地低声说:“东西放好了吗?” 我点头,拍了拍后腰的口袋。 这里头是一把菜刀,按照爷爷的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瘸半仙上半辈子没做过坏事,也保不定他现在不会做。 只见石磨边上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很快我们就到了村尾的一间小屋前。 这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不过走起路来,动作有板有眼,似乎是练过的。 爷爷和他攀谈,他极少言语,只说自己是瘸半仙的徒弟,名叫阿水。 我们在门外站了五分钟左右,门还没有打开,我心中生出警惕,手插在腰上,环顾左右。 阿水直挺挺站在门边上,像是一尊石像,爷爷时不时就会瞥上他一眼。 咔哒,大门打开,咳嗽的声音响起,一张惨白的长脸从门缝中显现出来。 第32章 谈判 “二爷,等你很久了。”沙哑的声音响起,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就像是一只冤死鬼。 爷爷朝他拱了拱手,低声说:“半仙,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妙啊。” 大门被整个打开,瘸半仙佝偻着身体,呵呵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屋内有着一股酸腐味,像是刚刚有人吐过,还没清理。 阿水恭敬地小跑过去,把瘸半仙扶着,一瘸一拐走到了桌前。 “你去把后门打开,这味道,我闻着都觉得嫌弃。”瘸半仙指了指身后的走道,抬头看向我这边。 我连忙把脸上的表情收住,他却是摆了摆手,随后面色一凝,沉声说:“二爷,你来这里,肯定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害你们爷孙俩,对不对?” 二爷嗯了一声,缓步走到桌前,拉开板凳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铜镜。 瘸半仙看着铜镜,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半仙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爷爷冷声说,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 短暂的沉默,随着后面咔吱一声响,有清风冲出,将厅堂内酸臭的味道吹走。 瘸半仙捂着嘴,待咳嗽完了,低声说:“二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一辈子救了不知多少人,是德,还是怨?” 一听这话,我有些疑惑,他救人肯定是好事,这还用问? 结果让我想不到的是,爷爷却说出了一个“怨”字。 他继续说:“帮理不帮亲,也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不对?” 爷爷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快死了,就要整死你们爷孙俩,为我一个亲人报仇,过分吗?”瘸半仙瞪着眼睛,看向我,又把目光落在爷爷身上,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我心里晕晕乎乎,不得要领,但爷爷似乎听懂了,微微点头。 “你这么做,就是与我为敌,这件事我不可能让你办成。”爷爷沉声说,随后拿起铜镜在手中把玩,低声说:“相比你该不该这么做,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本我以为瘸半仙会一挥手把我们赶出去,结果他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将缘由说了出来。 之前我和爷爷猜测,田东是那名寡母,这才过来找我们麻烦,后来发现是个误会。 现在误会解开了,田东和寡母一点关系都没有,瘸半仙和寡母有。 瘸半仙在城里时,寡母就是他请的保姆,每天照顾他日常起居,已经十年有余。虽然他说的婉转,但俩人之间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她跪在我面前,问我成不成,不成就去跳河,你说我答不答应?”瘸半仙话到伤心处,眼里淌出泪水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似乎瘸半仙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够答应。 “所以你答应了?”爷爷沉声问,多少有一些关切。 瘸半仙却是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答应,害人终害己,怨到尽头都是苦。” 他自嘲一笑,指着我和爷爷说:“是你俩欺人太甚,只收钱办事,我才破了这一辈子的规矩,要动手整死你们!” 我一听这话,心里急了,连忙把之前不捞出寡母尸体的顾虑说了出来。 他望着我,带着轻蔑:“如果她有一千,你捞不捞?” 我猛地摆手:“这不是钱的问题,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我肯定会去帮她的,哪怕不要钱!” 这话我能够说得理直气壮,毕竟这档子事儿,我也没少干过。 爷爷却是侧眼看向我,低喝:“仲谋,谁让你多言了!” 我缩了一下脑袋,没再说话。 “可是事后,你们捞了吗,现在她的尸体在哪里?”瘸半仙笑着看我,像是一下从这件事里抽离出去,嘴里低声说:“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虽说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但我总感觉怪怪的,背后莫名有点发凉。 爷爷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半仙,咱们做人做事都得有个原则,你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多行不义,到了地府是要遭大罪的。” 说完,爷爷跨过板凳,拍我的肩膀,和我一同往门外走。 大门哒哒作响,像是随时会关上,爷爷头也不回,沉声说:“我会让仲谋把寡母的尸体捞上来,你之后该怎么做,好好考虑清楚。” 待我们走出去,瘸半仙都没再说一句话,我侧眼用余光去看,心头一紧,那到了后屋再没出来的阿水,手里正拿着一把刀,立在走道边上。 一路回到村里,爷爷对我说了很多话,其中最严厉的便是责备我不敢擅自发言,激怒瘸半仙。 现在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虽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也大有反面例子,在死之前能拖多少人下水,就拖多少人。 我点头说知道了,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当时如果大门猛地关上,阿水提刀来砍,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无论是伤到谁,这事儿都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 寡母的尸体现在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她的魂魄不上门,我们也没办法通过测算找到她的尸体。 我坐在椅子上发愁,吃过午饭后,爷爷却是一点不慌,还躺在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一刻,爷爷从椅子上起身,像是早已在心中定下闹钟一般,朝我招手,到了里屋。 我刚一进去,就看到一堆人头,吓得连忙把手伸到背后,去掏柴刀。 第22节 等看清这些家伙是昨天被爷爷招来的小鬼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爷爷用脚朝它们踢了几下,沉声说:“出去,都给我出去,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二爷,咱们不是怕您老再遇到啥事吗,在这里多待会儿。” “就是就是,我们这是好心啊。” 一个个小鬼开始卖乖,这场面让我感觉格外新鲜。 爷爷大手一挥,沉声说:“都给我出去,晚些时候再点香。” 小鬼们一听这话,笑着说感谢之类的话,从后屋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爷爷站在香案前,恭敬地三鞠躬,瞥了我一眼,正色说:“仲谋,让你父亲给你指路。” 第33章 眼皮底下 我走上前去,用随身带着的细针扎破手指,将血滴入瓷盘中。 只见鲜红的血一碰水,里头的怪鱼就昂着身体将它吞了。 这一幕我早已见怪不怪,正要后退,怪鱼却是叫唤了一声,听声音我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但脑袋里却十分清晰地看到了江河与水流,像是一瞬间就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水路走了一圈。 很快,一个清晰的位置显现出来,浓重的水草下,一具腐尸安静躺着。 突然腐尸扭动脖子,看向我这边,露出狰狞的笑。 我身体猛地往后,这才从游离的意识中解脱出来,爷爷正站在一旁,扶住了我的肩膀。 “没事,我只是……”我感觉自己不用被人扶着,可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双腿发软,要摔在地上。 爷爷扶我到一旁坐下,哈哈一笑:“如何,感觉不好受吧?” 我心里还在发慌,像是饿极了胃里的酸液把胃都腐蚀掉,流到了其他器官上。 只见爷爷把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递给我,让我吃下它,会舒服一些。 我接过丹药,它有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还没吃,我就感觉到苦味在我嘴里蔓延。 爷爷拍了拍我的背,我一咬牙,将它吞了,顿时苦味和辣味充斥我的口腔,像是喝下一口要命的怪汤,差点没让我翻白眼。 好一会儿,我感觉好些了,苦味渐渐消散,体内的疼痛舒缓了大半。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使用这个办法,太伤身体。”爷爷低声说,眼里带着担忧。 我重重点头,这滋味太难受了,给我一万块我都不干。 知晓了寡母的位置,我和爷爷便准备出发,不过刚一出门,就看到牛绢带着牛花儿,手里拿着一坛酒。 “二爷,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您老,这……”牛绢笑着将手中的酒伸过来。 爷爷摆了摆手,沉声说:“现在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你不用给我送礼。” 说完,爷爷便推着我准备走。 我们走出十几米,牛绢突然喊了一声,我和爷爷回头去看,她挤出笑容,说了声没事。 上次搞定了黄清,爷爷就把牛绢和牛花儿打发走了,只交待她们不要乱跑,现在才过去一天功夫,牛绢就过来送礼,显然是有些心急了。 想着黄清答应过我给牛绢姐妹俩三千块,我低声说:“爷爷,黄清的尸体,咱们什么时候去挖?” 爷爷笑着摇头:“别想了,这黄清肯定是没钱的,否则也不会来这里骗钱,给牛家善后的事情,还得我们出钱出力。” 我瘪了瘪嘴,心说这又是一桩亏本买卖,不过按照爷爷的说法,这是功德,到头来咱绝不吃亏。 寡母的尸体离村子不远,就在留仙河的下游,离瘸半仙的家只有两三里路。 说实话,我甚至怀疑这寡母的尸体是瘸半仙故意安在那里的,心中不由多了一些警惕。 等到了位置,我眉头紧皱,敢情好,寡母的尸体就在瘸半仙家的河里,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直挺挺一条线正对着他家后门。 “爷爷,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啊?”我担心地问。 只见爷爷从随身带着的白布挎包里拿出一圈麻绳,捆在我的腰上,沉声说:“即使是圈套,咱们现在也不得不钻,仲谋你放心,我在岸上保着你。” 我点了点头,脱去鞋子,站在小河的岸边,突然瘸半仙家的后门打开,阿水站在一旁,瘸半仙则坐在椅子上,歪头看着我这边。 像是在示威,又像是猫在等耗子进笼子。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一头扎进水里。 因为事先就知道水里什么个情况,很快我就找到了水草缠绕中的寡母尸体。 她的肉已经腐烂,稍微一碰就会碎掉,我抽出柴刀,小心翼翼地将水草割开。 就在她身上只剩下脚被缠着的时候,我矮身下去,突然身旁有一个庞然大物经过,我吓得连忙把身体一歪。 等那庞然大物顺着水流飘走,我才有功夫去看,发现是一个木头柜子,已经腐朽不堪,但有几个边角十分尖锐,刚才如果被它撞上,我身上的皮肉肯定要被撞伤。 我心中一紧,想着这可能就是瘸半仙给我安排的暗器。 将最后一根水草割断,我扛着寡母的尸体往上游,突然她落在我背上的手似乎动了,正在掀我的衣服。 我咬着牙,不去理会,脚下的速度再快三分。 骤地,我被扯住了,低头去看,发现绑在我腰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缠在了水草上,原本是用来救命的,现在却成了要命的。 没工夫多想,我捏着柴刀去割绳子,不曾想扶着寡母尸体的左手被东西卡住,使不上力。 我侧眼去看,她的手此时别在了我的腋下,像是小孩般抱着我的手臂,关节相互卡扣,任我怎么使力,都没办法撼动。 情急之下,我只能用力往上游,单手去割麻绳。 时间一点点过去,麻绳割去一半,我已经感觉到有些无力。 也在这个时候,绳子变得紧绷,我心中一喜,知道是爷爷在岸上发力。 我暗自数着数,尽管预估自己还能坚持十秒左右,可眼下这麻绳的最后一点很难割断。 “大姐,我是来帮你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心中低语,同时用力去割绳子。 爷爷曾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鬼神,都要敬畏三分,我自认为在做好事,现在又低声说了好话,可手上卡着我的尸骨并未松去。 噗一声,最后一丝绳子断裂,我猛地往上游,心里气恼急了。 上到岸上,我猛地发力,把尸骨扯了下来,抬起就要往地上砸。 “仲谋,不可!”爷爷大喊。 我咬牙切齿,举着尸骨说:“它给我使绊子,差点害了我!” 爷爷缓步走了过来,连连点头,手伸到我面前,要接住尸骨。 我心里不甘,但爷爷已经这样,我也不好落了爷爷的面子,便将尸骨放下。 接住尸骨,爷爷拿出黑布将它包好,随即看向我这边,低声说:“仲谋,你差点就中了瘸半仙的奸计!” 第34章 牛虻 我心中明了,瘸半仙把寡母的尸体安置在这里,明摆了就是为了针对我们爷孙俩,可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扛着寡母的尸体回家,爷爷坐到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低声说:“仲谋,这瘸半仙不简单,咱们想要赢过他,就必须事事小心,你刚才如果把它砸了,它的亡魂必然是不会安然下地府去的。” 我坐在小椅子上,看着门外,手指一点点卡着手链上的凹槽,如同和尚念经用念珠计数一样,自顾自数着数。 爷爷叹了一口气,提着地上的寡母尸体走到了后院里。 不多时,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爷爷低声念着:“尘归尘,土归土,三清道人,开路……” 我揉了揉脑袋,心里各种盘算着阴瘸半仙的办法都没一个是高明的,只能作罢,站起身来去后院。 “爷爷,我想明白了,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听您老的。”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只是前前后后忙活下来,最操心的还是爷爷,我不想让他再添一份不悦。 突然,原本半蹲在地上的爷爷身体倒了下去,我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他脸上没有血色,手上很冷,像是已经死了。 我慌忙中去摸他的手脉,还有一些微弱的脉象,二话不说背着他就往村卫生所跑。 也就几十米的路程,我只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等到把他老人家放在了卫生所里的躺椅上,我愣了小半天才在田敏的喊声中反应过来,连忙说:“我爷爷倒在地上了……脉,脉象很微弱。” 田敏连忙上前,给爷爷检查了身体,当掀开他的外衣时,愣住了。 我连忙去看,只见爷爷胸口上有着七八个牛虻,此时已经吸得饱满,有两只手指粗。 看到这一幕,我大吼一声“狗日的”,不用多想,必然是那瘸半仙搞的鬼。 田敏拿来酒精,显然有些慌张,低声说:“没事,没多大的问题,只是牛虻而已。” 说着,她把酒精一点点倒在牛虻的身上。 牛虻受了刺激,松开了嘴,她伸手用镊子把牛虻夹下来,丢进一旁的铁盒子里。 不多时,牛虻被摘干净,爷爷脸上痛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我捏着他的手腕,脉象平和了许多,只是血气不足,呼吸都十分艰难。 下一秒,我站起身来,转身就想去找瘸半仙报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躺椅上摇了摇头,嘴里干哑,似乎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田敏伸头过去,听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好的。 随后田敏就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椅子上,皱眉说:“你把衣服也脱了,二爷说你身上也可能有牛虻。” 我愣了一下,照做。 正面我自己能看到,没有什么问题,可背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到似乎满背都被什么东西咬着。 “怎么样,有多少?”我低声问。 田敏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手上的酒精瓶开始往我背上倒。 很快,至少十只牛虻被丢进铁盒子里,田敏还没有停下。 最终铁盒子装不下了,田敏拿来一个塑料桶,又摘了许久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第23节 我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在我身上的牛虻至少有五十只往上,虽说水里有这东西不稀奇,可一下五十只悄无声息爬到人身上,就很不正常了! 不过和扒在爷爷身上的牛虻不同,从我身上摘下来的牛虻,一个个干扁扁的,似乎没有吸到血。 天色渐渐昏暗,我坐在爷爷身边,他气息恢复了许多,眼睛半眯着,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想着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想要站起,爷爷的眼睛又瞟了过来,脸上分明写着“那也别去”。 “怎么才能打败瘸半仙,实在不行……我一刀杀了这妖人。”我低声说,心里有些懊恼。 爷爷看向我,手微微抬起,啪一下,打在了我脑门上。 我有些哭笑不得,老实坐在原地,没再言语。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个点,卫生所的门并未关上,病人可以随意进出。 我侧眼去看,心中不禁气恼起来。 只见来人正是瘸半仙,他脸上满是笑容,身后的阿水搀扶着他,缓步走了进来。 “你还敢过来!”我站起身,瞪着他。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过来?”他走到我身前不足两米的位置,笑着说。 我恨得牙痒痒,手插在腰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爷爷的脚踹了一下我的腿。 “仲谋,休得无礼,过来扶我起来。”爷爷低声说。 我跺了一下脚,走到爷爷身侧,把他扶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田敏想要走过来,眼中满是疑惑,我对她摆了摆手,让她别过来,免得掺和到这件事里。 这一举动像是牵动了导火索,瘸半仙歪着眼睛看向田敏:“我身体不舒服,麻烦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这话,他还像示威一样,瞥了我一眼,就像在说:我就是要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整死! 田敏给他指了个位置,让他躺下,随后就去拿听诊器和体温表。这一过程中,田敏也算机灵,应该是看出事情不对劲,在桌前翻找了半天,都没过来。 爷爷侧眼看着瘸半仙,低声说:“现在寡母的尸身已经安置妥当,咱们能好好谈一下了吗?” 瘸半仙摇头:“二爷,胜利在望,我为什么要和你谈,难道和你谈完,我就能活过来不成?” “得饶人处且饶人,瘸半仙,你不该不懂这个道理。”爷爷捏紧我的手,显然是想让我别冲动。 没有言语,瘸半仙朝阿水摆了摆手,两人摇晃着身形走出了卫生所。 我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看爷爷依然眉头紧皱,他应该是没有答应。 待门口再看不到两人的身形,田敏过来问怎么回事,爷爷让她别多想,随即就躺了下来。 晚上九点,我把妮儿带到了卫生所里,田敏给我们安排了简单的床铺。 隐约中,我听见闭着眼睛的爷爷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第35章 怪梦 卫生所的大门关上,似乎是起大风了,门外传来呼呼的声音。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周围,我躺在地铺上,侧眼看着桌上摇晃的烛光,心中生出一股安逸的感觉。 很久以前,我总是望着这样的烛光睡着,有是还会担心它燃尽后,会不会把桌子烧了。 田敏从后屋走廊里缓步出来,手里拿着瓷盆和一本书,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坐在桌前,抬眼看向我这边。 她脸上露出笑容,低声说:“快休息吧,我再忙会儿也睡的。” 我嗯了一声,动了动身体,闭上眼睛。 时间悄然过去,我在一片看不到边的大湖中,水面飘着白雾,身下的水冰凉极了,我不敢动作太大,免得腿抽筋。 我心中隐约知道,这可能是梦,想要找一个方向游,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绑着身体,无法下定决心。 突然,一团黑影在斜前方显现,慢慢靠近。 我听到了划桨的声音,心中一喜,昂着头去看。 很快我就看到,这是一艘渔船,只是让我感到古怪的是,它船头挂着的灯,是绿色的,上头下着一个冥字。 我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鬼魂摆渡船,身体往后退,不想被它发现。 不过它像是寻着我过来的,当它离我不到五米时,我潜进水里,一个木桨啪嗒打在我脑袋上,让我头晕目眩。 不等我反应,一只足有两米长的手臂将我环住,扯上了船。 坐在船上,我啥都没看,直接往水里跳,后背一紧,人悬在了空中。 “小家伙,跑什么?”不男不女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摇晃着身体,有些惊慌地喊:“我又没做错什么,抓我干嘛!” 说实话,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情急之下,我想着可能在睡着的时候被瘸半仙给整死了,或者我中了牛虻的毒,虽然它没毒,但说不定…… 我的身体被一点点转过来,一张惨白的长脸出现在视线中,它五官怪异,鼻孔很大,一双眼睛能有我半个拳头大,嘴歪着,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抓你?”它哼哼一声,骤地大喝:“自然是你死阳寿尽了!” 我吓得魂不附体,啊一声,手脚并用,往它身上一顿招呼。 “小崽子,你敢打鬼差。”它伸手来掐我的脖子,气急败坏地喊。 我心说你要我的命,我管你是鬼差还是天王老子,看准时机,掰开它抓着我肩膀的手,一脚踹在它脸上! 噗通,我摔进了河里,在入水的瞬间,看到了几个人站在船尾,我不由瞪大眼睛。 是爷爷、妮儿和田敏他们,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更多的人。 下一秒,我身体一挺,坐了起来。 快速看了一圈周围,昏黄的烛光快要熄灭,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里是卫生所。 田敏正趴在桌上,我起身过去,喊了她一声,同时伸手把已经烧到桌上的烛芯拨起一些。 她没有反应,我再次喊了一声:“田姐,蜡烛在哪里?” 这次她的手指动了两下,不过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睡着了。 当我看到她手指下压着的书上,写着一行字时,不由大惊。 “有人放迷香?”我嘴里低声念出这歪斜的字。 这一行字歪歪曲曲,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显然她在写这些字时,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不用多想,搞鬼的人肯定是瘸半仙,我将她扶起,手往她人中上掐。 她身体一震,微微睁开眼,手往斜后方的药柜上指:“第二排……第三瓶。” 我顺着她的指示,打开药柜,找到了一个小瓷瓶,上头写着醒神。 打开瓷瓶上的塞子,顿时一股刺激的味道传来,像是用很多种中药制成,其中最浓烈的是薄荷味,很冲鼻子。 我拿着瓷瓶往她鼻子前晃了晃,她整个人才有了点精神,坐起身来,靠着椅子,气息微弱地说:“打开门通风,这里迷香的味道还很浓。” 可就在我走出没几步时,噗呲,蜡烛被吹灭,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中。 “别忙活了,他们必死无疑。”阿水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情绪。 我拳头紧握,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脚猛踹过去。 哐当一阵乱响,是椅子被踹飞的声音,没有踢到人。 “你太弱了,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阿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身后! “你少看不起人!”我大吼,拳头抡圆了往后砸。 碰,我只感觉手快断了,伸手去摸,身后竟然是一堵墙。 气愤的情绪让我有些没办法思考,但爷爷曾不止一次说过,如果要与人拼斗,最忌讳的就是上头,应该以巧搏千斤,而不是闷头往前冲。 短暂的沉默,我平缓住气息,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点亮,否则他在暗,我在明,根本没办法打。 “我说错了吗,师父他老人家原本准备让你们被火烧死,但我觉得还不够,要让你们的五脏被野兽啃食,再把尸骨做成人偶才行。”阿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我身前。 “你有病还是怎么的?”我冷声说,把心中的怒气压制住。 他不说话,突然我肚子一疼,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脖子被掐着往上举。 随着我被举起的高度越来越高,我有些愕然,心说这家伙得有多高,能把我举到这个位置? 憋气本身就是我拿手的活儿,我身体假装挣扎了一会儿,随后停止呼吸,装死。 要说以前,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但今天我感觉我开窍了。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轻咦一声,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我趁着这个功夫,立刻扣住他的手臂,从上往下,一脚猛踹。 噗,是血肉被踹烂的声音,他手上的力道也在这时彻底消失。 我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跌,抱着他的手臂,落地的瞬间,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脖子和肩膀,死死扣住! 也在这时,我恍然发现,这一幕在梦中发生过,只是对象不同了。 不一会儿,田敏的脸从火光中显现出来,她拿着新点燃的蜡烛,缓慢朝我这边走。 当火光照射过来时,我不禁一愣。 乖乖,我抓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堆木头! 第36章 手链 “这,这是怎么回事?”田敏指着地上用麻绳穿成的木头,有些惊讶地问我。 我松开手,半蹲在地上拿起它们仔细看了看,发现内里除了藏着一些红线,便再没有其他异常之处,跟普通的木头一样。 “先不管这个,去看看爷爷和妮儿怎么样了。”我把木头往地上一甩,小步走到爷爷和妮儿的床铺前。 第24节 田敏也连忙过来,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确定只是昏睡过去,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我拿着小瓷瓶,在他们鼻子前晃了晃。 爷爷还好,只是眉头一皱,眼睛就慢慢张开,妮儿这边闻到药味,身体一颤,坐起来就猛地打了个喷嚏,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啊,熏人家?”她说话奶声奶气,像是刚从美梦中醒来,很是不乐意。 我解释了一番,随即就要去开门。 不料爷爷却摆了摆手,沉声说:“仲谋,这门开不得。” 我停下步伐,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爷爷就让我把刚才作怪的木头拿去给他看。 虽然我对着迷香不感冒,但田敏和妮儿都捂着鼻子,不断地打哈欠。 “哪里还有通风的地儿?”我低声问,眼睛开始寻找。 田敏指了指墙上的两个小窗户,说后屋里还有一扇窗户。 我看向爷爷,他点了点头,手里还琢磨着木头。 墙上的两个窗户大概离地两米五,我找来一个高板凳,爬上去将它推开。 好嘛,不推不要紧,一推就有一大块燃烧着的木块从夹缝间掉了下来。 我从地上将它捡起,它发散出来的浓烟熏得我眼睛睁不开,就像是咱用的驱蚊片。 “快把它丢水里,这就是瘸半仙放的迷香。”爷爷瞥了我这边一眼,沉声说。 我跑去后屋,拿了水盆盛水,这水缸就在窗户底下,在我低头再抬头的瞬间,一双血红的眼睛正贴在窗户的纱窗后面。 看到这一幕,我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抄起旁边灶台上的火钳,往外头猛地一戳。 惨叫声骤起,火钳像是插进了什么软肉中,等拔出来时,带着一股血腥气。 我没敢多停留,端着水盆把迷香木块丢进水里,就快步回到了前厅。 “怎么回事,刚才谁在叫唤?”爷爷皱眉问。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刚才窗户外头有一双红眼睛,我用火钳戳了它一下。” 爷爷脸上的疑惑更甚,看到我手里还提着火钳,就抬手要看。 我把火钳凑过去,他眯起了眼,沉声说:“这瘸半仙已经疯了,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知道有些话当着妮儿和田敏不太好说开,就没有问那红眼的东西是个啥。 随后我又在另一个小窗户上发现了迷香木块,将它们都处理了之后,屋里的味道小了不少。 爷爷向我要了柴刀,从床上起身,隔断麻绳,把一块木头抵在刀刃上,猛地往地面砸。 噗呲,如同红墨水瓶被打翻,只见地上满是猩红的液体,妮儿和田敏都被吓得往后连退数步,相互抱在一起。 我眼角跳了一下,这液体应该是血,还不是普通的人血,而是死人血! 爷爷沉声说:“他肯定不只是要针对我们爷孙俩这么简单,那寡母对他再重要,也一定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 突然,后屋里传来沉重的砸门声,咔嚓一下,像是门栓被砸开了。 “杀千刀的东西,老子要弄死你!” 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的壮汉快步从后屋里走来,右手捂着眼睛,似乎就是我刚才戳的那个东西。 爷爷从床上起身,手抓着我的手臂才站直身体,低喝:“老夫劝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否则只能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壮汉昂着脑袋,站在离我们三米左右的位置,冷声说:“魂飞魄散我不想尝,我现在就是要弄死这小子!” 爷爷手里捏紧,半笑着说:“既然如此,仲谋,动手吧,把符阵摆出来。” 我心中一咯噔,爷爷从未跟我说过什么符阵的事,不过没有丝毫迟疑,我先说了一声好,随即就把手往腰间掏。 不说别的,先装个样子,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只见这刚才还很嚣张的大汉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我连忙往前一步,他顿时如同丧家之犬,转身就跑到了后屋,逃出后门。 爷爷朝我点了点头,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符,让我把它们贴在前厅的四个墙角。 怕那壮汉又转头过来,我拿起纸符就快速把它们贴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贴完纸符,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屋内的气氛也变得让人舒服了一些。 妮儿和田敏一起坐到躺椅上,脸上的惊慌还没消散,我低声说:“咱们总是被这样压着打可不行,爷爷你有什么好办法反击一下?” 爷爷指了指我,意味深长地说:“只要能保住你,他的计划就落空了一半。” 我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向爷爷,他却是不再说话,重新躺回了床上,闭目养神。 约莫凌晨三点的时候,妮儿和田敏已经重新睡下,爷爷朝我招了招手,低声说:“仲谋,如果这次爷爷抗不过去了,你一定万事小心,谁都不能全信,知道吗?” “这……”我一愣,原本想说他老人家还够活,可看他满面的皱纹,一双眼睛中没了许多光彩,心中有些发酸。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随后用手悄悄指了指妮儿那边。 我明白他的意思,捏着手链给他看,他点头说:“如果不小心,会出大祸。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是死人头发辫的。” 一听这话,我头皮发麻,顿时就想把手链摘下来,他压了压手:“现在它还对你有利,你总是和死人打交道,有这东西,死人奈何不了你,刚才如果你蛮一点,上去两拳就能把那大汉打倒。” 我重重点头,还准备说些宽慰爷爷的话,蜡烛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外头响起了拳脚相接的声音。 轰隆,大门被撞开,我一看,倒在门板上的人竟然阿满,而那刚才被我们吓走的大汉则站在门前,摇晃了几下肩膀。 第37章 力克莽汉 “阿蛮,你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爷爷喊了一声,有些气恼。 只见阿蛮快速从地上爬起,摆出一副要往前冲撞的姿态。 外头大汉也展开双手,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我注意到,他刚才受伤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果然不是正常人! 下一秒,阿蛮一个翻身,扛起地上的木板,猛地往前砸:“滚你大爷的!” 壮汉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一招,来不及反应,便被木板砸在了地上,半个身体盖在木板下。 他丝毫没有放松,冲出去就踩在木板上,对着壮汉一顿猛踹。 妮儿和田敏躲到我身边来,我低声说了句别怕,心里已经做好了出去帮阿蛮的准备。 虽然阿蛮的攻势凶猛,但大汉最终还是招架住了,掀开木板站起身来,把阿满推到地上。 原本大汉还要和阿满缠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顿,随后气势汹汹朝我这边冲来。 看他过来,我也不示弱,用手把妮儿和田敏往后方推,撰紧拳头就往前走。 爷爷说的话,我是相信的,既然他老人家说我能够轻松把大汉打倒,那就一定行。 只见身前大汉如同一头狂奔的蛮牛,一拳击来,空气中传来呼呼的风声,显然力气不容小觑。 我心里多少有些发颤,不过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可能回头。 随即,我双脚猛地往地下一沉,矮身躲过他的拳头,一拳猛击向他的腹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整个人就像是棉花做的,噗呲一下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对面村民家的墙上。 我连忙看向其他人,他们脸上也满是惊讶,唯独爷爷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张纸符,警惕地看着周围。 “哇,仲谋你吃了大力丸吗?”阿蛮跑到我身边来,很是惊奇。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他身体软绵绵的……” 一众小鬼哇哇叫唤起来,对我一顿夸赞,有的甚至说以后就跟着我混了。 大汉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怒目圆瞪,嘴里大吼:“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我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刚才他和阿蛮搏斗的时候,来回折腾的力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心中暗自想着,可能是他没有打到我,如果他一拳打在我身上,我肯定要歇菜。 他冲了过来,我和他来回斗了七八回合,都没让他碰到我一下。 无奈我虽然一直跟着爷爷学了些功夫,但在眼下明显有些不够用。 就在他一个翻滚,躲开我的攻击后,一记鞭腿朝我腰身扫来。 这一刻时间像是变缓,余光中,我看到了妮儿和田敏焦急的眼神,还有阿蛮朝我这边冲来。 我也自觉凶多吉少,瞥了一眼爷爷那边,还没看清他老人家的脸,大汉的腿就离我的左腰不到一拳距离。 “爷爷,仲谋不能给你尽孝了……”我心中暗自想着,很是悲戚。 啪! 四下都安静了,这抽在我身上的鞭腿声音极大。 我一愣,看向左腰,只见大汉的动作也僵住了,瞪着眼,很是不可思议。 这一腿,听着声音大,但一点不疼。 我伸手就把大汉的肩膀抓住,对着他的胸口一连打出七八拳。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断乱颤,嘴里还不断发出噗噗的吐气声,连同哀嚎声一起,听着格外带感。 我这边是越大越有劲,突然爷爷喊了一声:“仲谋,别伤了他的性命。” 听到这话,我连忙停下动作,再看这大汉,身体竟然比之前小了一圈,一双眼睛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我停下没一会儿,他双手并用把我抓着他的手推开,一连几个后翻,跳出五米开外。 “你竟然敢这样伤我,现在我就弄死你!”他大喊一声,双手握拳并在腰间。 这话我已经听得有些耳朵生茧,不过心中还是不敢大意,站在原地做好招架的准备。 只见他左脚猛地踏地,嘴里大吼,转身跑入黑暗中。 数个呼吸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这货逃了! 爷爷那边长舒一口气,显然刚才大汉的举动也让他有些担心。 大汉走后,我们重新回到村卫生所里,屋里点上了四根蜡烛,田敏额妮儿在后屋里给我们准备宵夜,我和阿蛮一起把倒掉的门板重新装回去。 几次尝试后,我们只能把门板勉强立在门框里,想要修好,只能等明天去请木匠。 第25节 爷爷靠在椅子上,朝我们招了招手,低声说:“过来,我要话要说。” 我和阿蛮过去,爷爷看向阿蛮,低声问:“让你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吗?” 阿蛮笑着点头,手上还竖了个大拇指:“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那家伙在哪里。” 说完,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爷爷摆手说:“无妨,这件事让仲谋知道也没什么。” “二爷,这样不好吧,您老之前可说了,这些下三流的事情,尽量不让仲谋参与。”他为难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更加好奇,只见爷爷给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也要你们能把事情办妥当才行,你搞不定,现在也只能让仲谋参与进来。” 阿蛮低下头,没敢反嘴,低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晚上九点左右,他就按照爷爷的吩咐,带着小鬼们去了一趟瘸半仙的家,费了一番周折,把阿水给绑了。 算着他搞定阿水的时间,似乎正是阿水和我搏斗的那阵子,倘若当时他没有把阿水的肉身给扛走,指不定我还会被阿水控制的木头人反制。 爷爷看阿蛮眉头紧皱,缓声说:“你也不用愁眉苦脸,说来你也是立了功的,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就给你讨个鬼媳妇。” 阿蛮骤地抬头,脸上露出笑脸,砸吧两下嘴,欣喜地问:“真的?” 爷爷不再理会阿蛮,而是让我小心谨慎,刚才瘸半仙派来的那个大汉,应该就是他养的活死人。 活死人克制不住我,瘸半仙肯定会出其他的阴招。 我点头说一定小心,不过心中也有着一个疑惑,顺势问了出来:“咱们抓住阿水有什么用?” 第38章 中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爷爷说起瞒天过海这个成语时,我心中顿时感觉到这个世界远不是我以前看到的那样简单。 人的寿命有尽时,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但像瘸半仙这类人,不愿意服从命运本身的安排,就有了借尸还魂和夺人身躯这类的歪门邪道。 根据爷爷的观察,瘸半仙一没定棺材,二没选坟地,还有闲工夫来卫生所气我们,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说明,瘸半仙还没准备死。 不过他病入膏肓,身边又只有阿水一人,而阿水的状态,也很符合所谓“替身”的条件,自我意识被压制,思维极端。 由此,想要对瘸半仙造成重创,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阿水给劫了,让他没有依托,自乱阵脚。 一夜无事,当阳光透过门缝照射到地上时,我这才缓缓闭上眼,心说这一天算是熬过去了。 想着这瘸半仙来去都要阿水搀扶,没了阿水,就跟没了双腿一样,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死了,咱们算不算是杀了他? 随即我便将心中的疑惑说出,爷爷沉思片刻,起身就招呼我一声,让我和他一同去一趟瘸半仙的家。 不料他刚站起,刚走出几步,身体就有些摇摇晃晃,手撑着墙,差点摔倒。 我连忙过去把他扶到椅子上,低声说:“还是我和蛮哥一起去吧,您老好好休息。” 他用手狠狠捏了几下膝盖,有些不甘,但最后还是点头。 阿蛮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说:“二爷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仲谋。” 爷爷看向我这边,沉声说:“如果他死性不改,不用怕有什么后果。” 去瘸半仙家的路上,阿蛮跟我说了一些事,还说爷爷所说的不怕后果,不能太当真。 像瘸半仙这样的人,难缠难挡,如果让他变成恶鬼,就是一大劫难。 我见识不多,特别是在鬼神之事上,头一回遇到真正的恶人,便问阿蛮以前有没有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阿蛮哈哈一笑,手掐着小拇指,得意地说:“我跟着二爷这么多年,眼下这件事和以前一些大事比起来,也就是这个。” 一听这话,我心里好奇的很,连忙询问他,不过他却是摆摆手,让我不要多问,俗话说老不读三国,少不看水许,爷爷交代过,不能让我知道那些事情,把心性整坏了。 到了邻村,已经能够看到瘸半仙的家。 此时路上看不到人,我以为他们是去劳作了,便没有多想。 站在瘸半仙家门口,我咽了一口唾沫。 阿蛮半笑着说:“怎么,紧张了?”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那个水许,不是许,是浒,和老虎的虎同音。” 阿蛮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 我上前一步,猛地推门,啪嗒,大门竟然直接开了。 内里浓重的腐臭味冲了出来,我差点没被熏晕,连忙侧脸屏住呼吸。 阿蛮皱着眉头,手在鼻子前散了散,把门整个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我连忙说:“小心点,会中计的!” 毕竟瘸半仙被人称之为半仙,我来的路上就想了好一会儿,觉得他可能会算到我们过来找他麻烦。 阿蛮果然是人如其名,进去之后,抄起了堂屋里的板凳,摇晃着身体左右查看。 我站在门外,伸头往里面张望,阿蛮走进了里屋,很快又出来,摇头说后面没人。 随后他走到了客厅左下角的房门前,先是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有反应,他又猛地发力。 只听见噗呲一下,门框和门板一同往房间内倒,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侧眼去看外头的路上,并未看到有人来,心里松了口气。 当我再去看阿蛮时,他人已经整个进到房间里,我只能看到他摇晃的肩膀。 数个呼吸过去,屋内没有动静,我低声道:“怎么样,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话,屋里屋外都死一般寂静,让我感到有些不妙。 “仲谋,救我!”阿蛮大喊一声,伸手要扒着墙跑出来。 可门板也在这时骤地竖起,将门洞封住。 空气中满是灰尘,我虽然身在阳光下,但心里感到瘆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仲谋,你怎么在这里呢,快进来和爷爷说一说你怎么来的?”爷爷的声音响起,就在我正前方。 我瞪大眼睛,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显现在客厅的木桌上,面容正是我爷爷的。 “你快进来,来啊。”它招着手,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我感觉它应该是幻觉,想要引我进去。 站在原地,我内心挣扎着,阿蛮被困在里头了,如果我不作为,很可能他就会遭遇不测,可这眼前出现的虚影,明显说明里头是陷阱,我进去肯定会出问题。 数个呼吸的沉默,我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红腰带,绑在腰上,大步往前。 管它有没有陷阱,之前身强力壮的活死人都奈何不了我,这区区一个幻觉算什么! 谁料这一脚却是踏空,我眼前变得浑浊,身体各处都传来冰凉的感觉,知道自己掉进了水里。 我快速往上游,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深呼吸,胸中这口气顶多能支持五分钟。 很快我就看到水面近在咫尺,手往上探,发现它像是被冰住,我的手深不上去! 我连忙往前游了一段,再次伸手,依然如此。 “怎么水面上还加了盖?”我心里焦急,不断用手往上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我突然想到背后还带着柴刀,连忙扯出柴刀往上方劈砍。 砰砰的声响在水中也能听到,不是柴刀劈在冰块上该有的声音,更像是砍在木板上。 我顿时明白了一些缘由,把柴刀收到背后,歪着脑袋用肩膀顶着上方,拼了命地划动手脚。 咔哒,生的希望让我再加一把劲,一阵乱响,我脑袋冒出了水面,只见这里是瘸半仙家的后院,我正在一个水池里。 木板散落在地上,它旁边还有一块粗糙的磨石,同时一双脚就在磨石后头。 我抬眼去看,只见阿蛮望着天,目光呆滞,半蹲下身体,拿起了木板朝我走来。 第39章 一心求死 没有丝毫迟疑,我先从这水池里翻身出来,心里满是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招,竟然跳到了这后院的水池里! “喂,蛮哥,你干什么呢,醒醒!”我身体往旁边撤,喊了一声。 他依然目光呆滞,拿着木板挪步过来,嘴里不断念叨着“杀”字,很是不正常。 很快我就退到了院子的角落里,退无可退,只得从腰间掏出柴刀。 “蛮哥,你在干什么!”我大喊,脚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他瞪着眼睛,也跟我一样大喊,不过喊的是“龟儿子”,木板往上扬,朝我砸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一紧,矮身往他身前蹿。 碰一声,木板砸在了木质围栏上,我已经到了他的身侧,抓住他手臂,脚抵着他后脚跟,猛地发力。 就像是在搬一个纸人,他整个人被我摔在了地上,手上还捏着木板的一个边角。 我一脚踹在木板上,木板碎裂开来,飞出几米外,落进了河里。 单手压着阿蛮在地上,我正想着怎么才能喊醒他时,就听到他嘴言语:“妮儿,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弄死了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不由一惊,啥时候阿蛮和妮儿搞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感觉这可能是瘸半仙的阴谋,但我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个疙瘩,手在阿蛮脸上连扇几下,大喊着他的名字。 就像是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他啊了一声,瞪着眼左右看,嘴里惊讶地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看他恢复正常,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跟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道了一遍,他顿时反应过来,回忆说进到房间里之后,瘸半仙就在床上,他看了一眼,人就迷糊了。 没去多问他为什么要念妮儿的名字,我和他小心翼翼到了屋内,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特意屏住了呼吸。 之前被阿蛮踹倒的房门卡在门洞里,门框和门洞之间有着半拳大小的缝隙,阿蛮先凑上去看了看,随即侧开身体朝我招手,低声说:“他站起来了……” 我走过去,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床前,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办,直接进去?”阿蛮回头问,脸上还有一些不安,显然刚才被迷惑的经历让他有点不敢乱来。 犹豫片刻,我点头说“进去”,是人是鬼,总是要面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连串地咳嗽起来,低声说:“这里好大的味儿,你闻到了吗?” 第26节 一开始我还没太注意,可想到之前瘸半仙的咳嗽,不由心里生出警惕。 “动手吧,没闻到。”我沉声说,右手落在了腰间。 他点头,身体的动作跟一个小老头没什么俩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隐约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臭味,不禁有一种想要一刀劈过去的冲动。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后续的动作,只是站在房门前。 “踹开。”我低声说,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还是盯着门缝,一动不动。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推到了旁边,一方面是想叫醒他,一方面也是想试探。 他半个身体扒着墙,脑袋还往缝隙里凑,嘴里低声说:“别踹我,我会动手的。” 我眯起眼,指着堂屋里的一把长凳,让他把凳子搬过来。 场面陷入了莫名的胶着之中,他扒着墙,大喊:“为什么要搬凳子,我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你搬凳子的吗?” 我毫不示弱,沉声说:“只是搬凳子而已,为什么你做不到!” 他瞪了我一眼:“谁说我做不到,我说搬就搬!” “你快搬,我等着你。”我故作镇定,其实小腿已经有些颤抖。 一个认识的人,突然变得古怪,虽然和他相处没几天,但这种感觉仍然让我毛骨悚然。 是什么东西影响着他,把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手松开墙壁,缓步朝凳子走去,动作很慢,很古怪。 就在他弓着腰,手快要碰到凳子时,脑袋微微抬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为什么要搬凳子,你能告诉老夫吗?” 我心头一凉,他果然不是阿蛮! “你是谁,瘸半仙?”我沉声问,手里已经捏住柴刀的刀柄。 他抓住条凳,在手里翻动了两下,自顾自地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要搬凳子,二爷的诡计?” 听到他说出这话,我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想着或许可以顺着这个茬哄骗他。 不过一根条凳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里头,我刚才只是想让他去搬凳子,看他的动作是不是和瘸半仙一样,结果阴差阳错,让他自己漏了陷。 同时我也有些明白,瘸半仙为什么不敢向我动手。 确切的说,他刚才已经动过手,不过阿蛮的身体在我这边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他和我打起来,根本没有胜算,肯定是在等着有利的时机,再对我下手。 至于为什么他不肯开门,我心中感觉,很可能是门一打开,他就会被戳穿! “瘸半仙,你何必这样为难我们爷孙俩,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谈的?”我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做好一脚踹开房门的准备。 他把条凳竖着杵在地上,半个身体靠在上头,怪笑,没有做声。 我猛地发力,一脚踹到房门上! 他大惊失色,歪着身体要过来阻挡,已经来不及。 啪嗒,尘埃四散,阳光斜照下,瘸半仙的身体立在床边的柜子前,身侧绑着红线,一路吊到了房梁上。 他的身体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 当我看到他脖子上一根红线微微收紧时,凭着直觉,我感觉他似乎是要……自杀! 成为厉鬼,他会强大许多,这是我脑袋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下一秒,我迎头冲了进去,抽出柴刀,抓住红线割断。 他大喊“不”,人也提着条凳冲了进来,我一个横踹,阿蛮的大腿被我踹到,整个人飞到了客厅,在地上翻了几圈才停下。 割断所有红线,我扛着瘸半仙的身体就跑出了门外,一路上不敢停留,直到能看到咱们村的卫生所丝时,心里才安稳一些。 “小子,你让我死!”瘸半仙气息微弱,还带着一丝哭腔。 第40章 生死抉择 “为什么要死,或者多痛快,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话你应该也知道吧!”我心中很是不解,直接沉声说。 他嘴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哭,我回头去看,乖乖,他在咬自己的舌头。 瞥了一眼周围,我从地上拿起一根手指粗的木棍,直接塞进他嘴里:“死什么,你这个人怎么想的?” 他吧嗒一下把木棍吐了出来,气急败坏地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让我死好吧。” 听他这话,我没再回答,感觉他有些可怜。 刚到卫生所门前,里头爷爷和妮儿就跑了出来,看我背后背着瘸半仙,都十分惊讶。 将瘸半仙安置在我一张病床上,我找田敏要了绳子,把他的手脚分别固定在病床上,不让他乱动。 爷爷此时已经捏着他的手腕,眯着眼把脉,摇了摇头。 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二爷,我活不了了,对吧。” 从他的话中,我能听到一丝对生的期盼。 只见爷爷放下他的手,缓步走到门口,对我招手。 我快步过去,低声问:“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爷爷瞥了他一眼,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仲谋,你想救活它吗?” 我一愣,但爷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人性本恶,他的心智已经变得污秽,就算这次救了他的性命,以后他再面对生死抉择时,仍然会损人利己。”爷爷继续说,眼中闪过杀机。 有生以来头一回能左右他人的生死,我心里五味杂陈。 此刻我能感觉到爷爷的决心,如果我说不能留,爷爷肯定会对瘸半仙下手。 短暂的沉默,周围的空气很是压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到门外,我用手揉着脑袋上的头发,思绪时不时就飞出很远,有些想逃避做出选择。 “仲谋,此时非同小可,你要自己拿主意。”爷爷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我半蹲在地上,想到瘸半仙之前的表现,他确实该死,无论是为我和爷爷,还是为其他人,杀了他就是拔除一个大隐患。 不过在我看来,他或许还有救,治好他之后,我们限制住他的行为,就能避免他继续作恶。 再者,杀人这种事,我还下不去手。 站起身来,我低声说:“救吧,让他寿终正寝,他也就没什么怨念和不满了。” 话,我只能说这么多,脸上故意做出坚决的表情,犹豫不决肯定是没办法说服爷爷的。 原本我以为爷爷会骂我,甚至觉得我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不曾想他却是露出了笑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俩进到屋里,被绑在病床上的瘸半仙脑袋歪向我们这边,眼睛已经闭上,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受死。 爷爷走到桌前,拿着笔纸写下药方,让田敏配齐。 我则坐在瘸半仙身边,低声说:“我们会治好你,或许你觉得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但这不是你要害人性命的理由。” 瘸半仙睁开眼,苦涩地笑:“想不到老夫会落到这个地步,师傅他老人家说的果然没错……”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这句话说完:“你是想让我受折磨、羞辱我,对不对?” 我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闭上眼睛,侧着脸到另一边。 看到他这般表现,我心中多少有些气恼,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浓重的中药味在卫生所门前飘荡,我心里在想,要不要去把阿蛮给找回来。现在已经半天过去,瘸半仙也被我们制服,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之前跟爷爷说了一次,爷爷让我不用担心阿蛮,他到时候了会自己回来。 相比早上的好天气,现在空中已经布满阴云,风也十分燥热,一场暴雨很可能说来就来。 “想什么呢?”田敏用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躬身去把熬药的陶罐拿起。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田敏把药倒在瓷碗里,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喝……” 我瞥了一眼屋内,瘸半仙应该是睡着了,呼吸均匀,看着已经恢复了一些血气,只是脸上的皱纹相比之前多了许多。 田敏端着药碗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反应。 爷爷伸手接住药碗,叫不醒瘸半仙,丝毫不客气,直接往他人中上掐。 只见他怪叫一声,身体挣扎了几下,看到药碗,别开脑袋不愿意喝药。 爷爷沉声说:“你自己不愿意喝,那我就只能用注射器给你灌进嘴里去,哪种办法遭罪,你自己掂量。” 不多时,看他没反应,爷爷就叫田敏拿注射器来。 他睁开了眼,有些焦急地说:“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爷爷跟我说过,他这个病不算太严重的病,之前他不肯治,主要是治好之后,他的身体依然会很虚弱,甚至瘫痪在床,常年需要人来照顾。 人没有活着的感觉,这才让他通过其他办法来夺去阿水的身体,一劳永逸。 也是因为这样,爷爷才会说他就算把身体养好一些,也会不死心。 傍晚时分,瘸半仙又被逼着喝了一碗药,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门外。 农忙回来的村民时不时从门前路过,不少都和我打招呼,不过都像是在怕什么,不敢进卫生所。 我心里想着,现在我和爷爷就跟瘟神一样,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他们不敢和我们接近也正常。 爷爷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仲谋你等会儿去找找阿蛮,其他小鬼都说他不见了,我怀疑他可能还被瘸半仙控制着。”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一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也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道惊雷,大风骤起,细碎的雨点砸在地上。 我小跑着去家里拿蓑衣,妮儿也跟着我一起,说也想跟着我去逛逛。 第27节 这次我没有拒绝,只是去招人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等我们披上蓑衣到达卫生所时,雨水还没变大。 “去上水沟,他们在挖水沟。”瘸半仙的声音响起:“加上这雨,会有山洪。” 第41章 又生劫难 上水沟就在村子西面的山谷上,四季有水,许久以前就被开凿出不少水渠引到农田里。 丰水季的时候,水确实很大,需要开东面的下水渠把水导入留仙河里,才不会淹到农田。 现在离丰水季还有一个月,只是下一场暴雨,不至于让村子被淹才对。 爷爷这边却是没有丝毫迟疑,伸手就要妮儿把蓑衣脱了,要亲自去看看。 妮儿手里解下蓑衣,我眉头紧皱看着瘸半仙,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随着他把事情说明白,我才明白过来,他通过测算天象,发现会有一场大雨,会把农田淹没。 如果是以前,他会告诫十里八乡,做好防洪准备,但现在的他都不想活了,更不用说去担心这些乡亲的收成。 同时,正如爷爷所说,人性本恶,他想着如果自己成不了,让其他人跟着他一起陪葬,也未尝不可。 他所在的村子里,所有年轻的村民都被他设法蛊惑,让他们把所有水渠都堵上,让上水沟的水没办法排出,形成山洪! “你已经不可救药了,十里八乡一共多少人,你自己有算吗!”爷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他眼睛瞥着地面,低声说:“一万七千人……不算老弱病残。” “你还有脸说出来!”爷爷气急,吼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我连忙上去拦住爷爷,低声说:“现在把他打死了没有意义,咱们得想办法把山洪解决。” 爷爷甩开我的手,没有去抽他,而是来回踱步。 很快,爷爷就跑出卫生所,叫来村民,让他们提着铁锹和我一起去上水沟。 临行前,爷爷手上穿着蓑衣,我摇头说:“爷爷,你就在这里,我带着村民去疏通水道,他虽然认错了,把计划告诉我们,但说不定还有别的乱子。” 爷爷沉默片刻,皱眉问:“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思索再三,沉声说:“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对。” 这话我说的没有太多的底气,没有多停留,我让妮儿也在卫生所等着,随即便带着村民往上水沟那边跑。 现在雨还没下多久,泥巴路还没变得泥泞,我们很快就赶到了上水沟。 只见一个个邻村的村民横七竖八倒在水渠左右,水渠里不少地方都堆了人高的土,最矮的部分也有腰高。 跟着我的村民都傻眼了,纷纷问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做解释,我指着几条堵得不算太严重的水渠,让他们快点去把它们挖通,同时还让两个人跑到东面的下水渠去,让那边的人把水渠打开,别让农田被淹了。 那些倒在水渠左右的邻村村民,我也让几个年纪大的村民去把他们都拖到安全点的地方,如果能叫醒过来帮忙,那就最好。 村民们四散开来,开始各自忙活。 虽然水漫出水渠后,第一时间淹的是邻村的农田,但作为农民,都知道庄稼种出来不易,都是用血汗换来的,哪怕别人的被淹,心里也会疼。 我往上水沟的水道靠近,身后跟着俩村民,突然一人指着斜前方喊:“仲谋,那里还有人在埋土!”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人影有些熟悉,跑近了才发现,正是阿蛮。 “喂,阿蛮,别挖了,停手!”我小跑起来,朝他那边大喊。 他扭头过来,看到我之后,停下了手中的铁锹,也往我这边跑。 可跑着跑着,我就发现,他抡着铁锹分明是想给我一锹! 我连忙放慢步子,保持警惕。 雨水打湿了我整个身体,而雨水似乎碰不到他,全身上下还是干的。 在离他还有五米的时候,我停下步伐,沉声问:“你是不是阿蛮?” 他继续朝我走来,像是一门心思想要把铁锹砸在我脸上,身体侧着,小碎步加速,腰身已经扭动起来,铁锹朝我飞来…… 不用他回答,光看他眼下的状态我就可以看出,他肯定还被瘸半仙的术法迷惑着。 说时迟,那时快,我往左侧翻滚,噗呲一声,铁锹从我肩头边上飞过,大半嵌进土里。 我眼角跳了一下,铁锹要是砸在我身上,我肯定歇菜。 随即二话不说,我朝前猛冲,一脚踹出。 只见他还想用手挡,但巨大的力道将他冲飞,他顿时像破麻袋一般,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撞在一颗树上停下。 我身后传来村民的惊叹声,我没工夫去理会,让他们把上水沟水道里堵着的水挖开,随后便提着铁锹小跑到阿蛮身前。 他手捂着后背,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眼睛时不时看向我,眼中满是怨恨。 我感觉这眼神有些熟悉,很像阿水,便沉声说:“瘸半仙已经不再作乱,你再继续这么做,没有意义。” 他冷笑,低声说:“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当时我就该知道,他成不了气候。” 一听这话,我怎么感觉阿水像是主谋,瘸半仙才是被利用、操控的那个。 为了防止他继续作乱,我扯下红腰带,把他手反绑着,推着他往村卫生所那边去。 现在雨水还没汹涌成灾,村民们能够应付住,我想着自己离开一会儿影响应该不大。 等到了村卫生所,爷爷看到阿蛮,叹了一口气,侧眼去看瘸半仙说:“这人疯了,如果治不好,就是你的罪责。” 瘸半仙不说话,我特意观察了一番,他眼中既没有悔恨,也没有自责,表现十分平静。 我心里暗自想,他在之前已经在我们面前显露过软弱,现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可能是在隐藏别的情绪。 虽然不太确定,但我觉得他可能还要搞事情,甚至眼前发生的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突然,有村民的喊声从外头传来:“二爷,仲谋,洪水来了,好多人被冲到水里去了!” 我心头一紧,看向爷爷。 “仲谋,小心点,这事儿不简单。”爷爷沉声说。 我点了点头,随即快步往外跑,现在就算知道瘸半仙有什么别的阴谋,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把水渠都疏通。 后方妮儿喊了我一声,我回头去看,雨幕中,她满脸担心地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对她招了招手,说了声好,心中却是生出一丝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第42章 捞人 冲出村卫生所,外面的雨比刚才大了很多,还起了风,风雨交加气势磅礴,肆虐在天地之间。 呼呼的大风,吹得报信的村民东倒西歪,差点摔进泥洼里头,我伸手扶了他一把,扯起嗓子,用吼的问道:“哪里被冲开来了!其他人呢?” 风雨灌进了我的口里,脸上也是,我抹一把雨水,边走边听村民吼叫道:“上水沟和留仙河那一段的水渠!那里是深水渠,不灌农田的,丰水季水漫过上水沟的河岸,就靠它把水通到留仙河,分流泄洪!” 说话都是靠吼的,几句话下去,我感觉嗓子有点干疼,就不在多话。 风大雨大,行走很艰难,我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深水渠,其他村民退的很远,看到咆哮的大水,我的嗓子眼都提起来,在不救人,落下去的村民就死定了。 “都别站在这里啊!”我走到人群前面,大家伙都看过来。 最近发生的事帮我积累了很高的威望,虽然我年纪还小,但能力却大,村民见我来了,让我赶紧出个主意救人,有叔伯兄弟被冲走的人更是殷勤的望着我,希望我能力往狂澜。 我观察深水渠的状况,水流奔疾,一波赶着一波,上水沟的水却不见少,时不时还打个旋儿,这是低下的暗流疾且涌的反应。 就算爷爷在岸上给我保驾护航,我也不敢一头扎进吞噬人命的深水渠。 可是,大家伙因亲人的落难哀痛,都指望我救人。若是我不作为,不是白瞎了自个的本事,还抹黑爷爷的名声。 我感到肩头的责任重大,却也知道危险,不能冲动做傻事,那不仅救不了人,还送命。 只想了这一瞬间,我就咬定主意,说道:“人应该都被冲到留仙河,那边的水没深水渠疾,我尽力而为!” 找了分流时村民带的粗绳子,系在腰间,到了留仙河,果真有几个落水的村民在急流里沉沉浮浮。 可是我等不了,不然那些沉下去的村民真没救了,让人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树上,立马扎进水流里。 我的水性好,力气也大,这几年跟着爷爷打捞尸体,自有一套水下寻人的本事,很快就找到一个在水下挣扎的人,捞起他就往上浮,岸上的村民见状,立马拽绳子拖。 我捞起的人毕竟是成年人,也懂水性,见到我把他带出水面,立马不挣扎了,抓紧我腰间的绳子。 “仲……仲谋,去救其他人!”缓过神的村民说道,“我顺着你腰上的绳子,爬上岸。” 这样也好,虽然对我有点影响,可是能节省一来一回的时间和力气。 “行吗?”我说道,见他点头,又扎进水里头。 陆陆续续的我打捞了十来个人,在水下找了一圈,没在看到其他人,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有点疲乏了,先爬上岸,问还有没有落水的人。 “六子呢!” “还有龚老头儿!” …… 细数下来还有五六个人,但是这段水下找不到人了,多半被冲得更远,或者在水下被缠住,那就真的凶多吉少。 “仲谋!救救六子吧!”六子他爹说道,双腿就跪了下来。 六子,我得叫六子叔,他爹的年纪比我爷爷小几岁,这么大的长辈下跪,我不敢接受,免得折寿,错开身子就扶起六子他爹。 我说道:“不是我不下去,这段水下没人,也没尸体了!再说,一同落下去的……” 说了一半我就没说了,六子他爹懂了我的意思,说道:“仲谋,总要把尸体捞上来入土为安啊,在等下去怕是冲的都不见了。” 我叹口气,知道推脱不过,勉强的点头,想到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找我的鱼爹,它被称作“水神的化身”,肯定有办法。 上次那个寡母的尸体,也是它告诉我的。 不过,爷爷说用那种法子伤身体,没必要就少用。犹豫了会,我就想着,现在不是没办法了,有办法也不会用啊,于是不多想,跟村民打声招呼,说回家拿个东西再来,肯定能找到剩下的人。 我跑回家,上了三支香,说道:“爹啊,帮帮儿子吧,看那些人在哪里,是生是死的。” 说完,我用细针扎破手指,滴了滴血到水里,鱼爹昂头就吞,却没发生上次的情况。 第28节 我愣了下,难道用的方法不对?记得当时爷爷就是这么做的啊。 鼓捣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靠近容器后,低声的说道:“爹啊,在显灵一次啊,那些人可怜,亲人也可怜,我有本事不能白瞎不管事。” “你可怜他们,就不要命了!”爷爷穿着蓑衣,沉着声音说道,妮儿扶着他走进来。 “爷爷,我……”我看着爷爷的脸色,不敢说话了,站在那里不敢抬头。 爷爷哼了声,严厉的说道:“量力而行,救人也要顾及自己的命!自己都没命,还谈什么救人,谈什么办事。”说到后面,声音渐缓,“行了,带它跟你一起去!” 我眼睛一亮,爷爷答应了,高兴的说道:“带它去行吗?会不会游跑?” 虽然我认鱼为父,也知道浮游有本事找到水下的人,但那是在家里养着,放倒大河里还不跑了。 “说什么混账话,带去就是!”爷爷拍了我的后脑勺一巴掌,那力道很足,看来恢复一些精神了。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我就不在犹豫,抱着容器就往留仙河那边赶,很多村民都已经回家了,还有少部分人留在岸边等我。 “仲谋,你抱着条怪鱼做什么?”六子他爹问道。 我当然不能说浮游是我认的爹,那得被贻笑大方,正着脸纠正,说道:“这是帮我在水下找人的,厉害的很!不是什么怪鱼,叫浮游。” 六子他爹急着救儿子,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信我说的话,以为我故意找借口推脱,说道:“那就试试吧。” 其他村民也大抵如此,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 我心里就有点不得劲,暗暗打定主意,让他们瞧瞧鱼爹的厉害。 “爹啊,帮帮孩儿吧!”我走到河边,连水带鱼倒进留仙河,然后跟着扎进了水里。 第43章 火气上头 浮游入水,如鱼得水,在水中摇摆鱼尾晃了圈,不受湍急的水流影响,绿色的眼睛发出光,闪了两下,让你跟着它走。 我惴惴不安的心落实,立马游了上去,顺着水流的方向,速度很快。 浮游下潜,进了团草丛,我看见一条手臂,这人被水草捆住了,但不是六子,也是村民,我摸出柴刀割开水草,把尸体拖上岸。 浮游帮助下,我找尸体的速度快了很多,有一个人被拖上岸时还剩口气,真是幸运。 最后只剩六子叔了,我连续潜水,都快没力气,不过那个沉在水底的人都还活着,六子叔的水性很好,以前在留仙河打渔,后来出了牛大哥他爹的事,才放弃这碗饭的。 所以,早一分捞起来,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走吧,还有最后一个。”我深呼吸一口气,催浮游说道。 浮游却不肯动了,在岸边打转转,不知怎么的,我懂了它的意思,让我喘口气,先休息,下水危险。 我有点小感动,但时间不等人,就摆摆手准备说抓紧救人,旁边六子他爹等到最后都不见儿子,早就不耐烦,说道:“这怪鱼咋回事啊,快去找六子啊!” 六子他爹说话就算了,毕竟救儿子心切,但推了我一下,差点把我弄的滑下留仙河,可能觉得不妥,又蹲下身赶浮游。 我心里就有点烦躁,没好气的说道:“都下去好多回,喘口气啊,水流这么凶。” 还在的村民也劝了两句,隐晦的说都这时候了,人早没了,别把我的命也牵连了。 大家伙没明说,都是这么个意思。我听到这些话,也觉得很对,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气的,不由得埋怨六子他爹,觉得他想害我。 想法归想法,爷爷说的话我也记得,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帮了这个不帮那个,以后不好相处,所以压下心里的烦躁,等气儿顺了,休息的差不多后下水。 这次是逆流而上,水的阻力很大,对浮游的影响微乎其微,为了等我,它放慢了速度。 游了大概一分钟,我就耗去不少力气,有点不想游下去,说道:“爹啊,还有多远。” 浮游摆动鱼尾,绿眼睛人性化的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游。 我回头看岸上,距离下水的地方百米左右,六子他爹殷切的张望着,似乎在催我快点找他的儿子,快点游。 顿时,我不痛快了,停止往前游,在原地踩水,想看看六子他爹能怎么办? 这时,浮游去而复返,在我手指上猛地啄了下,疼痛感直插心底,刚才的想法一扫而光,我错愕的想:怎么回事?中邪了吗? 我还没想明白,浮游往前游了几米,找到六子的位置,潜入水中。我紧跟着浮游,几乎潜到水底才看到六子的尸体,被一根石条压在腰间,上半身随水流荡漾,像根水草似的。 我搬开石条,去背六子的尸体,手却滑了还是怎么的,尸体往后飘,我回头一看,浑身都透出了凉气——六子的眼睛睁开了,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不是第一次捞尸体,知道赶紧把尸体弄上岸才是正事,压下心里的不安,再次去被尸体。 这次倒是顺利,可六子的身体很重,比刚才的石条还重,我一下子就往水底沉。 不对头! 我立马意识到出问题了,更不能等了,拿出全身力气划水,往水面浮。 忽然,六子的尸体从我身上滑下来,手腕子抓住我的脚踝,不让我浮上去。 我蹬了几下腿,摆脱不开,心里的气更大了,说道:“六子叔!我来给你捞尸的,怎么还对我动手呢?还想不想上岸,入土为安?” 六子的尸体就这么直勾勾的瞧我,打定主意强留下我来陪他。我这人在爷爷的教导下,也不是个善茬子,只要不惹到我,都好办。 现在做好事,反被拖下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发起狠,摸出腰间的柴刀,对着六子的手臂砍了过去。 柴刀风锋利无比,是最近下水总碰到事,我特意准备的。 这一刀下去,六子的手腕子的伤深可见骨,我蛮了起来,又连接着几刀,像砍粗树枝,把六子的手腕子搞断。 我也脱困,赶紧浮出水面换口气,六子的尸体也跟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水泛着血腥味,我的脑子似乎被刺激,兴奋的失去了理智,挥着柴刀追赶六子的尸体。 岸上六子他爹见了,大声喊道:“仲谋!你动我儿子尸体做什么!” 我听的清楚,也问自己怎么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行为。 忽然,我感觉水下有股吸力,一个漩涡打着旋儿把我往下扯,连六子的尸体也没放过。 我心道:危险!快上岸啊! 纵使我在心里叫的撕心裂肺,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只顾六子的尸体。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么? 我悲戚的想着,下扯的身体猛地被往上拱,一下子就摆脱了水下的漩涡,带出的水花也把六子的尸体弄出漩涡。 我心里庆幸,身体恢复了控制权,低头一看,一条绿色的大鱼在我胯下,正是变大的浮游。 “谢谢你救了我!”我诚心诚意的说道,叫了爹,比什么时候都用心,这是因为心里感动。 浮游甩动它的须子,张嘴叫了声,像稚嫩的婴儿嗓音。 我收起柴刀,抓住浮在水面的尸体,坐在浮游背上,稳稳的回到岸边,把六子的尸体扔了上去。 六子他爹看见自家儿子的尸体少了只手,冷声冷气的说道:“你砍了我儿子右手!想让他尸骨不全啊!” 我皱着眉头爬上岸,只觉得好心没好报,火气就往头上直冒,想冲上去给六子他爹两嘴巴子解恨。 还好浮游叫了声,催我拿容器过来,我才猛然惊醒,诧异自己刚才的想法。 六子他爹说的话不是没缘由的,我可是在水下当着众人的面追砍六子的尸体。 在以前我能理解的,更不会产生打长辈的狠厉想法。 我边拿容器装缩小的浮游,边警醒自己,千万控制情绪,今天发生的事太异常了,回家得跟爷爷好好说,搞清楚为什么。 第44章 撒谎 抱着养浮游的容器,我压下心底的烦躁,想赶紧回去,说道:“当时水下有东西,你又不是没看见,那旋儿多大,六子叔被拽住,我不砍,捞不上来,连自个命也得搭进去。” 村民们是讲道理的,我在水里的危险那是真真切切,没浮游显灵救我,肯定被旋儿扯进去。 六子他爹听了解释,脸色稍霁,勉强接受,点头背着儿子的尸体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我难免有些不快,却也没表现,抱着容器归家。 越渐渐的停了,我进了院门,没看到爷爷和妮儿,直接去后堂放回浮游,诚心的供了三支香,去前面找爷爷。 找了一圈,家里没人,蓑衣也不在,我想是不是去卫生所呢?套上蓑衣往卫生所走。 卫生所的大门歪歪斜斜,里头摔了不少东西,爷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气氛凝重。 “爷爷出什么事了?”我小跑两步,进了卫生所问道。 爷爷叹口气,脸色晦暗的说道:“瘸半仙被他徒弟阿水就走,阿蛮受伤了,得养一阵子。”顿了顿,恼火的拍了拍膝盖,“田敏被抓走了!” “什么?他们抓田敏做什么?”我问道,跑就跑了,怎么还想着害人。 爷爷哼了声,厉着脸的说道:“还能做什么,害人啊,做人质啊!瘸半仙死不悔改,断送年轻时候的阴德,要遭报应!” 我有点后悔阻止爷爷了结瘸半仙,现在害田敏跟着受累,愧疚的说道:“爷爷,是我不对,不该放过瘸半仙,还给他治病。我们赶紧找到田敏吧。” “不急,他们不会拿田敏怎么样。”爷爷胸有成竹的说道,“瘸半仙还想做别的事,田敏就是护身符,活着才能威胁我们。等着吧,瘸半仙还会找上门的,我也要先养好伤。” 爷爷年纪大了,又被水蛭吸了那么多血,是需要好好养养。我也相信爷爷说的,田敏暂时没危险。 我和妮儿扶着爷爷回去,这时雨已经停了,天还没放晴,黑压压的一片,显然还有暴雨。 到家后妮儿进厨房生火做饭,爷爷把我叫进房间,问在留仙河捞了几具尸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担心爷爷的身体,暂时不想他操心,说捞了五具尸体,有个人的运气好,捞上来还活着,捞六子时的意外只字不提。 爷爷盯着我不说话,我就有点慌了,手心里直冒汗,从小到大我都怕爷爷发脾气,不敢对爷爷撒谎。 “没事就好,出去吧。”爷爷摆摆手,疲惫的说道。 我如蒙大赦,生怕爷爷看出端倪,给我吃教训,转身就跑了。 吃完饭,我帮妮儿收拾了锅碗,感觉今天很累,早早的回房睡了,却做了怪梦。 我身在冰冷的水里,冻的浑身发疼,想赶紧上岸,偏偏这水无边无际,看不到岸边。 “二傻子!你咋滴啦!”我听到妮儿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冰?” 我迷迷糊糊的醒了,看到妮儿坐在我旁边,皱着秀眉,一脸的担忧。下一秒,我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垂下眼皮,意识慢慢模糊,陷入梦中。 这回不是在河里,而是灰蒙蒙的世界,啥都看不清,六子捂着手腕子走过来,苦着脸说道:“我疼!仲谋,砍的我好疼啊!又不是我抓的你,是你自己抓的自己啊!” “明明是你抓的我。”我记的清清楚楚,说的理直气壮。 六子当时沉的像块石头,在水里背着都险些驼不动,被扯到水底。 第29节 六子不听,挥着断手的臂膀,血水都撒到我的眼睛里,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说没有!没有!就没有!”六子情绪波动,狂叫道,“你背的石头,当然沉啊!” 我一下子就迷糊了,背的什么东西还能不记得,立马反驳,说道:“我不眼瞎,也不是傻子!分得清是尸体还是石头的。” 六子见我不听他的,气的五官扭曲,单手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说!是不是石头!你就是故意砍我手腕子!说你是故意的!” 我被掐的都快咽气,脸部充血,哪里还能说话,挣扎着使劲掰六子的手。 正常情况下,我的力气很大,今天就像使不上劲,还清楚知道这是梦里,更清晰的感受到窒息,如果咽气了,就真的死掉啦。 “说啊!”六子狰狞的脸恨不得贴近我的脸,龇牙咧嘴的,像要啃我的脸。 我放弃掰开他的手,抬腿一脚撩阴踢,六子在梦里还是被我撩倒,我趁机甩开他,转身跑进灰蒙蒙的世界。 “仲谋!别跑!快回来!” 我听到爷爷的声音,顿住脚步,四下张望,喊道:“爷爷!爷爷!” “往右边走!”爷爷回应道,“跟我说的做,不要乱跑。教你的北斗七星步还记不记得?右三步,走北斗七星,别回头!” 爷爷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治鬼的手段几乎没有,说拿下上不得台面,唯有北斗七星步,让我每天练习,牢牢的记住。 爷爷说:“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能教给你的东西。” 我按照爷爷说的,一会右三步,走北斗七星,一会左三步,右走北斗七星。虽然没回头,眼角却能看见六子追上来,偏偏快追上我的时候,我正好踩着北斗七星步,六子就像个没头苍蝇,胡乱抓一把空气。 就这样,我转悠了一会,眼前忽然开明,刺眼的白光射进眼睛,抬手揉了揉,已经回到房间,外面已经天亮了。 爷爷白着脸坐在床头,妮儿在旁边看到我醒了,扑过来担忧的说道:“真是个二傻子,怎么都叫不醒啊!” “没事,没事,就是太累了。”我的肚子适时的叫了,“妮儿,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妮儿瞪了我一眼,说就知道吃,转身出去给我下面条吃。 爷爷见妮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苍白的脸阴沉下来,抬手给我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敢骗你爷爷我!” 刚才醒来我就知道昨天留仙河的事露馅了,爷爷知道我没说实话,所以支开妮儿,免得吓到她。 而且,我还有不好的猜测。 第45章 找手 在爷爷锐利的目光下,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昨天的事,半点都不敢隐瞒,没遗忘一丝细节。 听完后,爷爷的脸色风云变化,沉思了会儿,问道:“你怎么想的?心里有没有底?” 我点点头,亲身经历的事,肯定有发现的,说道:“啥都不知道,那还不白费爷爷这么多年的教导,白吃了十多年的饭。” “嘴巴越来越会说了。”爷爷脸色稍霁,又甩了我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难怪现在哄的妮儿对你好!” “爷爷教的好。”我顺嘴拍了一记马屁,又惹来爷爷的巴掌。 “油嘴滑舌,赶紧说事!”爷爷这是在考验我,那我当大人看。 我整了整思路说道:“有三个猜测,一个河童搞的鬼,我把他杀死了,昨天正是复仇的好机会;二个瘸半仙的诡计,把六子的尸体藏在水底,调开我们,趁机逃走;三个……”我摸了摸手腕子上红绳,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我和妮儿的关系越发融洽,不愿这么想,不愿接受事实,如果没被爷爷发觉,我会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头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不被发现,暗地里想法子处理掉红绳。 爷爷瞪了我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道:“怎么不说话的呢?说下去啊,怕个什么劲,男子汉大丈夫的!” 我垂着头没搭理,妮儿端着面走进来,送我面前说道:“快吃了吧,我打了个鸡蛋在里面。” 我接过碗,不管烫不烫就往嘴里塞,先躲过爷爷的追问,反正他老人家心里门儿清,猜到我的意思。 “吃完了,我们去六子家。”爷爷站起来走出去,“烫不坏嘴是吧,没人跟你抢!” 妮儿坐在旁边,歪头看着我说道:“爷爷怎么生气呢?” 我含糊的说声没事,埋头吃完面,穿好衣服和爷爷去六子家。 村子里好几家都挂上白幡,我们路过的时候听到里头的哭天喊地,很悲戚,因为死的壮年男子,家里顶梁柱的劳力。 在这个年代,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就是家里的重要经济来源,倒了就是天塌了个窟窿。 “去上柱香吧,都是一个村的。”爷爷说道,每经过一家都进去。 治丧的人家见到爷爷,边抹泪边道谢,说晓得捞师的规矩,过了治丧再拿礼道谢。 我本就不是为了钱才下水,见爷爷看向我,又不敢坏了规矩,也不能坏规矩,连忙摆摆手说道:“再说再说。” 爷爷眼里浮着笑,跟治丧人打了招呼就离开。 六子家也不例外,我照样先上香,耳朵里听爷爷和六子他爹说,六子不急着下葬,等找回右手再说。 “二哥,谢谢你还亲自来一趟啊。”六子他爹今天正常多了,只是痛失儿子,满脸哀伤。 他拱手道谢,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的事,仲谋多多担待,我急昏了头。”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又是长辈。 且,昨天的事还有别的原因,不能全归咎到六子他爹身上。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我也有错的地方,您不怪我就成。” 六子他爹答应延长停灵,我们就离开归家去,安排找回手臂的事。 爷爷说想找回右手,还得从我这里开始,问我在留仙河哪里砍的右手,再去留仙河一次。 雨停了,下水沟的水不见少,水流与昨天差不多,粗看之下都一样。但是,我打捞尸体,已经不是单纯的熟悉水性,仅凭一眼就瞧出水流平稳,少了许多的暗涌。 与昨天那愤怒咆哮的湍急流水,这安全了很多。 我准备直接下水,爷爷把我往后扯退一步,呵斥道:“不长记性啊,昨天留仙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东西作祟,准备妥当了下去,跟我回去。” 扯着我往回走,准备了镐子、柴刀、一跳粗绳子,跟我去背镇长他爹的时候一样的东西,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这是煮熟的黏米。”爷爷说道,“又东西缠着你就糊上去。” 这黏米不是单纯的一种米,以糯米做主,混合着麦芽糖,以及其他米一起,煮熟后摊在夏天正午的阳光下曝晒,又用寒冬午夜的冰水浸泡,取出风干保存。 爷爷给我看的书上说,黏米有奇效,塞进邪祟的嘴里,入口即化,黏住邪祟,行动迟缓。 我没见过实物,也不曾见爷爷鼓捣黏米,如果爷爷制作过黏米,我肯定有印象。 爷爷给我的不多,也就用手抓的一把,不舍的说道:“好多年前的东西,不多了,制作不易,省着点用。” 我点点头,用小布袋装好,系在裤腰带上,别了柴刀和镐子,背上粗绳出家门。 妮儿跑出来,说道:“爷爷,我也想去,以后跟仲谋是夫妻,我不能什么都不会,拖他的后腿。” 我们做的事阴气重,女人属阴,又是水里的活,不好接触。 先前我也告诉妮儿,让她安安心心待家里,看来她是没听进去。 爷爷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就不悦,我担心她惹恼爷爷没好果子吃,出声说道:“下次吧,这次找只右手,没什么好看的。” 爷爷回首瞪了我一眼,说道:“一起去吧,你说的很对,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以后还得你陪着仲谋一辈子,学点没坏处。”顿了顿,严厉的警告,“女人接触这些麻烦事多,没本事前别添乱,听我的话行事!” 我不晓得爷爷在想什么,不过他老人家答应,我就更没什么反驳的话。 三人到了留仙河,爷爷把粗麻绳系在我的腰间,打了个活结,说道:“遇到危险好解开,保命要紧,记住了没?” 我点点头,已经准备就绪,再次扎进留仙河,不晓得怎么搞的,脑子里回忆的都是昨晚的梦,感觉周围变得的水特别冷。 压下心里头的事,我潜到河底,随意找就看到河底的淤泥里头埋着半截右手。 我欣喜的游过去,抓住右手,赶紧上浮,却感觉腰间的绳子断了,我拿着的右手挣扎起来,掌心还睁开一只眼睛。 第46章 捞木人 那只眼睛充满了恶意和怨毒,就像梦里的六子,我知道事情不好,立马扔右手,它却死死的夹住我的手指。 我的指节都充血,有些麻木的感觉,这样下去血液不流通,可能废掉。我想,它就是要废掉我的手,因为我砍下它的。 心里想着事,我的动作却没慢,浮上水面,往岸上看,爷爷果真不在岸边,妮儿昏死在地上。 顾不得右手缠得紧,划水游到岸边往上爬,忽然阿水从草丛里跑出来,一只脚踹向我的头,扎扎实实的踢中我的额头,疼就不说了,这下的力道重,我立马沉入水里,那右手随即扣住河底的水草,把我困在水中。 刚才入水突然,没憋足气,我坚持不了多久,摸下腰间的柴刀,砍断水草,却不敢碰右手。 这回倒是安然的上岸了,也不见踢我的阿水,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右手,拍醒昏睡的妮儿。 “爷爷呢?”我问妮儿道。 妮儿揉了揉眼睛,神色清明之后,娇恼的说道:“阿水和瘸半仙来了!抓住我威胁爷爷割断绳子,后来打晕我,带走了爷爷。” 爷爷的本事大着,哪里这么简单被挟持,多半是故意被带走的。 我在周围晃了圈,找到一些痕迹,爷爷与瘸半仙去上水沟的方向。这时被右手夹住的手指变成了紫色,必须快点处理。 没办法了,掰是掰不开的,只能用柴刀再砍它一次。 心里发了狠,暗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六子你别怪我啊,不砍了它,我的手就得废。而我下水靠的就是手脚功夫,少了谁都不好使,妨碍我下水。 决定了就挥刀! “住手,你做什么啊?”妮儿抓住我的手腕子,柔柔软软的力气,肯定挡不住我的,偏偏我就顿住手。 “咋啦?不砍掉,你以后就跟着个残废啊,我也失去养活你的手艺。”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妮儿耳朵尖儿发红,娇羞道:“谁要你养活,我自己养自己!”缓了缓语气,“忘了爷爷给你的黏米吗?糊在这个怪手上,它不就没力气夹你了。” 心想,是这么回事儿! 我放下柴刀,打开腰间的袋子,捏了些黏米,往掌心的眼睛糊。眼睛的下方长出一个嘴巴,舌头撩过来,勾住黏米就吞,多久没吃饭,饿慌了似的。 才吃下去,我就感觉那右手僵硬,力气也小了很多,再去掰时,轻而易举的掰开,拿备用的袋子把它装起来。 “妮儿,你先回去。”我看着妮儿说道,“我去上水沟找爷爷。” 妮儿鼓起嘴巴,生气的说道:“怪我碍手碍脚,拖你的后腿,嫌弃我是吧!” 我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过会肯定和瘸半仙有场恶战,我担心你的安全。”犹豫了会,“要不,要不跟着去吧,躲远点。” 妮儿转怒而笑,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你去吧,我不去碍手碍脚了,你自个主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第30节 我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不清楚女人心里怎么想的,脾气像天气,说晴就晴,说雨就雨,也没个定数。 “那我走了,你快回家去。”我嘱咐一声,赶紧往上水沟跑。 上水沟的水位刚没过河岸,水流却还是汹涌,上游的水路经这里,部分往深水渠流,部分往下游去。 瘸半仙就坐在岸边等我,爷爷的手被反绑着,捆在粗柳树上。 “来了啊。”瘸半仙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像快咽气了,“上回在我家门前的河边,你运气好,这回再下水,给我捞具尸体。” “啥尸体?”我问道,上次帮他捞的寡妇。 瘸半仙往上水沟一指,说道:“在那,还没死呢!”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分明就是个木头人浮在水面,却立马在扑腾起来,似乎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了。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这是木头啊,它自个浮在水面,又淹不死,捞起来有什么意义?”边说边看爷爷,这明显有诈,让他拿个注意,这水下不下。 我觉得爷爷没这么简单被制服,虽然他身上的伤没好,但瘸半仙也只剩半条命了。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瘸半仙恼火的吼,又咳嗽一阵,脸色都涨红,“我要你死啊,又不是要你真的捞!反正你不去,我就请二哥下水!” 爷爷察觉到我的目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看向我腰间的小布袋,里头装着一把黏米,刚才用了五分之一。 有了主心骨拿的主意,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说道:“别搞我爷爷,我现在就下水,是不是捞起那个木头人,就放过我们?” 瘸半仙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也恨自己下不去杀手,却还是不愿意杀人,希望他知错悔改,治病好好活着。 “啰里啰嗦的,年轻人要有决断!”瘸半仙说道,阴沉着脸走向爷爷。 我担心他做什么,不敢再多话,先跳进水,扒拉着岸边,说道:“我下水了!” “还不快去捞尸!”瘸半仙气呼呼吼道。 我游向了在水面挣扎的木头人,它跟真人溺水一样,拼命的挣扎着。我靠近后,手就摸进了布袋子,掏出剩下的黏米,靠近木头人。 那木头人见到我,眼睛活灵活现的闪过锋芒,扑向了我,力气大的惊人,一手箍住我的上半身,两腿缠住我的下半身,腾出的手就按住我的头顶,往水下潜。 我积极的深吸口气,就被他按进水里,直往河底沉不说,还顺着河底的暗流往下游飘,身不由己。 我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济于事,完全被控制住,手里抓着黏米也用不上,只能拽好了,别撒掉。 水流的速度快,我不知道被冲到哪里,衣服被水下的东西挂住,停了下来,并且被拽住往上拉。 “大鱼!是条大鱼哟!” 浮出水面我就听到这句话,那限制我的木头人就忽然失去力气,我趁机把手里的黏米往它嘴里塞。 木头人僵硬的躺在水面,除了眼睛灵动,看不出像个灵活的木头人。 “上岸喽!” 我又听到一声吆喝,人就被扯出水面,下意识抓住木头人,和它同时摔上岸,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道人。 第47章 师徒 道人慈眉善目,身上的道袍洗的发白,带着斗笠,正是他的鱼竿把我勾住,又拽上岸的。 我打量他的同时,看了看现在的位置,已经在山里头,走回去得大半个小时。 这么个老道人端坐在此钓鱼,普普通通的鱼竿就能拽住个大活人,他肯定不是个普通老道人。 对我目光,老道人丝毫没有在意,抬手在鼻前扇了扇,说道:“好臭的味儿,人也就罢了,芯子还不错,木头里外都是臭的,臭不可闻,正好我拿回去当柴烧。”他去捡那个木头人,在关节处点了数下。 他不像坏人,我胆子也大起来,说道:“老人家怎么称呼?我是山外村子的,谢谢您救命。” 老道人正眼瞧了瞧我,失望的说道:“不谢,不谢!我不是救你,是缺柴火,以为你是条能饱肚子的大鱼!”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了就是救了,我弯腰作揖,说道:“我有急事,不能多待,明天我来这找您,我就住在外面村子,打听捞尸人孙仲谋就能找到我。” 身份交代的清清楚楚,我就不耽搁了,顺着上水沟的河岸往回走,担心爷爷伤势未愈,扛不住瘸半仙和徒弟阿水联手。 我加快了脚程,也花费二十几分钟回到下水的地方。还好瘸半仙坐在那里没动,阿水也没出现。 瘸半仙见我从草丛里钻出来,先是一惊,掐指算了算说道:“不对啊,你这会该在河底挣扎,我那木偶人明明还抱着你!” “区区木偶人,奈何不了我!”我说道,表现出强势的样子,“放了我爷爷,我就饶了你的命,还给你治病,再活几年。” 瘸半仙面目可憎,回光返照一般,跳了起来,说道:“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敢在老前辈面前逞凶,真是活的不耐烦!阿水,还不出来替师傅了结他!” 茂密的树枝上跳下一人,不是阿水是谁?他目光痴呆,却透着狠意,拿着一把杀猪的宽刀捅过来,痴呆的眼神忽然变得疯狂。 “就该这样,早就该这样。”阿水嘀嘀咕咕的说道,“听我的,杀!都杀了!” 我连续躲了几个回合,地上一个翻滚,顺势抽出腰间的柴刀。 锵!锵!锵! 柴刀和杀猪刀碰的火煋四溅,我技高一筹,先砍伤了阿水的手臂,皮肉翻出来,里面布满了红色的丝线,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置若罔闻,丝毫不影响杀猪刀砍人。 关注这边的瘸半仙哈哈大笑,说道:“好徒弟!真的是好!把自己弄成半个傀儡,难怪你的行动奇怪,不畏惧疼痛!” 我暗骂一声:变态!这好个屁! 阿水咧嘴一笑,接了瘸半仙的话,说道:“师父,你夸我,为什么不早听我的!”眼里的疯狂带着一起癫意,手脚猛然加快,砍的我连退三四步,距离瘸半仙只有三步之遥。 锵! 又是一刀落下,我格挡住,不成想阿水就地翻滚,挪到我的身后,我心头大惊,急忙转身。 噗! 回头我就接了一脸的血,阿水的杀猪刀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好……”瘸半仙的话音裹进血沫里,“杀的好!”一把掐住阿水的脖子,“我养你这么大,就是想借你的身体活着,你却恩将仇报,暗地里给我下药,以为我不知道!” 阿水的眼睛里浮现泪水,那种疯癫的目光偃旗息鼓,哽咽的说道:“师父,师父,我不想的,我也不想死啊!这样都好,我们黄泉路上有个伴!”杀猪刀又往前送了几寸,瘸半仙死了。 而阿水扬起杀猪刀就抹了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两下断气。 我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袋里飘着:什么情况?咋自相残杀呢? 爷爷叹口气,本该被捆住,却轻易挣脱,走到我身边说道:“给他们收殓尸体,都是可怜人。” 我木纳的点点头,收起柴刀,还是没忍住,问道:“爷爷,他们怎么回事?” “都想活着,都又不想对方死,不想对方犯错,想纠正对方的错误,却又想帮助对方。” 爷爷说的话互相矛盾,瘸半仙和阿水的情况确实又像这样。 “别想魔怔了,人心很复杂,因为有情。”爷爷打断我的思绪,“以后你就知道了。” 收殓了尸体,我们也没带回村,用镐子挖了个坑,把他们埋在一起。 回到村子,我把六子的右手拿出来给爷爷看,那只眼睛还眨巴着。 爷爷看了眼,就沉下眼皮,放进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有透明的液体,我闻到冲鼻子的怪味。 我问爷爷不直接还回去吗?爷爷说先泡两天,现在还回去就是自找麻烦,引发尸变的。 再看了一眼那只右手,我心说这还用尸变,已经尸变了好吧,都长眼睛和嘴巴了。 这时,我才缓过神,田敏还没找到,说道:“爷爷,田敏呢?瘸半仙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已经回卫生所。”爷爷眯着眼睛说道,“其实,瘸半仙师徒不坏,就是魔怔了。到底是谁告诉瘸半仙,夺舍还魂的手段?” 我听懂爷爷话里的意思,却不明白爷爷担忧什么,瘸半仙的手段当然是跟他师父学的,夺舍还魂也该是的。 事实,我想错了,瘸半仙的师傅还真不屑于学这种手段,甚至鄙夷。 两天后,雨过天晴,上水沟的水位下退,山洪的威胁终于没了,也是个出殡的好日子,村里头的死者停灵两天,都打算下葬。 六子他爹眼见别人家的都入土为安,自家儿子的尸骨都不全,就眼巴巴的在前一夜敲响我家的门。 我开的门,看到是六子他爹,猜到他今晚来的目的,就不知道那右手泡好了没,六子他爹看见儿子的手活了会不会吓昏过去。 “仲谋,你爷爷在吧?”六子他爹递上礼,“上次的事对不住啊,本来打算治完丧再来,可是……” “进来吧,手可以拿走了!”爷爷在屋内喊道,打断了六子他爹的话。 六子他爹又喜又悲的点点头,撒丫子跑进堂屋,爷爷坐在桌边,桌上放着那只右手,已然没了眼睛和嘴巴。 第48章 三六九封钉 我面上带笑,看来是泡好了,不用担心六子他爹昏倒。 六子他爹抱紧那只右手,激动的躬身感谢,说道:“二哥啊,谢谢你,我儿能全乎的入土,打捞的钱,一份不少,后天全都送来。” 爷爷抬眼看六子他爹,不温不火的说道:“一具尸体一千块,你拿得出手那么多钱吗?哼!” 这话说的难听,也是大实话。上次打捞留仙河沉积的尸骨,那些人家都没拿出一千块,因为都穷啊,全家一年的收入很难这么多。 六子他爹尴尬的说不出话,呆站在堂屋里,抱紧了那只右手。 “钱的事先不谈,你听我的。”爷爷顿了顿,严肃的说道,“六子最后入土,棺材里头必须撒上石灰粉,每颗封钉用鸡狗血浸泡,明天正午在太阳底下晒干,打三六九钉下去。” “二哥,啥叫打三六九?”六子他爹听的认真,摸了摸儿子的右手,忐忑不安的问道。 “仲谋你来说。”爷爷闭上眼睛说道,又要考我的意思,最近爷爷变得比往年更喜欢考教我。 我揉了揉头发,回忆书籍上的内容,简单的说道:“所谓三六九,就是钉封钉时,钉子只能打三下,或者六下,或者九下,除了着三个数,多了少了都不行。” 六子他爹疑惑的抬头,皱眉问道:“二哥,我儿子是不是有啥问题,不是讲究封钉最多敲三下,打不进去也不能打了,再打惊扰死者吗?” 我看了爷爷一眼,想着该不该告诉六子他爹,这三六九就是镇压他儿子的,明天能不能安然出殡就看封钉钉的结果。 书籍上说了,只有死后不安,入土不宁的死者才用这种方式封棺。 爷爷眼皮都不抬,也没理会六子他爹的问话,我心里有底了,爷爷这是让我自个琢磨怎么说。 “您照办就是,明天我和爷爷都去的。”我直接给六子他爹一颗定心丸,总比说出原因吓人的好。 且,这样非比寻常的封棺法,爷爷明天必须盯场,真有问题也好解决了。 六子他爹吃下我给的定心丸,脸色稍霁,痛快的点头说道:“二哥,明天麻烦您了,要是没事,我就先回了?” “回吧,别忘了刚才的话。”爷爷说道,六子他爹点点头,告辞离开。 我送他出门回到堂屋,爷爷说早些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第31节 这晚我睡的很沉,次日一大早就醒了,先给鱼爹上香喂血,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六子家。 妮儿也来了,经过昨天的事,她更加坚定要学点东西,还说免得要我这个二傻子拼起命来养活她。 我们到六子家的时候,六子他爹迎上来,说请了专业的封棺师傅,就等我们来了。 那封棺师傅一大把年纪,附近出了名的人,手很稳,一锤子一颗钉,决不多打半下惊扰死者,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请他去封棺。 爷爷跟他聊了两句,那封棺师傅就沉着脸点头,眼神囧囧发亮,说道:“二哥,你搞打捞队那会,我们合作的次数也不少,这回咋回事啊?要不是你提前递消息,我今天就去镇上了。” 爷爷摆摆手,盘了眼周围说道:“不好说,你过会控制点力道,三六九记住了!” “好咧!”封棺师傅爽亮的说道,眼里多了一丝重视,显然姜是老的辣,猜到了些东西。 六子他爹走过来,说都可以封棺了。 封棺师傅取出自己的锤子,这也是有讲究的,我知道的不多,爷爷的书籍上只说,锤子非金非木,每个封棺师傅都有自个专用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这个封棺师傅的锤子通体黑色,只有打钉子的那里呈鲜红色,像把朱砂抹在上面。 有些特殊的棺材,还要封棺师傅自己带的封钉。 今天也特殊,却不用封棺师傅的,而是昨晚爷爷交代特殊处理过的。 六子他爹拿出五颗封钉,都递给封棺师傅,封棺师傅在手里颠了颠,说道:“二哥,封钉有点轻,不碍事的吧?” 爷爷说不碍事,让他反着钉,正常情况都是顺时针。 封棺师傅站定,腰杆子挺得笔直,如同峭峰一般,不卑不亢,吆喝道:“封棺喽!” 砰! 一锤子下去,封钉没入三分之一。 又吆喝道:“出殡喽!” 砰! 又三分之一,力道把控的极为好。 又吆喝道:“入土喽!” 砰! 整颗封钉没入棺盖,不多不少,刚刚与齐平不凸出。 我惊讶封棺师傅的手艺,突然棺材里头有动响,似乎有个活物在跳动。 砰!砰!砰! 棺材盖都被掀起一角,又回落。 “仲谋,压住棺材盖!”爷爷说道,扑上去压住一头,我也不慢,几乎同时扒紧棺材盖。 封棺师傅的脸色变了变,手却很稳,又吆喝一声,钉一颗封钉,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却依旧稳当,不见慌乱。 第二颗封钉落下,棺材里的东西跳动的更厉害,整个棺材都跳起来。 第三颗封钉之后,真是不得了了,我半个身体扒拉在棺材盖上,都险些压不住! 这时,灵堂里头的亲朋好友都吓的脸色发白,胆小的腿都软了,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爷爷猛地拍了下棺盖,喝道:“哭丧!六子的亲朋好友都给我哭!使劲的哭!” 也不知道这些人被吓的,还是真的伤心,又或者都有,被爷爷这么一嗓子吼下去,立马哭天抢地,比头一天哭的凶了几分。 这哭声一起,棺材就渐渐稳当,爷爷让封棺师傅继续,这是最后一颗钉子。 买封钉的时候,卖家都是卖五颗的,一来四颗的意头不好,二来五颗封棺常人用了折阴寿。 封棺师傅抹了抹额头的汗,对准位置下锤子! 砰! 砰! 这下可不得了,捅了马蜂窝似的,那棺材活蹦乱跳,咋都压不住! “钉!”爷爷喝道,手死死的压住棺材,脸都通红,脖子和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连续两锤子,封钉却没没入,封棺师傅上赶着接了三锤,那封钉还差一点。 封棺师傅直冒冷汗,说道:“二哥,不行了,这一锤子下去,肯定得没入啊,凑不到九!” 第49章 恶意 那封钉凸出二三毫米,还得连续敲三次,凑够九数,力道控制到何种程度才能分毫不差?我想象不出来,封棺师傅也心知肚明,他是做不到的。 爷爷的脸深沉如墨,说道:“钉五颗!入棺眉!” 封棺师傅张大嘴巴,颤颤巍巍的拿起最后一颗封钉,说道:“二哥,这成么?死者受不受的起啊?” “你觉得呢?这么能耐!”爷爷的眼睛盯着棺材,似乎看透了棺材,直视里头的六子的尸体。 棺眉就是棺材,与死者躺下后眉心相对应的位置,一颗封钉下去,犹如头悬利剑,压制住了死者的鬼魂,磨灭鬼魂的意志,直至灰飞烟灭。 而还是第五颗,常人受不住的封钉数。 “二哥拿的主意,我自然信的!”封棺师傅咬紧牙梆子,稳住情绪,对准棺眉的位置,“几下!” “一下!” “封棺!出殡!入土喽!” 砰! 锤子落下,封钉未动,封棺师傅呲牙,说道:“这里头是不是死人!” 爷爷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再钉!” 封棺师傅明白,里头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封棺成功。他不在多话,凝神静气,身如利刃,自带锋芒,扶住封钉,又是一锤子。 砰! 没入了一分! “这里有座山哟,山里有个老道人喽,歌曰:愿者上钩来啊!” 突然,屋外头传来嘹亮的唱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入耳,偏偏压住了满屋的哭声,镇压了活蹦乱跳的棺材。 封棺师傅看准机会,锤向棺眉的封钉。 “且慢!再入一分便是业障!” 声音洪亮,封棺师傅顿了手,屋内的声音止了,棺材安静了。 我扭头看见昨天遇到的老道人走进大门,扛着鱼竿,提着鱼篓,带着斗笠。 三步一晃,眼前一花,那老道人已然在棺材边上,双指夹住棺眉的封钉,轻轻上挑,封钉飞出,手掌拍向第四颗封钉,恰如其分,刚好没入棺盖。 这种手段,我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和封棺师傅都诧异的看向老道人。 爷爷先反应过来,放开棺材,拱手,尊敬的问道:“敢问道长尊称,打哪里来?” 老道人抬着下巴,说道:“自是山中来的,尊称不敢,自称山居道人。” 爷爷的眼睛微眯,神色严谨,躬身后退半步,比刚才更敬两分,说道:“前辈请!既然来了,想必是解决棺中之物的。” 山居道人眼风都没扫爷爷一下,哼了声说道:“里头是我徒弟的一魂,被这小子身上的恶意蛊惑,做下恶事。这徒弟种的果,自然由我来了结。” 说话间,眼神扫过我手腕上红绳,我赶紧捂住,担忧的看向爷爷。爷爷自然也主意到了,晦暗的眼神表明他老人家恼火了。 “您是瘸半仙的师父,应该您来的。”爷爷嘴角挂一丝笑意说道,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并不见惊讶。 山居道人没应,脸色却闪过一丝恼火,重重的拍了拍棺材盖,手指虚空画了两下,喝道:“孽徒!不好好学道,丢尽脸面,还连累为师受人嘲笑!速速出来!” 棺材里头不声不响的飘出透明的瘸半仙,还有一团黑气紧跟着他。山居道人抬手把黑气捏散,我感觉手腕上的红绳有异样,摸了摸,竟然断开了一半。 然后,山居道人收走瘸半仙的鬼魂,说道:“孽徒,为师要罚你百年禁闭!” 直到山居道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灵堂里头的人才敢喘气,六子他爹扑上来问爷爷,可以出殡吗?得到爷爷的允许,立马请抬棺的亲朋动手。 我缓了口气,看向吓的还没回神的妮儿,却没上前安慰,只是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子,浑身不得劲。 “二哥,那山居道人可是……” 封棺师傅面色凝重的发问,爷爷打断他的话,说道:“他们这种高人不会随便找你我麻烦,也不是我们的错,安心吧。” 封棺师傅才脸色顺了些,不在六子家多待,起身告辞离开。 六子的棺材抬出大门,爷爷沉默不语的带着我和妮儿归家,才关上院门,爷爷就冲妮儿发火,喝道:“东西哪来的!交代清楚!” 大有一气之下,动手的感觉,别说妮儿,就是我都没见爷爷发这么大的火,看来真的是被气着了。 妮儿被吼的呆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都是我媳妇,看她的样子,我心疼了,站出来说道:“爷爷,可能不是妮儿的错呢?” 爷爷直视着妮儿,眼神极具压迫性,我站在旁边都不敢喘大气,小声的说道:“妮儿,你说你不知道啊,快说啊。” 妮儿愣愣的回神,受到委屈,眼眶就红了,想她是镇长的千金,被爷爷强迫接到家里,给我做媳妇,心里头不爽快,刚来那会就给我两嘴巴子,可见脾气倔,又刁蛮的,直到这两年才缓和关系。 现在她眼眶一红,我像看见刚来时的妮儿,那倔强的表情半点没变。 她说道:“对啊,就是我!我送的怎么了!他死了,我就能回家!能改嫁!”跺跺脚,捂嘴呜咽着,转身跑回房间,“东西是我爹给的!” 我心头一阵刺痛,茫然的看着妮儿的房门,听着她的呜咽声,脑子里回荡着:她想害我,对我好都是假的,说红绳保平安也是哄我的! “发什么愣!你是他李家的女婿!”爷爷拍了一记我的后脑勺,“明天收拾东西,带妮儿回娘家,请你岳父来家里一趟,就说我找他!” 我点点头,又连忙摆摆手,低声下气的说道:“叫妮儿回去吧,我不做李家的女婿了。” “不做也得做!是你背回李老爷子的尸体,都得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爷爷瞪着我说道。 我本来就敬畏爷爷,刚才用尽了胆子才出声反驳意见,现在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点头应下。 下午吃晚饭,妮儿都没出门,我本来想吃完后给她送进去,后来想了想,她都想我死,管她做什么! 睡觉时,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堵的慌,到了后半夜我听见院子外面的脚步声,立马就爬了起来。 第32节 第50章 狐脸女人 我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迎头就碰上个人——是妮儿,朦胧的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像两个小毛桃。 “你信不信我?”妮儿仰头问道,眼里都是倔强和执着。 我没说话,转身回房间,不知道该回答信还是不信。 良久,妮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道:“好,我知道了。” 她没进房间,踩着步子跑了。 我听到她的房门“啪”的声关上,才拉被子蒙住头,念叨着,“睡觉吧,睡觉吧。”真的就睡着了。 可能睡的太晚,醒的时候爷爷做好早饭,堂屋的桌上放着礼物,爷爷说吃完早饭,我和妮儿就走娘家。 “去叫妮儿来吃饭。”爷爷摆着饭说道。 我揉了揉头发,心情矛盾的敲响妮儿的房门,却发现是虚掩的,推开一看,妮儿的床上没人,被子都整理好了。 我心里一慌,叫道:“爷爷!妮儿不见了!” 爷爷沉着脸走进来,伸手摸了摸被单,说道:“早上走的,你提着礼物,去李家一趟,遇到妮儿就同去,没遇上就报信,说妮儿丢了。” 我担心妮儿,看爷爷没发火的意思,问道:“不先找人吗?去李家也不急啊。” 爷爷重重的拍了我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妇人之仁!去李家才是正事,遇上了最好,没遇上通知李镇长找的人更多,不是找的更快!” 关心则乱,爷爷说的有道理,我飞奔堂屋,取了礼物就奔出院门。 李家我来过一次,在李老爷子的尸体找回后出殡的那天,我以孙女婿的身份披麻戴孝。 见到镇长,我都没遇到妮儿,开口就说妮儿丢了,提爷爷请他去家里商量事情的话。 镇长听女儿丢了,拎着我的衣领问怎么回事。我当然不能说实话,这样镇长就不会去家里做客,还可能找爷爷麻烦,就扯谎说不清楚,让他安排人找妮儿,跟我归家找爷爷商量。 镇长也是人精,听了我的话,狐疑的打量我,又问了我好些个问题,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快到村子时,我和镇长看到了妮儿,她也看到我们,跟耗子见到猫似的,扭头就往西面的山里跑,那里是上水沟的位置。 二话不说,我和镇长拔腿就追,途径上水沟时,妮儿纵身一跃,跳进了上水沟,变成一个狐脸女人,在水面蹬了几下跑到河对岸,窜进林子不见。 “妮儿到底咋不见的!”镇长看了这情况,阴沉着脸问道。 我也不清楚啥情况,按理说妮儿从家里跑出来,最可能去的就是娘家,我和爷爷早上都这么想的,所以才先去找镇长。 “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我低着头说道,越发担心妮儿,懊恼昨晚不该那么对她,多说两句话就好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这模样给爷爷看见,又得吃巴掌。当下还是赶紧找爷爷拿主意,套问镇长红绳的事。 “你这时候还有心思盘问我,先商量找妮儿吧,那狐脸女人肯定是山里头的狐狸!”我紧接着说了句,扭头就往家去,镇长拿我没法,跟我一前一后进了门。 我转身插了门栓,爷爷不善的盯着镇长,当头喝道:“你做的好事!东西哪来的?”拿出我解下的红绳,直接扔在镇长脸上。 镇长看到发怒的爷爷,瞅了眼落在地上红绳,嘴巴很硬气,说道:“二爷,你在说什么,我女儿在你家不见,反过来质问我,拿根红绳转移话题啊!” 爷爷的脸色转阴狠,说道:“今天不交代清楚,别说你女儿,你也走不出我孙家的大门。” 镇长还是忌惮爷爷的,为了自个小命,软了软语气说道:“我们先找到妮儿再说吧,一根红绳子值当不了什么,两家的亲戚不能因这个伤了情分。” 爷爷见镇长还想糊弄,火气喷发,半点情面都不讲了。说道:“姓李的,别怪我没警告你,今天话摆在这里,自个掂量清楚!” 随即院子里刮起两道阴风,是爷爷招呼的小鬼来了,进了堂屋贴在爷爷耳边说两句话。 镇长看不见鬼魂,却被阴气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搓了搓手臂,恐慌的说道:“二爷,您做什么啊,这东西真不是我的,是个喝醉的赌鬼给我的,说红绳能避邪。我看妮儿担忧仲谋下水,就给她转送给仲谋,别的真不知道了。” 爷爷闭眼沉思了会,说道:“回头你找到那个赌鬼来见我,有些话我要问。”顿了顿,接着说,“妮儿找到了,被山里的狐狸引诱进山了,那狐狸精带话,让仲谋帮它们一个忙就放人。” 镇长听完爷爷的前半段话,高兴的连连点头,说一定找到,问能不能先回镇上,半句都不提妮儿被抓的事,想怕摊上他。 爷爷鄙夷的点点头,等他离开,才对我说道:“以后对妮儿好点,那个不是个好爹。”说罢,有几分后悔昨天发火的意思,却碍于长辈的身份,没拉下面子。 我也后悔了,想着妮儿昨天受委屈,才说出那般话的。细想这几年,虽然她是个倔强的人,但心思不会坏到算计我的?我都是被昨天接二连三的事搞懵了头,才认为她是个坏的。 爷爷整了整情绪,叹口气说道:“带上家伙,我们去会会山里头的那群狐狸,看它们想搞什么,三番两次的找麻烦。” 打捞牛家父子的尸体时,它们就向我们动手,险些害死村民。 我带上打捞尸体的老三样,镐子柴刀粗麻绳,跟着爷爷往山里走,到上水沟的下游,一只狐脸女人等在那里,正是刚才引诱我和镇长的狐脸女人。 “二爷,这厢有礼了。”狐脸女人蹲身行礼。 爷爷摆摆手,脸色臭的很,说道:“黄鼠狼给拜年,能安个好心眼吗?你们惹了我们好多次,这回直接抓我孙媳妇,真以为怕你们不成!” 狐脸女人瑟瑟的后退半步,说道:“二爷,先前我们就想看看,你们祖孙是不是传闻那般有本事,这才好求你们办事,免得白费功夫,又害你们性命。” 别说爷爷不信,就是我也不信狐脸女人的话,哪有求人先绑架一个威胁人的。 “妮儿呢?求人先放人啊!”我着急的问道。 “两位跟我来吧。”狐脸女人说道。 第51章 山中狐群 顺着上水沟走,进了山里头,又小半天的时间,上水沟的河道渐窄,瞧见尽头处的一座木桥。 带路的狐脸女人说过了木桥,就是它们族群生活的地方。 到这里距离我们住的村子已经很远,从早上到现在,太阳都西斜,办完事回去都该月上树梢头。 “这木桥是你们搭的吗?”我好奇的问道,走近了发现木桥上刻画着狐狸的图案,各种各样的都有,“狐狸活的跟人一样。” 狐脸女人撇了我一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不悦,说道:“我们是狐!不是狐狸!也不是狸!别把我们和那些杂七杂八的搅和到一块。” 我不明所以,狐狸就是它这样的啊,揉了揉头发,说道:“村子的人都叫你们狐狸精啊,我们叫错了吗?” “我们是狐!”狐脸女人固执的强调。 我耸耸肩,是狐是狸随它喜欢吧,反正我觉得狐狸就是狐狸。狐脸女人看出我脸上的意思,指着木桥上的图案说道:“东岸是狸,西岸是狐!我们是狐!” 这么一说,我仔细瞧了遍,东西两边的图案还真有些不同,狐比较漂亮灵动,狸就差了些,且狸的种类繁多。 我一下子迷糊了,难道十几年的叫法,不,村子里流传的叫法都错了? 爷爷咳了声,说道:“快带路吧,哪来这么多话,是狐就了不起?” 狐脸女人有点惧怕爷爷,缩了缩头过木桥,我也不在多话,就是心里多了个疑惑。 在西岸走了百来步,草丛里窜出一只橘红色的小狐儿,看到狐脸女人就直起身,两只后脚走路,前脚作揖,人模人样的说道:“胡七姨回来啦!胡七姨回来啦!快去通知姥姥!” 草丛里冒出几个狐脑袋,看到我和爷爷,又赶紧缩回去,之后就是一阵响动,跑远了。 “小橘,稳重点,你都十岁了!”被叫胡七姨的狐脸女人说道。 小橘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跟在狐脸女人的身旁,问外面的世界,狐脸女人也挑些有趣的说,还有镇上的事。 我想着怎么都讲有趣的,瞟了眼爷爷,却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小声的问爷爷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爷爷轻微点点头,让我稍安勿躁,跟着他行事。 我就没有刚才的闲心,提起精神注意周遭的动静。 不久后,一排排房舍出现,赫然就是个深山的村子,只不过里头走动的大多是狐脸人,还有少部分的人,却也不是真的人,而是狐变的。 我们到了村口,小橘口中的姥姥迎了出来,对着爷爷点点头,说道:“久仰大名啊,都说留仙河那里出了个厉害的捞尸人。” 爷爷连客套都省了,直接问道:“说正事吧,我孙媳妇呢?” 胡姥姥瞟了我一眼,说道:“这会儿怕是不想出来,二爷放心,你在这我们还能怎么着你的孙媳妇,先办正事吧。” “不行!”我站出来说道,“见不到妮儿,我们啥也不干,救妮儿才是正事。” 爷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意思很明确,照我说的办。 胡姥姥苦笑的摇摇头,杵着拐杖对小橘说道:“带他去你妮儿姐姐住的地方。” 小橘扬起狐头,不待见我的哼了声,说道:“渣男!活该!妮儿姐姐不会见你的!” “小橘,怎么说话的!”胡姥姥笑着杵了杵拐杖,“教的规矩都忘了,还想去外面世界!”听着像教训,其实都是宠溺。 小橘垂下头,不满的递了我一眼,说道:“追不上就别怪我!”四肢着地,化成一条橘色的影子窜出去。 见到小橘和胡姥姥的态度,我已经没刚才的急切,但终归见面了才放心,立马追了上去。 怎么说我也是运动健将,一把子力气,追上小橘,到了一间单独的木屋。 小橘不情愿的敲了敲木门,说道:“妮儿姐姐渣男来找你,见不见?” “小橘,你说什么呢?”妮儿打开房门,见到我脸色就变了,砰的一声关上门,“带他来做什么,不见他!”说着就哭出声。 我本来就不会哄女人,妮儿受委屈来我家时,我连哄两句都不成,过了三年才缓和关系。现在跟爷爷办事,嘴巴子是能了点,论哄女人,还真不成,嘴巴像塞了海绵。 “听到了,不见吧。”小橘翘起狐尾巴,得意的说道。 哄妮儿不成,怼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儿还是有话说的,我说道:“已经见到了,她刚才开门了!”见到人没事就放心,只要妮儿没事。 “走吧,你家求的事还没办呢。”我不舍的转身,回去跟爷爷回合,不管已经被气炸毛的小橘。 我心里也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村里都在传山里的狐狸精勾引男人,生了一堆的狐狸崽子,坏的很,可我现在看到的很不同。 爷爷和胡姥姥已经谈妥,晓得要去做什么事,但狐群都不能去那地方,是个禁地,只有我们自个去。 离开狐群,我们回到木桥,顺着上水沟继续走。 我问出刚才在心里的疑惑,爷爷说村里人提到的不是狐,而是狸! 如果是狸绑走妮儿,爷爷就不会这样进山,得做好拼命得准备。 而狐与狸的脸很像,幻化成人,露出狸脸和狐脸简直就一模一样,且有些地方的狐也坏的很,所以世人统称“狐狸。” 说完后爷爷叹口气,说道:“我们要办的事也不简单,过会得当心啊。” “爷爷,不就是捞东西吗?”我随后说道,我不晓得下水多少次,最近更是频繁,虽危险,却长了本事阅历。 爷爷摇摇头,凝重的说道:“那个胡姥姥厉害的很,活了好些年,她都不敢去的禁地,你凭什么就能安然无恙?” “是捞东西啊,我是吃这碗饭的。”我自得的说道。 爷爷毫无预兆的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教训道:“这会不许你下水!我去!这才捞了多久,尾巴翘上天去,要知道水下变幻莫测,山外有山!” 我懵了,爷爷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怎么能在下水啊! 但是,爷爷铁了心,我拦不住,只能祈祷平安无事,也暗恼自己惹火爷爷。 第33节 第52章 冰坨子 那处禁地是个水潭,狐族日常生活饮用水都来自它,顺着条小渠流进村内取用,反而很少用上水沟的水。 听胡姥姥说上水沟的水染了风尘气,狐族喝了不好,用来洗涤用品倒是极好的。 我听不懂啥叫风尘气,总之就是不好。 而前不久,水渠内的水变了味儿,胡姥姥沿途查看水渠没发现疑点,便觉得问题出在禁地。 但,狐族历代的规矩,不许靠近禁地,更不许动禁地的水潭,下水更是不准许。 “爷爷,这地方咋比外面冷啊?”我说道,感觉很明显,越靠近水潭,寒意越重,现在六月天的,哪来的寒意啊。 爷爷瞟了我一眼,打定主意下水,说道:“又没你什么事,老实在岸边待着,拽紧绳子,没我的准许,碰了水潭的水我就抽你!”取粗绳困定在腰间,滑下水潭。 我无奈的叹口气,等爷爷潜水时,把粗绳绑树干上,准备偷偷摸摸的下水,实在担心爷爷的身体啊,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回头被抽也无怨无悔。 然而,刚走到水潭边上,粗绳剧烈的抖动,又归于平静。爷爷下水前交代,抖绳两下就拉,三下就是捞到东西。 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耐心等了半分钟,粗绳不见动,水潭却翻起泡泡,像什么东西要浮起来,我就不愿等了,抓住绳子往上拽。 咻! 粗绳射出水面,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地上粗绳——断了! 断口处结着冰渣子,似乎被冰冻过。 这时,水潭上面浮出了一个冰坨子,我定眼去瞧,竟然是爷爷被冰封了,还保持着划水的动作。 “爷爷!” 我错愕的叫道,人已经在水里扑腾,浑身就打了个激灵——好冷的水,如腊月寒冬的河水! 却顾不得这点寒意,我抱着冰封的爷爷游上岸。 说来也是怪,上岸两三秒的时间,爷爷身上的冰化了个干净,如果不是衣服头上的冰渣子,都不敢相信爷爷刚才被冰封了。 爷爷发了寒颤,低声说道:“回村……万……”人就昏死过去,还在发抖。 我背上爷爷,像背着块冰铁皮,直往山外冲,跑到木桥那里时,遇到小橘,它问发生啥事了,我没时间解释,只喊了句照顾好妮儿,头也没回的奔跑。 我心里只有一个主意,赶紧回卫生所找田敏,它是最近的医生。 可这里离的远,又是在山里头,我跑的再快,也看到了出来的弯月,所幸爷爷的身体也没那么冰了,只是人还在昏迷。 到留仙河和上水沟的交界处时,我已经累得头昏眼花,仅凭心里的意志坚持,“不能倒!爷爷的性命都握在我手上了!” 一头橘红色的大狐却忽然冲到我面前,妮儿抱着小橘坐在它的背上。 “爷爷怎么样呢?”妮儿慌张的问道。 我累的没多余力气说话,担心一松嘴就倒下。 小橘拍了拍大狐的头,那大狐叼起我往村里跑,还好天色已晚,村里没人走动,在妮儿的指引下,把爷爷送进卫生所,那大狐变成个影子,钻进小橘身体里。 田敏检查了爷爷的身体,摇摇头说道:“二爷体表的温度起来了,身体里还有寒气,我已经施了针灸,大概两个小时后就醒了,但清除不了内里的寒气,二爷醒后也不能走动,只能躺着。” 那就是废了! 爷爷那么厉害的人,都能招魂度鬼,醒来发现自己废了,受得了么? 我捂着头,不晓得爷爷能不能接受,但我想这件事跟狐族撇不开关系,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小橘。 “都是你们狐狸惹的货!”我口无遮拦的说道,还存一丝理智,捏紧拳头没动手。 小橘哼了声,扭动三角狐头没说话。 “哼!真是活该,一大把年纪还敢下水!”熟悉且冷漠的声音,我听的后背都僵直,回头就看见穿着凤冠霞帔的柳姐。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爷爷,一步步走近,完全无视了我们。 我一直不知道柳姐是敌是友,是敌吧,她和爷爷关系非比寻常,始终都不做绝,是友吧,又处处为难我们。 这时候来,该不是要趁机发难吧! 我心下微紧,大步跨出,拦在病床前,硬气的说道:“姑奶奶,有事冲我来吧,爷爷受不了你的手段。” 柳姐瞟了我一眼,眼睛里情绪翻涌,杀意凝聚,压得我都喘不过气,最终化作一声冷哼,说道:“待会找你算账!不想他冻死,背上他跟我走!” “能……能救爷爷?”我愣了下,结巴的问道,希翼的望着柳姐。 柳姐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外飘,我看了看爷爷,略微衡量决定咬牙赌一把,背上爷爷说道:“姑奶奶!等等我!” 我跟着柳姐在村里转了会,停在一个人家门前,这是寡妇万三娘的家,妮儿被鬼压床的时候,爷爷请她给妮儿看过。 “去敲门,她能医治你爷爷。”柳姐说道,直接消失在眼前。 我没犹豫,拍响了万三娘家的门,里头就传来声音,小心翼翼得问是谁。 “三娘,是仲谋!”我扯着嗓子喊道,“救救我爷爷吧!” 万三娘打开门,看了趴在背上的爷爷,诧异的说道:“快进来!咋这么冰!二爷干嘛去了?” “先救我爷爷吧,田敏说内里的寒气不消除干净,爷爷就成废人了。”我哽咽的说道,这会找到办法,精神一松,悲伤和担忧一股脑子爆发,来势汹汹。 万三娘镇定了神色,说道:“跟我来,到熬蚕的工坊来。” 我点头跟上,走进正屋旁边的房间,里头有柴火,有祸还有灶,还有缫丝的专用工具,万三娘平日就靠这个为生,家里也养了不少的蚕。 “把二爷放进大木桶,赶紧烧热水去。” 万三娘有条不紊的行动,等我放好爷爷,她拿出两颗蚕茧丢尽木桶,又找来几个瓶瓶罐罐,倒出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时,我已经点燃了灶火,添加满满的一锅水。万三娘皱眉,却是等不及,回屋提了两只茶瓶,热腾腾的水倒进木桶。 顿时,木桶里蒸腾着热气,我听到了水沸腾的声音。 第53章 以身说教训 水沸腾的声音来自木桶里头,似乎有把火在加热一般,水蒸气烟雾缭绕,爷爷端坐在中间,像个入定在云山峻岭的得道高人。 我往灶火加了两根木材,火光渐大,火舌吞吐在灶口,照得我的脸微微发热。 万三娘凝神静气,盯着木桶内,催促道:“加足了柴火,水不能断!” 五分钟后,我看见木桶外面结了层白霜,水沸腾的声音戛然而止,担忧的问道:“爷爷没事吧?” 万三娘急不可待的掀开锅盖,将温热的水倒入木桶,没回答我,脸上的表情很严峻。 如此连续舀了大祸三瓢水,万三娘家的门被拍响,让我去开门,顺便把厨房小锅的水烧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点点头,往外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桶内一眼,水五颜六色的都结成冰,两只白嫩的肥蚕挂在爷爷身上吐丝,已经裹到腰身。 我看后惊异不已,水沸腾的声音不是桶内的水,问道:“爷爷,应该能治疗好吧。” 万三娘扫了我一眼,揉着我的头发说道:“仲谋,我只能用熬蚕缫丝的煮法,尽量祛除二爷内里的寒气,现在还不好说。这边你就不用管了,烧好厨房的水,放在屋外就行,不许人打扰我。” 她是要拿出看家本领了,我晓事的点点头,说道:“有问题叫我,竖起耳朵听着这边。”跑出去打开门。 妮儿抱着小橘在外头,我看了眼,扭头钻进厨房烧水,妮儿跟进来帮忙。 “我能去隔壁房间看看吗?沙沙的声音是啥?”小橘好奇的打量完厨房,直起两只后腿,人模人样的。 那是万三娘养的蚕在啃食桑叶,小橘是个没出过世的小狐儿,我怕她搞出事情,吓唬的说道:“不许捣乱!小心我用火烧了你顺滑的皮毛!” 小橘虽开智了,还没化成人形,天生畏惧火光,嗖的一下躲在妮儿脚边,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小。 “妮儿,你在这里烧火,我去工坊看看动静。”我说道。 到了工坊外面,除了水沸腾的声音,啥都不清楚,好几次想进去瞧瞧,都忍住了,担心打扰到万三娘救治爷爷。 天色渐亮,厨房已经烧了十几锅水,还煲着一锅没用上,万三娘疲惫的走出工坊,说道:“暂时没危险,中午十二点,把你爷爷搬到太阳底下晒晒,蚕丝化开就没问题了。” “那现在能进去瞧瞧么?”我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万三娘疲倦的点头,回房间休息去了。 进屋我就看见满桶的冰块,爷爷被一个白色的蚕茧裹的严严实实。 我辨别不出现在的情况,只能守在工坊,凑合的趴在桌上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一个激灵就清醒,跑出去看日头,缓了口气,还好没过十二点,才十一点的样子。 “把二爷抬出来吧!”万三娘打开房门,她身后跟着妮儿,应该是劝妮儿跟她休息了小半天。 小橘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好不乐乎,我们三人抬着木桶放在列日下曝晒,木桶的冰却不见融化,寒气直冒,反倒是那蚕茧一丝丝的脱落,最后只剩一层透明的蚕丝,模模糊糊的可见包裹着的爷爷。 万三娘长呼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说道:“总算是救过来了,二爷以后可不能下水了,特别是类似这次的地方,年纪大了经不住的。” 我低头没说话,昨晚守在门外想了很多,这件事的部分责任在我,下了几次水就自以为是,惹恼了爷爷。这次打捞有危机就不许我去,担心我不够谨慎出事。 爷爷是带我受过,用自己的生命来教训我,自鸣得意和目中无人都是错的,像爷爷这么有本事的人,都差点折在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手艺上。 “以后我拼命都拦着爷爷!”我举手发誓,说道,“只要我活着,就不许爷爷下水!” 这时,木桶里一阵咳嗽,爷爷清醒了,那最后的蚕丝终于脱落,冰也在融化。 “爷爷,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么?”我和妮儿扶着爷爷出了木桶,我说道。 “以为我是老不死的么!”爷爷瞪了我一眼,中气十足的吼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晦气!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听爷爷对万三娘道谢,又说道:“我想借你的东西,才能办完这件事。” 万三娘犹豫了会,说道:“行吧,别弄坏了就成。二爷,我也不多问你们在哪里捞东西,就多句嘴,那地方少去!” 爷爷认同的点头,接过万三娘的布包递给我,轻的就像里头没东西,如果不是它鼓鼓的,我还真这么以为了。 我想翻开看看是什么,爷爷拍打的我手背,拿眼睛横了我一眼,说道:“回家!” 我抱着布包再次向万三娘道谢救命之恩,跟上爷爷回家去。 得了下水的东西,爷爷并不着急进山,让妮儿煮了面吃,还特意给小狐儿一碗,打量着小狐儿,像个老狐狸似的。 而小狐儿吃的可开心,说比家里的东西好吃。 到了徬晚,还不见爷爷心动,我有心问了一句,爷爷却说道:“忘记我们捞尸的规矩了?一具尸体一千块,以后捞别的东西也这个价格。” 话音落地,敲门声响了,胡七姨来我家,进门就提溜起小橘后颈的皮毛,气的直哼哼,说道:“死丫头,说了多少遍,别往山下跑,你还小,一不留神就跑了!”耸动着鼻头,在小橘身上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儿!” 第34节 “挂面的味,还是我家的。”爷爷说道,眼见胡七姨的脸色僵硬,又道,“吃都吃了,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胡姥姥叫你来,不单单找小狐儿,还有禁地水潭的事,那现在就谈谈价格。” 说完,看了我一眼,就是由我来解释。 我搞不清楚情况,咋开始谈价格了,在山里不是谈妥了? “二爷,我知道规矩,一千块钱一具尸体。”胡七姨的脸色不见好,冷硬的很,“刚才的话也听见,打捞别的也一样,我们愿意给三倍的价格。” 三千块可是一笔大钱,这年头谁家有三千块就是富户。 爷爷却摇摇头说道:“旁人给钱可以,你们的不行,得加上它!”指向小狐儿。 胡七姨的脸色闪过一丝恼怒,又颇为忌惮爷爷,低声说了句回去禀告姥姥,便带着小橘离开。 第54章 魂归 胡七姨走的利落,返回的也快,晚上八九点左右登门,不仅带了三千块钱,还有一只包袱,以及怀里的小橘。 “死丫头,这回如你的意了。”胡七姨揪住小橘的耳朵,对爷爷说道,“钱我带来了,小橘以后就拖二爷照顾。”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 小橘用前爪搓了搓鼻头,直起后腿,说道:“胡七姨,我是被卖了好不好?很可怜的。”没见半分悲伤,还有点强压不下的欢呼雀跃。 胡七姨点了点它的狐头,恨铁不成钢,不愿跟它废话,起身就要离开,“二爷,价格谈妥了,明天就该进山了吧,给个准话,我好向姥姥交代。” 得偿所愿,爷爷眉头舒展,说道:“明天肯定捞起水潭的东西!” 小橘就交给妮儿养在屋里,他俩的关系本就好,这回更加高兴,提着小橘的小包袱回房。 次日,我和爷爷收拾一番,吃了晚饭就进山。熟悉路,就没去狐族那边落脚,直径去了禁地的水潭。 爷爷嘱咐我,水潭分上下两层,有条隔离带分开,下层的水温更低,下去后不能多待。 “穿上蚕衣,能保持一段时间的体温。”爷爷说道,打开万三娘的布包,倒出一套薄如蝉翼的衣服。 蚕衣丝滑,手摸上去还有淡淡的温热,我问爷爷什么蚕丝做成的,咋还有温度? 爷爷摇摇头,说道:“不知道,这是万三娘祖上传下来的,穿好就下水。” 我穿的极为小心,生怕扯烂了蚕衣,套好后全身都暖融融的,隔绝了禁地的寒意,即便我下水了,那蚕衣也紧紧的贴在我的衣服上,防水保暖,真乃极品。 潜入水两三米就进入隔离带,鱼儿被我惊扰,慌乱的往下逃,刚没入下层水域,立马被冰冻,浮出隔离带,那冰就解封,鱼儿翻了两下,像缓过神似的,摆尾逃开。 我惊愕的说不出话,那下层的水有多冷,难怪爷爷变成冰坨子浮出水面。我并不担忧,直接下潜,进入下层水域,也只是浑身打了激灵,感觉寒意透过蚕衣,且越来越冷,最多五六分钟就可能冻僵。 于是,我也聚精会神的找爷爷说的东西。 昨天爷爷发现下层水域的问题,就沿着隔离带寻找,果真找到了胡姥姥说的泉眼,但已经被一个冰坨子堵住,只有少量的水冒出来。 爷爷判断,就是冰坨子污染了水潭,准备用绳子打活结套住冰坨子捞起来,不成想绳子才套上去,就被冻住了,我在上面发现动静,便开始扯绳子,那冰坨子动了动,泉眼忽然喷发,下层水域喷中爷爷变成冰坨子浮上去。 至于绳子怎么断的,爷爷摇头,让我下去了就小心些,按理来说,我扯动了冰坨子,应该能拉上去,偏偏绳子断裂。 我寻了一遍,发现了泉眼,可是没见到冰坨子,又晃了圈,还是没有收获,时间却剩的不多,蚕衣上开始结冰渣子。 “最后在找找吧。” 我打定主意,细心的寻了寻,不见什么冰坨子,反而看见一具没有腐烂的尸体,没在水域下层。而是在隔离带,脖子上挂着绳子,缠在水潭底杵上来的石柱上。 冰坨子是这具尸体? 这么想着,我就浮上隔离带,顿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人我认识! 他不是别人,正是卫生所不知所踪的刘医生。 确定他脖子上的粗绳,与断裂的是同一根,我捞住刘医生的尸体,浮上水面。 “爷爷,是刘医生的尸体!”我把尸体甩在岸边,还没想明白刘医生咋落进深山的水潭。 这里绝对的不见人迹,村里的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进来的。 那刘医生中邪了,自杀都专门挑个不一般的地方? “背上尸体,我们去找胡姥姥问清楚!”爷爷的眼里有疑惑,还有狠厉。 木桥那儿,胡七姨已经候着,看见我背的尸体,很是高兴,领着我们见胡姥姥。 “两位,我们银货两讫,合作愉快。”胡姥姥笑着说道,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 爷爷的脸有些臭,似乎在胡姥姥脸上找什么,说道:“你早知道水潭底是尸体,为什么不早说?” “二爷,这话说错了。”胡姥姥压了口茶,老音声慢的说道,“我猜到水潭的东西与尸体有关,却不知是尸体。” 回答令人不满意,爷爷的周身无形中攀升一股气压,说道:“他是我们村的医生,你们狐族在深山见过他么?” “未曾,可以去狸族问问。”胡姥姥说道,“它们与人接触的多,引诱这个人进山也不无可能。” 爷爷沉默了会,带着我离开狐族的居住地,路上我问到底是不是狐族害的刘医生,爷爷没说话,闷头赶回村子,把刘医生的尸体摊在院子,也不说处理。 当晚,我睡的迷迷糊糊,发现窗口有个人影,利落的打开窗,喝道:“是谁!” 谁知人没看到,却看到地面有水渍,还有冰渣子,我不由自主得看向摊在院子的尸体,到现在还冒着寒气。 而那儿站着个人影,低头盯着刘医生的尸体,就给我一个背影。 我顿时大气都不敢出,翻窗跳到院子,缓缓靠近背影。 “二傻子,你干嘛呢?”妮儿睡眼惺忪,一看就是被我吵醒的,站在门口问道。 我把手指在放嘴上,又指了指尸体那边,让她别说话。 “你指……指什么?”妮儿睁大眼睛,睡意全无,往门内缩了缩。 我回头去看尸体,那个背影不见了,跑过去一看,又是水渍和冰渣,心里已经有数,那背影是刘医生的鬼魂吧。 这时,爷爷走出房间,波澜不惊的说道:“他来了么?”早就料到今晚的事。 我点点头,问爷爷刘医生的鬼魂要做什么,来了就盯着尸体瞧。 爷爷说人死之后应该有鬼魂,可看见刘医生尸体时,发现鬼魂还在身体里,咽喉还剩一口。活人气,似死未死的状态。 如果,我刚才见到的背影是刘医生的,那么说明他咽气了。 “按按他的咽喉,鼻孔就会喷出一口气。”爷爷说道,示意我动手。 我有点头皮发麻,捞了不少尸体,还没听过这种事,却不敢违背爷爷的话。 第55章 死人泪 抬手按下,刘医生的尸体冰凉刺骨,打了个嗝儿,眼睛猛地睁开,眼角挂着两滴泪珠子。 我吓得往后退了小步,僵直了身体问爷爷,“他是不是还活着啊?咋还哭了呢?” 想了想又不对,刚才明明都出现鬼魂。 爷爷的手掌落在我的背心,把我往前一推,说道:“怕个什么,早就咽气了,只是心愿未了,死时含着口.活人气,才这副模样。” 尸体和鬼魂都见多了,听完爷爷说的我就不怕了,抬眼就看到湿漉漉,浑身冒着寒气的刘医生站在我旁边,冷的我打了个寒颤。 我搓了搓手臂感觉有点冷,想着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该瞑目啊,伸手去抹他的眼睛,手却被抓住了。 刘医生的鬼魂赫然扭头,脖子都扭曲了,死死的盯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爷爷双眼睁大,夺回抓紧我的手,说道:“找个不用的破碗来!最好缺了三个口子的!” 我不清楚怎么回事,连忙跑进厨房,妮儿就跟着我进来,在橱柜底下拖出一只碗,刚好三个缺口,洗干净擦干递给我。 院子里的爷爷大声催道:“好了没有,拿个破碗还慢腾腾的!” “嗳!来啦,来啦!” 听到爷爷的喊声,我跟着急切起来,拿起破碗,两步出了厨房,到院子里就见到爷爷与刘医生的鬼魂杠上了。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拿着破碗站在原地,那刘医生就直奔我而来,面目狰狞,好像我是他生前的仇人。 但,我跟他不熟的,平时很少见面,更别说结仇了。 不过,大概在妮儿来我家之前,刘医生住在卫生所,还带着个女儿,大家伙叫她囡囡,可漂亮了,像个瓷娃娃,我们村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喜欢逗她玩,说长大了肯定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 我当然不例外,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还经常进山里弄了野果子给她吃。 只是后来,听村里人说,囡囡被人贩子拐跑,卖钱了。 不久之后,刘医生就失踪。 除了这些,我把听到的告诉爷爷,爷爷念叨着,“可惜了,多好的女娃娃,本来给我家仲谋挑中的媳妇,就是小了些。” 这话说着没什么,可是被人家爹知道,那还不得气的,自古姑娘的亲爹就不愿意嫁女,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娇艳花朵儿,一个陌生人路过就摘跑了,这气人不气人? 当然,爷爷就在家里念叨两句,不可能在外头嚷嚷,后来妮儿进门更是念叨都没有了。 所以,除非刘医生晓得这事,还真没别的事能跟我们结仇了,说不得我们帮他捞尸体,还要感恩才是。 “傻愣着讨钱啊?”爷爷喝了声,拦住了刘医生的鬼魂,“快去把两颗泪珠子拨碗里,再进后堂烧了符水,吞了它!” 吞死人的泪,我还是有点膈应的,在爷爷的压迫下,我也不敢不从,绕开他们,直奔尸体,碗口碰到眼角的泪珠子,骨碌一声滚进了碗里,竟然变成了冰珠子。 我诧异之下也没多停留,趁爷爷拖住刘医生的空档,一溜烟的跑进后堂,在鱼爹的供桌上抽出两张爷爷的符,点上了就吞下。 等我喝的时候,鱼爹忽然跳出容器,差点就落在地上,使劲的撞着玻璃容器。 “还知道关系你这便宜儿子,他喝了死不了。”爷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周身带着凉意。 鱼爹隔着玻璃容器盯着我灌下符水,确定没事才摇头摆尾的在水里游,一副悠闲的模样。 我喝下之后,觉得没啥事啊,问道:“刘医生呢?” “走了,还会回来找你的。”爷爷说道,“明天联系田敏,找个地方让他的尸体入土吧。” 我愣了愣,不解的想,难道真是哪里惹到刘医生,还回来找我做什么啊?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这碗符水喝下去,明天埋了刘医生,效用就差不多出来,到时就明白了。哎,真是造孽啊,多好的娃娃。” 后面那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偏偏我就懂了,娃娃指的囡囡,造孽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说,我也没问,反正明天就能知道。 闹了这么一通,爷爷也累了,说回去休息,往后还有得忙。 我回房后,发现妮儿坐在我的房间,可是她的样子跟怪,像个经人事的成熟女人。 第35节 我心中警铃大作,脚还没落地就提起来往外跑,扯着嗓子大喊:“爷爷!爷爷!姑奶奶来啦!” 我跑了两步,后衣领子被拎起,脚在空中晃荡,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放松些,说道:“姑奶奶,您这么晚来我房里做什么,我媳妇儿也没惹到您,咋总上她的身找我麻烦。” 或许我的声音太大了,小橘都被吵醒,离我的房间最近,窜进来就扑向被姑奶奶上身的妮儿。 柳姐哼了声,说道:“小狐儿!你姥姥都不敢这么扑老身,你还嫩着!”抬手就掀开小橘。 小橘跟妮儿关系好的像姐妹,见妮儿被附身,自己又无能无力,浑身的狐毛都炸起,呲牙咧嘴的冲柳姐嘶吼。 “柳姐,有话好说,先放了孩子们。”爷爷跨进门,脸色沉沉。 柳姐哼了声,一把甩甩开我,从妮儿身上出来,说道:“你教的好孙子,真真的不是什么好男儿!” 这么大的黑锅盖下来,我决不能接的,再说爷爷到了,也有主心骨,底气足了些。 “姑奶奶,我又咋了?就去狐族禁地捞了尸体,做的还是好事啊。”我虽在狡辩,却也不敢过分,声音都低了几分。 “你媳妇儿为什么投河?”柳姐一步步走近我,杀意犹如实质一般,只要我敢说句不合心意的,就能弄死我。 我还没从妮儿投河的事情里缓过神,旁边的小橘就顺了顺自己的狐毛,拿狐头拱醒昏睡的妮儿。 “渣男,要不是胡七姨,妮儿姐就淹死了。”小橘说道,崇拜的看着柳姐,“姑奶奶,你可真厉害,好好教训这个渣男。” 柳姐的眼里闪过一丝赞同,正眼瞧了瞧小橘说道:“是个好狐儿,像你姥姥,难怪她那么喜欢你。” 这时,妮儿摇晃着头,看了看情形,见到柳姐就睁大眼睛,说道:“是你在水里救的我!” 怎么回事? 小橘和妮儿说的不一样啊,我这刚缓过神,又迷糊了。 第56章 夙愿 妮儿搞清楚当前的情况,说都误会了。那天晚上我心里乱糟糟的,所作所为都气着妮儿,第二天一早,她只是打算去村外走走,想理清心里的想法。 不自觉的走到留仙河附近,那会迷了眼,明知那是条能淹死人的河水,自个控制不住双脚,慢慢的走进河里。 等缓过神,水已经没过下巴,妮儿扑腾的往回走,惊慌失措的时候,不知被水草还是别的东西绊倒,一头栽进水里,脚踝被缠住。 那时候柳姐托住她浮出水面,随即留仙河的水倒流,往上水沟去,妮儿力气小,受不住就被卷走了,之后就是胡七姨救起她,带回了狐族的居住地。 “不可能!”柳姐瞪着妮儿,不相信事实,说道,“你别怕,说实话我帮你教训这个负心汉!” “妮儿姐别怕,打渣男!” 不敢怼柳姐,怼小橘还是没在怕的,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个小狐儿知道什么渣男,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我……我就是知道!胡七姨说了,你抛弃女人的就是渣男。” 越说越偏了,爷爷出声说道:“柳姐,这事有蹊跷。妮儿没说谎,怕是留仙河里头又要出乱子了,仲谋也不是那种欺负媳妇的人,是不是妮儿?” 妮儿看到柳姐,又看看我,显然还在生我气,不过气氛肃杀,她还是晓得轻重,缓缓的点头,说道:“我们闹闹小脾气,没生啊死的那么严重。” 柳姐哼了声,化作阴风离开房间,周围的氛围都松懈了,我摸摸额头,满是汗渍,爷爷觑了我们一眼,咳咳嗓子回去休息。 我和妮儿四目相对,一时无语,小橘就咬着妮儿的裤管,咬定我是渣男,口口声声说待在一个房间,我会变成公狼的。 这些话都是胡七姨教的,她下山前,胡七姨特意叮嘱,山下的男人就是发情的公狼,端会咬人,特别是渣男。 我扶额无语,揉着头发关上门,感叹:纯洁的小狐儿啊!以为还在山里头呢。 大清早的,我听见刨门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渣男,起床办事儿了!”小橘在外面叫。 我没理她,准备穿好衣服再去开门,摸了摸床角的衣服,窗口的阳光正好落在那里,可是衣服湿了。 顿时,我半点睡意都没有,抬头张望,刘医生缩在暗处的墙角。 我的心脏缩紧,吞着口水想:他不会在我房里待了半夜吧!随后就麻溜套上衣服,尴尬的冲他点点头,去开门了。 说实话,捞尸回数多了,真不怕见鬼,但是有个鬼不声不响的,在床脚盯了我大半夜,想想都浑身不得劲,毛骨悚然。 更何况,我这一时半会怕是改变不了现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干嘛啊,见鬼了。”小橘仰头看着我的脸,“是不是做春梦了?” 呵,鬼陪我睡一觉,还是个大叔鬼,阴森森的盯着你,能睡着我就谢天谢地,还春梦。 心里吐槽一番,实在没心情跟她多话,用脚拔开她,穿过堂屋,去后堂喂鱼爹。 吃了早饭,我叫来田敏,一起处理了刘医生的尸体。 刘医生没家人,出殡之类的都不用,爷爷给我钱在邻村买了具棺材,请了村里帮忙入殓,抬下葬。 虽然草草了事,至少还有棺材,总比留在水潭里强吧。我心里这么安慰的想,刘医生看在我出力,爷爷又出钱的份上,不会害我的吧。 回家在房间看了看,刘医生果真不在了,小小的欢喜了下,爷爷一盆凉水浇我头顶,说道:“去后堂,我招刘医生的鬼魂问心愿。” 我整个人都殃了,说道:“爷爷啊,能不能商量下,叫刘医生别蹲我墙角,早上我就见他了。” “你怕了?”爷爷抬眼问我,说道,“吞下的死人泪,是刘医生的心愿,你不把事情办妥,他一辈子跟着。” 我苦着脸说道:“爷爷,昨晚给我吞干嘛,这不是害我啊。” “不怪爷爷,是人家瞧上你的。”爷爷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的肩头,“没法子的事,事情大概不难办,跟囡囡有关吧。” 对啊,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平安顺遂,囡囡被拐走没找回来,就是刘医生的最大的心病了吧。 换句话说,刘医生要我找回囡囡,不然缠着我一辈子。 世界这么大,上哪儿找囡囡? 我低头跟着爷爷进了后堂,爷爷取了符,用细针扎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在符上,扔进火盆里头烧完。 后堂里刮起一阵阴风,刘医生就站在火盆钱,身上全是冰渣,早上入殓时,他的尸体还带着凉意,内里必然是寒冬腊月。 “刘医生,说说你的心愿吧。”爷爷直接说道。 刘医生似乎冻坏了头,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囡囡,找囡囡,山里头。” 我的瞳孔一缩,还真是找女儿,只是咋说囡囡在山里头。 “囡囡在山里头的具体地方。”我问道,搞清楚了就能快速找到人。 刘医生回到的倒是快,张嘴说了一个“狐”字,捂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化成阴风走了。 爷爷抽出一张符,再度丢进火盆,念叨几句以后,阿蛮等鬼魂都聚在后堂,听爷爷说道:“阿蛮,带他们找村里刘医生的鬼魂,到山里找。” 阿蛮的伤还没好,有气无力的说道:“二爷,这山里头不是我们的地盘啊,狐狸各霸占一方,还有一处就是第一窟,都不是我们敢惹的。” “只管去狐族的地盘寻,报我的名字。”爷爷顿了顿说道,“狸族能去就去,顺便带句话给胡姥姥,说她的后辈在我这都好,不必忧心。” 阿蛮得道爷爷的保证,找到主心骨,就不多犹豫,带着众鬼办事去。 我问爷爷为什找刘医生,而不是找囡囡。听刘医生说的,囡囡可能不是被拐跑的,很可能被成精的狐狸弄进去,刘医生发现了深入山里,不幸落入禁地的水潭,才有了这么多的事。 “别问了,明天和妮儿在回趟娘家,问你岳父找到人没有。”爷爷说道,就不在开口,我总觉得爷爷特别看重这次的事。 第57章 嫁妆 镇子离的远,天刚亮我就被小橘挠门挠醒,下意识的张望,刘医生蹲在床角,被单湿了一块,木纳的眼神盯着前方,正是我的方向。 我挺佩服自己的接受能力,除了心里膈应,淡定的说道:“刘医生,囡囡在山里?” 他没理会我,但是我下床,他步步紧跟。 打开门,小橘“嗦”的一声拔腿后退,灵动的眼睛看着我的身后,说道:“渣男,你背后有鬼!” 我日常怼她,鄙夷不屑,说道:“少见多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儿!” “我十岁了!相当于成年人的奶奶岁!” “那就是老狐狸喽。” “我只有十岁!” 看她那炸毛有拿我没法的样子,我觉得特有成就感,撇了眼她看不懂的眼神。 准备妥当,我和妮儿出门,刚到村口,镇长和他的老婆到了,两人的年纪相差颇大。 妮儿扯了扯我手臂,哼了声说道:“省了半天的功夫,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 家里能有什么事,又不种田的,最多屋后的那点菜地,根本不用我们插手。 “走不走啊,有什么好看的!”妮儿见我不动,有些恼怒的说道,眼睛却瞪着镇长的老婆,也就是她的后妈。 我可不敢得罪媳妇儿,脾气倔不说,还能动手打人。 几乎在镇长喊我们的时候,妮儿拉着我飞奔回家,翻身插上院门,极不待见镇长夫妇。 镇长敲门的时候,妮儿抱着小橘回房,照面都不想打,爷爷坐在院子,见到镇长就劈头盖脸的问,“人找着了吗?” “二爷,没呢,那能那么快。”镇长放低姿态,说道,“那人可能不是我们镇的,找起来颇麻烦。今天来想求二爷帮个忙的,这是钱,这是礼物,不成敬意。”镇长的老婆递上礼物和一千块钱。 “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啊。”爷爷咳咳说道,对我打眼色。 我是极明白爷爷的意思,接了礼物没接钱,规矩还有一条,接了钱就的办事。 “二爷,这是规矩,捞一次一千块钱。”镇长再次递上钱。 我看了爷爷一眼,没表示,就是莫急的意思。也明白,爷爷这是要下狠手,敲镇长笔钱,最近我们打捞都没收入,正好补充钱包。 “说事吧,再谈价格。”爷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叹口气说道。 妮儿后妈的娘家出事了,在镇子的另一边,倒不是乡村,而是镇子外面的一座大宅院,刚买没多久,那院子有口井,里头漂浮着一具尸体,打捞的人下去两拨,都没回来过。 爷爷想了想,猜到是哪里,说道:“庄家大宅子你们也卖?那里不是荒废许多年,庄家都不住,出了名的鬼宅啊。” 听到这话,镇长赔笑脸,张开五根手指头,说道:“五千!二爷,这可是五倍的价格。” 爷爷却不说话,琢磨了会儿,喊道:“妮儿!你爹来了咋不出来看看?给仲谋介绍捞尸的活儿呢!” 砰! 房门被推开,妮儿抱着小橘走出来,恶狠狠的说道:“爹!你把女儿强嫁过来,婚礼都没有,现在还想我守寡是吧!好跟这个女人生儿育女!” 镇长一听这话,又被旁边的女撒娇的摇摇手臂,抬手就打算扇妮儿巴掌。 第36节 “你打!你有种打死我!”妮儿现在大了,不像三年前那么小,任镇长搓圆搓扁,眼睛瞪着镇长。 我也大了,怎么可能任镇长动手,拦在妮儿身前,带着丝阴狠。 爷爷直接哼了声,不满的说道:“妮儿嫁进我孙家,就是我孙家的人,你想打人也得看对地方!” 妮儿的后娘慌了,扯住镇长的胳膊,说道:“求事,求事!” 镇长立马放下手,服了软说道:“二爷说的对,那这报酬我就留下?” 爷爷点点头,在镇长夫妇高兴的面孔下说道:“还得加一间铺子,妮儿娘嫁给你时,在偏街有家白事铺子的嫁妆,听说是妮儿外公祖传的,现在妮儿出嫁,该给妮儿的。” “对!那是我娘!”妮儿站出来说道,“我娘就我一个女儿,她的嫁妆自然留给我!” 我们这的习俗,娘的嫁妆不属于夫家,属于子女后代。 镇长脸上的肥肉抽搐,显然是心疼的,却还是点点头说道:“今天我派人来送铺子的契约!” 说完都不想多待,生怕被再敲一竹杠。 爷爷把这家铺子交到妮儿手里,说以后就是我和妮儿的经济来源,他也放心了。 这话听的我心里不舒坦,像交代后事,不愿多谈,转而问爷爷那庄家大宅子的事。 “之所以办这件事,不是贪图那间铺子。”爷爷叹口气说道,“那里确实难办,想办成,单靠我们爷俩还不成。” “还有谁?不会是万三娘吧?”我也只想到她,就没别的帮手了。 “柳姐!”爷爷说道,转身走进后堂,交代没必要别打扰他。 我被爷爷的想法砸懵了,柳姐现在看起来没对付我们,可我们很她之间的事,也不足以让她帮我们捞尸吧。 虽然上次带我去找万三娘,救了爷爷,但这是她跟爷爷的复杂关系。在我看来,这种关系还没到柳姐帮我们打捞尸体的程度。 不然,牛大哥的尸体早就还回来了。 我想着庄家大宅子,又被刘医生的鬼魂膈应,半点睡意也没有,妮儿却来找我。 看到小橘没在,我才侧身让妮儿进房间,不然那小狐儿见到刘医生的鬼魂说出来,怕是得吓到妮儿。 “要不,我们把铺子还回去?”妮儿靠在床头说道。 我看出她的担忧,想必庄家大宅子的那口井她也是晓得的,安慰道:“爷爷想到法子了,请了帮手,再说那是你娘的,又不是李家的,留在那里就真成别人的了。” 妮儿扑过来抱住我,哭的很伤心,哽咽的说道:“我想我娘了!” 我不会哄女孩子,只能像奶奶哄我睡觉时的做法,轻轻扶着她的后背。 “二傻子,我们生个小二傻子吧。”妮儿突然说道,脸都烫到我脖子上的皮肤,勾起我心底的一丝异样。 可我瞟了眼刘医生的鬼魂,任何旎绮的心思都飞的一干二净,手忙脚乱的说道:“妮儿,我们还小,还小。” 妮儿娇气的哼了声,转身就跑了。 第58章 开路 收拾停妥,妮儿抱着小橘,我们三人到了镇上,直接去庄家大宅子。 这大宅子是个鬼宅,也是庄家的老宅子,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比成年人都高几分,长年没人住,红色的大门都掉漆起皮。 它名声大的很,十里八乡的,或多或少都听过传闻,镇上的哪个孩子没被家里人唬着说,不听话,送你去庄家大宅子! 所有人都绕开大宅子走,庄家也不住,连打扫收拾都免了。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宅子吗?好大啊!”小橘跳下地,耸动着鼻头,晃了晃三角狐头,抬脚往里走。 爷爷揪住它的耳朵,递给妮儿说道:“抱着她站远点,保护好!”她们同时点头。 被买下后,宅子被清理过,妮儿后娘的娘家高价请人守夜和打扫,半夜发现井里头有具尸体,下去打捞就再没上来。 那井在院子西北角,我们环顾四周,院子的花草茂盛,树也高大叶繁,一片阴影遮住井口。 小橘瞧见井口就“呀”的一声,说道:“不行!妮儿姐姐,我们不过去了!那个女人从井口爬出来啦!” 那井口的地方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女人爬出来,我准备怼小橘两句,爷爷先开口了。 “妮儿就到这儿,看情况不对,或者我们下井没上来,去找万三娘,抱着后堂的浮游来!”爷爷交代道,眼睛盯着前方,就像看着谁。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难道真的有个女人趴在井口么? “爷爷,你看见什么呢?” “女人!”小橘抢答道,“渣男,下水得小心啊,这可不是一般的鬼魂,古怪的很。” 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我的心跳再度失了节拍,没去怼她,而是看向爷爷。 “是福是祸,躲不过去的!”爷爷说道,往井口那边走。 这回没直接下水,爷爷郑重的拿出三支香,还有冥币黄表纸摆在地上。 “我们只是打捞守夜人的尸体,并不做其他,望通融一二。”爷爷点香插在井边,准备烧些冥纸。 香头的火煋忽明忽暗,青烟飘向井口,我顺眼看过去,一双眼白直勾勾的对上来。 那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趴在井口,等我想看个仔细,她又不见了。 “乱看什么,钱冥纸!”爷爷塞给我一把冥纸,低着头说道,“要敬畏鬼神!特别是像这样的,能不用强就不用!” 以前下水时,爷爷都没做这些仪式,不过我在爷爷的书籍里看到过,这叫开路钱,希望鬼魂收到我们烧的香火,不为难我们捞尸。 毕竟吃人的东西嘴软,拿人的东西手短,在阳间行得通,对鬼魂也一样。 “爷爷我看到她了。”我小声的说道,“会不会收下我们礼?” 爷爷瞪眼,让我闭上嘴巴,回头盯着火堆里的冥纸,卷起了旋风,纸灰飞起,那三支香咔的一声拦腰折断! 死! 火堆灭了,旋风吹开的纸灰形成这个字,带着沉重的执念。 比柳姐的执念还重,糅合成铺天盖地的怨念。 爷爷站了起来,阴沉着脸走向井口,往里面瞧了瞧说道:“我们执意捞尸呢!” 我准备跟过去,爷爷挥挥手,他的脸几乎与那只有眼白的女鬼对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头全是平日烧香的香灰。 “不行!”女鬼嘶哑着嗓子说道,“这是我的地方!没我准许都不许来!滚!” 地缚灵! 我想到,只有地缚灵才有这么强烈的地域意识,他们大多死于意外,执念难消,只能守在原地,等待接替自己的倒霉蛋。 “你已经杀了很多人,完全可以离开的,放下心里的执念。”爷爷说道,“我们不做什么,就带走下面的尸体,他们也不是害你的人。” “不够!还不够!”女鬼魂嘶吼,井水涌出井口,“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没错啊!” 怨念汹涌澎湃,眼白上都染上了血丝,似乎情绪激动引发的。 爷爷盯着女鬼的眼睛缩紧,手离开小布包,转身拉着我往后退,那女鬼的头发就冲我们缠过来。 爷爷抬手撒出香灰,头发瞬间被烧断,他拽着我喊道:“跑!”下一波头发又缠过来。 我头都不敢回,扑了出去,摔的头昏眼花,听见小橘的叫声,一头大狐叼了我和爷爷就跳开,立马跑回大宅子的门口。 爷爷落地就扯开袖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头发丝,整条手臂都看不见皮肤的肤色。 “还是中招了!”爷爷皱眉说道,倒出一些粉末抹在手臂上,丝毫不见效果,“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我问爷爷是什么办法? 以为爷爷说的是手臂上的发丝,却找到一家包子铺,说道:“做人肉包子!” 我惊的下巴都掉下来,无缘无故的做什么人肉包子啊,拉着爷爷说道:“头发有毒么!是不是糊涂了,人家正经的包子铺,哪来的人肉包子!” 爷爷与那包子铺的老板聊了几句,那老板笑着点头,痛快的答应。说下午就能做好包子,得先付定金,量太大了,怕到时候赔钱。 “记住了,一万个包子,都要那么做!”爷爷边说边给钱,“我点货的时候错了就一个都不要!” 老板拿着定金笑的嘴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 镇上没有旅社,我们就回了才拿到手的白事铺子,那里的商品已经被搬空,只剩个空铺面。 爷爷进门就倒下,我扯开他的手臂,拔开头发丝,发现它们扎进皮肤里,长的比刚才还要快。 “用火烧掉!”爷爷说道。 我慌张的点燃买来的蜡烛,手臂在上面过一遍,头发被烧了个干净,可是很快冒出黑尖,又长出来。 这么烧也不是办法,这头发太阴邪了,不仅扎根,还往肉里头长,蔓延上肩头,往毛孔外头挤。 “爷爷,还有别的法子吗?”我问道。 爷爷却看着我,说道:“用你的血试试!你吃了拿东西,这头发有怨毒!” 爷爷说的那东西就是天师丹之一的万毒丹,食用后可百毒不侵。 第59章 人肉包子 在第一窟找到妮儿爷爷的尸体,他手里的木盒子装着的就是天师丹,留下话,谁捞他的尸体,谁就吃了天师丹。 可是,我的血也会有效果么? 现在没别的法子,爷爷在头发的怨毒折磨下,眉头皱的能夹死蚂蚁,嘴唇都在抖动。 我揉了揉头发,咬牙定神,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割破手腕,把血抹在爷爷的手臂上,看着黑色头发的变化,顿时松了口气,这怨毒总算歇菜了! 血抹上去,头发触之立马枯萎,连皮肤之下的顽固怨毒都渐渐化成黑气,钻出毛孔。 差点以为爷爷像变成冰坨子那样,倒下就难爬起来。 其实,这怨毒比寒毒更危险,它就像荒地里疯长的野草,不清除就会以身体为养分,长遍全身,最终消化掉人的精血骨肉,连灵魂都变成肥料。 “不到万不得已,外人面前不许暴露!”没了头发的怨毒,爷爷恢复了几分力气,嘱咐道,同时也警告妮儿和小橘,对外绝口不提此事。 爷爷休息了小半天,精神恢复许多,找到一架板车,让我去包子铺拿包子。 几个小时的时间,做的了一万个包子吗? 第37节 我觉得不可能,也好奇爷爷做这么多包子干什么,难道那个女鬼魂是个好吃的货色? 真这样我就要大笑三天,一顿包子就能歇菜的女鬼,偏偏没人去做,庄家更是连祖宅都荒废。 爷爷说他也不清楚,这是昨天在后堂请教柳姐得到的答案,自己也不太相信,所以就用了烧开路钱的法子,显然不管用啊。 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试试柳姐的说法。 “我记得庄家的鬼宅,是在柳姐死之后。”爷爷说道,“后来庄家就落败,生意一落千丈,当年闹的很凶,只有一个分支留在本地经营两家铺子,打扫老宅,其他人都搬走了。” “我们找的那家包子铺,以前就是庄家的。”爷爷补充的说道,“爷爷小的时候,庄家包子百里闻名,后来就没那个味儿。” 至于现在,庄家留下的一支血脉已经绝户,只有个女儿嫁给镇上的屠夫,前几年的荒年,谁家都买不起肉吃,屠夫家也失去依仗,今年才开始重新卖肉的。 想必是买了庄家老宅做底子,又开始做生意了。 我去拖包子,爷爷拿出毛笔,粘上朱砂与五禽的血混合,在黄表纸上写写画画。 爷爷弄的不是符,竖着写的字我也不认识,倒是有点像学堂老先生教的注音符号,比如ㄋ、ㄍ等最像的几个,但都是反着写。 “还不去?月亮都照屁股了!”爷爷停下笔,笑着说道,“这是阴间文,要是感兴趣,爷爷想法子教你。” “读书啊。”我揉了揉头发,有点不情愿,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相对而言,妮儿在家看书看得多,爷爷有许多藏书,妮儿看了不少,只有一书是妮儿不能看的。 爷爷把它藏起来,我小时候被逼着背了一遍,至今记的内容不多,却对过去的苦不堪言犹如昨日。 “怎么?不想学是吧,不想学就滚去拖包子!”爷爷恼火的说道。 妮儿伸长脖子瞧了瞧,问道:“我,我想学!” 小橘打着哈欠趴在她的脚边,听到妮儿要学阴间文,眼神炙热。 这些都没逃过爷爷的眼睛。 “等等吧,过年的时候再说。”爷爷说道,继续提笔。 见没我什么事,我赶紧开溜,免得重演小时候的悲剧,从背不完没饭吃,变成学不会没饭吃。 同时,我很不理解妮儿,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呢?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捞尸,一次一千块钱呢! 这次镇长出五千块,加一间铺子,虽然危险,但成了能收一辈子的租,也可以自个买东西。 都是实实在在的,比起读书有用多了。 包子铺的老板正在门口等我,忙把我迎进铺子,说验验货,看没有问题。 圆鼓鼓的包子,还是圆鼓鼓,除了正中间点了红,看不出什么不同。我分辨不出来,随口问了句,“是不是人肉包子?”闻着股肉香味儿。 那老板咧嘴笑了,说道:“货真价实的人肉包子,老手艺做出来的,味道不比庄家以前做的差,要不小哥尝尝?” 一万个人肉包子,又不是饥荒年代,哪里来的人肉,这老板不仅笑的出来,还想我吃。 “老板,真是人肉包子啊?”我低头耳语问道,可不能为了包子犯事。 老板了然一笑,说道:“小哥真会开玩笑,我们做的肯定是人肉包子,却不是人肉包子,名字叫这个。意思是说啊,包子香,吃着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 我终于放心了,还以为这是家黑店,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拖了包子回去,爷爷写完了,正在铺子的后院烧香纸,还有他写的黄表。 我问爷爷这是做什么? “跟鬼做买卖。”爷爷说道,“把包子搬进来,从这火盆上跨过去。” 我不懂跟鬼做什么买卖,还是听从爷爷的意思,把包子一笼笼搬过去。 每次跨过,我都感觉到阴风卷过,火盆的冥币灰飞舞。 弄完一切,爷爷在打开蒸笼里头的包子,我居然看到不一样的包子,上头有股熟悉的味道,还有鬼魂独有的阴气。 爷爷说道:“这就是正宗的人肉包子,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用来祭祀河神水怪的,诸葛亮就曾这样做过,才发明的包子。” 我不喜欢读书,诸葛亮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包子是他发明的,目的不是给人吃。 又说起一桩往事,也是爷爷为什么弄人肉包子的原因。 庄家靠买包子发的家,当然这与后来的庄家包子好吃分不开,深究背后的始因,却是与进口的鬼魂有关! 柳姐说,那个鬼魂就是改良庄家包子铺口味的人,但庄家赚钱后卸磨杀驴,认为包子铺赚不了大钱,逐渐发现别的行业,处处打压包子铺。 更令人想不到的,却是庄家做了恩将仇报的事,把女鬼的全家杀害。 而杀的理由却是——那女鬼不是人! 第60章 山神芪 这么说来,庄家确实可恨,家道中落是有道理的,天公老爷都看不下眼。 即便那女鬼不是人,庄家做出的事,也枉为人,还不如山灵精怪。 但说具体的情况,柳姐也不是一清二楚。她死后鬼魂游荡阳间,发现庄家所言非虚,那女鬼非人,却也非妖非鬼。 不然,也不会死后还能兴风作浪,无人治的了。 “是我,也不会放过庄家。”我揉了揉头发,可怜那女鬼的身世,竟自问,处理庄家大宅子是不是错了? 没那女鬼帮庄家立家业,也没庄家老宅。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老宅属于女鬼,她说的没错,我们做的事有些欺人太甚,跑到别人地盘上找别人麻烦。 “你这是什么表情?”爷爷拍打我的后脑勺,教训道,“不想去没人拦,你却得明白,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她这么害人,作为鬼可能无所谓,但破坏人道,同样天理难容!” 顿了顿,爷爷叹口气说道:“你什么都好,以前木纳,现在也改了不少,唯独这心善,是个天性,难改啊,以后要吃大苦头。” 我也很苦恼,内心的想法与必须做的事相互矛盾,深受煎熬,却不知如何变通才能做到最好。 “爷爷,善恶有报,庄家难道不是活该吗?”我说道。 “庄家还不够报应吗?现存在镇上的一支绝户!其他人远走他乡,这辈子都不得落叶归根,思乡煎熬,直到入土!” “那些下井打捞浮尸的人又何其无辜?他们为了吃口饭,拿钱办事,也要养儿养老。”爷爷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女鬼同样作孽了!也该死!” 我浑身一抖,总算摆脱可怜女鬼的情绪,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感觉世界好复杂,没个绝对的是非曲直,只有唯心办事,真心待人。 月上树梢头,爷爷让我冷静想一晚,明天中午再去会会井里的女鬼。 其实,我已经懂爷爷的意思,却过不了心关,正如很多人,想得明白一个道理,偏偏不能让道理管束自己的行为。 现在的我就在这个岔口,解决女鬼当然不会犹豫,煎熬却是少不了的。 想了又想,我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爷爷期待的那样,心终究太软了。 “囡囡……” 在我想的入神时,刘医生的鬼魂出现,我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头一次听他主动说话。 “囡囡咋了?”我问道,暂且放下心里的纠结。 刘医生麻木的扭头,依然叫着这两个字,木纳的神情也没变化,我就当他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找到囡囡的。”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安慰了一句,收拾下情绪准备睡觉。 刘医生的神情微变,脸上闪过一丝感激,说道:“谢谢,囡囡……” 我顿了顿,忽然懂了一件事,庄家最大的错就是不知道感恩,女鬼最大错就是不知道祸不及他人! 偏偏他们的错还是天理难容的大错,所以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冤。 闹到今天的地步,都有错,只不过是谁先谁后而已。 我松了口气,浑身都舒服了许多,明天对付女鬼时,绝不会犹豫。 早上,爷爷见我神清气爽,问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们都有错。”我说道,“如果不走错那一步,他们都不会到这样的田地。” 爷爷看着我没说话,大概我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爷爷希望我变得心肠坚硬些。 而我说出另一番话,有了自己的见解。 爷爷没继续这个话题,让我拖着包子,再次踏进庄家大宅子,想办法给女鬼吃下人肉包子。 “不要停,拉着板车围井口转圈!”爷爷的手扶板车的把手,张口吆喝,“卖包子喽!人肉包子喽!吃了想吞舌头的人肉包子喽!”像极了走街串巷的货郎。 如果不是在这里,我都要咧嘴大笑,平日的爷爷可都是严肃的模样。 转了两圈,女鬼爬出井口,盯着我们瞧了瞧,缓缓的走进。 我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眼睛盯着女鬼,脚步不免慢了许多。 “不许看井口!”爷爷小声的呵斥,“继续走!当她不存在。包子上粘了鬼魂的阴气,正好保护我们,迷惑住女鬼,把我们当鬼魂。” 安全有保障,我的胆子也大起来,步步脚踏实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等!你们是哪家铺子的肉包子?”那女鬼问道,拦在我的身前,模样也发生变化,像个正常人,生的也极为美貌。 我觑了眼爷爷,见他点头,说道:“庄家铺子的!刚出锅的肉包子,可香了。” 女鬼嗅了嗅香味,说道:“庄家还在经营包子铺吗?他们觉得包子铺赚的钱少,却不知道那是我和相公的心血!” “在经营的,还有两家铺子!”我说道,“就在大街中段。” 铺子还在,老板却换了人,生意更不如从前。 “给我来两个包子吧。”女鬼说道,从怀里掏出两张冥币,我却不敢接啊。 这鬼魂的钱不能乱接,很容易被缠上。且,这个女鬼是地缚灵,不能离开水井的周围,若是我接了,保不准她就凭借这两张冥币离开此地,以她的凶性,镇上的人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要不您先尝尝吧。”我绞尽脑汁说道,“不好吃不要钱的。” 女鬼却执着的很,递冥币的手未动分毫,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我瞧。 “钱不敢拿吗?”女鬼轻笑道,“你们倒是能耐,想出这种法子骗我,如果是一般的鬼魂,吃了这肉包子,怨念怕是露出破绽,留给你们可乘之机,偏偏我是山鬼!” 山鬼是某些修炼有成的总称,它们主管某一山区,又被称之为山神。 也就是说,这个女鬼还是个山神,不晓得是什么修成的? 爷爷惊愕失色,抬步拦在我的身前说道:“你是牛眠山的山神!我听人说过,咱们附近的山里有位山神叫芪,很是灵验,还曾显灵救人。六十年前,庄家发家后就再没出现。” “知道的真不少!”女鬼芪说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山神。 第38节 “按理来说,庄家杀不死你啊!”爷爷满脸疑惑的说道,“就算你化身成人,或者失去一些能耐,庄家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第61章 活法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成为鬼魂地缚灵,怨念也不会如此之重。 我听懂爷爷的意思,惊呼道:“那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女鬼芪整个面部轮廓扭曲,“我根本就没死!死的是我相公,我的孩子!他们就在这个井底,连灵魂都残缺,只有附身在我身上,靠怨念存在世间!” 所以,她身上的怨念根本就不是自个的,也不是地缚灵,为了留住家人残魂才心甘情愿留在这一方井底。 我压下心底的可怜,说道:“你刚才要借冥币交易,离开这里?去做什么?杀了镇上的所有人?” 女鬼芪笑了笑,说道:“我说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端看你们怎么想的。”顿了顿,她看向牛眠山的方向,“我想回牛眠山,你们能帮我吗?” “不报复其他人?” 女鬼芪摇头道:“我本是山神。” 爷爷审视着女鬼芪,没表明态度。我意动了,这样无论对谁都有好处,问题就是这么做之后,女鬼芪能信守承诺吗? 我也听过牛眠山山神的故事,爷爷的藏书中也提过,她就是牛眠山内的一团灵气修炼化形,心底纯善。 刚才听爷爷说她是山神,我也被惊的一跳,好端端的神,怎么就变成怨念深重的鬼魂。 “我可以相信你吗?”我问道,非常的直白。 女鬼芪的目光没有收回,似乎黏在了牛眠山,说道:“我很想家,我想带相公和孩子回去看看,那儿很美很纯洁,说不定就能洗去他们的怨念,还能补全残魂。” 回头看着我们,身体颤抖,双腿都跪倒在地,说道:“怨念在作祟!你们先走!快走!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愿意发誓结契约!” 女鬼芪说完投身入井,那井口内的水直冲而上,化作两张鬼脸,扑了过来。 爷爷抓住一把香灰撒过去,鬼脸哀嚎落地,同时无数的头发冲出来,疯狂的裹住我和爷爷,只剩一双眼睛,小橘的大狐冲过来救人,反被勒住脖子。 眼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妮儿哭喊着冲过来,手里提着根木棍子,完全忘了爷爷之前的嘱咐。 “不要!不要杀人了!相公!”女鬼芪大声喊道,“孩子,孩子!” 忽然,我感觉身上的头发一松,本就力气异于常人的我发挥潜力,抽出一只手,撕开嘴边的头发,咬破舌头吐了口血。 头发上有怨毒,沾染上了就快速后退,极为惧怕。 我脱困落地,抽出腰间的柴刀,提着就先抹了口血,顾不得舌头疼的麻木,追着头发砍,救下了爷爷,和大狐。 而女鬼芪趴在井口,面部时而狰狞,时而亲和,极为痛苦。 我脑子一热,大声喊道:“答应你!芪!你要控制住怨念!” 女鬼芪听我的声音,虚弱的笑了,在那狰狞的面目还未出现前,眉心飞出一滴血,两张冥币裹着它飞到我手里。 同时,我的手心多了一个红点,只要女鬼芪和亲人的残魂伤天害理,用针扎破红点,女鬼芪就会丧命,那残魂也随之消散。 我也冷静下来,却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那是我心底最诚实的想法,有点可笑,甚至拿生命来冒险。 但是,我觉得她曾经纯善,救死扶伤,受人香火,为了家人自愿困在荒废的大宅子,都足以说明她不是个坏人。 且,愿意结契约,把珍视的东西交到我手上,那我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女鬼芪沉入井底,庄家大宅子安静下来,我绑好绳子准备下水捞尸,爷爷抓住我的肩头,说道:“好男儿,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爷爷没阻止我,但不赞同我的做法。 老人家年轻时候组成的打捞队,见过的世面非我能比,深知世事难料,难以捉摸。 “爷爷,我愿意去努力!”我走到井边说道,“人有很多种活法,我想按自己的活法来!” 没等爷爷说话,我抓着绳子下水,井里头的尸体不止一具,我全都打捞上来,过后通知屠夫家的那位庄家后人处理。 至于打捞者的尸体,自然交给镇长归还他们的家人。 办成了这件事,镇长请我们吃饭,爷爷推拒,带着我们赶回村子,都没在镇上多待。 但是这件事很快传开,原本我们只是打捞尸体,却有人传我们能捉鬼,找上门来的人更是不少,但都被爷爷打发,说我们是去井底打捞尸体,又不是捉鬼。 三天后,镇长再次登门,说请我去牛眠山的第一窟,爷爷听到就拿扫帚把赶人。 镇长的目的在明显不过,还想着那颗天师丹,可它早被我消化,就算去牛眠山第一窟也无济于事。 “二爷!那是我爹的遗物啊!”镇长直接就跪下,肥胖的脸上都是泪,甭提多可怜。 爷爷哼了声,扬起扫帚一顿打,说道:“滚!肚子没憋好屁!你早就知道井底的是芪,盘算的倒很好。你以为芪还活着吗?活着我们能捞尸?她死了!牛眠山现在更危险,仲谋去不是找死!” 镇长似乎打定主意,对天师丹志在必得,跪在地上哭嚎,说道:“多少钱我都愿意!家当都留给女婿!只要找回我爹的遗物啊。妮儿呢?妮儿你出来啊,你爷爷小时候最喜欢你,他的遗物要找回来的。” 妮儿冲出房间,看到自家老爹这样,我以为她会心软,毕竟镇长对她还不错,除了逼她嫁给我。 却是蹲下身在那里哭,她说道:“爹啊,你还是想女儿守寡,那牛眠山多危险,不要遗物,爷爷也不会怪我们。” “妮儿,那是你爷爷啊,爹咋不想你过得好,把家产都留给你!”镇长老泪纵横的说道,天见犹怜的模样,铁了心非要我去一趟。 妮儿也不哭了,抹了抹泪站起来说道:“爹,女儿不要家产,有手有脚,有娘的嫁妆铺子,有女婿,够生活一辈子。别说了,上次您也说红绳是护身符,我信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差点死在留仙河,才有了后续的事情,归根结底,镇长脱不了干系,得负主要责任。 第62章 走丢 爷爷和妮儿寸步不让,咬紧了牙梆子,镇长无计可施,脸上的悲切难以保持,强装一副孝顺的表情。 “妮儿,爹也是被骗了啊。”镇长跨下肩膀,转眼誓言坦坦的说道:“你等着,爹抓到那个醉汉赌徒,到时你们就都相信了!” 镇长离开了,爷爷的神情丝毫不见好转,越发的凝重,进了后堂,不许我们打扰, 最近,爷爷在后堂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我每天给鱼爹喂食,其他时候也不许进去。 我担心爷爷的状况,嘱咐妮儿注意一些,自己也想法设法从爷爷嘴里套话,但姜还是老的辣,没两句话就被爷爷带偏。 这天下午,妮儿准备叫爷爷出来吃饭,在后堂门口叫了两声,爷爷神情不对的走出来,吃饭时说找到刘医生的鬼魂。 “刘医生的鬼魂每晚都在我房间啊!”我揉了揉头发,不解的说道。 “那是残魂,话都说不清楚!”爷爷说道,“想找到囡囡,完成刘医生的心愿,就得先找全刘医生的鬼魂,问清楚他为什么进山找囡囡。” 我问刘医生的鬼魂在哪里,爷爷可以招魂啊。爷爷却摆摆手,说他的道行不行,刘医生执念太深,能招魂早就做了,只能进山去抓。 刘医生的鬼魂,已经分成三魂七魄,游荡在村里的深山,执意寻找自己的女儿。 而赖在我房间不肯走的,就是人魂,三魂里头最留恋阳间人事物的一魂。 商量了一下,妮儿和小橘看家,若有急事,或者麻烦就去找万三娘和田敏,在村里这两人跟我家的关系最好。 若我们半月未归,她们就得去狐族一趟,那时我们可能深陷危险,需要支援。 爷爷临走前再三嘱咐妮儿。 我留了小半瓶的血,由妮儿代替我给鱼爹喂食。 安排妥当,我们就进山了,根据阿蛮等查到的位置,刘医生剩下的魂魄游荡在上水沟的东岸,狸族群体的地盘。 狸向来不友好,村里流传的狐狸精传说,大多都是狸搞的鬼。 我们还是顺着上水沟走,到了那座桥,再往东边多走一里左右,就到目的地。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感觉身上有点痒,伸手挠了几爪子,反而更痒了。 爷爷拍开我的手,说道:“前面有水,在那里洗洗。这林子里太久没人来,挠伤粘了胡瘙的东西就痒不停的。” 我忍着痒感,问道:“爷爷你来过,咋知道前面有河?” 爷爷说不来也知道,上水沟围着这片山区,下游连着留仙河,七拐八拐的跟黄河交接,跟牛眠山的第一窟遥遥相望。 还指出能准确的判断,跟周围的植物长势,泥土的湿度,空气里的水味有关。 “爷爷,那不是比狗还厉害!”我说道,“空气里的水味都能闻出来。” “说谁是狗呢!”爷爷拍了我的后脑勺一巴掌,唬着脸说道,“不是水味,是湿度!小时候叫你多读书,读进狗肚子去了,那本书也忘的一干二净了吧,这回来你好好学着点!” 我忙不迭的点头,可不敢在乱嚼话,拿着柴刀专心开路。 七八分钟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砍掉前面的树枝,出了草丛就是条溪水,清澈见底。 “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招阿蛮来带路。”爷爷说道。 我边点头边脱的只剩一条裤衩,急不可待的跳进了水里,扑打着水洗掉汗渍,全身的毛孔都舒展了。 “混小子!去下游!”爷爷大喝一声说道,“还要不要喝河水!” “爷爷,你也下来洗呗!水流一会就能喝了!”我想起爷爷教小时候的我潜水了,“反正是山泉!” 爷爷瞪着我,把我赶到下游,并未下水。 下游的水深了些,却还是能看到河底的,鱼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泡了会,觉得差不多了就爬上岸,一件衣服递到我身前,以为是爷爷,就随手接过,扫中拿衣服的手,我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落进溪流。 “你是谁!” 我问道,抬头打量眼前的人,或者不是人,我可没忘记这儿是狸的地盘。 不过这家伙也太可怜,鼻青脸肿的,完全看不出长的啥样子,耸了耸鼻头,发出吸鼻涕的声音。 看起来没有危险性,甚至很好皮肤的样子。 “你又是哪家的?”对方反口问我,“身上的味道好臭啊,你吃什么了?” 我闻了闻身上,哪里有臭味,刚洗干净爬上岸的!顿时大为恼火,那点可怜的感觉都消失的无踪无影。 “我偏不告诉你!”我说道,也留了颗心眼,不暴露自己是人的身份,免得正面冲突。 这儿可是狸的地盘,而我们就只有两个人,搞不好被群殴。 我觑眼望上游,看爷爷注意到这边没有,却没见到半个人影,心头慌了,顾不得身份问题,拔腿跑向上游,地上除了我的粗绳、柴刀、镐头,以及衣服,其他的什么都不剩。 麻溜的穿好衣服,我提着柴刀冲向那个人,恶狠狠的问道:“你的同伴呢!是不是抓走我爷爷!” 那人吓的往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我没见人啊,你一个人跑到河边,自言自语了半天,又冲进溪水洗澡。” 我搞懵了,咬破舌尖,钻心的疼让我冷静下来,回忆跟爷爷进山的点点滴滴,并没有问题! 第39节 那就是眼前的人有问题,或者说他是狸。 这深山老林,哪里能随便碰个人,如果不是为了刘医生我们也不会进来的。 亏我还觉得他没危险性,怕是装傻充愣,背地里捅刀子的家伙。 “你真没看见?”我把柴刀搁在他的脖子上,“那你跟了我多久?” “在上水沟那里啊。”他说道,眼神不像骗人,“在你后面还跟着个老头,我以为你被抓住,跳出来拦住那老头,反被狠狠的揍了顿,你头都没回,直接往这里来。” 不对劲啊,我明明跟爷爷说过话的,他指出这边有水。 相对这只狸说的话,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肯定跟爷爷一起走到溪水,眼前的状况,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才造成的。 第63章 迷毂 这只狸冥顽不灵,一口咬定是我独自走到溪水边,我就不跟它废话,直接绑了它。 我在它面前比划着柴刀,逼问爷爷的去向,说道:“说我爷爷揍你,这就是个漏洞!”既然能揍他,爷爷就没理由放任我进山,除非这只狸说谎。 狸缩了缩头,躲避我在它面前削来削去的柴刀,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说道:“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们都不是人类啊,你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小样,露馅了吧!”我嘴角勾起,“我分明是山下的人,哪里成精怪呢?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在你身上绑块石头,扔进溪水里!” 下游的溪水够深,有的地方没过了头顶。 这山里的狸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就引诱了不少男人进山,之后再没出去过,所以我动起手来,没丝毫手软。 而我也不知道爷爷现在什么情况,这只狸是唯一的线索。 为了自己的亲人,我不在乎手段更残忍一些。 “你觉得自个是人?”那只狸嘲讽的说道,“可你身上的阴气那么重,还是人么?” 当初进牛眠山,爷爷也说过我身上的阴气不重,为了积累阴气,背着爹的尸体睡了一晚。 我脑子忽然发昏,觉得它说的有道理,不小心牙齿碰到舌尖上的伤口,疼痛把我拉了回神,说道:“我们捞尸人阴气重很正常,要不怎么下水捞尸体!你懂什么!再故意转移话题,我就动手了。”转身找了块大石头。 我心生警惕,不敢跟他多说话,他似乎很擅长蛊惑人心。 看我动真格,那只狸惊慌的说道:“我说!我说!你爷爷在……” 他的身体忽然缩小了,变成一只棕色条纹的狸猫,粗绳松开,他窜出我的攻击范围,钻进了草丛。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早就防备他这一手,冷笑一声,箭步追上去,跟着狸在林子了钻来钻去。 太阳逐渐落入地平线,光线越来越暗,那只狸累的气喘吁吁,速度减慢,我力气本就大,后来吃了万毒丹,不用每天吃肉都疯长力气。 现在的我十七八岁,浑身的力气比得上正值壮年的二十几岁的壮汉。 这只狸显然不如我,眼看被我撵上,伸手就抓它,却听到类似猫叫的尖锐声音,顿时头昏脑涨,看见爷爷在眼前晃荡。 “爷爷!”我眯着眼睛,想瞧个清楚。 “仲谋!仲谋!”我的脸猛地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眼睛也终于清晰,看到爷爷和阿蛮。 还是在溪水边,已经生了火堆。 “这是哪里?”我晃了晃头问道。 爷爷扔过来一件衣服,脸色疲惫,说道:“穿上再说,把你的情况先交代了。” 我才发现自己穿着裤衩躺在地上,立马套上衣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以后小心点!”爷爷嘱咐道,“那只狸还算道行浅的,差点就被它勾走魂了!” 那种狸叫幻狸,我中了它的招,如果刚才跟它跑了,魂儿也就没了,甚至还会被它控制。 我揉了揉头发,不解的问爷爷,“他什么时候对我动手的,咋不记得了?” 爷爷说道:“从你信它的话开始!” 一直没信啊,我茫然的摇摇头,发现他后就保持警惕,除了说起阴气的事。 咦! 不对,我一开始就对那家伙的防备不够,虽然警惕,但入主为先的觉得他没危险,那时候就已经入了套,等感到头昏时,其实已经完全中招。 接下来就是带着我疯跑,若是我刚刚抓住他,可能就被勾魂! 想到这,我背后冒了层白毛汗,要说直面死亡我不怕,怕就怕这种阴邪的手段,不声不响要你的命。 “爷爷,总该有防他们的法子吧。”我缓过劲问道,否则寸步难行,谁知道什么时候窜出一只狸,防不慎防的狡黠家伙。 “古书记载,有种名叫迷毂的树,佩之不惑。”爷爷指着歪长的构树,果实已经红透,说道。 阿蛮笑嘻嘻的说道:“二爷,瞎吹的吧,那就是普通的构树,还能破解狸的手段。” 爷爷瞪了阿蛮一眼,说道:“迷毂就是构树,其作用怎么样,我也没试过,现在遇上了可以试上一试。” “还不是瞎说。”阿蛮小声的嘀咕。 爷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说道:“你不用啊,反正都是鬼魂,怕什么勾魂!” 阿蛮还是怕爷爷的,连说用,付出实际行动,卷起三颗红色的果实,问够不够。 爷爷也没用过,自然不清楚,沉默的收起一个果实,嘱咐我今晚睡觉抓着果实别松手。 折腾一天,我早就困乏,简单的吃了几口干粮,抓着红果实睡过去。 睡的正熟时,爷爷推醒我,说已经到午夜十二点,刘医生分散的三魂七魄已经出来活动。 我蹲在溪水边洗个脸赶走睡意,爷爷已经把火堆灭掉,拿着银白的手电筒让阿蛮带路。 阿蛮他们就在溪水的下游发现刘医生的鬼魂,那个鬼魂是情魄,在那附近绕圈圈。 走了几步,我的身旁多出个影子,扭头看见刘医生的人魂,他果真找来了,只是今天的表情怪异,似乎非常的着急,有了一丝人情味。 “囡囡!囡囡!”刘医生吐字清晰,利落的指向某个方位。 爷爷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刘医生说道:“囡囡在这里吗?” 刘医生听懂了,立马点头,往前走几步,到了一颗树下,急的直跳脚。 我怔住了,难道囡囡已经死了被埋在这颗树下? 在爷爷的授意下,我和阿蛮赶紧蹲下去跑坑。 挖了很深,依旧没发现囡囡的尸体,只见刘医生的情魄出现,与人魂合二唯一,悲切的哭起来。 “囡囡,被狸抓来这里!”刘医生开口说话,“他们把囡囡绑在这里!救囡囡。” “确定是狸么?”爷爷反问,手在刘医生面前挥了两下。 刘医生的鬼魂重复刚才的话,只认定了这个地方,并不理会爷爷的行为。 “原来,是来找他们父女的。”黑暗里传来声音,“怕是要你们失望,这个男人的鬼魂属于我狸族!” 第64章 醉汉 是一只狸猫! 肥头大耳的狸猫,缩着三角形的脑袋,眼睛眯成了狭小的缝隙,四肢与身材对比太过短小,舔着肚子走路歪歪斜斜。 他给我一种“镇长来了”的感觉,不友好,带着目的,但他有足够的力量,至少体型上造成了很大的压迫感。 “我家小的们说,咱们地盘来了群陌生的东西。”他狭小的眼睛扫过我们,注视刘医生的鬼魂,“不想要你女儿了?” 刘医生缩了缩肩头,听到狸提自己得女儿,浑身抖了抖,直视狸,恐惧却充满力量的说道:“我的囡囡!我的囡囡!” 若是能力足够,说不定他要扑上去撕咬狸,那眼里的恨意压住了恐惧,散发着难以置信的力量。 “残魂!” 狸不屑的哼声,说道:“你们找不全他的魂魄,除非帮我做件事,二选一,要么进牛眠山第一窟找样东西,要么去禁地的水潭捞一样东西!” 这狸族也想去牛眠山第一窟,难道为了天师丹? 我的脑子转了转,两个选择都不好,那禁地水潭冰寒刺骨,下水必须再借万三娘的蚕衣,这不是问题。 可那是狐族的禁地,得顾忌小橘这只小狐儿的感受。 反倒是第一窟,肯定得冒险,总归去了一次,还吞下万毒丹,再去一次也无妨。而怕的是,狸族求的也是天师丹,那还不得完球,已经被我吃了。 我琢磨了一通,决定冒险去第一窟。 “禁地水潭里捞什么?”爷爷先开口,大有去捞禁地水潭的意思。 我心里有些急,这不是跟小橘结仇吗?妮儿跟小橘好的不得了,这一去怕得闹僵,甚至不死不休。 爷爷打定了主意,说道:“我们去狐族禁地的水潭,不过得宽限几天,把刘医生的三魂集齐,其他的魄等捞完了还回来。” “很老实,不占便宜。”狸说道,一脸如愿以偿的笑容。 眼看爷爷和狸将要达成共识,我扯了扯爷爷,小声的说道:“爷爷,多考虑一下啊!我们跟小橘的关系,这不太好吧。” 爷爷拍开我的手,丝毫不受影响,说道:“囡囡呢?我们得带走这个孩子。” “不凑巧,这个孩子不在我们狸族。”狸捻着胡须,说得理所应当。 刘医生的鬼魂炸毛了,自知不敌,还是直接扑向狸,吼道:“我的女儿!还我囡囡!你们!就是你们绑走她的,有人亲眼看见你们抓走囡囡!” 怎么可能有人看见? 狸诱惑人进山是没错,村里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若打破砂锅问到底,说谁看见了,那还真不见得,传的每个版本各有不同。 至少,在我们村就没人见到过。 “那你被骗了!” 狸嗤笑一声,踢开刘医生的鬼魂,刘医生的鬼魂残缺,仅凭一股执念维持,根本受不住狸的脚力,挣扎着都没爬起来。 阿蛮跑过去扶刘医生,我摸出柴刀就劈狸。 这是好机会,两方撕破脸就没那交易,保全和小橘的关系,至于找囡囡和救刘医生,另想法子吧。 “仲谋!回来!”爷爷抓住我的手腕,警惕的拉着我后退。 第40节 我太了解爷爷,这行为分明就是担心我吃亏。 “剩下两魂呢?”爷爷说道,什么都不谈,就当两方的交易达成。 狸张开爪子,天魂和地魂显形,很快与刘医生合二为一,刘医生的阴气忽然加重,执念转化成戾气。 爷爷箭步冲上去,贴了张符在刘医生的额头,对狸说道:“禁地水潭冰寒,我们要准备三天,到时在禁地碰头!”说完,就给我打眼色,赶紧撤。 狸没有拦,警告道:“你知道骗我的下场!我只等三天!” 我们连夜出山,到留仙河的时候,天边翻起白肚皮,阿蛮和刘医生藏了起来。 原本半个月的打算,才一天一夜就回来了,妮儿见到我们又惊又喜,赶紧给我们做早饭。 爷爷的状态很差,看我担心的样子,他说年纪大了,不用担心,又岔开话题,让我更他进后堂。 刘医生的三魂归一,可以招魂了。 在后堂烧了符,爷爷招来阿蛮和刘医生。刘医生身上的阴气已经平稳,眼睛也清明,恢复了神智。 “刘医生,你怎么进山的?”爷爷白着脸,坐在椅子上问道。 “是个醉汉,他说自己是村里人,但我从没见过。”刘医生回忆生前的事,但七魄不全,有些记忆还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说了遍,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我整理了一下。 有个醉汉告诉刘医生,说囡囡不是被拐卖,是在山里迷路了,落在狸族的手里,现在去救还来得及。 刘医生救女心切,即便醉汉的话里有很多漏洞,他也怀疑过,却抵不住对女儿的爱,孤身进山了。 走到留仙河时,几只狸抓走了他,并弄散他的三魂七魄,留下人魄在体内,堵住禁地的水潭,直到我把他捞上来。 “你口口声声说囡囡被狸绑了啊?” “我死后确实见囡囡,被绑在树上叫爸爸。”刘医生捂着脸,哽咽的说道,“不止那里,还有好多地方都见到了囡囡,就是摸不到人啊!” 那么就说的通了,囡囡根本就不在狸族,一切都是骗局,最终的目的指向我们爷俩。 爷爷疲倦的挥挥手,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要仔细想想。对了,仲谋去借万三娘的蚕衣。” 真要捞? 这时我也回过神,那只狸很厉害,我们联手都不是对手,当时选择一处打捞,得些好处,比被迫打捞讨不得好要强。 后来就没捣乱,按爷爷说的办,以为是缓兵之计。 “爷爷……” 我纠结的很,却看到爷爷苍白的脸色,话都吞回肚子,“没事了,你别想太多,我这就去万三娘家。”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蚕衣要借,东西是不能捞的,必须找个两全的法子。 到了万三娘家的门口,却进不去,一群人堵住了那里,七嘴八舌的嚼舌根。 “他回来准没好事!” “是啊,二爷当初就不该手软!” “这回万三娘遭殃了,昨天我看见二爷和仲谋进山还没回来。” “姓秦的!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把你丢进锅里跟蚕蛹一起煮了!” 第65章 狸族警告 我往人群里挤,村民见状纷纷让开道,说仲谋来了,二爷回村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村民口中“他”,叫秦田,母亲在十二岁那年病死,父亲为了赚钱出去后在没回来,村里人可怜他一个孩子,偶尔送些吃的给他。 可以说秦田吃着村里的百家粮长大,可他不知道感恩,性子越发乖张,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务正业,又没人管教,渐渐变成人见人躲的祸害。 前两年荒年,村里家家户户吃不上饭,秦田差点喝不上水,如果水也要钱买的话。那时谁家都难过,有口吃的都紧着自家人,秦田就动了心思,偷不成就抢。 最后瞧中了我家,以为爷爷一把年纪,我又是个小娃娃,趁夜翻墙进屋偷东西,却被爷爷抓住教训一通,赶出村子,再也没出现。 到今天才回来。 “仲谋啊,来的正好!”秦田搓搓手,放弃围堵万三娘,说道,“情况我就不多说,二爷要我改好性子才能回村,我真改了,回来就是为了成亲,我想娶万寡妇,正好找二爷做主。” 村里的小流氓夏文起哄道:“人家小两口子啊,多好的事!” “对啊!我看秦大哥愿意安心安意过日子了!”小流氓夏武吹口哨呼应,说道。 “你们没被打够吗?”我挥了挥拳头,威胁道,“秦田,你也少在这里作,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秦田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道:“我就是喜欢万寡妇,娶亲有什么错,二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看来还记得爷爷的拳头。 “我不改嫁!”万三娘铁青着脸说道,“姓秦的,你给我滚!”操起院子的锄头就打。 秦田抱头乱窜的跑了,还不忘威胁说一定会回来的。 他一走,村民也就散了。 我把来意说明,万三娘进屋拿出蚕衣,忧心忡忡的说道:“你们要去狐族的禁地吧,上次还没打捞完吗?” “你也知道狐族禁地?”我惊奇的问道。 万三娘跟普通妇女一样,我以为她会些手段,并未接触过鬼神,主要是村里没听过她的传闻。 像爷爷的传闻就很多,村里人即怕又敬,只有秦田那种二货才以为爷爷是个普通老人。 “知道一些,都是山里头的事。”万三娘笑了笑说道,“从小在这里长大,哪能半点不知。不过,禁地水潭什么都能捞,唯独有双眼睛不能动,那是狐族的至宝!” 我睁圆眼睛,大概猜到狸族找我们捞什么了! “这双眼睛是什么?真的眼睛吗?”我问道,想打听更多关于打捞对象的讯息,有助我想法子。 “狐族老祖的眼睛,具体的我不知道,也没见过。”万三娘回忆了下说道。“我娘说,那双眼睛是狐族的命脉,什么能丢,就那双眼睛不能。” 这里没消息,不代表没地方打听,小橘是狐族,她肯定知道些。 拿着蚕衣离开万三娘家,我直接抓住小橘,提溜回房审问,结果大失所望,她啥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的二货。 “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有不轨之心?”小橘细长的狐眼看着我,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怪我没提醒你,没姥姥同意,谁动了禁地的东西,下场都很可怕,一辈子做个活死人。” 我咳嗽两声说道:“算了吧,我贪你们那点东西做什么,好奇而已,别多想了。” “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姥姥的手段可厉害的。”小橘晃了晃尾巴,跳窗户跑到院子散步。 三天了,爷爷除去吃饭,每天都待在后堂,连我喂鱼爹都不能进。 如果不是脸色恢复红润,我绝对不允许。 吃完晚饭,爷爷又往后堂走,我急急的拦住说道:“什么时候动身去禁地?” 爷爷觑了我一眼,说道:“等过了今晚。” 半夜,妮儿发高烧,躺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完全听不清说什么,整个人都糊涂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了,担心烧坏脑袋,背上她冲进卫生所,找田敏打了一针,体温才有所下降,留在卫生所观察。 一个小时后,体温再次高升,比上次更烧的更厉害,妮儿不仅说胡话,手也胡乱的挥动。 田敏觉得不太对,说道:“二爷呢?我这里给她用针灸试试,体温反复发作就得送镇上的大医院。” 我拍了拍头,才记起来小橘挠开门,说妮儿正在发烧,我急着送她来卫生所忘了通知爷爷。 “爷爷在家呢,咋啦?”我问道,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妮儿为什么发烧,还没全明白过来,人已经冲出卫生所,留下小橘守在妮儿身边。 边跑我边怪自己大意,我背妮儿来卫生所的动静不小,以爷爷的警觉早该发觉,却迟迟未跟出来。 说明爷爷那边也出事了,至于啥事,用脚趾头想我也能猜到,只有狸族作怪! 毕竟我们没按时前往禁地的水潭。 跑到家门口,里头传来爷爷的喝声,以及尖锐的狸叫声,推开门院子一片狼藉,阿蛮倒在地上见我来了,指着后堂说道:“二爷……救……” 我拔腿往里头跑,看到肥头大耳的狸猫站在后堂,投下大片的阴影,气哼哼的说道:“答应的事没做到,还设法招魂,把那个男人的七魄重聚。给你最后一天的时间,按照约定办事,否则你孙媳妇就准备成傻子!”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妮儿发烧就是狸族搞的鬼。 我顿时火冒三丈,说道:“不就是打捞眼睛,用的着弄我家人,我帮你捞!现在就放了妮儿和爷爷,不然我死都不下水,还把这事告诉胡姥姥,你信不信?” 狸低头俯视着我,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说道:“你去找胡姥姥啊,她能拿我怎么样?那双眼睛我志在必得,明天我在禁地等你,不来就给你媳妇儿收尸!” 说完,变成一只小狸窜出后堂,不过我总觉得它像是落荒而逃,等回过神,柳姐已经蹲在爷爷身边。 “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柳姐蹙着修眉说道,“那狡猾的狸都敢惹,它棘手的很!” 第66章 法子 看到柳姐,我计上心头。 既然她肯这时候来,说明愿意帮我们呢! 意识到这个,我扶起爷爷,哭丧着脸说道:“爷爷啊,咋办?真的要去禁地捞那眼睛,不捞被狸族下黑手,捞了狐族还能善了啊。”心里真的急,说的也是实话,偏偏我这人不是很会哭,情真意切的硬挤出两滴眼泪。 我话出口,爷爷就觑我,大概已经知道我肚子里憋的啥屁,抓紧我的胳膊。 “仲谋,大好男儿,哭个屁!”爷爷咳嗽两声,嘴角益处血丝,“我们爷俩还怕他们不成,拼个鱼丝网破罢了,那禁地的东西咱们不捞,小橘还养着我们家,算自家的孩子,硬气点!” “那妮儿咋办?”我抹掉眼泪,瘪着嘴说道,“还发烧了,烧坏脑子的。” “你嫌弃妮儿?” 我摇摇头,妮儿变成啥样我都不嫌弃,她是我媳妇。 “那就行了。”爷爷叹口气说道。 “你们放心,妮儿姐没事啦!”小橘冲进后堂,小狐脸认真的说道,“我回山找姥姥帮忙,那骚媚狸不敢找姥姥麻烦。”说完就撒丫子进山。 我看着意外的收获,不是没想过找胡姥姥求援,若是我们主动,怕还得多些曲折。我可没忘记,胡姥姥请我们捞尸时,把最疼爱的小橘当报酬送我们。 若我们腆着脸求上门,还不得赔个妮儿,太不值当。那胡姥姥不知咋地,也看重妮儿的很,愿意拿小橘当报酬,还是有妮儿的缘故在里头。 事实上,我刚才的一番话,都是说给柳姐的听的,被小橘横插一杠,心底意外,却不表露,倒是戏感跑了个七七八八。 “爷爷,这回好了,小橘找胡姥姥,她应该会帮忙的吧,那禁地的东西毕竟是狐族的。”我强行接一波,打定主意拖住柳姐。 比起胡姥姥,柳姐和爷爷的关系复杂,却在爷爷两次遇险时现身,我多少猜出原因,对柳姐也不那么忌惮。 柳姐冷然一笑,嘲讽的说道:“小狐儿心思单纯,这就被你们爷俩诓骗了,以为老身也是好骗的?自己的篓子自己挑。”转头又教训爷爷,“看你教的好孙儿,哼!” 第41节 爷爷抓紧我的手臂,轻微的摇摇头,让我别在说话。 可我不甘心,又说道:“姑奶奶啊,看透不说破啊,我多没面子。” 柳姐不满的哼了声,说道:“少在姑奶奶面前耍小聪明,你还嫩着呢!”说罢,已经离开后堂。 我叹口气,心计还是泡汤了,好在不是全无收获,胡姥姥那边多半能成。 “给你爹上柱香吧,它最近帮了不少忙。”爷爷坐在椅子上,胸膛起起伏伏的说道,“多喂两滴血,明天带你鱼爹下水,有个照应。” 我点头应是,喂了鱼爹三滴血,默默的祈祷:鱼爹,明天多多照应儿啊。 鱼爹在玻璃容器里摇头摆尾的跳动,似乎在回应我的话,但我只能猜,就当他答应了。 东方翻起白肚皮,我先把阿蛮弄进后堂,他伤的重,又需要将养一阵子,爷爷说阿蛮不能在留阳间,等这件事了结,送他投胎转世。 然后,我赶去卫生所,田敏照顾了妮儿半夜,见我来了,说道:“家里没出事吧?” “出了点事,搞到现在,小橘说妮儿退烧了,人醒了没有?”我问道,往妮儿的病床走。 田敏摇摇头说道:“我给她针灸了,身体里冒出一团黑气,烧是退了,人还睡着,叫都叫不醒。” 我摸了摸妮儿的额头,确实不烫,也搞不清楚咋回事,只能猜是狸族的手段,说道:“我背她回去问问爷爷,田敏姐你有事先忙。” “等等,刘医生的事解决怎么样了?”田敏说道,“前天晚上刘医生的鬼魂回来,说为了帮他找囡囡,你们惹上山里的狸,妮儿是不是因为这个?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就来找我啊,看病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刘医生来过?”我问道,看来他的鬼魂真的补全了,但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阿蛮都去帮忙,他咋没来? 我打定主意回去问问阿蛮,刘医生这两天跟他在一起。 背着妮儿回家,我进后堂找爷爷看看,爷爷看完,脸色就很难看,说道:“你去留仙河一趟!把那个河童的魂抓了!” “啥?”我一时没转过弯,不解的看向爷爷。 爷爷哼了声说道:“你忘了缠上你媳妇的河童,最后被你一刀杀了。它的鬼魂趁机找上门来,把妮儿的魂魄弄到留仙河去了!” 我记起来了,为此我认了被称为河神的鱼爹。 “好,我这就去找他!” 我拿上家伙就跑,都忘了问刘医生的事,后来才知道刘医生已经离开,他说就算变成鬼魂,游荡阳间也要找到囡囡。 “回来!带着鱼爹!还有妮儿的指尖血!”爷爷拽着我说道,“毛毛躁躁的,多大的人了,以后可怎么办!” 我没听出爷爷话里的异样,扎破妮儿的手指,说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了,我就走啦。” 爷爷挥挥手,一句话都没交代,如果我这时候用点心,或许就发现爷爷这段时间为什么待在后堂。 抱着鱼爹,我一溜烟的跑到留仙河,凭借舌尖上那滴血的味道,立马辨别妮儿魂魄的位置,潜了下去。 在还没到水底,我就看到那河童扯着妮儿,往上水沟的方向游,心里一团火冒出来,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可是我媳妇。 我.操起柴刀冲上去就砍,趁机把妮儿扯回身边。 “二傻子,你来啦!”妮儿躲在我身后,脸的惊慌还没散尽,“再不来,我就被他抓走了!” 河童阴冷的盯着我,说道:“就是你杀了我,还抢我的女人!” 我瞪着河童,这话说反了吧,妮儿先做了我媳妇,他趁火打劫抢我媳妇。 “滚!妮儿是我媳妇!”我恶狠狠的说道,请鱼爹带妮儿先走。 鱼爹摆了摆身体,忽然变大,一口就吞了河童,那河童只来得及叫道:“救命……”便没了声响。 我惊讶的看着鱼爹,它咋这么厉害了? 还能吃河童的鬼魂! 不过想想就能理解,它毕竟被称作“河神”,河童只是河妖。 第67章 狐狸往事 妮儿的魂魄归位,醒了就抱着我说道:“二傻子,又救了我呢。”亲了我的脸,撒丫子跑开。 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我头发昏,心轻飘飘的,灵魂浮上半空。 忽然,耳边听到爷爷和阿蛮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又听见一个醉汉与河童对话的声音。 河童说道:“你确定能抢回我的女人吗?” 醉汉说道:“不信我么?你可以盯着孙家,狸族动手,你就黄雀在后,勾走你的女人的魂。从上水沟进山,转到牛眠山第一窟的黄河支道,他们就追不上你的,三日后你的女人必死,只剩下鬼魂,跟你永永远远在一起。” 声音停了会儿,河童说道:“好!拼一次,那小子杀了我,总不能好处都给他占全!” 醉汉哈哈大笑,连夸河童真性情,真本事。 随后眼前清晰,爷爷盯着鱼爹,妮儿去而复返,抓紧我的手,问了好几个怎么样,直到我摇摇头,她才舒了口气。 “看到什么?”爷爷问道,面对鱼爹没转身。 鱼爹在玻璃容器里摇头摆尾,与爷爷对视,无声的交流。 我叙述一遍刚才的过程,看到鱼爹点着鱼头转身,欢快的在容器里撒欢。 “爷爷,那个醉汉是不是骗刘医生的人?”我问道。 爷爷挥挥手,不愿意多谈,说道:“出去,养好精神去禁地,别的事暂时不要管。”强硬的态度,令我始料不及。 妮儿拉着我出了后堂,说道:“爷爷的脸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有事也不在这一时半会。” 我揉了揉头发,回头看了眼后堂,不打扰爷爷休息,与妮儿各自回房。 我抱着鱼爹到狐族禁地,那只狸已经等在那里,他幻化成外形瘦弱的老头子,杵着根拐杖。 “小子,算你识相,下水吧。”狸说道,摸了摸八字胡,老神在在的模样。 “狸老八,那水潭的泉眼真是你堵的啊。” 胡姥姥步履蹒跚,却两步走到水潭边上,手伸进水里搅动,模样变成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带笑,楚楚动人。 “还惦记着他的东西啊。”胡姥姥的声音徒然放大,“那是你能惦记的!信不信我拼老命,灭了你那一窝崽子!” 狸老八身子骨缩了缩,胸膛起起伏伏,脸皮抽动,说道:“胡姐,没道理这禁地被你们占据,我们是一个祖宗。你看看,我的后代,为了增进修为,下山诱惑人,死了多少啊,留下的不多了。” 胡姥姥哼了哼,说道:“你的心思,小崽子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一窝崽子死完都不心疼的,你要那双眼睛,不是为了他们,你想独吞。” 狸老八的老脸皮发红,撕破了伪善的面孔,气急败坏的说道:“胡媚子!那双眼睛我就得拿走,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拼命都得吞了它,我的天劫马上来了,没那双眼睛,就过不去!” “活该,要怪就怪你当年偷窃那双眼睛。”胡姥姥冷冷的笑道,“没了那双眼睛出的泉水,身上的红尘气太重,活该历劫。走!再不走我就弄死你!” 狸老八浑身一抖,变成小狸猫的样子,窜进草丛。 “小子,把东西捞上来,送到狸族!”狸老八不死心,威胁我说道,“想你媳妇活命,全家安稳,就速速送来!” 我揉了揉头发,望着胡姥姥,等着她做决定。 胡姥姥不善的看着我,说道:“下去捞上眼珠子,在泉眼里头,别动歪心思,那是个宝贝,只适合狐狸。” “好咧!” 我应了声,跳进冰寒刺骨的水里头,鱼爹先我一步下潜,直通泉眼所在,等我到了隔离带,鱼爹已经顶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珠子游上来。 我抓住眼珠子,冷气顺着手臂席卷全身,浑身打了哆嗦,扒拉着双臂赶紧浮出水面,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 胡姥姥宝贝的捧着翡翠眼珠子,抬眼瞧了瞧我,说道:“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助我们化形的,它快失去效力,必须放在后代的身体里滋养,小橘就是继任者,当它恢复之后,小橘的眼睛必须剜了,放入泉眼。” “那小橘呢?”我吞了吞口水,身体有些发寒,扭头不看那漂亮的翡翠眼珠子。 “生死有命啊。”胡姥姥拿着翡翠眼珠子走了,给了我颗定心丸,“放心吧,小橘吞了翡翠眼珠子,至少等十年,眼睛才变成翡翠色,狸老八想要这宝贝,就得等,等小橘平安长大。” 小橘住在我家,就能保我家平安,除非那狸老八不想要翡翠眼珠子,必然受制于小橘的死活。 我兴高采烈的回家,把消息告诉爷爷和妮儿,对妮儿就没说小橘十年后剜眼珠子,只说有小橘在,那狸老八就不敢乱来。 爷爷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听完后点点头,脸上没半点意外。 小橘再回我家已经是半个月后,神色殃殃的,每天都望着上水沟的方向,妮儿担忧的不行,搞的我也不愉快,找了个机会逮住她,一番审问。 从小橘嘴里得知,胡姥姥带着胡七姨以及所有狐族搬迁,具体去哪里也没说,留下小橘在我家养着,说十年后来接她。 “胡姥姥就说了来接你,没说为什么吗?”我问道。 小橘摇摇头,可怜巴巴的低下头,说道:“还要说啥啊,姥姥说我还没化形就贪念红尘,待够十年,化形了就能回去。都怪狸老八!骚媚狸!害得姥姥举族搬迁,害我无家可归!” 跟我想的差不多,胡姥姥没打算告诉小橘真相,什么贪念红尘,多半也是忽悠小橘的。 至于为什么留在我家,那就不是我能猜透的?我还好奇爷爷为什么收留小橘呢? 只是爷爷一直不肯说。 这件事以后,我闲了下来,每天也没什么事,直到快过年,邻村的人求上门。 度过了前两年的荒年,这两年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过年也开始办置年货,那就得去镇上。 李铁军家的娃子,村里人都叫他鼻涕虫,跟着李铁军去了趟镇上,整个人就神神叨叨,说掉进水里救命,哭爹喊娘的要家人捞他。 第68章 团圆饭 最开始家里人都打趣鼻涕虫,全没当回事,直到腊月二十八,鼻涕虫出门玩没回家吃午饭,大人疯了似的找遍全村也不见人。 鼻涕虫的奶奶就说,从镇上回来那孩子一天到晚叫捞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吓的全家人心惊肉跳,问李铁军在镇上都做了什么,一下就扯出事儿。 要说我们这镇还不一般,听老辈人说古代是个重要的关卡,屯兵的重地,所以围着镇子挖了条护城河,打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死人埋在河底。 这个说法的真假不知道,但挖的河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将军河,与一条活水河连着,属于将军河水的源头,紧挨去镇上的大道。 鼻涕虫经过那条活水河时,鞋子不小心掉进去,除了这个,没发生别的事。 鼻涕虫的奶奶听完就拍着大腿,说道:“这是水鬼要过年,招小孩子去陪他啊!赶紧找人捞那个水鬼,求他放过我们家鼻涕虫。” 就有了现在的情况,李铁军在腊月二十八找到我家,明天就是过年的正日子。 今年没有三十。 妮儿听了就反对,说道:“大冬天的,河水冷不说,这都过年的,咋好下水捞尸!” 这半年来,妮儿在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大,爷爷惯着,还给她看了藏书,里头都讲的鬼神忌讳之事。 第42节 爷爷坐在堂屋上首的位置,听的连连点头,说道:“孙媳妇这话有道理,大过年的不能下水,你走吧。”挥手送客。 “爷爷,那孩子咋办,才五岁呢。”我说道,李铁军跪在地上直磕头,爷爷都不理会,进了后堂。 我暗中给李铁军打眼色,让他求妮儿,只要妮儿答应,这丫头嘴巴厉害的紧,说动爷爷不成问题。 妮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对李铁军说道:“这事有忌讳,不是我们不帮。”顿了顿,“总不能为了你家孩子,让我家人去赔命吧,您回吧,今晚给孩子准备棺材,在里头趟着,团圆饭吃完再来我家。” 李铁军激动的抬起头,又猛地磕头,说道:“姑娘,那样的话,我儿子就能过这个年?” 妮儿藏书看多了,越来越懂鬼神之事,哪敢受李铁军的礼,往旁边躲开,说道:“李叔,别磕头,我受不住的。这样能不能保住就看孩子的命硬不硬,记得拿红鞭炮围住棺材,有动静就放一串,围着棺材转一圈。” 李铁军爬起来,抹了抹泪,又是道谢又是问还有啥要注意的。妮儿想了想说道:“年初一来我家请人捞尸,穿红衣,从村口开始放鞭炮,口里叫‘新年好!年来了!’” 说到这,我总算记起妮儿说的这些规矩,但印象模糊,大抵就是说除夕不能碰尸体,会被除夕清除晦气的神明缠上,来年都走霉运。 我这种靠捞尸手艺吃饭的人,走的霉运,要的就是我的命。 初一新年新气象,正是一年之初,要开个好头,能不碰要命的东西就不碰,但那孩子得救,妮儿就让李家放鞭炮喊口号,就是请年神保佑。 李铁军记下妮儿交代的事,窜出我家院子。 我揉了揉头发,讨好妮儿说道:“家里还有啥事不?都给我干。” 妮儿哼了声,眼风扫过我说道:“事儿多着呢!清洁还没打扫完,小橘还得洗澡洗掉旧年的晦气,我们都得洗个热水澡,热水得烧好几锅,明天的团圆饭也得准备,免得明天忙不开。” “都给我做吧。”我夸下海口,说道。 小橘跳进来辛灾乐货,说道:“渣男,又得罪妮儿姐了吧!活该哟。” 半年过去,小橘也适应了胡姥姥举族迁移的事实,恢复活泼开朗的性子,但并不妨碍我与她之间的“恶劣”关系。 “要你管,总比吃饭不长个,还没啥用的小狐儿强。”我张口就怼,极为娴熟,“看你那小身板,半年都不见长,天天想着吃肉,长不大的小狐儿!” 小橘最恼火被叫小狐儿,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按狐族的年龄算,她已经成年。 “你!你个渣男!”小橘炸毛,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的叫,被我怼的死去活来。 妮儿见我们斗嘴,捂着嘴笑,提溜着小橘的后颈,说道:“我们小橘也能帮忙的,去把院子的扫了。” 听前半句,小橘昂着头得意忘形,后半句立马让她苦下脸,撒娇的说道:“妮儿姐,人家还小啦,扫帚比我身体还大,小橘拿不动嘛。” 我准备在刺小橘两句,收到媳妇儿的眼神警告,立马住嘴,打扫屋里的清理,迎接新年到。 腊月二十九,除夕。 做了一桌子的味美,都是妮儿和爷爷做的,小橘趴在灶台边流阵口水,现在趴在桌边猛吞口水,盯着烧鸡目不转睛。 菜上齐全,爷爷摆了六套碗筷,说道:“去放鞭炮吧,放完了等会关门。” “为啥啊?往年都是直接关门的。”我盯着多出的一副碗筷,身后刮起阴风。 “不用了,放完鞭炮就关门。”柳姐坐在桌桌边,紧挨着小橘说道,“谁叫都不许开门。” 小橘吓得毛竖起来,拔腿钻进妮儿怀里,露出三角形的小脑袋。 “姑,姑奶奶,您咋来了?”我往后退了半步,说不慌那是骗人的。算算时间,有半年没跟柳姐打过照面,这大过年的到访,实在有点不适应。 “柳姐是长辈,都坐下吃饭。”爷爷威严的说道,“仲谋,去把鞭炮放了。妮儿,给柳姐倒酒,不是想学阴间文吗?快拜师!” 我愣了愣,这是好事啊,麻溜的跑去放鞭炮,经过妮儿身边时,说道:“别怕,柳姐跟别的鬼魂不一样,叫她姑奶奶。”隐晦的觑爷爷。 妮儿相信我,人又聪明,利落的倒酒拜师。我放完鞭炮回来,柳姐抬起酒杯,喝下拜师酒。 我很好奇,鬼魂还能喝实质的酒么?偷偷看了看杯子,已经见底,而柳姐确实用筷子夹菜吃,还说六十年没吃阳间的饭菜了。 团圆饭吃到尾声,院门被敲响,我准备去开门,柳姐瞪了我一眼说道:“姑奶奶的话当耳旁风!” 第69章 妮儿蜕变 院子的大门,正被拍的啪啪响,柳姐寒着脸,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的心漏了个节拍,转头用眼神询问爷爷和妮儿。 妮儿低头吃饭,爷爷皱着眉头。小橘玩味的看着我,狐脸上摆出看好戏的模样,等着我出丑。 “二爷!二爷!” 叫人了,声音正是昨天来的李铁军。吃团圆饭的时候从邻村赶来,除了他儿子出事,就没别的事了。 我见没人给我不开门的答复,起身往院子走,说道:“这门得开,一定有急事!” 我听到柳姐冷哼的声音,倒没说反对。妮儿“啪”的搁下筷子,脸上不悦,说道:“你回来,我去开门!” 我揉了揉头发,见爷爷示意我坐下,对妮儿说道:“叫他给娃儿含口蒸糯米饭!” 妮儿越过我开了门,拦着没让李铁军进门,低头说了几句,打发了李铁军,回到堂屋。 “爷爷,怕是得去一趟。”妮儿皱着眉头说道,“我原想人躺在棺材,鞭炮放的响,那水鬼上门后就不会闹事,毕竟人都死了,等明天一早李家人治丧,那水鬼才能勾魂。不想那水鬼精明,知道李家人骗他,上了孩子奶奶的身,把孩子抱出来了,这会正在李家闹,含糯米也不管用。” 爷爷叹口气,说道:“你们俩去吧,带着小橘一起,不许下水。柳姐,你说呢?” 柳姐斜了爷爷眼,面色不愉,冷冷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心太软,迟早要吃亏!” “去吧。”爷爷挥挥手说道,“不着急回来,你们俩在村里的小卖部买点烟花玩,大过年的家里有余钱。” 今年年底,我们村的吴天家开了小卖部,卖些日常调料和糖果之类的,过年也摆上烟花爆竹,生意还不错。 “爷爷,我们早去早回。”妮儿红了脸说道,“厨房等着我回来收拾。” “妮儿姐,你脸红啥?”小橘单纯的问道,“你喝的酒也不多啊。” “要你多问!”妮儿提溜起小橘,快步走出去。 我连忙跟着跑出去,盘算着买什么烟花,不能浪费爷爷制造的机会。我和妮儿已经十八十九,除了婚礼,妮儿的户口都落在我家,实实在在的夫妻名分,该行周公礼,生个娃娃了。 李铁军的家在茗子沟,出了我们村,拐右边的小道,走三里左右。 大半个小时后到了李铁军家,鼻涕虫呆傻的坐椅子上,听李铁军的婆娘哭哭唧唧的说,鼻涕虫面朝镇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鼻涕虫的奶奶乱吼乱叫,已经被绑了,堵上嘴巴。 妮儿看了看鼻涕虫,在腰间荷包里拿出几颗小指头大的红果实,递给李铁军的婆娘说道:“三十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家孩子迷魂了,用开水泡了灌给孩子喝,拿件穿过的衣服在外面烧掉,立马就能好。” “三十块钱!”旁边有个老太太立马叫起来,“叫魂谁不会吧,拿孩子的衣服在掉魂的地方叫一圈,一路走一路叫一路应。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挺会骗钱的。” “她是谁啊?”妮儿扫了李铁军一眼,那模样比爷爷还端架子。 老太太哼了声说道:“鼻涕虫的外婆!小姑娘,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请你们来的,不是给你讹钱!” 妮儿点点头,收回红果实,说道:“那你们去叫吧,不成的话,过会三十五块钱。”李铁军正要说话,妮儿就打断,“一口价三十五,你们也可以不用。” 老太太的脸顿时铁青,回屋找鼻涕虫的旧衣服。 小橘在外人面前不便说话,却站起来拍着前两只爪子,发出呆萌的狐叫声,极为人性化。 我踢了她一脚,低声说道:“收敛点,谁不知道你成精了似的!” 小橘跳起来就用爪子挠我,反被妮儿抓进怀里说道:“不许闹啊,回家没肉肉吃。” 围观在屋外的村民都啧啧称奇,说妮儿怕是有些本事,养的狐狸成精了。 年纪大的村民给李铁军说道:“都请来了,咋就不信啊,昨天你不是去请二爷,人家指点你了吗?要不是出意外,鼻涕虫就度过今天了。”顿了顿对妮儿说,“小姑娘,我们知道二爷捞尸有规矩,你这也有规矩吧。铁军家不富裕,你看这……” 妮儿头都没回,走到鼻涕虫奶奶的旁边,拔下塞嘴里的破布,说道:“别叫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抽出一张爷爷的符,张嘴欲言的水鬼闭嘴。 “我们谈个交易。”妮儿说道,“过了今天,我们帮你捞尸,超度你的鬼魂,别闹腾了,大家过个安稳年。” 水鬼缩着头,犹犹豫豫的说道:“真帮我捞尸吗?说话算话!” “我骗你做什么,砸自家招牌?”妮儿反问一句又说道,“明天中午之后,我们就去那河边。” 水鬼欣喜的点点头,在我身上扫过,从鼻涕虫奶奶的身上离开。 这边解决完,妮儿叫我倒开水,冲泡红果实,让我给鼻涕虫灌下去,烧了件旧衣服。 “鼻涕虫,回家啦!” 妮儿喊了声,让李铁军的媳妇站在旁边又喊了三声,一阵小旋风卷进堂屋。 “爸爸,水里好冷啊。”八岁的鼻涕虫,醒了就哭着说道,“叫你咋不管我啊,爸爸!” 救完人,妮儿整了整脸色说道:“还是按照昨天说的请人,捞尸加刚才的救孩子的钱,一千零三十五块钱!” 李铁军把孩子递给他媳妇,感激的说道:“一定去,一定去!” 出了茗子沟,我问妮儿那红果实哪来的?妮儿说树上摘的,构树结的果子,按照书上处理好就能用。 “我也是头回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妮儿浑身一松说道,“刚才紧张死了,真怕搞砸。” 她那是紧张? 那叫游刃有余,说话做事有条不紊,茗子沟的村民看她的眼神,就差叫她大师了。 “那钱是你定的?”我问道,三十块钱贵了点,这年头一分钱就是一分钱。 “对啊,总不能白出力。”妮儿说道,“也不算贵的,救得人命比啥都珍贵。” 第70章 被咬 鞭炮声声响,家家团圆饭。 一路鞭炮伴行,我们到吴天家买了两把烟火,一盒火柴,玩玩闹闹的回家,玩的差不多我打发小橘滚蛋,偏偏低估了它的战斗力,白白浪费爷爷的好意,与妮儿各回各的房间。 午夜十二点刚过,鞭炮声和窜天炮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吵的人醒了又睡,反反复复,直到爷爷敲门,我才爬起来,洗了脸开院门放鞭炮,讨个好兆头。 之后就是村里的孩子上门拜年,热热闹闹的到了中午。 而李铁军迟迟没来,爷爷问了两句,说道:“今天不来,那事不要管了,记住了吗?明天早上,去河边给那个水鬼烧纸说清缘由,如果他有家人愿意出钱,我们按规矩办事。” 爷爷发话,我和妮儿都得听,连连点头应下。 天黑了,李铁军果真没再来,爷爷说怕是舍不得钱,这样也好。 初二的早上,李铁军大早就来,衣服上都是白霜,冻的鼻头通红,见了妮儿就跪下。 妮儿侧身往旁边躲开,瞪了我一眼,说道:“看什么,爷爷交代的事你敢不听,办完了快回来。” 我叹口气,这事我们有心帮忙,收钱按规矩来办,什么都谈好了,偏偏李铁军却没按时上门,失信于人,就该承担后果。 “姑娘!帮帮忙!”李铁军跪地走,拦在妮儿身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救救孩子,下水捞老太太的尸体吧!求求你了!” 第43节 “你们走,他交给我。”爷爷走出来,对李铁军说道,“跟我进院子,我家孙媳妇年纪小,受不起你的膝下黄金!”示意我和妮儿赶紧办事去。 妮儿扯着我就走,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我问妮儿爷爷会不会忙李铁军。妮儿反问我是不是又心软,警告我管住嘴巴和身体,这事不简单。 “咋不简单?”我揉了揉头发问道,李铁军舍不得钱,所以昨天没来,不然还能有别的原因? 妮儿见左右没人,低声说道:“他家不像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的人家,错过昨天的时间,里头肯定有猫腻。还有除夕那天,姑奶奶和爷爷的态度奇怪。” 我认可妮儿说的前一句,李家不说多富裕,一千块钱拿的出来。 爷爷和姑奶奶的态度很正常啊,大过年的除夕,有人请你捞尸,本就不吉利,也容易冲撞鬼神,惹祸上身,拒绝也理所应当。 “妮儿,你多虑了吧。”我说道。 “信不信随你,反正这事听我和爷爷的,你不许自作主张!”妮儿警告我,说道。 走过进村的小道,上了大道不远,那条活水河就在眼前,却闹哄哄的,有人喊着,“落水了!田敏落水了!” 和妮儿对视一眼,我脱了棉衣往河边跑,看到河中间的田敏往下沉,立马扎进冰凉的河水,扑腾几下游到她身边。 “田敏姐!我是仲谋,你别乱动!”我拖住田敏的身体,沉甸甸的,弄的自个也往水下沉,手上的劲儿加大,腿使劲都无济于事。 田敏缓了口气,冷的打哆嗦,说道:“腿!腿下有东西!” 我会意过来,放开她就潜入水,看到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抓着,准备摸腰间的柴刀,却摸了个空。这半年来,闲散惯了,忘记带柴刀防身。 没办法,救人如救火,我伸手掰那只手,一双红眼睛跟我对上,又伸头咬在我的手腕上,刺疼传遍全身,情急之下我蹬腿踢开那颗头,心里却惊讶不已。 咬我的东西长的人身鱼头,却有尖锐的牙齿,是个鱼怪么? 他受到重击,不得已放开田敏的脚踝,跟我在水底撕打。 我在水里受影响,但力气大,凭借爷爷教的水下使劲借力的技巧,打出了拳拳到肉的程度,鱼怪受到几次重击,不敢跟我硬干,扭头游跑。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不见了。 浮上水面,田敏已经在岸上,见到我就松了口气。 “秋衣脱了,穿上毛衣和棉袄!” 我爬上岸,妮儿抱着我脱下的衣服说道,语气不怎么好。 我换衣服时扫了周围一眼,这些人都是茗子沟的人! 听他们嘴里议论,才得知鼻涕虫的外婆今早投河了,茗子沟的人都来帮忙的,当然凑热闹的比较多。 “田敏姐,你咋在这里,还落河里?”我问道。 田敏冻的直哆嗦,说道:“经过时听说有人落水,往河边走被人推了下,水下的东西就拽着我往河中间拖。”顿了顿,“你人没事吧,我们先回去,这样冻病的。” 狐族禁地的水潭比这冷多了,我都下去过,这点温度还挺得住,且我和妮儿还有事办。 “田敏姐,你先回去吧,我和妮儿还有事。”我说道。 妮儿已经打开篮子,点燃白蜡烛,烧了冥纸,正准备点香,小橘却窜出来。 我们出来时,她还没睡醒就没叫她。 这会出现,她在人前不好开口,爪子搭在香上,冲妮儿直摇头。 妮儿放下香,抱起小橘贴着耳朵,说道:“爷爷不让点香!二傻子,用水浇湿纸灰!” 这个我知道,用水打湿冥纸灰,不让鬼魂捡走的意思,除非必要,谁也不会烧了冥纸,不许捡的。 我捧了河水就往冥纸浇,那冥纸灰上打了旋风,我看到一排排的鬼影出现,头皮顿时发麻,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把冥纸灰都淋湿了。 “都走!看热闹啊!”我看得到鬼魂,担心茗子沟的人被缠上,说道。 同时,我也护着妮儿和田敏后退,心底的情绪却翻涌。 这活水河哪来的这么多水鬼? 茗子沟的村民见我这样,又被那冥纸灰上的那股旋风吓唬,一窝蜂的往大道上退,远离活水河。 “是不是李家那老太太?” “是的吧,我好像看到她的影子!” “你还能见鬼,吹吧。” 茗子沟的村民议论纷纷。 我看那些鬼影没啥异动,松了口气,拉着妮儿就往回走,田敏跟在我们身后。 远离人群,小橘憋不住了,开口说道:“哪来的那么鬼魂!” “不知道。”我回答道,又问她,“爷爷怎么说的,为什么不点香?” “我不知道啊,二爷这么交代的。”小橘说道。 第71章 赶人 猜不透爷爷的意思,我们没多想,在村卫生所与田敏分开,回家后李铁军已经走了,爷爷在后堂等着我们。 “烧冥纸,点香没?” 我们进了后堂,爷爷问道,柳姐也在,都板着脸。 “香没点,烧了冥纸又淋湿的。”我如实的说道,“有很多鬼影,大白天的他们咋都敢出来?” 以前阿蛮只在阴天露面,今天艳阳天,太阳直射那些鬼魂,他们没事的人一样,站在活水河边上。 爷爷的眼里掀起波澜,很快平复下来,说道:“明天初三吧,回娘家过年的日子。这件事你们别管了,在亲家待两天,我和你们姑奶奶解决了再回来。” “我不回去!”妮儿嘟着小嘴,蹙眉说道,“前几年都没回去,今年也不用了,回不回都一样。” “前几年你们还小,没规矩可以,现在大了。”爷爷拍了拍桌子,已经很少这么教训我们,“你们母亲的那间门面,我想开间白事铺子,这两天正好去整理,找亲家帮忙走动走动。另外,你后娘怀孩子了,那是你同父异母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回一趟。” 爷爷找了这么多理由,无非赶我们出门两天,避开活水河的事件。 这样的事从没发生过,我打量着爷爷,说道:“我们留下来,也能不管活水河的事啊,就让我们在家吧,爷爷。” “就这样安排,出去。”爷爷强势的说道,“回头劝劝妮儿。” 妮儿的性子倔强,哪里由我说的啥是啥。不过,妮儿听到后娘怀孕,她就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多说,应该默认了的。 次日,妮儿起的比我早,抱着小橘叫我起床,吃了早饭直接往镇上去,路过活水河时,我下意识往那边看。 鬼影还站在河边,我扭头就跟他们的眼睛对上,总感觉怪怪的,却说不出所以然,特别是走过以后,似乎一直被他们盯着后背。 “看什么,想招惹他们啊?”妮儿终于说话了,昨天出了后堂就不讲一句话。 “哪能啊。”我揉了揉头发,怕说实话吓着妮儿,扯开话题说道,“咱们住多久,小橘跟着去没事吧?” 妮儿瞅了眼小橘,说道:“我们小橘还能吓着人吗?这么可爱的橘红狐,少见的很,再说那个女人又不是纸糊的。” 小橘连连点头附和,高兴的撒欢。 一路上气氛还算融洽,到镇长家门口,妮儿就板着脸敲门,说道:“我回来了!余管家开门!” “小姐?小姐回来了吗?” 门打开,头发灰白的老人看着妮儿,眼眶里含着泪花。 “余管家,去我娘的院子。”妮儿说道。 镇长家的院子够大,各有各的院落,岳母去世前单独住一个院子,妮儿的记忆里,那就是岳母住的地方。 “小姐,先去看看老爷吧,在主院那边。”余管家劝说道,“姑爷,您劝劝小姐,父女哪有隔夜仇。” 我张张嘴,揉了揉头发把话憋回肚子里。余管家没法子,带着我们往岳母生前住的院子去,灵位也在院子里,我们上了香才去见岳父。 妮儿后娘果真怀孕,挺着大肚子挑衅妮儿,说道:“大姑娘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为娘怀了弟弟,不方面招待,你别怪啊。” “有什么好怪的,我有事来的,在家住个十天半个月,有机会招待的。”妮儿说道。 镇长挺高兴的,毕竟妮儿的母亲走的早,他一手带大妮儿,不可能没感情。 “住多久都可以!”镇长说道,“妮儿啊,你们这回来办什么事?” 妮儿斜了她后娘一眼,丝毫不忌讳,说了做白事铺子的生意,请镇长走动走动。 镇长点点头,让人扶着妮儿后娘去休息,单独跟我们说道:“那里本来做白事铺子的生意,重新开张也好的,初三过了我就帮你们办妥。” 妮儿闷闷的哼了声,说道:“你赶我走是不是?这么利索的办完事,怕我碍着你儿子出生吧!你放心,那也是我弟弟。娘临走前说爹这辈子求个后继有人,如果爹哪天娶别的女人生子女,让我好好相处!” 说完,气哼哼的拽着我走,镇长的脸色暗了暗,紧闭着嘴巴。 镇长用心的,我们回娘家回的突然,他忙前忙后的招待,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至少,镇长对妮儿有感情,真的对她好。 下午我们就去趟门面,已经有人在装修,而装修的木匠师傅带了个徒弟,与我们是熟人,以为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的牛原! “你怎么回来了!”我拉着牛原到僻静的角落,恼火的问道。 牛原期期艾艾的说道:“事情过了半年,大姐把我找回来的。” 说起他大姐牛娟,我也气的不行,先前不知道感恩图报,帮了她还对我和爷爷恶语相向。 后来她的态度转变,三天两头找爷爷,求我们找回牛大哥的尸体,救救他们姐妹。爷爷拒绝了几次,她就赖在我家不走,后来爷爷放狠话才弄走她的。 最近两个月倒是消停,没成想憋了这么个坏事在肚子里。若柳姐知道牛原回来,还不得旧事重提,现在缓和的关系立马能崩,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赶紧走!”我挥挥手说道,“先人缺德后人遭殃,这没办法的,你不走牛家还得出事!” “仲谋哥,不能想想办法?”牛原苦着脸说道,“我大姐年纪大了,眼看到嫁人的年纪,花儿也是,家里没个男人不行。” 这话有道理,可柳姐恼火,那六亲不认的脾气,爷爷都差点死在她手里,这事儿不成,牛原必须走。 “你名字不许换回来,赶紧走!”我不惜恐吓道,“你太爷爷犯下的罪,柳姐不会原谅的,冥顽不灵小心连累你大姐和妹子!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留下牛原自个想清楚。 妮儿注意到我这边,回去时问了情况,她立马就说这会爷爷和柳姐正联手对付活水河的水鬼,牛原惹怒柳姐,爷爷和我们都有危险。 如果牛原不走,妮儿就找镇长把人绑了,送的远远的,免得搞出麻烦。 第72章 闹心 第二天,我再去门面,那边的木匠师傅说,牛原已经走了,昨晚连夜离开。听到这话,我舒了口气,却隐隐不安,心跳乱了节奏。 第44节 门面装修的快,两天就搞的七七八八,剩下收尾的工作。我担心家里,在镇上打听活水河的情况,最近确实闹的凶,都说李铁军家的老太太不厚道,死了都拉外孙垫背。 关于爷爷的事,多有提及,暂且救了李铁军一家的性命,警告附近的村民别靠近活水河。 目前为止,事情还没解决。倒是镇长家出事,妮儿的后娘整晚睡不着,半夜惊梦持续了两三天,请了好几个医生,都不见效果。 她又怀着孩子,药不能乱吃,医生也说慢慢调养。 本来是家里的事,没人乱嚼,外头不可能知道,却流言四起。 说妮儿克弟弟和后娘,前几年没嫁人,后娘始终怀不上,好不容易怀上,妮儿回来后娘就身体出问题。 这事闹的大,后娘的娘家上门闹,镇长维护女儿,硬生生的赶出去。 但妮儿是出嫁女,这就成了理由,说赖在娘家不走。妮儿无所谓,说这是她的家,她的爹,想住多久住多久,镇长也出面维护,狠狠教训了些人。 随后,火就烧到我身上,一发不可收拾。从捞尸晦气冲撞胎儿,到吃软饭等等,有得没得林林总总,把妮儿惹怒,冲进后娘院子理论。 “我是你娘!怎么说话的!”后娘在镇长面前伪善,关心妮儿和我,背后指着妮儿的鼻头,就差戳眼珠子了。 我担心出事,拦在妮儿身前。妮儿不怕后娘,理直气壮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传的话都是你娘家传出来的!忘恩负义的很啊,这些年我爹没帮你娘家?买鬼宅住不了,我爹出钱出力,住的安心呢!” 喘了口气,妮儿说道:“告诉你啊,鬼宅井里头的鬼魂还没处理!小心她回来!” 后娘本就理亏,听到鬼宅没处理干净,立马白了脸色,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旁边照顾她的老嫂子催人找医生。 妮儿在旁慌了神,抓紧我的衣角,小声说道:“二傻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应该没事吧。”我说道,暗自后悔没拉住妮儿,伸头往里瞧,等医生的诊断结果,又示意小橘逗妮儿。 那医生检查一遍,说就是动了胎气,没啥大问题,以后注意就成。 镇长回来后,看着妮儿叹口气,啥也没说,倒是妮儿提出明天搬去铺子住。 而当晚,后娘的肚子又闹了,医生只说动胎气,没别的问题,不能在被气着,否则胎儿可能不保。 此话一出,后娘的肚子疼了半宿,镇长急的团团转。 倔强的妮儿哭了,我心疼啊,让小橘回村找田敏,非得查查怎么回事,又惊梦,又动胎气的。 田敏检查,后娘动手反抗,说乡下的赤脚医生,比不上镇上的西医。冷嘲热讽,不让田敏碰她。 镇长黑着脸放了狠话,说后娘不检查,胎儿出什么事都是后娘的责任。 这么个锅盖扣在头顶,后娘不得不妥协。 田敏检查后,蹙眉说道:“没问题,胎儿很健康!”顿了顿,“就是身体里有毒素,像中邪,你们得请二爷看看。”拿出银针,扎破后娘的手指,留下的血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味。 “这怎么回事?”镇长才放松的脸皮又绷的老紧,忐忑的问道。 田敏看向我,我也不懂啊,转头看妮儿,她学的比我好,半年的时间背下爷爷给的藏书,学透了五成。 “腐毒!”妮儿嗅了嗅黑色的血,不善的盯着后娘说道:“平常人吃了精神恍惚,失眠多梦,中毒太深会发疯。” 后娘听了,挺着肚子抖了抖,倒在床上说道:“死丫头,你!你瞎说!你咒我疯!嫉妒你弟弟!” “住嘴!”镇长拿出当家的威严,对田敏说道,“田医生,有没有办法治疗?多少钱都行啊。” “找二爷吧,看病我可以,鬼神之事就不行了。”田敏收拾药箱说道,“镇长,术业有专攻,我不能瞎治病。对了,仲谋和妮儿,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二爷的?”冲我打眼色,找机会单独说话。 “有啊,有啊。”我连忙说道,“正想问问家里的事,我送你出镇子,妮儿也一起吧。” 找到个僻静的位置,田敏说爷爷下了几回水,次次都受伤,来镇上之前刚给爷爷换完药。 我听的心里头难受,请田敏看照爷爷,盘算什么时候回去趟,把情况搞清楚。 “爹要请爷爷给那个女人看腐毒,我们跟着回去吧。”妮儿聪明,已经想到法子,“就说我爹怕爷爷不来,叫我们做说客。” “不成,爷爷一眼就能看破。”我摇摇头说道。 田敏在一旁说道:“看破了你们就咬紧牙关,说帮镇长做说客。当然,二爷想罚还是能罚,但罚你们就不会吗?” 肯定得回去看一眼,活水河的那些鬼影太奇怪了。不,应该说李铁军家的这个事越想越让人糊涂,明明一个水鬼的问题,偏偏搞出一堆鬼魂,傻子都知道我们被人下套了。 确定下来,我们和田敏分别,次日跟着镇长往村里赶,路过活水河时,那些鬼魂少了两个,其他的依旧挺立在河边。 我这时候就想,如果不管李家的事,那爷爷就没必要冒险,鬼影爱怎么站就怎么站。 后来才知道,这些事都冲着我来的,并非李家那档子事的缘故,没他李家,就有别人王家。 爷爷看到我和妮儿私自跑回来,发了顿大脾气,臭骂我们一顿,还是赶我们走。 不过,他的精气神还不错。 听到镇长说的腐毒,爷爷瞧破我们说词,说道:“妮儿,那腐毒真没法子吗?”眼睛恨不得把我盯出窟窿。 “有吧。”妮儿小声的说道,“用特制的药丸,吞下即可,药在家里啊,我们得回来取。” 爷爷哼了声,说道:“你们回镇上,我没叫你们回村,绝不许回来!”拿扫帚把我们扫地出门。 这看到爷爷无碍,我觉得值了,再路过活水河,我一计上心头,爷爷不让我回村,那我直接下水,探活水河的究竟。 第73章 咒变 镇长前脚进屋,后脚没落地就问妮儿拿药救后娘。妮儿说药性还没化开,现在服用没效果,等明早服用,吃了就见效。 “妮儿,没骗爹吧。”镇长滚了滚喉结说道,“你后娘这次做过头了,爹回头教训她,都怪她娘家的侄儿,我把他绑了给你磕头赔罪。” “停!” 妮儿举起手,气哼哼的说道:“爹这么想我啊,那无话可说,谁得罪了我,我也会讨回来,但她肚子的孩子是我弟弟,无辜的!您觉得我现在给的药能有效,拿去给她吃吧。”倒出一粒棕色的药丸给镇长。 我见过这药丸,哪能救人啊,用面粉兑酱油搓成的,跟捏泥坨坨一样的。 “这药可精贵了,一粒一百块!”妮儿说道,“自家人我就不收钱!”扭头往岳母院子走。 “妮儿,这不是药啊,人命关天。”我担忧的说道,“有真的药吧。” 进了院子关上门,妮儿抓着我的手指刺破,滴滴血在颗药丸上,说道:“这样就行了,缺的就是你的血。爷爷说你的血解百毒,腐毒也不例外。” 我揉了揉头发,懂了爷爷问妮儿的那句话,“那腐毒真没法子解吗?”根本就是意有所指,暗示妮儿用我的血。 说来,我也是忘记自己血的功效。 “那赶紧把药丸送去吧。”我拿着沾血的药丸说道。 妮儿说道:“不许去,忘了爷爷交代的,不许在外人面前暴露。这会儿吃尝得出血腥味,再说她今晚死不了。” 次日,妮儿拿带血的面粉坨坨给她后娘吞下,一团腐臭的味儿就从后娘身体里挥发,又扎破手指验血,血色正常。 这边忙完,我把自己下水的盘算说了,妮儿觉得靠谱,说心里有牵有挂,干等在镇上难熬啊。 一合计,我卖了粗绳子、镐头,以及防身用的柴刀,和妮儿、小橘到了活水河。 那些鬼魂站在岸边,像守卫一样,我带着妮儿绕开他们,确定不会被攻击,才叮嘱小橘保护妮儿,发生危险就用大狐带着她们逃命,然后我扎进水里。 我有两个目标,首要目的,查探水下的情况,为什么爷爷下水就受伤;其次,找到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听镇上的人说,李家老太太的尸体还没捞起来,死了这些天,也不见上浮。 所以,都说活水河现在出事,都怪李家太太阴魂不善,非得扯外孙鼻涕虫去陪自个。 打捞起尸体,就能烧了超度她,这样一来,也算解决了李家的事。 活水河挺深的,两个成人叠罗汉都得被淹没,河底长满一种水草,叫带花草,阴气越重长的越好。 这里连着将军河,带花草长势惊人,像一条条绿色的带子,张牙舞爪的摆动。 我在水里游了圈,看到一张泡的浮肿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带花草缠着手脚,呈大字型,面朝上躺在那。 从衣服上判断是个女性,我一下子想到李家的老太太,抽出腰间的柴刀割水草,而草丛里又钻出个活人,竟然是牛原! 牛原看到是我,扭头就跑。我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往水上浮,牛原回头给我一拳,力道很大,逼的我放手退开。 “你怎么在这里!”我握着柴刀,防止他跑掉。 牛原看了眼李家老太太的尸体,身体摆动,变成上次的鱼怪,我先前被咬伤的地方顿时发疼,仿佛刚被咬了,原本快痊愈的伤口开始流血,长出密密麻麻的小鱼鳞,钻心的疼,使不上力气。 牛原趁机绕开我,抓住老太太的尸体,扭头就游进水草里。我尝试着去追,劲不够,还差点被水草缠住。 这番下来,我也快憋不住气,先浮上水面,问妮儿道:“看到牛原没有?有没有人上岸?” “牛原?他不是离开了吗?”妮儿摇摇头,问下面有什么发现,让我先上岸穿衣服,免得冻坏身体。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寒着脸说道:“被他骗了!刚才在水下变成鱼怪攻击我,抢走了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啥?” 妮儿怔了怔,注意我的手还在流血。惊呼道:“你的手咋回事!” “救田敏姐时被鱼怪咬伤的地方,刚才牛原变成鱼怪,伤口就裂开,长鱼鳞,疼的浑身没劲。”我说道,已经穿好衣服,往岸上走。 没返回镇上,我们直接找爷爷,把下水的事儿交代了,爷爷气的抽了我几后脑勺,暴跳如雷的说道:“谁准你下水的!你们三个给我去后堂跪着!” “那牛原……”我不甘心的问道。 按照我先前的猜测,牛原极有可能就是给我们下套的人。 以牛家人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我不感到意外。 爷爷瞪着我,不由分说的喝道:“回去跪着!你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啊,牛原也是被利用的!” 我抬头看着爷爷,希望爷爷多说一些,可爷爷让我跪着反省,说道:“原本以为能钓出下套的人,现在因为你冲动行事,全都给搞砸了,以后做事动动脑子!” “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们。”柳姐现身后堂说道,“把计划告诉他们,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爷爷见柳姐给我们说话,虽然面上还有气,说话却缓和了,说道:“看在你们姑奶奶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活水河那边的鬼魂,你们去处理了。他们的尸体都被水草缠着,打捞上来烧了即可。” “那牛原呢?”我问道。 柳姐冷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说道:“他中了鱼怨咒,已经深入骨髓,再过不久就丧失理智,翻不出来什么浪花来,你们只管超度那些鬼魂。”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子的伤口,鱼鳞的触感令我浑身发麻,鸡皮疙瘩都凸出来。 “该不会也中诅咒了吧?”我近乎低吟的说道。 妮儿在旁边,紧接着问道:“咋了?是不是被咬的伤口疼了?我拿药帮你擦。” 爷爷倏然转身瞪着我,视线停留在我手腕处,震惊溢满眼眶,说道:“啥时候被咬的!是不是牛原!”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堂都为之一静,爷爷跌坐在椅子里,柳姐蹙眉不语,周围的气氛凝重的化不开啊。 第45节 第74章 潜能 中了诅咒! 我来回摩挲手腕处的小鱼鳞,冰冰凉凉的,仿佛不是自己身体的部位,或者手腕处的血肉已经死去,将感染更多的地方,最后变成牛原那样的鱼怪。 或如柳姐所说,诅咒深入骨髓,丧失理智! 那将乱杀无辜,眼里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没有对生活的向往。 我惊出一身的冷汗,说道:“没救了吗?” 妮儿舔了舔嘴,希翼的看着爷爷,眼底的亮光忽暗忽明,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将要滚落。 爷爷皱紧的眉头能夹死蚊子,周身的气压低,咬紧牙关,说道:“仲谋,男子汉大丈夫,死有何惧!” 那样活着,真不如死了,死有何惧! “爷爷,我不怕死,不愿窝囊死!”我说道。 “还像个男人。”柳姐瞟了眼爷爷,低声说道:“未必没救,诅咒融入人的身体,也相当于一种毒素,你吃了万毒丹,若发挥它的潜能,必不能克制鱼怨咒。” “咋发挥潜能!”我揉了揉头发,抓住这跟救命稻草,却看得见摸不着,似光似雾,说有就有,说散就散。 藏书记载,吃下后万毒丹百毒不侵,却没提什么潜能,消化药性不就得了吗? 柳姐缓缓的摇头,说道:“天师丹异常神秘,出自龙虎山天师府。分上五部下三部,上五部为金木水火土,下三部为阴阳人。一百年前,民不聊生,天师府广告天下,人部天师丹出世,名为万毒丹。” 柳姐说的,我闻所未闻,藏书记载了丹名,以及食用的好处,寥寥数语,虽然令人向往,却没提及其他。 可能写藏书的人也不知道吧。 柳姐顿了顿,问我道:“你知道人部天师丹出了几代吗?” “啥叫几代?”我揉了揉头发,这跟发挥万毒丹的潜能有啥关系。 “神农氏一代、巫彭一代、扁鹊一代等等细数下来,都是医术医术精湛的人物。”柳姐说道,“每代人部天师丹的名字都不同,神农氏吃的慧眼丹、巫彭吃的五气丹、扁鹊吃的脉丹。” 我越听越糊涂,可能太笨,一时间消化不了,问道:“那我要开发潜能,是不是要学医啊?多麻烦啊,我这么木纳的人,学个十年八年的鱼怨咒早就发作了啊,姑奶奶啊,没别的法子?” “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学医。”柳姐说道,“传闻吃下慧眼丹,双目清明,神农氏尝遍百草,可观察百草在人五脏六腑的情况。吃了五气丹可观人体的五气,巫彭以五气判断生理病灶。扁鹊吃的脉丹,号脉诊断病情,根据人体经络分布,治病救人。”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说道:“姑奶奶,你是说,我吃了万毒丹,百毒不侵,血也能清除毒素,应该在这方面发挥它的效力?” “没错,每颗天师丹都有独特之处,万毒丹也不例外。”柳姐说道,“你被咬了两天鱼怨咒才发作,说明万毒丹对鱼怨咒有抑制性,暂时没生命危险,最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希望显露出实质,我摸着小鱼鳞,竟不觉得它多么可怕,生出一种与之抗衡的信念,牢牢抓住生命。 “一定可以!”我说道。 妮儿比我想的更深一层,说道:“人部天师丹都用来治病救人吗?应该不止这样吧。” 柳姐赞许的点点头,说道:“神农氏的双目可看透山体!巫彭能控制五气,无形中取人性命!” “万物相生相克,万毒丹清除百毒,那它的成分也包含百种!”妮儿说道这里,眼睛都亮晶晶的,“姑奶奶,我们只需要提取血液中,最能克制鱼怨咒的成分,提纯之后就能解除鱼怨咒!” 话说出口,我瞪大了眼睛,暗道:真是我媳妇,读书厉害,脑子也灵活,这么快就有所悟,找到发挥潜能的方向。 而姑奶奶看着妮儿,眼里不仅有赞许,还有欣喜,因为妮儿是她的弟子,收的了个聪慧的徒弟,怎能不喜? “说的简单,以后苦头多着!”爷爷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有了解诅咒的方案,大家伙都松了口气,说起活水河的鬼魂问题,准备好一切,我和妮儿、小橘再次来河边。 爷爷没来,说以后我们捞尸,除非必要,都由我们三个行动,他老了,要退居幕后养老。 鬼话,爷爷去年伤了好几次,看着病的重,半年后逐渐养回来,身体依旧硬朗,拿着扫帚抽得我满地跑。 当然,爷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来也好,去年伤的那几次,真是吓坏我了。 “你说水下长满带花草是不是?”妮儿瞧了瞧活水河,从岸上看,没见水草的影子,“李家老太太的尸体面朝上,大字趟,那岸边鬼魂呢?” “妮儿姐,我知道啊,问渣男干嘛哦!”小橘皱了皱粉.嫩的鼻头说道,“他们面朝五个方向,并排而战,有两个个对着我们这边,共五个鬼魂!” “是七个鬼魂。”我纠正说道,“爷爷行动了两次,应该被解决了。” “七吒离魂阵。”妮儿说道,“不是两个对着我们,而是少了两个鬼魂,布阵的人修改了位置,他们的尸体必然在水草丛内。你下水把粘米带上,还有楮实子含在嘴里,在带花草里就不会被迷惑。” 楮实子,构树结的红果实。 我做好准备下水,在带花草里转了两圈,找到水下的尸体,一共五具,都被捞了上来,却始终不见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上来吧,别找了!”妮儿说道,“肯定被牛原弄走了。” “他弄走老太太的尸体做什么?”我说道,“再找一圈,李家那边的事还没解决呢,听说老太太的鬼魂缠着孙子。” 妮儿跺了跺脚说道:“那你快点啊,水太冷了!” 我潜入水底,这会都贴近河底了,在牛原上次逃跑的位置发现了老太太的尸体。 可没等我靠近,一群个头很大的鲶鱼直扑面门,一个个张大嘴巴,恨不得吃了我。 我回身上浮,手里的柴刀就劈了出去,那些鲶鱼非但不躲,反而围上来。 “仲谋哥,你慢慢玩。”牛原捞起李太太的尸体,“我就是下一个捞尸人!” 第75章 牛家报复 牛原挑衅的笑了笑,咬破手指,血液随手指划动。 形成咒文,鱼怨咒发作! 我的右手抽疼,使不上劲,柴刀脱手了。 鲶鱼一窝蜂扑在我身上,我的皮肉被咬的酥麻。 没过几个呼吸,血腥味顺着流水在鼻尖晃荡。 而我的身体往下沉,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噗通! 耳边响起水声,鲶鱼被水浪卷开,大狐叼起我的身体,窜出水面。 我缩圈着身体,像只龙虾一样。 “二傻子!”妮儿大声喊道,“送、送卫生所!” 寒春的冷风刮在脸上,鱼怨咒的力量似乎减弱了,我张口说道:“爷爷,告诉爷爷,牛原……走……老太太。” 之后怎么到卫生所的不清楚,醒来就在病床上躺着,身体的百分之八十绑上绷带,田敏姐说不易挪动,免得撕裂伤口。 妮儿提着饭菜走进屋,看我醒了,捂着嘴哭,骂道:“告诉你!没有下次!叫你上岸偏下去游一圈!以后不听,就把你丢河里喂鱼!” “没,没下次,我保证。”我立马说道。 “妮儿姐,渣男的话不可信。”小橘跳上床,说着气得人牙痒痒的话,“应该听我的,让他被鲶鱼咬死,再找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可你又舍不得,紧催紧赶的捞起他,还送来疗伤。” “小狐儿,缺你吃缺你喝呢?怪只怪你吃的多,长不了肉,不怪别人。”我呲牙说完,又讨好妮儿,“以后你说东,我不走西。” “你才是小狐儿!全家都是!”小橘听不得这么叫她,气呼呼的背过身,嘀咕着,“妮儿姐哭我也不救渣男了!” 眼看我和小橘杠起来,妮儿抹了眼泪,不许我们再吵吵。 我在卫生所躺了两天,身体逐渐好转,田敏检查后说我的身体素质高,再过两三天就能下地走动,回家休养。 这天,终于能活动经骨了,妮儿扶着我走出卫生所,却碰到秦田带着夏文夏武缠着田敏。 “把田敏给我绑喽!”秦田昂首挺胸,春风得意的说道,“我看上的媳妇,谁敢拦!” “秦田,你乱来我找二爷收拾你!”田敏手里拿着医用剪刀,指着秦田说道。 “二爷?哈哈哈,你忘了我跟牛原混的!”秦田不屑的说道,“二爷算个屁啊!镇长跟牛原商量好了,带我们进牛眠山第一窟!全镇谁不给牛原面子,二爷呢?他老啦,手艺不行了,孙仲谋也是个废物!” 我听的火冒三丈,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抬手就抽秦田。 虽然我受伤,功夫又没丢,这愤怒的一巴掌,抽的结结实实! “孙、孙仲谋!你不是死了吗?”秦田捂着脸往后退了三步,惊恐的说道,“牛原说你被鲶鱼吃的啥都不剩了!” “秦田,就是我死了,也不准说我爷爷坏话!”我威胁道,不管伤口的疼痛,提起秦田扔出卫生所。 这世上除了妮儿,我就剩爷爷一个亲人。当年爹意外死了,是爷爷把我养大的,没爷爷就没现在的孙仲谋。 只要我活着,就不许别人嚼爷爷的舌根。 秦田被我收拾一顿,不服气的说道:“好啊,孙仲谋!去年我要娶万三娘你揍我,今年我看上田敏又揍我!两回了啊,你欺人太甚,就别怪老子不近人情,你等着瞧!”撒丫子跑了。 “你这种人,我见一次打一次!”我挥着拳头,准备冲上去。 妮儿瞪着我说伤口裂开了,把我拉住。 回卫生所包扎咬裂开的伤口,我也冷静下来,问妮儿村里什么情况,牛原咋回村的,柳姐什么态度? 妮儿恼怒的说道:“送你来卫生所的当天,牛原那个混蛋带着李家老太太的尸体去了李家,说爷爷已经老了,没本事捞尸,鼓动李铁军到我们家闹事,拿走先前给的报酬才算消停!” 至于柳姐,已经好几天不露面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我捶了捶床板,恼火的想:当初就不该救牛原,牛家的人果真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性子! 我又接着养了两天,直接回家找爷爷。 这两天爷爷没去看我一眼,没日没夜的待在后堂,听妮儿说面色又回到去年受伤时的样子,没有血色,也没神采,像快断气的老头子。 事实上,爷爷的状况比妮儿说道严重的多,身子骨瘦的只剩皮包骨。 我问爷爷发生啥事,被带进了后堂。 柳姐披头散发,面目含霜的坐在椅子上,周身都是怨恨杀意,穿着那件喜服,早已不是先前见到的模样。 “爷爷,这是咋回事?”我惊骇的说道。 “牛原搞的鬼!”爷爷叹口气,说道,“他故意找到柳姐,把柳姐激怒,引发怨恨。爷爷只能暂时靠符阵压住柳姐,一旦任由柳姐暴怒,十里八村谁也别想活!” “他想做什么?这样牛家也讨不到好!” “报复!他觉得我们没找回阿牛的尸体,还故意赶走他。”爷爷说道,“现在你也要小心啊,他们已经准备启程进第一窟,若没找不着万毒丹,很可能盯上你。” “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么?”我满不在乎的说道, 第46节 “说什么没脑子的话!”爷爷喝道,“我现在没法分神管你,你长点心吧,最近老老实实守在家里。” 我不甘心就这么被暗算,嘴里装模作样的应下,却暗自下定决心,绝对让牛原不好过。 牛原敲锣打鼓,疯狗一样的到处诋毁我们爷孙俩。 以前求上门被爷爷拒绝的人,牛原都答应帮忙捞,价格优惠,这些人得了牛原的好处,就高高捧起牛原,说爷爷的闲话。 几乎在半个月之内,我们孙家的名声一落千丈,除了村里的人家,都了解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帮忙维护以外。 可也有例外的,比如牛家和夏家。 牛娟现在可神气了,时不时在我家门前转悠,把往日的赖皮脸发挥到极致,前面怎么求爷爷救牛家,现在就怎么出言讽刺。 她一天天吃饱可没事,蹲在我家门口,逢人就说道:“孙家不是东西,逼我的我牛家绝后!” 第76章 控制 气的我冲出去揍牛娟,还没跑出院门,爷爷就甩了我后脑勺一巴掌。 爷爷说道:“出去就不许回来!” 妮儿见了也拦着我,说道:“你出去把人打了,不是给我们家脸上抹黑吗?她还是个女人,闹起来反倒你没脸。” “那咋办?”我火大的很,脑子里乱成一团,拿不出主意,“牛原那小子像个乌龟,缩头缩脑的不出来,让牛娟在我们家门前耍赖。” “不急,牛原现在是什么东西,我们心知肚明,迟早得丧失理智,必死无疑。”妮儿说道,“进牛眠山第一窟,我爹肯定找来的,再怎么说,你进去把我爷爷背出来了。” 爷爷赞许的点头,指着我的脑门说道:“看看妮儿,把事儿想的多透彻!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第一窟里头不好进,还有芪回了牛眠山,最后还得来求我们。” 妮儿和爷爷猜的一点没错,进牛眠山第一窟之前,镇长提着礼品来了,还带来七个人,三个本地乡绅,四个外地生意人,都有亲人的尸体在第一窟。 他们早就听闻爷爷的捞尸手艺,一直想找上门,就是迫于规矩和门路。 一年捞三次,一次一千块。 我去年下水捞的次数太多,找上门的人都被拒绝了。 这三个乡绅去年上过门,那四个外地生意人我就不眼熟了。 爷爷这回松口快,说道:“还是老规矩,一具尸体一千块。不过,要等仲谋的伤好了才行,至少半个月。” 七个人看向镇长,见镇长点头,他们就默认了,拿出七千块钱,各自留下滴血,都回去了。 从那日后,牛娟消停了。 我家的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牛原的名声越来越大,混的风生水起,他成了真正的捞尸人,没人提我们孙家。 爷爷守着柳姐,再没离开过后堂。 我的身体渐渐好转,好了九成,去田敏那里拆了绷带。 也就是那天,秦田被我揍的躺了三天,警告他别惹田敏,不然打掉他半条命。 去牛眠山的日子到了,牛原带了秦田、夏文夏武三兄弟。 我一个人和他们汇合,没有交流,没有任何商量,都向着牛眠山的第一窟去。 但我知道,牛原的目的不是捞尸体,他要找万毒丹。 下水游进第一窟,看到堆积的尸体,夏文夏武兄弟双腿打抖,胯下一股子尿骚味,趴在洞口不敢动了。 “没用的东西。”牛原嗤笑道,翻身上岸,一眼就瞧中尸体堆中的木盒子。 我不急不慢的含了滴血,凭借舌尖的血腥味,在尸体堆翻出要捞的目标,拖上到洞口旁。 “你们两个别进洞,帮我把尸体拖到岸上。”我对夏文夏武说道,“然后回去告诉镇长,派人来拖尸,沿途的记号都记得吧。” 夏文夏武连连点头,早就吓破胆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倒是秦田的胆子够大,在尸体堆晃来晃去,竟然猥亵那还没腐烂的女尸,穿的衣服都是清朝的。 这种人真是不要命了。 牛原拿到木盒子,惊喜的打开,却发现空空如也。 啪! 木盒子被扔在岩壁上,碎成稀巴烂。 “孙仲谋!你吃了万毒丹!”牛原说道,“那就只能在这里杀了你,喝你的血!” “什么万毒丹,我不知道。”我说道,“上回来我捞了尸体就回去,根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 “那好啊,这里尸蛇遍地,正好试试能不能咬死你!”牛原说道,在尸体翻找,附上鳞片的手掐住一条长满毒疮的蛇。 秦田见状,狞笑的说道:“牛原,一条没意思,多弄几条才好,到时他媳妇就成寡妇了,哈哈哈!” “怎么?看上他媳妇了?我成全你吧。”牛原的身体变了,头成了鱼头,咬破手指画符念咒。 鱼怨咒发作,我直接瘫倒尸堆上。 牛原拿着蛇往我裤裆里头放,说道:“孙仲谋,我老早就想解决你,因为你害的我有家不能回,变成现在的样子!因为你爷爷,花儿被黄清毁了清白!因为你们和那个女鬼勾结,我大哥的尸体,现在还没找回来!想害我牛家绝后,我就要你先绝后!” 睁眼说瞎话啊,牛家被搞成这样,要怪就怪他家祖宗德行不好,后人遭殃抵罪。 牛花儿没了清白,最该怪的人是牛娟,她引狼入室,把黄清这个骗子当高人,关我们什么事。 为了救他,才出主意让他改名换姓,不然早死在柳姐手上。 “牛原,跟他废话什么,放蛇!”秦田冷笑的说道,“终于轮到我报仇了。” “你怕是要失望了!”我说道,挥拳打中他的下巴。 秦田哀嚎着倒在尸堆上。 牛原还没反应过来,我一记扫腿,撩倒他。 “你!你怎么能动的!”牛原惊呼道,手里的尸蛇已经脱手。 “你说呢?”我冷笑道,卷起手腕处的衣袖,细小的鱼鳞还在,却对牛原的咒语没有反应。 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甚至很意外。 牛原发动鱼怨咒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暗中祈祷爷爷的安排奏效。 却非常意外的发现,鱼怨咒的效果一闪而逝,我倒下去后,手腕处的鱼怨咒就稳定下来。 “不可能!鱼怨咒是诅咒!不是毒啊!”牛原挥着手,慌张的后退,“孙仲谋,你不许过来!” 凭手上功夫,牛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依靠鱼怨咒才能压制我。 “回答我两个问题。”我说道,“第一,你怎么中鱼怨咒的?第二,指使你在活水河搞事的是谁?” “回答你就放过我吗?”牛原眼底闪过求生的欲望,指向往我身后说道,“是他!在你身后!” 我倏然转身,只看到了秦田在那里。 “鱼袭!” 牛原大喝一声,连滚带爬的跳进黄河里头,我追到洞口,一群鲶鱼守在那里。 上次被咬的场景历历在目,心有余悸的我眼睁睁的看着牛原消失在黄河水面。 这时,鲶鱼群也散开,我叹口气,回身寻找剩下的尸体。 秦田孤立无援的缩在岩壁边,生怕我动手弄死他,说道:“仲谋,不关我的事,找田敏麻烦,都是牛原安排的,你放过我吧。” 我这人本就心软,做不到心狠手辣,秦田这人混账是混账,却只是个小无赖,罪不至死。 “知道跟你没关系,过来搬尸体。”我拉出一具尸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第77章 搬尸 秦田确定我不会弄死他,就背着那个孩子的尸体出去了。 但是过了会儿,秦田回来了,一脸气愤,讨好我说道:“夏文夏武跑了!仲谋,你放心,我肯定不跑!” 我又找出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面目含笑。 “他们不是跑了,回去叫人来运尸体。”我说道,“七具尸体,我们四个人怎么弄出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这女尸背走。” 拍马屁没拍上,秦田也不觉得尴尬,应了声把女尸背上。又见女尸有几分姿色,手不老实,猥琐的摸了摸女尸。 “那我去了啊。”秦田扯着嘴角说道,有点妩媚,不像个男人。 那女尸也在这时候笑了,我暗道:不好! 秦田却迫不及待的跳下水,我叫都来不及了,只得跟着下水,看到女尸的手压着他的头,往水下按。 任秦田扑腾着手臂,都没法往上浮。 我抽出腰间的镐头,游过去勾住女尸的手臂,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他手不干净,罪不至死啊!” 而那女尸扭头,眼睛睁开了。 秦田的身体终于往上浮,爬上了岸,惊慌失措的说道:“她!她要杀我!” 背后的女尸也稳稳的贴着秦田,抓紧他的衣服,一同上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跟活人没啥区别。 秦田早就慌了,上岸还没喘过气,把女尸往下扒拉,奈何那女尸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双腿缠在腰间,根本就掰不开。 急的秦田这个大男人都快哭了,说道:“仲谋,救救我啊,以后我洗心革面,再也不做坏事!” 这秦田也算个天不怕地不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现在吓成了软脚虾。 “那你别动啊,我跟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安抚好秦田,对女尸说道,“你覆在他背上做什么,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下葬的时候,我让他披麻戴孝,给你哭丧做孝子,逢年过节烧纸钱。” 秦田在旁连连点头,说道:“大姐,娘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手欠,要不我砍下来还你?”也是个够狠的,伸手摸我腰间的柴刀。 我侧身躲开,狠狠的瞪他,这不是没事添乱吗?死尸本不能见血,更何况这个诈尸的,引发了凶性,我们都得完球。 “姑娘,您有什么心愿就说吧。”我说道。 那女尸的双臂圈住秦田的脖子,脸亲昵的贴在他的耳边。 我怔了怔,脑子蹦出小橘向妮儿撒娇的时候,一下子就懂了女尸的意思。 第47节 “秦田,她要跟你在一起!”我立马说道,“开不开心啊?快笑一笑。” 秦田也算胆大的人,听到这话,笑的比哭还难看,哆哆嗦嗦的说道:“仲谋,我叫你爹成不?别搞我啊,我是人,她是鬼!” 我玩味的的说道,“你看她多漂亮,这是你的福气,不这样的话,她就得弄死你。” 秦田崩溃了,沮丧着脸,说道:“那也要回去说吧,这荒郊野外的,无媒苟合,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时候还能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我都有点佩服秦田了。 他说的对,什么事都有规矩,各种礼仪一样都不能少,比活人还要浓重几分,表示对死者的敬畏。 “姑娘,你听到了。”我对那尸体说道,“等回去后,该怎么搞就怎么搞,现在得把你的尸体交给你的家人。” “说……定!”女尸口吃不清的说道,安安稳稳的趴在秦田的背后。 秦田对我打眼色,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说道:“姑娘!定了!你咋说咋办!先从我背上下来成不?” 女尸得偿所愿,闭眼倒在地上。 背上一轻,秦田撒丫子藏在我身后,露出两只眼睛,瞧女尸的动静,说道:“仲谋,我咋办啊?” “回去再说吧。”我没弄过,这事得问爷爷和妮儿,“还有尸体没搬完,先干活吧。” 后来没发生啥事,顺顺利利的找完尸体,夏文夏武也带着镇长等人来搬尸体。 这档口却出了点小事故,不管谁动那具女尸,都被压的趴下。 敢来搬尸的,都是胆子大的,这会全都看向我,问怎么办? 秦田弓背缩头,身体往后面退,我逮住他说道:“那是他媳妇,不肯给别人背。去吧秦田,要不就在这儿也成。” 秦田的脸上抖了抖,慢悠悠的背上女尸,果真没被压趴。 “都背上了吧,天黑前赶回村子!”我说道,让夏文夏武带路,其他人跟上。 而亲自来的镇长却伸头往第一窟瞧,我当然知道他看什么,便说道:“东西被牛原带走了,这是那个盒子。”拿出来的盒子递给镇长。 镇长接过盒子看了看,扔在旁边的草丛说道:“仲谋,我找的不是这东西,能陪我进里面一趟吗?” 我自然不愿意,苦着脸说道:“里头全是尸体,还有尸蛇,又被牛原引发鱼怨咒,没力气了啊。”卷起袖子露出鱼鳞片。 “那回吧,你以后少冒险,我可不想我女儿做寡妇啊。”镇长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 我嘴角扯出笑意,不想想谁把我请来捞尸的,这会又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当然,镇长对妮儿绝对有父女情,对我嘛,或许一开始就有些利用的心思。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一旦破了,那就是撕破脸皮的事。 “知道了,我会活的好好的,照顾好妮儿。”我拍着胸口说道,并非假话。 镇长露出几分真情,说道:“以后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和妮儿好就好啊。” 打捞的尸体都摊在我家院子。 搬尸的人领了工钱,陆陆续续的离开,唯独秦田的衣角被抓的死死的,看来走不脱身了,委屈他露宿一夜。 在后堂,我向爷爷如实说了今天的一切。 “把你手腕给我看看。”爷爷说道。 我撩起袖子,鱼鳞细小切冰凉,却正在消散,往好的方向发展。 “身体有没有异样?”爷爷观察着鱼怨咒,从供桌的符袋里抽出一把匕首,上面画着符文。 第78章 西南街 锵! 毫无预兆,爷爷把匕首刺向鱼鳞。 鱼鳞顿时凸起,将匕首抵住。 “爷爷,咋回事?”我错愕的问道。 爷爷收起匕首,问我有没有特别的感受。 刚才匕首刺下去的瞬间,我下意识的抵御,但面对爷爷,我并未显露,掐灭了那丝念头。 几乎在那瞬间,鱼鳞抵住匕首。 “我能控制鱼鳞!”我说道。 “不是控制,而是适应。”爷爷说道,“万毒丹帮你适应了鱼怨咒,或许现在已经不叫鱼怨咒,它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怎么运用就看你自己了。” 我揉了揉头发,不太懂爷爷的意思。 既然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为啥就不能控制呢? 爷爷看透我的想法,说道:“你有耳朵,能控制它听声音,或不听声音吗?你浑身力大无穷,不懂使劲的技巧,扳不倒与你一样力大无穷的人。做到了叫控制,做不到就不是。” 我退出后堂,暂且放下爷爷说的话,去告诉妮儿这个好消息。 秦田孤零零的坐在院子,冲我挥手说道:“仲谋,帮帮忙啊,春寒春寒,我会冻死的!” “你身体这么硬朗,死不了的。”我说道,走进妮儿得房间。 妮儿正在帮小橘洗澡。 “臭流氓!”小橘叫道,“滚出去!” 我觑了她一眼,说道:“又没化形,一直母狐而已,跟母猫母狗有啥区别?再说我进媳妇的房间,关你屁事。” 小橘气的牙痒痒,跳出澡盆咬人,我把手腕往她嘴里送,那鱼鳞凸起,挡住尖锐的牙齿。 “不疼,咬不动,你能拿我怎么着?”我甩了甩手腕说道。 小橘惊愕的松开嘴,说道:“渣男,你的手腕子咋这么硬?” 我露出鱼怨咒给她们看,说道:“是鱼怨咒,爷爷说万毒丹的原因,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鱼怨咒,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妮儿拿毛巾包住小橘,给她擦皮毛,随口说道:“小橘是女孩子,害羞很正常,以后进屋先敲门!” 媳妇的话还是得听的,我点点头,见妮儿没提别的,上赶着问道:“妮儿,鱼怨咒解了啊,你咋不高兴一下?” “高兴啊。”妮儿微微笑道,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妮儿,是不是有啥事?” 妮儿停在手里的毛巾,犹豫的说道:“我想回镇上住,你答应不?” 我觑了眼妮儿,她这几年长开了,越来越漂亮,穿上漂亮的衣服,比镇上最好看的姑娘还美。 她本就是镇长的女儿,我们婚礼都没有。 “你……还回来不?”我问道。 妮儿蹙眉说道:“当然回来啊,你在说啥啊?等我弟弟出生了,我就回来啊,上次那个女人中毒,我担心再出事,可爷爷现在的状况不好,必须要人照料。”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她不回这个家了。 “你去吧,家里有我呢!”我说道。 妮儿说她再考虑一下,反正明天镇长会来家里一趟,问问后娘的情况。 一夜好眠,天色放亮,领尸的人家都来领走尸体,对我们一番感谢。 唯独女尸纹丝不动,拽着秦田的衣角不撒手。 女尸生前意外落入黄河淹死的,叫董真真,找我们捞尸的是她父亲,我们叫他董老爷。 我给董老爷解释原因,只说董姑娘看上秦田,愿结秦晋之好,别的不多说。 董老爷听了面露喜色,说道:“这是好事,我女儿去了,也能有段姻缘。” “董老爷,不考虑一下?”秦田哭丧着脸,“我就是个无赖啊,配不上您女儿。” 董老爷摆摆手,说道:“女婿啊,你不懂,真真生前最挑剔,眼光也好,我信她。你要是觉得委屈,给我女儿说明吧。” 秦田哑巴了,他自个理亏,才被董真真缠上,自然没理由推脱,否则就是不要命了。 爷爷没办理过这事儿,只看了看两人的生辰八字,让我带董老爷找一个叫刘婆的人,住在镇上的西南街。 西南街的街道很窄,一边是铺子,一边是面黑色的墙壁,说巷子还差不多。 街口开着一家中药店,进去第一家是棺材铺子,紧挨着寿衣铺子。 依次顺下来,阴坟修建、白事铺子,然后到了刘婆家。 刘婆的家门口贴了白色的喜字,一公一母两只鸡栓在左右。 公鸡的冠子又大又红,眼冒锐光,犹如实质,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母鸡懒洋洋的蹲在那里,倒没啥特别的。 “这地方咋阴森森的?”董老爷伸手接阳光,“咋感觉不到温度?” “做死人买卖,当然这样。”路过的胖大妈说道,“你们找刘婆吧,女方还是男方的?” “女方家的。”董老爷说道。 “那就叫母鸡开门。”胖大妈说道,走进旁边的白事铺子。 董老爷与母鸡大眼瞪小眼,踟蹰不前,对我说道:“要不你来吧?”往后退了两步。 我庄稼佬进皇城,头一遭做这种事,爷爷先前没交代啥规矩。 不过,董老爷是靠不住了,他就差扭头撒丫子。 “那就我来吧。”我踏上台阶,想着怎么对母鸡下手,那公鸡扑打着翅膀啄我。 我吓了一跳,抬手掐住公鸡的脖子,屋内就传出声音,说道:“外头的捞尸人,休伤了我家的大公鸡!” 随后,跑出个穿着福字棉袄的娃娃,看过去雌雄难辨。 福娃娃叉腰瞪着我,说道:“母鸡!母鸡!还不啄他!” 那蹲着的母鸡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梳理着自己的鸡毛。 我放开公鸡,说道:“我们找刘婆,是这公鸡冲上来啄我的,没想弄伤它。” 福娃娃嗅了嗅鼻头,捏住鼻子说道:“你冒然闯台阶,当然啄你!” 第48节 这娃娃长的福气,说话却是个狠的,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不上台阶,怎么叫门?”我反问道。 “用嘴叫啊,有你这么求人办事的么?”福娃娃哼了哼,板起脸说道,“我家婆婆不管你家的事,走吧!” “小福,你又赶客人了。” 这时,走出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婆婆,抬头看着我,“你是孙家的?” 总算遇到正主了,我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我爷爷说办这事儿找您准没错,这位董老爷家的女儿我刚捞上来,看上了一户人家。” “进来吧。”刘婆说着,杵着拐杖往里头。 第79章 凶魂 跟着刘婆进了堂屋,里头的光线很暗,阳光好像停在门槛外,照不进来。 “哪儿打捞上来的?”刘婆对我伸手说道。 我给董老爷打眼色,他递上几张百元钞票,连着董真真的秦田的,生辰八字一块送出去。 刘婆只接了上面的生辰八字,没多看那钞票一眼。 我会错意了? 毕竟爷爷就是这样的,能宰肉绝对不刮毛,讨价还价的老手。刘婆跟爷爷认识,我的第一想法就是物以类聚。 我拿过董老爷手里的钱,再次奉上,说道:“一点小意思,先收着。董老爷,这事办妥了还有报酬吧。” 董老爷殷勤的点头说道:“有,有,肯定有。” “以为我跟你爷爷一样?”刘婆推开我的手,横了我一眼说道,“我不是什么生意都接的!快说,哪儿捞起来的?”然后眯着眼睛看生辰八字。 “牛眠山第一窟。”我说道,手里的钱随时准备递上去。 “啥!” 刘婆倏然抬头,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你再说一遍!” “黄河分支,牛眠山第一窟。” “滚!” 刘婆喝道,把生辰八字扔在我脸上,抄起手边的拐杖就打。 我练了功夫,爷爷怎么操练都没偷懒,这会才能躲开刘婆的拐杖,但是那拐杖“呼呼”转了个方向,硬生生的落在肩头。 这刘婆看着年纪比爷爷还大,手里的功夫却厉害的紧。 拐杖压的我矮身站不起来,力道奇大,硌的肩膀发疼。 董老爷上前准备劝架,刘婆冷冷的哼了声,吓的他立马住了脚步。 “你爷爷知道是哪里打捞的尸体?”刘婆说道,肩头的拐杖又下压了几分,显然是极为不爽快。 这我就不懂了,爷爷给她介绍生意,还做错了不成? 我心里有丝恼火,说道:“知道又怎样?生意上门不好吗?又不是来害人的。” 刘婆哼了声,拿开我肩头的拐杖,说道:“难怪他不告诉你上门的规矩!怕老婆子上门找他麻烦吧!现在老婆子自己把祸事引进门,也怪不到他头上。” 顿了顿,刘婆在堂前来回走动,说道:“这事儿不成,就算坏了规矩,也不能接这活,老婆子我还没活够!” 越说越过分了,搞的爷爷故意陷害她似的。 我的火气冒了出来,说道:“又不是你结,搞的像要你的命,这生意到底做不做?” “不做!给我滚!”刘婆这会真赶人了。 我反倒冷静下来,怪自己头脑发热,这会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虽然我只把尸体捞出来,不想管也行,却心里不得劲,感觉秦田要是死了,我得负责人,毕竟那女尸我让他背出来。 而且,我也答应秦田救他的,不能因为秦田混蛋,我失去诚信,也变成混蛋。 也对我们孙家的名声不好,这回进牛眠山第一窟捞尸,终于赢得点名声不能再丢。 我立马认错,低头说道:“刘婆,我错了,您是好人,听我说了肯定愿意帮忙。办不成的话,那活人就得死。” “哼,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小子怕是忘了吧!”刘婆瞪着我说道,“这是在害我啊,那女鬼在第一窟还能出来,凶的很啊,出点差错,我还不得赔命。” 董老爷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插嘴说道:“刘婆,我女儿生前性子温和,就是主意大,死后也不凶吧。” “死人能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刘婆反问一句,指着地上的生辰八字说道:“我也不说别的,你女儿的生辰八字真不咋地,能养到二十岁,也是你们父女缘分大。若是死后顺顺利利的下葬,倒也没什么,偏偏冲进第一窟!” 刘婆喘了口气,脸上的恐慌一闪而逝,觑了我一眼,“那是凶地!里头的尸体都不腐烂!没人带着,谁进去谁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婆是不打算帮忙了,让福娃娃赶紧送客。 我准备再搏一搏,董老爷先开口了,说道:“帮帮小女吧,年纪轻轻就去了,还不容易捞回尸体,这瞧上个人,我做爹的不能不管啊。刘婆,儿女都是债啊,要怎么做才肯帮忙,就是要我的命都行。” 刘婆神色动容,盯着董老爷说道:“是儿女债,要不完的债,孙老头就看中这点!先过了今晚,我们再说。” 这是答应了? 搞的我措手不及,刚才还誓言旦旦死活不肯答应,这会儿就被董老爷的一句话给感动。 我实在不懂这种感情,可能是太嫩的原因。 “去旁边寿衣铺子买件女人的阎王喜服,和男人的普通喜服。”刘婆叹口气说道,“把女尸弄进棺材,找个靠近水的位置,男方在太阳下山后,也躺进棺材,留个人守棺,度过今晚了来见我。” 说完后刘婆的腰都弯了几分,似乎很累的样子,转身就离开堂屋,进了旁边的门。 得了法子,我们不继续打扰,出门转进旁边的寿衣铺子。 那老板二十几岁,捏着兰花指,热情的迎我们进铺子,挑了挑媚,说道:“客官,要什么喜服,我们铺子都有哦,人家的手艺可好啦。”摸着白葱似的手指。 我心里有点膈应,这哪来的男不男女不女,侧身离他远点,利落的说道:“阎王服,还要一套新郎的寿衣。” 咦! 那男老板对我说道:“小伙子,厉害啊,这阎王服可不是一般女鬼穿的,得压的住才成。” “这有啥不同?” 男老板清了清公鸭嗓子,说喜服,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城隍、阎王五个类别。 只有最凶的鬼魂,或者特殊的鬼魂才穿阎王服,也只有阎王能压得住。 “那你说为啥要男方和女方躺一夜?”我问道,若是凶鬼,这一夜之后,焉能活命?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刘婆。”男老板找出阎王喜服说道,“喽,三百块钱,男方的就随便一点的,一共五百块。” 董老爷不差钱,爽快的付账。 第80章 睡棺材 我展开阎王服,底色是红色,衣面绣着阎王审案的绣图,背面是一头凤凰绣图,还有表示福气的纹章。 男方的寿衣简单多了,与平常的没啥两样,送了个喜庆的大红花。 拿着东西回家,秦田还杵在董真真的尸体旁,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如果他知道过会要做什么,估计直接吓尿裤子。 我走过去,把男方的衣服扔给他,说道:“换上吧,今晚有得忙了。” “拽着我呢,怎么穿?”秦田被磨的没脾气了,说道。 可是,我把衣服塞进他怀里,董真真的手就放开了。 秦田抱着衣服去我的房间换,我进后堂给爷爷汇报情况,董老爷安排人给董真真换衣服入殓。 爷爷听完我说的,把香案上的符袋递给我说道:“棺材就放在瘸半仙的屋里,在留仙河的旁边。发生啥事应付不过就往河里跳,咱们是捞尸人,水下功夫比岸上功夫利索。” “好,晓得了。”我说道,“爷爷,那牛眠山第一窟是什么地方?刘婆……” “凶地,世上凶地多的是。”爷爷看着情况没丝毫变化的柳姐,打断我的话,“黄河岸边的凶地多,除了牛眠山第一窟,上游的流弯也是,不知道吞了多少性命。你啊,经历的事太少,见多就不怪了。” 我明明不是问这个,而是刘婆说的,“没人带着,谁进去谁死。” 而我前前后后进了两次,平安无事的回来。 这回,以牛原的本事,进牛眠山第一窟不成问题,镇长还是专门送生意上门,把我捎上。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为了自家的名声,和事出有因,一次捞七具尸体,爷爷是不会同意的。 爷爷避而不谈,就是里头有大问题,还有秘密。 又想到镇长的爹的尸体在第一窟,手里还握着万毒丹的盒子,咋这么凑巧呢? 但是,爷爷不说,我也没本事逼问,只能先压下疑惑,以后慢慢调查。 秦田换好衣服,大红花拿在手上,别扭的站在棺材边上。 现在天色还早,妮儿做了饭,我们吃了些,才找人抬着棺材去瘸半仙的家。 太阳没入地平线,棺材停放在瘸半仙家的院子,董老爷给了我个红包,说道:“小女这里就交给孙小哥了,回头还有报酬。” 我舔着嘴把红包揣进衣兜,这算私房钱,不交给爷爷了,回头给妮儿买点东西,说起来我还没送过妮儿啥东西。 嘴上却说道:“我守在这儿,明天早上就派人来抬棺材就行。” 我实则没多大的把握,脑子里忽然浮现刘婆的恐慌神情,心底打起突突。 董老爷带着抬棺材的人走了,我推开棺盖,对秦田说道:“进去吧,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 天色渐暗,秦田伸头往里头瞧,下意识后退,保持安全距离,说道:“她,她会不会把我咋样?” “能把你咋样?”我催他快点进去说道,“在第一窟你都敢做下流事,现在怕个球啊?” 秦田拉下脸,讨饶道:“快别说了,我真后悔做那事,要不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这两天我想清楚了,古人说的好,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完,他跪在棺材旁,实打实的磕三个头,说道:“董真真,过了今晚,我秦田以后洗心革面,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 不管秦田以后怎么样,能不活过今晚,至少现在看起来还算真诚。 第49节 我缓了缓语气,说道:“进去吧,天已经黑了。” 秦田咬紧牙关,像个男人一样,利落的爬进棺材,躺下去后说道:“留个缝隙吧,好歹要呼吸空气是不?” “知道,不会让你背过气。”我说道,留个个小指头粗细的缝隙,反正刘婆也没说不能留。 搞完后,院子里的光线更暗了,似乎阴森森的,让人遐想,生怕哪里窜出个鬼魂什么的。 我摇了摇头,摆脱脑子里的想象,转身在房子里头翻相册。 “仲谋!你要走吗?”秦田听到脚步声,惊诧的问道。 “找蜡烛,黑灯瞎火都看不见。”我说道,在香案的抽屉里找到一把没用过蜡烛。 点燃后,周围一下子亮了不少,棺材里的秦田说道:“总算见到亮光了,啥都看不见的感觉真不好受……哎哟,我的腿!” “咋地了?”我立马发问,等秦田说话。 秦田惊慌的说道:“她,她摸我的腿啊,这样咋办?” “摸摸又不会少块肉。”我打趣的说道。 手里已经抽出一张符纸,缓缓推开棺材盖,还没看清咋回事,院门就“哐”的声响,旋风卷了院子。 “咋回事啊,仲谋!仲谋哥!”秦田拍的棺材啪啪响。 我看着那旋风在棺材三步之外消失,手里准备扔出去的符纸收了回来,说道:“没事,风太大了!” 而外面根本没起风,所以这旋风绝对不普通,很可能啥东西跑进屋内。 棺材里头的秦田却再次惊叫,说道:“打开棺材!快点啊!她摸我!”拍的棺材都震动。 “她怎么摸你了呢?”我搭着台阶说道,“你摸回来啊,暂时该不能让你出来。” 我把缝隙推大点,顺便亲眼瞧瞧情况,却被惊的赶紧推开棺材盖。 董真真爬起来,眼睛睁的圆溜溜,趴在秦田的身上,摸索着。 秦田看到我,张开嘴巴说道:“快拉我上去啊,就快清白不保了。” “这是啥情况?”我追问道,“董真真,他都答应了!”心里却有底了。 这个控制尸体肯定不是董真真,极有可能是刚才的旋风。 想到这个,我就没多犹豫,抽出一张符纸,盖在尸体的额头上。 那符纸瞬间焦糊,尸体放过秦田,掀开了棺材盖,冲我的脖子掐过来。 我掏出腰间的镐头反.攻,正好砸中董真真的手,与尸体缠斗起来。 这时,秦田也出了棺材,往门外跑去。 以为他趁机跑了,却不想他找了根粗棍子,对着尸体敲下去,又整个人跳到尸体身上,把尸体用手脚裹住。 “绳子呢?用绳子绑起来!”秦田的额头直冒汗。 第81章 鬼求人 我身上带了粗绳,都是捞尸人下水必备的,正好拿来捆住董真真的尸体。 麻溜的绑了她的双脚,把粗绳的另一头系在院子的大树上。 “好了没,我放手了啊!”秦田咬牙喊道,话音落,他被董真真甩开,撞墙壁滑倒,歪靠着喘气。 我拽住绳子的头,以大树作支点,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绳子后退,扑向秦田的董真真脚下一歪,摔在地上。 趁着她乏力,把她拖到大树旁,掏出爷爷为数不多的符纸之一,贴在董真真的额头。 噗嗤! 符纸咋响了两声,董真真挥舞了几下手,顿时没动静闭目躺在大树下,衣服已经脏了。 而符纸破成数段,从她脸上滑落。 确定董真真不会再动,我和秦田为了以防万一,用粗绳在她尸体上缠了圈,把尸体放回棺材。 “还进去啊,仲谋我叫你亲爹成不?”秦田吞着口水,惊魂未定的说道,“进去被她弄死咋办?我都答应了,这回真心真意,痛改前非,为啥还攻击我?” 当然因为董真真凶啊,按刘婆的意思,生性善良的鬼魂,进了第一窟都变成凶鬼恶煞。 但我不能说,想把这事儿办了,必须隐瞒秦田,免得这家伙撒丫子跑路。 而我唯一担忧的是,之后后,董真真会怎样?继续要杀秦田呢? 可又不对啊,董真真自个看上秦田的,要弄死昨晚在我家院子就动手了。 我在秦田和董真真的衣服上扫了两眼,难道跟这个有关系? 被刘婆摆了一道! 这种想法莫名其妙的来,铺天盖地的席卷我的思绪。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进去?”我想了想,又改口说道,“还是别了,你个男子汉大丈夫,怕个屁,我守在外面,有事就开棺救你!” 秦田跳开,缩头缩脑的说道:“我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是个小人,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我看秦田铁了心,好言好语已经不奏效,说道:“那你自个留这里吧,我还不陪你玩了!办不成,董真真回头缠死你,别来找我!本来躺过今晚,刘婆明天安排,这事儿算过了的。” “仲谋!哥!”秦田急了,拽住我的胳膊,说道,“你走我也走,以后都跟着你!你睡媳妇我听墙角,你蹲茅坑我撒尿!” 这就是个无赖流氓,我也不是真要走,说道:“你想清楚了吧,跟着我又怎样,董真真要弄死的是你,跟着我白搭啊。也不跟你废话,给你两张保命符,进去还有活命的机会,进还是不进?” 秦田犹豫了会,抓着我腰间的符袋说道:“三张!仲谋啊,命交到你手里,不到最后关头,不放弃啊。” 我摸了三张符给他,想着回头找董老爷算账,不能白白给的。 秦田拽紧符纸,躺进棺材,要求把棺材盖留的缝隙更大,我也中他意,几乎可以伸出头。 之后,这家伙就躺在棺材里唠唠叨叨个没完,东扯西拉的找话题聊天,说太安静了,他瘆得慌。 我为了安抚秦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但大多时候都是他讲我听,渐渐的变成了忏悔,他说自己以前做了什么混账事,以后怎么改。 听得我头越来越沉,加上忙了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靠在棺材边上睡着了。 嗒!嗒! 水滴落的声音把我惊醒,脑子即刻清醒,看向棺材的另一边。 董真真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棺材的另一侧,眼睛盯着棺材里头。 我的心脏一抖,暗道:秦田在棺材里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符纸已经贴向董真真,另一只手捞进棺材,摸到热乎的手腕就往外拖。 哐当! 棺材盖落地了,秦田也被撞醒,捂着头痛呼道:“孙仲谋,你要弄死劳资啊!” 这时,董真真躲开了符纸,我也把秦田拽出棺材。 而秦田的背后趴着个死尸,又是董真真,睁开了眼睛冲我笑。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背后是董真真,那站在棺材边的呢? 抬头去找,哪里还有董真真,反而是外面留仙河有水声。 呼啦!呼啦! 仿佛有人在用大木桶打水。 三更半夜的,瘸半仙的家又不是在村里,独居在留仙河边上,不会有人来打水! “我背后咋这么重啊?”秦田说道,往身后一摸,缩手就抓紧我,“仲谋,她、她咋趴我身后呢?” 我都没摸清楚情况,当然不能给他答复,只能跟那尸体对视,说道:“你是董真真?” 那尸体木然的看着我,嘴角慢慢扯出阴寒的笑意,说道:“办事儿!” 我心头一震,问道:“你不是董真真?” “办事儿!”尸体有些急躁的说道,“我要办事儿!” “你不是董真真!”我大声喝道,手里的符纸贴出。 秦田的脚下扭转,不仅躲开了,还踢向我的手腕。 “不是我啊!仲谋,我控制不住自己啊。”秦田惊叫道。 尸体笑了,裂开嘴巴说道:“办事儿!” 我再度攻击,拿出手上功夫全力以赴,却抓不住秦田,反而越打越越落入下风。 我知道自己不是尸体的对手,她还没亲自动手,只控制了秦田的身体。而且她也没有伤人的打算,每次都快打中我就适可而止。 她求的只是办事儿,我觉得没拖下去的必要。 “行!过了今晚,就办!”我说道,反正是迟早得事。 尸体闭上眼睛,从秦田背上滑下来,同时院门被撞开,七个长相各异,穿着古代的、近代的、当代服饰的姑娘走进院子,浑身都是湿哒哒,像刚从河里爬出来。 这么多鬼魂,全都往院子走,一步步走近堂屋。 “门咋开了呢?”秦田看不到鬼魂,缩在我的身后嘀嘀咕咕。 我没理会秦田,盯着那些水鬼说道:“你们做什么?” “仲谋,你跟谁说话啊?”秦田靠的我更近了,浑身都在抖。 可我不能告诉秦田走进了七个水鬼,都抬头盯着他看,似乎跟那尸体的目的一样。 “办事儿!” 七个女水鬼同时说道,已经走到堂屋的门槛处,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秦田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说道:“咋这么冷?我穿了棉衣啊。” 第82章 又多了三个 我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秦田这个无赖流氓,不受人欢迎,咋这么得女鬼赏识? 第50节 “秦田,你坐享齐人之福啊。”我略略羡慕的说道,如果都是活人,我肯定嫉妒这个流氓,感叹老天不公。 秦田也感觉情况不对,拿出兜里的三张符纸挥舞着,说道:“别过来啊!都给我别过来!” 那些鬼魂停在安全距离,目光变得凶戾,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荡开。 随后,七个女鬼所在的位置风声呼呼,整个院子都刮起五级大风,那粗颗树都被吹的东倒西歪。 七个鬼魂也显身了。 “我的妈啊!”秦田的手一抖,三张符纸扔出去,直接跪下了,“有鬼啊!仲谋,快救我啊,好多女鬼。” 我摸了摸鼻尖,说道:“她们都想嫁给你,谁叫你刚才拿符纸,把她们惹恼了。” 秦田直接哭了,歪坐在地上。 我看着七个女鬼,不办怕是不行了,过不了今晚这关。 “你觉得我干的过她们?”我说道,“从了吧。” 秦田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的扶着我的手臂站起来,破罐子破摔,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对不?一个鬼魂也是,一群也是,对我来说没啥区别了!我干!” 风顿时止住,那七个女鬼消失了,秦田再度跌坐在地上说道:“仲谋,别叫我回棺材了,过会再来七个咋办?你说我会不会被吸干阳气啊?” 我揉了揉头发,实在不好说啊,今晚发生的事还没摸清楚状况呢。 看了看外面,启明星尤为明亮,天空泛白,远处的鸡也叫了。 他不用回棺材了,和我把董真真的尸体搬进棺材,等董老爷来了,我们直接去镇上。 这件事得好好问问刘婆,也商量下接下来怎么搞才行,毕竟一个女鬼,变成了七个啊,或许远不止七个。 西南街,福娃娃已经候在门口,引我们进屋。 刘婆站在香案前,背对着我,从侧面看,她把香案上的小棺材打开,捻出一点白色粉末冲泡。 “来了,把这喝了吧。” 我们走进堂屋,刘婆转身,把手里的瓷碗递给秦田。 秦田看我点点头,拿着碗一口闷了,砸吧着嘴皮子说道:“咸咸的,啥味儿?盐茶?” “骨灰茶!”刘婆说道,“把上衣脱了,背对着我。” 秦田捂着嘴巴跑出去,蹲在地上干呕,精神都接近崩溃,说道:“你逗我玩呢!吓了一晚上,头一口下肚的东西还是骨灰!别玩我了成不?仲谋,别人办事儿没我这麻烦啊!” 这事儿还真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安排,转头问刘婆给秦田歌这个做啥。 “昨晚见了几个鬼吧,我得看看啊。”刘婆冷哼道,“漏了一个,别说你们有祸事,我都要被连累,懂不懂?” 果真!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昨晚睡棺材里头,就是为了把那几个女鬼都引出来。 “刘婆,你一早就知道那女尸的问题?”我问道,见都没见过尸体,只看了生辰八字,再说那些个女鬼的生辰八字也不同啊。 “你忘了那尸体哪来的么?”刘婆阴沉的盯着我,“这就是祸事,只要招惹上,办不好就得拿命来赔!”拐杖杵的地面咚咚响。 “滚进来,脱衣服!”刘婆的情绪不稳定,周身的气压低。 秦田干呕了一滩水,又听到刘婆的话,没敢多话,规规矩矩的脱了衣服,背对着我们。 后背没啥特别,就是有几颗痘痘。 “过来点,我仔细瞧瞧。” 刘婆的手在秦田的皮肤上摩挲,忽然按住背脊骨的一个位置,问疼不疼? 秦田倒吸口凉气,疼的直哆嗦,说道:“疼!还痒的很,咋回事啊?”说罢用手去挠痒痒。 手抓了几下,越抓越快,留下一条条显眼的红痕。 “别动!”刘婆拍开秦田的手,“年轻人眼睛好,你来看看,有多少条?” 我靠近数了数,一共十条。 刘婆听了我报的数,眼睛微眯,说道:“又多了三个!” 我侧头看向刘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婆也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说道:“行了吧,衣服穿好,我列张单子,今晚把东西准备好,这就结了吧。” 顿了顿,她喝了水,对我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秦田愣愣说道,“我可没钱啊,要钱就去找董老爷。” 刘婆笑了笑,拐杖指着我说道:“给我捞具尸体,你爷爷当年都不敢下去的地方!” 我揉了揉头发,比起刘婆让我捞谁的尸体,我更好奇是什么地方,连爷爷都不敢下水。 在我心里,爷爷很厉害,只是年纪大了,所以才金盆洗手,不帮人捞尸。 “你不信?”刘婆冷笑一声说道,“说来你爷爷也不是不敢,而是下去后失手了,从此再也不干捞尸的活儿!” “什么地方?” 我面色平静的问道,心里却不亚于掀起的海潮,替代了刚才的好奇,只剩下震惊,觉得这是假的,刘婆在说谎。 而我,一定要瞧瞧那是什么地方,有啥来头! “镇外,将军河!” 我以为想到很多地方,比如牛眠山第一窟、黄河的流弯等地方,却万万没想到是镇外那条护城河。 虽然那条河的传闻颇多,前段时间与它相连的活水河发生了不少事,但它确实没啥特别的。 “那我现在就去!”我说道,“捞谁的尸体?” 刘婆却摇摇头,拐杖压在我肩头说道:“比你爷爷年轻时候有本事,还是太嫩啊。你别急着去捞,回去跟你爷爷商量,决定了,他会告诉你捞谁。” 我狐疑的看着刘婆,接过福娃娃递过来的单子,和秦田赶回村子。 在身后,福娃娃和刘婆聊了两句。 福娃娃说道:“婆婆,他能行吗?” 刘婆说道:“不知道,将军河没第一窟邪乎,却未必没那里凶!” 路过将军河,我下意识停下步子,打量淡色的水面,忽然一个爬出水面,与我对视,似乎相隔无数岁月,却分明在眼前。 第83章 三种尸体 那人,或许他不是人,穿着黑色的大袍子,从头包到脚,除了露出那双眼睛,一双我感到熟悉的眼睛。 他踏水而来,三步到了我的跟前,轻笑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搭在我的肩头。 呵! 他笑了,抓紧我的肩头,似乎想说什么。 “喂!”秦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仲谋,你看什么呢?还得赶回村找董老爷。” 我恍然回神,那人的影子扭曲成一团消失了,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像一副精美的画糊开,又恢复清明。 将军河还是将军河,淡色的水面偶尔荡开波纹。 我揉了揉头发,自问道:产生幻觉了么? 可刚才的一幕非常真实,那人留在肩头的劲道还未散尽。 秦田拍了拍我的肩头,又问了一遍。 “没看啥,就想知道这河哪里凶。”我若有所思的说道,抬步往村里赶。 秦田追上我,说道:“仲谋,谢谢你救我,逃过这劫,我肯定洗心革面做人!” 做这么多,也不是全为救他,最开始为了孙家的名声,现在又多了两个目的。 我揉了揉头发,没把他的话当真,古人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田做了这么多年的无赖流氓,性子已经形成。 现在说什么洗心革面,只是这两天被吓的够呛,想起往日种种,有感而发。 等劫难一过,生活归于平静,遗忘现在的苦难,无赖流氓的性子就会出来作怪。 爷爷说,人都大多如此,安于享乐,丧失自我克制力。 “你不信我吧?”秦田誓言旦旦的说道,“反正我会做到的!” 回村后,秦田去给董老爷递单子,准备买办事需要的东西。 我跑进后堂找爷爷,恰好妮儿也在,正在跟爷爷说话。 “回来了,吃饭没?”妮儿觑了我一眼,问道。 我摇摇头,一大早就去镇上,肚子正饿的咕咕叫,说道:“没时间啊,想吃你做的面。” “那你等会,我这就去做。”妮儿说道,退出后堂。 爷爷见妮儿走了,问我是不是刘婆提要求了? 我吃惊睁大眼睛,说道:“您猜到了啊,那肯定知道捞谁,告诉我吧。” 爷爷对我招手,给鱼爹上柱香,说道:“让它告诉你,滴血吧。” 找鱼爹问路! 我的情绪却越发凝重,上前按爷爷说的做,鱼爹吞了血,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非常诡异。 水下宫殿,白衣女人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熟睡,肚子鼓鼓的,像胀气了一样。 将军河有这样的地方么? 那条河才多深,不可能建造一个水下宫殿。 我的脑子里闪过这种想发,画面戛然而止,我清醒过来。 “看清楚了吗?”爷爷抬眼皮问我道,“我要照顾柳姐,没空带你去,妮儿和小橘去搭把手,完事了妮儿就住在镇上。” “成,您在家照顾姑奶奶吧。”我点点头,又无奈的摇头,说道:“鱼爹哄我玩的吧,女人的模样我倒是记住了,可将军河哪里有水下宫殿?爷爷这可能么?” 玻璃罐的鱼爹不爽快了,在里头对我呲牙,越来越像人了。 “瞎说话!”爷爷拍了我一巴掌说道,“说是那地方,就是那地方,赶紧去吧。找刘婆要滴血,跟着味道寻就成了。” 第51节 “刘婆的女儿吗?”我福至心灵的说道,“那就好办多了。” 爷爷没接话,从香案下拿出一条粗麻绳,有我手臂那么粗,麻绳之间能看到一角黄色的布料,和红色朱砂留在布料上的痕迹。 这很麻绳很有来头,爷爷曾说过,非凶尸不用此绳,每用一次,就得搓一股麻,是孙家祖宗传下来的捆仙绳! 爷爷递给我捆仙绳,严肃的说道:“这次下水你要记住三条规矩,一不得碰到尸体,二不得回头看,三不得换气!” 我拿着麻绳的手抖了抖,呼吸都不顺畅,紧张的不得了,说道:“爷爷,不碰尸体怎么捞尸?不换气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孙家下水的秘密之一,靠的就是水下换气!不回头咋捞尸体上来?” 这三条规矩我早就知道,它就在藏书里头写着,一直以为是假的,因为遇到三种尸体才有这三条规矩。 第一种尸体,忘川尸,意思就是落进阴间忘川河的尸体,不浮水面,不沉水底,漂在水中。 这种尸体凶! 第二种尸体,活死人尸,已经淹死的人的尸体,捞上来后还能活一段时间,与常人无异。 这种尸体邪! 第三种尸体,神仙尸,藏书上没明确记载,只说一句话,“地葬地陷,天葬天塌,水葬水枯。” 这种尸体圣洁! 但是,尸体怎么圣洁呢? 捞尸人一生碰上这三种尸体,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按那三条规矩办。 “办不到就别管这件事!”爷爷说道,看不出喜乐,“你要捞的就是活死人尸体,已经怀胎十月,即将临盆。也就是说肚子里还有个死胎,凶的很!” 我终于相信刘婆说的话,爷爷为下了将军河就金盆洗手,肯定是因为这具活死人尸。 “爷爷,当年您看到那具尸体了么?”我直接了当的问道,“之后为什么金盆洗手?” 爷爷并不惊讶我知道这件事,说道:“远远看了一眼,就直接上岸,那尸体不是爷爷能碰的。你,或许可以试试。” 没提及临盆洗手,我想其中肯定还有发生了别的,不然以爷爷的本事,和强势的性格,没道理认栽。 但是,爷爷不想说,我是逼问不出来的。 这时,妮儿在外面叫我吃面,爷爷也挥手让我出去,自个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似乎在看什么。 但柳姐在他旁边,他的眼前是一面墙壁。 我带上后堂的门时,爷爷出声嘱咐道:“三条规矩,一条都不能忘!做了就赶紧浮出水面,别下去第二次!” “知道了,爷爷!”我说道,心里沉甸甸的,唯一一次感到巨大的压力,对自己的能力质疑,快透不过气了。 退出后堂,一大碗热乎乎的挂面下肚,身心都暖融融的,我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这时,秦田和董老爷已经来了,说都准备妥当,董真真的尸体已经停放在镇上的董家。 第84章 准备 再见到刘婆,她已经备好一滴血,说什么时候捞上来尸体,就什么时候开始。 我的时间有限,如果想今晚办完,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而我答应那些女鬼,今晚举行,怕是不能食言。 时间紧急,按照那三条规矩来,我也只有一次机会——不碰尸体,不回头,不换气。 这次捞尸与往日大不相同,是我捞尸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比第一窟给带来的压力更强烈! 我必须多做准备,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黏米和楮实子都必须要带,一个用来驱邪,一个能避免鬼魂迷惑人心。 剩下还有什么呢? 我绞尽脑汁的想,在藏书中还有哪些东西能应付当前的情况? 在镇上的铺子里,我想了足足两个小时,我都一筹莫展,妮儿却给我送来一块桃木板,带着股子清香,上面还刻了许多阴间文。 “姑奶奶教你的?”我握着桃木板问道,刚好手掌那么大,做成令牌的模样。 妮儿点点头说道:“姑奶奶已经好多了,有时清醒了就教我阴文。这个经过特制的桃木令有辟邪作用,又有阴间文的加持,威力倍增!” “妮儿,你很厉害啊,学的这么快!”我爱不释手的摸着桃木板说道,媳妇果真聪明,这才几天就能运用阴间文,与藏书中的手段结合。 我到现在也就会拳脚功夫,和下水捞尸,都是不动脑子的活儿。 妮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也不看看我是谁!没什么是我妮儿学不会的!”目光又暗淡下来,“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妮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妮儿,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把这次捞尸的种种危险都讲明白。 却我隐藏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在将军河边的幻觉。 “你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我安慰妮儿,也是一种自信,“捞尸肯定拦不住我的!牛眠山第一窟都去了两回,还在乎一具活死人尸体?你不知道第一窟里的尸体都不腐烂……” “别说了!”妮儿扑过来抱住我,“不许出事!要不然我就改嫁!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的声音很平淡,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力度。 妮儿放开我,低着头,脸颊微红的说道:“这次以后,咱们不分房睡了。” 这话就像一针强针剂,我的心砰砰砰的跳动,恨不得飞出嗓子眼,脸上的笑意咋都忍不住,一把抱住妮儿。 “说话算话!”我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说道,“小橘不许留屋里!” 妮儿低低的“嗯”了声,挣脱我的怀抱,跑了出去。 得到妮儿的答复,我的心情更愉悦了,暗想:还好小橘跑出去野了,不然这个机会又没了。 说来,进了镇子就没见到她啊。 我坐了会儿,再次清点一番要带的东西,出发前往将军河。 刘婆已经等在那里,不仅她,还有西南街寿衣铺子的娘娘腔、白事铺子胖大妈,以及没碰过面的棺材铺子章老头。 而在将军河的岸边摆着个大红棺材,一件寿衣铺在棺材盖上,由一只装满水的纸盆压着。 娘娘腔老板捏着兰花指,扭着细腰,嗲声嗲气的说道:“哎哟,小兄弟来啦,原来你是孙老爷子的孙子啊,真是的,早说啊,人家就卖给你的算八折。” “去!去!像个男人成不?见你这样,你爹不得气死。”胖大妈对开娘娘腔老板,回头对我说道,“孙小兄弟,我们都是刘婆请来帮忙的。后面是你媳妇吧,那就好办了,看到棺材上的那盆水没?” 自然是看到了,那么大个东西摆在岸边,镇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指指点点的。 “水下危险,为了知道你在水里的情况,你留滴血在水盆里。”胖大妈说道,“由你媳妇捧着,一旦有情况,我们也能及时搭把手。” “这是要捞尸!” “上次下将军河捞尸是啥时候的事?” “二十几年前吧!” “啧啧,看这年轻人,胆儿真是肥了。” 围观者都议论开了,不少老人说我比二十几年前的那个人年轻,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随后,附近村子的人认出我,毕竟我这几年接了不少活儿。 “原来是爷孙俩!” 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褒贬不一,我没功夫理会,听完胖大妈说的,扭头询问妮儿。 妮儿说道:“这叫镜水观物,一种比较厉害的道法,我也不了解,用上也好,多份保障。” “哎呀,丫头还知道镜水观物!”胖大妈眯着眼睛打量妮儿说道,“有股子灵性,跟大妈学手艺咋样?虽然大妈这手段没镜水观物厉害,却也能派上用场。” “那就是镜物寻气呗。”妮儿扬着下巴,却亮着眼睛说道,“我在《百流藏书》里看过,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大妈愿意指导,我当然愿意学。” 胖大妈脸色微变,不仅她,娘娘腔老板和棺材铺的章老头都围了过来。 “你看过《百流藏书》?”章老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脸上却有一丝激动。 我看情况不对劲,这群人看我媳妇都快眼冒绿光,赶紧把妮儿护在身后,手里摸向腰间的柴刀。 今天就算不捞尸,我也得保护妮儿。 “那书没啥了不起,我还背过!”我大声说道,心里有些发虚,背了也没用,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三人的眼睛又停留在身上,同时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显然瞧不起人。 我脸色一红,羞愤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刘婆杵着拐杖,说道:“都行了啊,我请你们来办事的,不是闲聊的!” 那三人才施施然的后退,让我滴了血,准备下河,妮儿捧着纸盆站在河边。 “小心点!”妮儿提醒道。 这时,消失了快三个小时的小橘忽然出现,嘴里叼着条狐尾巴,扔在我脚边,跳到我肩头。 “带上它!姥姥留下来给我护身的!”小橘低声说道,已经落地,趴在妮儿的脚边。 居然是胡姥姥留下的狐尾巴,应该很厉害的,我也不客气了,捡起来说道:“谢谢啊,小狐儿!” 不等小橘呲牙,我眼神一定,扎入了将军河。 第85章 坏了规矩? 凭借舌尖的那滴血,我寻准方向,沿着河流往前游了两分钟,方向发生改变,直往下。 也就是说尸体在河底。 现在的位置大概是镇子的东南角,将军河的这段河流比较宽,像个小池塘。 几个呼吸,我潜入河底,下面都是腐烂物与淤泥的混合物,脚踩下去不冒泡,陷下去一指深。 根据血的指引,尸体就在东南角,偏偏找了一圈,骨头都没瞧见一根。 我想到鱼爹的指示,那个女人在水下宫殿。 但将军河的水只有两三米的深度,若在河底修建宫殿,必然容易被人注意。 在来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想到一个能解释鱼爹的指示,宫殿还在河底的更下面。 必须挖开河底,才能捞到尸体,这就是个大工程,时间上来不及。 但没得选择了! 第52节 我摸出腰间的镐头,拔开河底的淤泥,水一下就浑浊,几个气泡往上冒。 也就在这时候,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浑浊的水变得异常清晰透明,刚拔开的淤泥露出尖尖的塔顶。 我以为被鬼魂迷惑,往嘴里塞楮实子,却看到白色的影子是具白骨架子,在划水游动。 这不是幻觉! 那具白骨站在我的前面,对我鞠躬,抓住那塔尖往外拔,像田地里拔萝卜。 他暂时没有攻击性,似乎对我尊敬有礼,我就没急着动手。 那塔逐渐升起,我感觉整个将军河都在颤抖,水里的泡泡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 终于,塔尖显露它的全貌,一道门户在塔尖下面,只有半米高,能送一个人游进去。 舌尖上的血引导着我,要捞的尸体就在里面的。 我犹豫了会,决定进去看看。 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下水五分钟了,必须抓紧时间,不然就得换气。 在水下换气,像鱼儿一样吞吐河水,我现在的本事,换气极为缓慢,七分钟后必须换气,不然身体因缺氧而乏力。 到了十分钟,即便我换气,以我的能力,也不足以支撑身体所需的氧,同样也得浮出水面。 爷爷在水里换气,待的最长时间,达到半个小时,很厉害了。 但这次不能换气,否则破坏捞活死人尸体的规矩。 而我只有两分钟了,速度快点,进入塔内寻一圈再说。 那具白骨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显然,它让我进去。 我摸出腰间的柴刀,一边提防着它,一边进入了塔内。 哗! 塔内居然无水! 我穿过了水幕,直接踩在坚实的地板上,心里顿觉惊讶。 捞尸这么多回,头次遇到这样的事,我回身摸了摸门外的水幕,触感非常真实,而嘴里含着楮实子,应该不是被鬼魂迷惑了。 但是,我谨记爷爷的交代,不得换气,所以依然屏住呼吸,与白骨拉开距离。 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也不冒然动手,绕开他往塔内寻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那个女人,与鱼爹启示的画面一模一样。 但是,她所处的位置都是水,像个水牢把她困住,所以我在启示画面里的那一幕。 此刻,我看着她,算了算时间,已经来不及多想,冲进了水牢,解下腰间的粗绳,往她身上套去。 忽然,一股大力拎起我的衣领,将我拖出水牢,我就看见被黑袍包裹的人,曾以为是幻觉,与他见过一面。 他说道:“你憋不住气了!” 他说的没错,我到了临界点,就算套住尸体,拖出去时,也必须换气,否则会死在水里。 而换气后会怎样? “不能回头!”他又说道,“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你带着她又如何出去?自个走吧!” 说完,把我扔向进来时的门。 这时,那具白骨一把接住我,速度极快的冲进了水牢,说道:“拖走!我来打出一道门户。” 他也开口说话了。 我的肺部氧气已经见底,脸憋的涨红,不足以浮上去,只能换气了。 可是,换气后将发生什么事? 生死一线,只却一个选择,而每个选择背后都有一个结果,却不是好结果。 我不由的想,当年爷爷看了女尸一眼就退,是否遇到了什么? 可我并不知道,爷爷也没多讲,之后爷爷就不做捞尸的买卖,直到我开始捞尸,孙家才重归老本行。 我最终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换气,不管结果如何,换气还能拼出一丝活命的机会。 正当我准备换气时,身体的氧气忽然充盈,我浑身一震,立马明白了原因。 竟然是手腕处的鱼鳞,张张合合,针头大小的气泡随着它运动而冒出来,更换着身体所需的氧,并不经过肺部。 “咦!” 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抬眼看我,眼里的惊愕一闪而逝,说道:“时也,命也!你们走罢!” 我已经套住女尸,就算他出手阻拦,我也要拼上一拼,捞上这具活死人尸体! 这样的决定与他人无关,我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想搞清楚活死人尸体到底有什么神秘的。 爷爷为何见到她就退走,从此不做捞尸买卖。 我拖着女尸,白骨架子在塔的另一边打出一道门户说道:“请!答应的事本将军已经做到!”抬手便把我和女尸丢了出塔。 等我入了河底,那直冒出一层的塔震动,重新没入淤泥之中。 我拖着女尸浮出水面,所有人都等在原地。 刘婆激动的问道:“捞起来了么!” 我点点头,爬上岸,把手里的粗绳交给她的。 那具女尸离开水面的瞬间,睁开了眼睛,面色变得红润,似活人一般。 娘娘腔老板的动作很快,拿起放在棺材上的寿衣,说道:“安息吧!” “入殓!” 章老头一把年纪,力气却非常大,撩起棺材盖,将女尸弄进了棺材,重新盖上盖子。 他们的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几乎没给女尸任何机会。 我的事做完了,但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比如,我在水下是否算作换气?那黑袍裹身的家伙,和白骨架子又是谁? 我看着将军河,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这条河,比第一窟还要神秘,其凶险更甚一筹! 第86章 刘婆死了 奶奶来的快去的快,空旷的院子就剩我一个人,揉了揉头发,把奶奶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遍。 有点莫名其妙,我被什么缠住了? 过了会儿,爷爷问我道:“你奶奶走了?那你不回镇上陪媳妇,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爷爷,有种被赶的即视感,不得劲,说道:“明天吧,累了一天,不想动。对了,奶奶刚才说我被啥缠上。” 爷爷抬眼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看不懂其中的意思,想多问两句,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竟是问不出口。 “没什么,回镇上去,不许待家里头。”爷爷说完,递给我一张纸条,“去这个地址找简家,铺子的货就拿他们家的,你和妮儿去谈价格。” 爷爷又打马虎眼,瞒着我事儿不肯说,当我不会自己查啊。 “我拿个手电筒。”我说道,回屋后再出来,爷爷已经不在院子。 我长出一口气,心里越发不得劲。夜色里,一路走,一路想着事儿,到镇上铺子,已经是天色大黑。 妮儿给我开了门,把留的饭热了热,说道:“爷爷一个在村里没事吧,要不过两天回去躺?” 我摆摆手,狼吞虎咽的垫着肚子,说道:“应该没事,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明天我们去趟简家工坊,还得找人打听位置。” 关于奶奶的事我只字未提,不管爷爷或奶奶,对我都好,想必不会害我的。不说给妮儿听,主要是怕她担心。 妮儿拿着纸条看了遍,说道:“胖大妈家的香纸蜡烛也在他们家拿的,可以去问问。” 我点头应了声,想到秦田结的事,问妮儿有没有参加。妮儿说,我回村子找爷爷汇报情况,她就回铺子整理房间,没去看情况,徬晚的时候听见了鞭炮声,挺热闹的。 刘婆说过,死人的事,比活人还要隆重,董老爷家又有钱,非得的风风光光,死人满意。 只是,秦田有没有福分消受呢?那可是九个女鬼啊! 吃完饭,我也春风得意,可没忘记妮儿答应的事,今晚睡一个屋。 妮儿羞答答的铺好床,脱了外衣躺在里头,说道:“睡觉老实点。” 这时候哪里能老实,我搓了搓手爬上床,抱着妮儿不撒手。 妮儿俏脸含怒,瞪着杏仁眼说道:“这几天不行,我不方便!撒手,听见没有!” 我手一缩,认怂了,说道:“妮儿,你别气啊,不想就当……当没说那事。” 妮儿俏脸微红,捂嘴笑,又啄了我的脸一下,娇嗔的说道:“真是个二傻子!我那个来了,身体不舒服!懂不懂?”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身体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妮儿叹口气靠近我,小声的给我科普了一番生理知识,脸红的比刚才还厉害,像煮熟的虾子。 听完后,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能理解,说道:“那啥,这样每个月,身体受得了不?咱们还是看看医生吧。” “滚!” 妮儿拿被子捂着头,这回真的恼火了,背对着我睡觉。 我无奈的灭了灯,打算明天问问医生,或者找田敏打听。 天蒙蒙亮妮儿就醒了,说起来做早饭,然后去找胖大妈问简家工坊的在哪。 媳妇都不睡了,我也爬起来,一起做了早饭,天色大亮,铺子的门就被敲响。 镇上认识的人不多,我好奇是谁这么早上门,开门就见秦田现在外面,精神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打量了秦田一圈,红光满面的。 秦田搓了搓手,说道:“你们是不是要开铺子,缺打杂的不?” 我这白事铺子还没开张,缺什么人啊,再说白事铺子忙了忙不到哪里去,有我和妮儿,还有小橘照应,不需要人手。 第53节 “你走吧,我们家铺子还没货呢。”我说道,这段时间对秦田的印象好了点,却还是不放心,毕竟我媳妇那么漂亮,不能留个无赖流氓在铺子。转身准备关门。 秦田伸脚抵住,苦哈哈的说道:“仲谋,我真的改邪归正了。只是,这镇上都认识我,不好找事做,家里也没田地。” “找你岳父去啊,董老爷也是镇上的富户。” “不成!”秦田激动的说道,“我娶的又不是他女儿一个人,再说我秦田不吃软饭!”软着语气,“仲谋帮帮忙啊,你们家初开铺子,地痞流氓上门来,我也能有点作用,你捞尸我还能帮忙,总不能让自个媳妇动手吧。” 他的话说到我的心坎上,确实舍不得妮儿收那份苦,秦田的胆子够大,现在办事,还跟着九个女鬼,若能派上用场,那是极好的。 “这事得跟妮儿说说。”我说道,“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不明天再来?” 秦田见好就收,高兴的说道:“那成!老哥的改邪归正之路就靠你了,仲谋!”踩着初春的薄雾离开。 我进屋和妮儿说了,她心善,立马点头应下,说我确实需要个帮手,如果秦田愿意,也不是不行,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正好要去简家进货,缺个搬货的人手,也能观察一番。 我们这边说着,秦田去而复返,拍的门啪啪作响,跟催命似的。 “刘婆死了!”秦田见到我就说道,“岳父让我把刘婆剩下的报酬送去,推门就看见刘婆躺在棺材旁边,已经断气!” 我心头大震,给妮儿说了声,跟着秦田往西南街跑,心里却翻着惊涛骇浪。 胖大妈等人都在刘婆的院子,除了几个铺子的人,暂时没其他人。 整个院子一地的鸡毛,两只鸡自然也没活成,死在刘婆的两步开外。 “福娃娃呢?”我问道。 棺材铺章老头捡起地上的纸人,说道:“在这儿呢,刘婆走了,他也就走了。” 我叹口气,才知道福娃娃不是人。我问出了第二关心的问题,“活死人尸体呢?” 章老头摇摇头,说道:“不见了!” “难道人是她杀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除了她,这院子里就找不出别的人。 所有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87章 黄河两岸三流人 早晨的太阳爬到树梢,黑云压城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慢慢遮住了越来越刺眼的阳光。 章老头拖了具棺材进屋,胖大妈已经帮刘婆整理了遗容,换上娘娘腔老板裁制的寿衣。 入殓时,半点阳光都看不见了。 “刘婆的儿子音讯全无,这葬礼该咋办?”胖大妈发表自己的看法,“都是老熟人,我们把葬礼办了吧。” 章老头抽着烟卷,默默的点头,同意胖大妈的做法。 娘娘腔翘着拈花指说道:“那些人都请么?” “为什么不请?”章老头说道。 葬礼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下决定,我跟刘婆并不熟,之所以急匆匆的来,为的就是那具活死人尸体。 将军河发生的事,给我很不好的感觉。 葬礼由三位老板操办,匆忙又隆重,请的人很多,爷爷都来了,还有给六子钉封棺钉的老师傅,以及我不认识的人。 爷爷说这些人啊,都是下三流的人,在黄河岸边混饭吃的。 不过,捞尸里头敢一个人下黄河的,也就我们爷孙辆,其他人都是组的捞尸队。 所谓下三流,就是吃死人饭的。爷爷说,下三流上不得台面啊,手段本事在常人看来很厉害,其实很一般。 我头回听爷爷说这个,问他上得了台面的是什么。爷爷说瘸半仙的师父就是上得了台面的人! 我记得瘸半仙的师父叫山居道人,仙风道骨的人物,一把年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使出的手段更了不得,挥手就把棺材里的鬼魂制服。 具体的区别,爷爷也说不上来,只告诉我,上三流的人有两大称呼,道人和散人。 所有人来的快,留的时间都不长,上了柱香就匆忙的离开,爷爷多给我说了两句话,让我继续留下打下手,自个回去。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在担心什么。 出殡的时候,来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抬棺的人。 这时,有个中年人冲进院子,哭天抢地的,好不悲切。 “刘贵!”胖大妈错愕的说道,“你咋回来的?” “阿英,托梦给我,说娘去了,让我回来当孝子。”中年男人低着头,趴在棺材上哭。 胖大妈惊疑的说道:“阿英?你确定是你媳妇阿英!你知道阿英的尸体捞起来,你娘就死了吗?” 刘贵倏然抬头,呆滞的脸上挂着两条泪痕,说道:“你没骗我?二爷捞的?” 胖大妈指着我,说道:“不是,是二爷的孙子,喽,就站在那里。” 我听得见,点点头打招呼,与刘贵对视一眼。心想,原来那具活死人尸体叫阿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媳妇,还以为是刘婆的女儿的。 “阿英呢?”刘贵问道。 “不见了。”胖大妈说道,“你娘就死在她的棺材边上,身上没伤痕,走的很,安详。” 刘贵抹了抹眼泪,说道:“娘啊,你为什么执意捞她的尸首!”后面他几乎一遍遍哭问。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拉着娘娘腔避开人,问这咋回事? 娘娘腔小声的说道:“阿英的死,跟刘婆给人办事儿有关,那尸体是牛眠山第一窟的。之后,刘贵就跟刘婆闹翻,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刘婆请二爷捞尸时,刘贵阻止过。” 我睁大眼睛,问道:“你确定!” “人家骗你做什么,爱信不信。”娘娘腔捏着兰花指说道。 我的状态再次回到听见刘婆死讯时,两次给人办事儿,鬼魂都是从第一窟出来的,结果却差不多,头回死了媳妇,二回死了她自个。 那这件事跟活死人尸体阿英没关系么?可是,从胖大妈她们的脸上,以及刘贵的话里,我觉得有关联。 这更印证我的一个想法,将军河与第一窟果真存在某种联系。 下葬的时候,天黑压压的,眼看就要下雨了,帮忙下葬的人加快手脚。 我抬头看看天空,要叫瞟见远处,是那个白衣女人,她的肚子下去了,怀里抱着个孩子,目光停留在这边,遥遥跪拜。 她也主意到我了,遥遥的对我笑了笑,我撒丫子跑跑向她。 这一举动也惊动了其他人。 “阿英?阿英!”刘贵喊道,紧跟在我的身后。 活死人尸体的怀里传来响了的哭声,是个婴儿! “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我惊愕的说不出话,脑子里不断回响这句。 可是,她都死了二十年之久,变成活死人尸体,那肚子的胎儿还能活着不成。 忽然,我想到将军河底的塔,以及那个白骨架子和被黑袍裹身的人,这并非没可能! “阿英,你去哪里!”刘贵喊道,我恍然回神,却见白影一闪,活死人尸体从眼前消失。 “我来送婆婆一程!”声音从远处传来,“各自珍重!”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活死人尸体是什么开头! 我顿住脚步往回走,与刘贵并肩而行,问他道:“你媳妇是哪里人?” 刘贵愕然的看着我,有几分责备的说道:“你不知道么?那你为什么还下去捞尸?” “她是牛眠山第一窟出来的!” 我真的是懵了,刘贵的媳妇居然是牛眠山第一窟的,那就是说,她本来就是尸体? 尸体还能怀孩子,这不是逗我玩儿了吗? 我发现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完全理不清个头绪。问刘贵道:“你媳妇是尸体?” 刘贵横了我一眼,说道:“她曾经只生活在牛眠山第一窟,守着牛眠山第一窟。我跟她成亲后,我娘办了那次事,才牵扯出她的身份,也害了她。” 我听完后更加毛骨悚然,牛眠山第一窟积累的尸体数不胜数,活死人尸体守了多久? 想想都觉得可怕。 刘婆下葬后,刘贵无声无息的走了,好像没回来过一样。 至于活死人尸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担心了一阵子,毕竟她可是弄死了自己婆婆,会不会杀其他人呢? 后来,她没出现,我忽然就明白了,刘婆或许不是她杀的,背后另有其人。刘婆下葬时,她还来送葬了的。 那人无非两个目的,冲着将军河与第一窟。 第88章 进货 在镇上谨守了两天,活死人尸体既不现身闹事,也没被我们找出来。我和妮儿决定暂且不管了,猜测活死人尸体暂时不会有消息,决定去简家进货,铺子该开张了。 妮儿找胖大妈打听,简家铺子在黄河上游,离镇子不远,吃完早饭出发,不到中午就到了。 本来妮儿跟我同去,多了勤天这个帮手,就由我和他去一趟。 妮儿一个也有事,窝在铺子做些物件。 胖大妈告诉妮儿,镇上的白事铺子有两户,拿的货都出自不同作坊,胖大妈拿的简家的,另外一户拿的别家。 比起生意的好坏,另外一户好上很多,铺子的位置好,胖大妈的铺子偏僻。 但是,胖大妈的收入,却比那户人家好。因为胖大妈除了卖白事物件,有独特的本事。捞活死人尸体时,她显露过本事,那是另一户比不了的。 我们白事铺子有我捞尸,妮儿说这还不够,镇子就这么大,哪里天天有人落水而亡,长远的来想,其实卖些辟邪之类的物件,帮人做些驱邪的法事很好。 我揉了揉头发,问妮儿这不是抢胖大妈的生意吗?胖大妈笑了笑,总不能被我们全吃,且每个人的手段不同,许多事还得相互帮衬。 别人都不介意,我还能多说什么,任由媳妇做主,反正她注意比我大,比我聪明。 这不,我和秦田一路打听,太阳到了九十点的位置,我们也看到了简家的作坊。 听人说,简家作坊做的大,他们家的香纸蜡烛,不仅提供我们镇的铺子,还有临近的镇子,以及附近的两个香火不错的寺庙与道馆。 秦田擅长跟人打交道,跟我说了声,跑过去与作坊的人聊了两句,指了指我,很快就回转过来。 “二爷的名头真好用,说你是二爷的孙子,那边就答应见管事的。”秦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第54节 那还用说,爷爷年轻混迹在黄河两岸,打交道的人多的去,名头也响亮。 特别是最近跟西南街的老板相处,他们说我们镇这方圆之类,提到“孙二爷”三个字,都得给几分薄面,特别是富贵人家,与他们这些作白事生意的。 跟爷爷仗义有关,另外就是本事也大,不少人受了恩惠,有些人也就不敢得罪他老人家了。 见我们的是简家作坊的小管事,我们拿的货也不多,报出妮儿说的价格,那小管事立马拍板,答应了我们货,约定好送货的日子,签了条子,留下定金即可。 小管事姓周,把条子递给我,上面写着送货日期和数量,与付的定金和货清后应付多少,都清清楚楚。 我仔细瞧了遍,觉得没问题,收进裤兜准备告辞。 周管事殷勤的说道:“二位等等,我们家老板马上就来,能缓两步?” 我不明所以的揉揉头发,正准备问个所以然,秦田却搓着说道:“周管事有事儿吧,直说,能谈的买卖好说话。不过,我们家老板做不得主,听完后得问问老板娘。”说罢给我打了个眼色。 那边的周管事接了话头,为难的说道:“这事儿我不好说,等我们老板来吧。二位来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老板,这会就快来了。” 周管事会做人,不让我们干等着,叫人泡了茶,弄了点瓜子花生,时不时找话题聊天。 一来二去,自然少不得说起牛眠山第一窟,和将军河的事。 我话儿少,除非必要基本不开口的,都是秦田和周管事聊,秦田也多给我打眼色。 几句之后也算听出来,这周管事在套话儿,看我有没有继承爷爷的衣钵。 秦田不蠢,怎么听不出来,不要钱的吹,搞的我真不能插嘴,低头灌茶。 别说,茶挺好喝的,这年头能喝到茶的人,都是手里捏着千把块钱的。 我们没等多久,外面的人就跑进来,说道:“老板来了,在屋子等着。” 周管事放下茶碗,带着我们绕过作坊工人做事的地方,拐进一排房子,领我们进了最大的那间。 是间会客加休息的两居室,外面会客,里面休息。 简老板与镇长差不多的年纪,看外貌比镇长利落爽快。 进屋前,周管事推门请我们进去,秦田往后退了半步,对我努嘴,让我前行。 “孙仲谋?”简老板给我斟了杯茶,“请坐,我是简秋平,曾经跟二爷有过交集,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孙子,也是我们简家的福气。” “简老板,有事就说吧。”我不跟他绕弯子。来的时候妮儿说了,生意做的越大的人,越不跟他们多话,有事说事,不能决定的事,回去跟她商量。 简秋平抿了口茶,说道:“有些话还是要说,当年二爷说过,让我们简家不要再找他老人家帮忙,也不知道找你坏没坏规矩。” “做啥事?”我问道。 “迁水葬!”简老板说道。 我愣了愣,还以为是捞尸,那我可能考虑一下,答应下来也无不可。偏偏这迁水葬,我可没那能耐,至于妮儿那里我就不清楚了。 迁水葬,说白了就是迁坟。但,不是迁陆地上的坟头,而是水地下的。 附近能水葬的,也就黄河了,想把坟里头的东西捞出来,还真得靠我孙家的本事。 一般打捞队下去,出事的几率很大,毕竟黄河里头诡异的事儿多,水葬的地儿要迁移,肯定有啥内容在里头。 我捞可以,若是再选个坟地,那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简秋平见我不搭话,给自己续了茶,帮我重新斟一杯,说道:“你可以回去问问二爷,坏了规矩我就另想办法。当年,也是我主动答应二爷的。” 我揉揉头发,说道:“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捞水底的东西可以,选坟地,我就不行了。这事,你要不急,我就回去问爷爷,还有我媳妇,说不定她能搞定。” 简秋平笑了笑说道:“那就劳烦小兄弟了,这次的货除了定金,剩下的货款免了,不管事儿成不成。” 我立马就拒绝,说道:“两码事,能合作就是生意,不合作就算了。”出门在外,媳妇交代别贪小便宜,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简秋平点点头,说道:“果真是二爷的孙子!” 第89章 水葬 离开简家作坊,我心里头装着事儿,一路上都没说话,想着那个水葬墓有啥内容,爷爷居然直说不再帮忙,显然一开始就预料到简家还会找上门。 不过,我对这事不了解,却知道《百流藏书》里头涉及到迁坟,特别是水葬的坟地,记载的特别详细。 我记得的不多,只谨记捞东西时的规矩,别的都抛到九霄云外。 想了许久,脑子里都一片空白,我也不自找苦吃,回铺子问妮儿。 妮儿说迁水葬没啥大不了,但蹙眉深思后,让我问问爷爷才靠谱。简秋平说的很明白,丝毫不藏着掖着,要么真磊落,要么知道这个水葬问题大,怕我们担不起整件事儿。 “妮儿,爷爷故意的吗?”我琢磨了会儿,缓过神来。 简秋平迁水葬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大事,关乎国人骨子里对先人的敬畏,甚至与一个家族的兴旺紧密相连。商人或者权贵之家,对坟地的事儿更加看重。 简家要迁水葬,爷爷让我们去简家作坊进货,简秋平与爷爷有过交集,且极有可能就是在水葬时的交集。 如果这是巧合,我不大相信。 “二傻子,也不傻啊。”妮儿笑眯眯的说道,“我也这么想的,说不定爷爷就是在考验我们,直接应下简老板不是不行,问问爷爷的意见更稳妥,你说呢?” “媳妇儿说的对。”我揉揉头发,站起来说道,“那我这会就去吧,简家下午来货,秦田就留在铺子帮忙吧。” 妮儿挑挑眉,做娇弱状,伤心的说道:“那可是个地痞流氓,你就放心我的安全吗?” “要不,我们一同回村?”我问问了,就是估计爷爷不会留我们过夜,回来时天都黑了。 目的达到,妮儿开心点头,说道:“我担心爷爷,看一眼才放心。另外有些阴间文上面的疑惑,碰上姑奶奶清醒,那就能请教了。” 我和妮儿同去,秦田就留在铺子,拿着进货的条子,和剩下的货款,等简家送货。 妮儿说,刚好看看秦田的秉性,如果拿着货款跑了,有他好受的。如果没有,那就得说明这人的良心没被狗吃完,还能拉扯一把。 我们兴冲冲的回家,少不得挨爷爷顿臭骂,相对的,也收获颇丰。 爷爷说铺子里头,我和妮儿自己拿主意,量力而行,他指点即可,给我说了下水葬的相关事宜,绝口不提简家水葬。 清醒的柳姐给妮儿讲解阴间文不说,顺带说了说简家的水葬。 那水葬果真在黄河,之所以迁坟,与水葬的位置有关。回煞位,特殊的水域,只要有水流经此处,都会在这儿打个旋儿停顿。 在水葬里头叫敛气聚财,先人葬在这儿,后人总能得到意外之财,借别人的鸡下蛋。 这是好处,却不能长时间这么做,敛气聚财就像打劫,路过的水流都得在此停顿,好的坏的皆有,久而久之,聚财也招祸事。 最主要的是,葬在那儿的先人长年敛气,尸体可能发生变化,那才是大祸事。 所以简家的水葬该搬了,极有可能简家生意下滑,或者出了别的状况,简秋平才想到敛气聚财的水葬该迁坟了。 “姑奶奶,我们该不该接这个活儿?”我说道。 柳姐瞟了爷爷眼,说道:“你们心里清楚,这事儿是你爷爷故意安排的,非得挑这个时间,让你们去简家。” “那就是可以接喽。”我大着胆子说道,觑爷爷。 柳姐笑而不语,说时候也不早了,再给妮儿讲讲阴间文,我们就该回镇上。 “不留我们过夜呢?”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却忍不住问道。 爷爷臭着脸说道:“滚蛋!铺子不要人看着吧,老老实实去镇上,没事儿少回来。” 我闭嘴不言,退出后堂。 太阳都快挨着地平线,妮儿才走出后堂,我牵着她得手说道:“咋样?这就回去。” 妮儿还没回神,说道:“走吧。”踏出院门,她恍然点头,“二傻子,奶奶的鬼魂是不是来过阳间?” “你咋知道的?”我揉了揉头发说道,“姑奶奶给你说的,还是爷爷?” 妮儿点点头,答非所问说道:“姑奶奶说,回煞位我们不懂可以问奶奶,用阴间文即可。” 回铺子的时候,天色已晚,黑咕隆咚的,秦田还等着我们,货都接手完毕,摆上柜台,明天就能开业大吉了。 秦田见我们回来,脚底抹油的走了,回他岳丈家休息。 次日,按照昨晚商量好的,我们三人到了简家作坊,跟周管事碰面,等简秋平来见我们。 “简老板,办事前话说清楚。”妮儿挺直腰板说道,“我们只负责捞水葬里头的东西,还是全都该我们做。” “要是能都交给你们办,那最好不过的,我信得过二爷,也信得过你们。”简秋平说道,“出多少钱,你们报价吧。” “按爷爷定的规矩,一千块捞一具尸体。”妮儿眯着眼睛,端着茶杯也不忘看着简秋平,“我们捞出尸体即可,那就一千块钱。看还要捞什么陪葬,这都要另算,迁坟选位置找别人吧。” 简秋平瞳孔一缩,说道:“小丫头,很精明啊,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们帮我捞出先人的尸骨就成,其他的我找别人。” 妮儿点点头,回头对我说道:“家伙都带了吧,现在能下水捞尸不?” “成啊,那水葬的位置在哪儿?”我问简秋平道。 简秋平搁下手里的茶杯,说道:“要不这样吧,明天在这里汇合下水。我还得联系人选迁坟的位置,另外,还有捞尸队,一起把水葬里头的陪葬捞些出来。” 这么定下来,我们离开了简家作坊。 出门后,秦田说明天下水要小心,那个简秋平肯定不是捞尸那么简单。 妮儿也是同意的,说道:“由我们捞东西其实也可以,偏偏还要找捞尸队。” “要不问奶奶?”我琢磨了会儿说道。 秦田听到这话,惊讶的说道:“你们还能招鬼魂?帮把我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头子招回来试试?” “不是招鬼魂。”妮儿说道,就是拒绝的意思。 第90章 开张 回镇上,铺子打开门做生意,小橘也睡醒了,懒洋洋的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秦田守着前面,我和妮儿定下晚上请奶奶的事。 到了下午三四点,生意上门了,还是我们熟悉的人,刘婆死的时候我们见过——帮六子封棺的师傅! “我还以为二爷诓骗我呢。”封棺师傅走进来说道,“原来二爷真不管事了,都交给你啊,仲谋。” 我一看是熟人,还都是做白事买卖的,肯定有事求上门,给秦田打了个颜色。 “陈师傅,咋有时间来镇上啊?”我迎上去说道。上次刘婆的葬礼,我才知道这位封棺师傅姓陈。 “受人之托啊。”陈师傅接过秦田斟的茶说道,“先去找二爷,二爷说他不管事了,到镇上找你就行,我就来啦。二爷后继有人啊。仲谋,我这里有个活儿,想跟你搭伙,五五分咋样?” 第55节 西南街的几位老前辈也说过,搭伙做活儿,分三类,一类是接活的人占大头,说明别人只是要个帮手,或者防范于未然。一类是入伙的占大头,那就是接活的人搞不定,只拿个介绍费用。 最后一类就是五五分,接活和入伙的都要出大力才成,也说明是活儿是个硬骨头,不好啃的很。 “啥活儿?我又不会封棺,最多扶扶封棺钉。”我搓着手说道,“再说,我最近也没啥时间,明天简家作坊的老板请我去捞水葬。” 陈师傅拍了下桌子,说道:“巧了!简秋平也请了我!我说嘛,他咋不找二爷包圆儿,让二爷牵头找人,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不想多付钱啊。” 顿了顿,陈师傅指着我说道:“仲谋,以后碰到事,一人不行就包圆儿!免得那些老板抠门的很,如果二爷包圆儿,再去请人,我们下面这些人能多赚一两成的钱。” 这有些责备的意思,我揉揉头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妮儿走到前面,笑着把事揽在自个身上,说道:“陈师傅,这买卖是我做的主,我担心那水葬有古怪,不敢接大活儿。我家爷爷与简家有旧约,不再帮忙弄水葬的事。” 陈师傅也知道妮儿,一听妮儿说水葬有问题就皱眉头,当听到爷爷与简家的约定,脸色变的阴沉。 “妮儿姑娘,你说的对。”陈师傅说道,“我想起来了,二爷帮简家搞那个水葬时,似乎发过火,具体我们也不晓得。对了,西南街的那四位老板,简家都请了,我们合计合计?” 妮儿摇摇头说道:“你们又不用下水,这事儿合计也没用,明天都小心些。刚才说还有个五五分的活儿,是啥活儿?不急,我们就接了,刚开张的铺子,还得老前辈多多照顾啊。” 妮儿说话九转十八弯,又不得罪人,那陈师傅听到搭伙,脸色稍霁,不再谈简家水葬,说起他来的目的。 这个活儿距离简家作坊挺近的,油桥村那边的事儿,地下冒水,祖坟塌陷,整个坟地成了个小湖泊,须找人捞先人的尸骨。 陈师傅就住在油桥村,他知道这活儿的难度,一般捞尸队不成,必须水下挖坟,要么找倒斗的,还得倒过水墓的,要么想法子排干水,陈师傅弄过,那地下水冒的厉害,不能成。 且,陈师傅怕这块坟地出问题,搞出邪祟,单凭自己拿不下。 最后陈师傅能想到的,只有我孙家有这个能耐,凭借水下捞尸的功夫,对付邪祟也有法子。 主要还是,陈师傅相信爷爷的本事,毕竟黄河两岸最不缺的就是捞尸人。 了解大概的情况,与简家的迁水葬差不多,只是一个在诡异多变的黄河里头,一个在不知原因形成的地陷湖泊里头。 两者都是开墓捞尸,面对的威胁却大不相同。 妮儿说道:“按规矩,一具尸体一千块钱,陈师傅知道的吧,阴谋出山后,爷爷定下的价格。油桥村有多少尸骨,算清楚才成。” 这两年日子越过越好,能爽快的掏一千块捞尸的人绝不多,我们镇附近的村民,存款超过三千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陈师傅僵笑着扯了扯脸皮,说道:“妮儿姑娘,能便宜些么?你瞧,谁家一口气也拿不出这么些钱。” “那陈师傅说个价位。”妮儿低头拨着算盘珠子说道,“前些年吧,我们村出过两件事,在留仙河捞了不少尸体,爷爷略微收了钱,看上一个村的份上,这回看在陈师傅前辈的面子。话说回来,捞尸阴气伤身,没钱怎么补元气,陈师傅也要体谅。” “折半价怎么样?”陈师傅犹豫的伸出五根手指。 按我们村现在的富裕程度,这几乎是每家每户能拿出的钱了。我想了想,准备应下来,妮儿却瞪了我一眼,不许我插话。 “我多加一百。”妮儿说道,指着自己和秦田说道,“加我们两个总该值这个价钱吧,真要驱邪做什么,还得我出力。” 陈师傅咬牙点点头,叹口气说道:“二爷不仅后继有人,连孙媳妇都是厉害的啊,以后活儿多了,可别忘记我啊。” “您是前辈啊,还得仰仗您啊。”妮儿恭维的说道,又与陈师傅客气几句,送出了铺子。 回来后妮儿就瘪着嘴,说亏大发了,要不是为了快点打开局面,给铺子找些生意,断不会接这个活儿。 不过,她自我开导,村子的祖坟,那也不是一具两具的尸骨,胜在量多,不算太亏。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是不是不太好啊,上回帮村里捞尸没要这么多啊?爷爷说做好事集阴德。” 妮儿寒着脸说道:“那个陈师傅还赚自己村民的钱呢,别忘了是五五分的。再说啊,铺子的开门生意,不立规矩,以后没法接活儿,懂不懂?” 类似的话,爷爷也说过,做事要讲规矩,无规矩就乱套,以后越加不好搞了。 我看了看妮儿,爷爷还是教了她很多东西的,倒是刚好跟我互补的性格。 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兴奋,这可是我媳妇儿,不由得发笑。 “渣男,你傻笑什么?”小橘鄙视我说道,“很猥琐的。” 我高兴所以笑,眼色都不分小橘一个,跟上自个媳妇,不知道她身体好些没有? 第91章 拖棺不背尸 吃过早饭,铺子也没开,我们从侧门出去。 这回小橘都没拉下,提溜起来去帮忙,免得缺帮手的时候干着急。 她自然是不愿意,挠紧被窝不松爪子,妮儿就说了,不干活没肉肉吃,小狐儿立马就窝进妮儿怀里补眠。 这小狐儿除了妮儿,没人能治得了,我说两句就炸毛,不是挠脸就是咬人。 走了一半的路程,西南街的几位前辈就赶上我们,只有一面之缘的龚瓦匠也在,他经常给人家修坟,对谁都面无表情。 这四位前辈跟妮儿有说有笑,我和秦田被抛在后头,像跟班似的。 “老板,不行啊,被老板娘压一头。”秦田打趣的说道。 我斜了他一眼,说道:“那是我媳妇儿,我高兴,你难道敢跟自个鬼媳妇翻脸?” 秦田怂了,缩着肩头说道:“仲谋,话不可乱说,哥哥我晚上还想睡在床上啊。” 看他的样子,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啊,而九个媳妇都是女鬼的时候,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即便个个貌美如花。 我无言的摇摇头,往媳妇身边挤,得争取自己的利益,宣布所有权。 简家作坊汇合点,来的人确实不少,单说我们这一路就有七个人,加上小狐儿,另外陈师傅已经来了。 简秋平带着一队人手,和身边的胖子有说有笑的,看见我们介绍道:“北边来的胖哥,人称‘水狗子’,天生就会游水,一手厉害的憋气功夫,他也一起下水。”又给胖哥逐个介绍其他人。 到了我,简秋平郑重的说道:“孙仲谋,我们这一带最厉害的捞尸人之一!过会下水,就由两位牵头了,多多合作啊。” “哟,孙仲谋?”胖哥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会眯上就没了,但我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丝挑衅,“生子当如孙仲谋?敢取这名字,水下功夫应该很厉害啊,去过牛眠山第一窟?” “去了两回。”妮儿哼了声说道,“怎么样,你很不服气,不服气就自个进一趟第一窟,下趟将军河!” “好辣的妹子,哥喜欢。”胖哥轻佻的说道,伸手往妮儿脸上捏。 小橘张嘴就咬,我也扣住他手腕子的软骨。 按理说我的力气那么大,他怎么也得费些功夫挣脱,我却感觉手掌微滑,胖哥的手跟泥鳅一样溜走。 小橘也咬了个空,怒目圆瞪。 “这是我媳妇儿!”我冷冷的警告,把妮儿护在身后。 简秋平上来打了个圆场,说道:“卖个人情给我,两位都是能人,求各位给帮帮忙,成不?” 妮儿拉着我的衣角摆了摆,我后退一步,瞪了胖哥眼,这个梁子算结下了。 到了水葬的附近,那儿立了块无字碑,距离简家作坊十来分钟的路程。 商定了下水的方式,我和那位胖哥先下水探路,其他人留在岸上。摸清具体位置,胖哥负责开墓。而简秋平带的那队人,是捞尸队。开墓之后,捞尸队跟我们进墓,把尸体捞上来。 我想起昨晚的事,跟妮儿对了眼神,说道:“简老板,水葬的位置我了解,叫敛气聚财对吧。”简秋平点点头,我接着说道,“里头肯定不安稳,去捞尸的时候,陈师傅得帮忙,把尸体封棺,我连棺材一同拖出黄河,剩下的交给各位。” 这事儿得从昨晚说起,妮儿烧了冥纸,用阴间文请奶奶,但奶奶分不开身,只留下话给我们,“拖棺,不背尸”,意思就是必须把尸体放棺材里,一同拖出水面。 这样做是有讲究的,一般捞尸直接捞尸骨就成,若是背棺材,那说明尸体本身在棺材里头,不易挪动。 这是其一,其二呢,尸体可能不在棺材里头,已经诈尸,想捞上去首先得把尸体封在棺材里头。 说白了,就是尸体有问题,背在背上我可能出事。 “为什么这么做?”陈师傅说道,“我的水性不怎么样的,封棺之前还得由他们处理尸体。”指着胖大妈三人。 “听仲谋小哥的吧。”娘娘腔捏着拈花指说道:“那水葬的位置不深,我们也能跟进去的,没什么大不了啊。” “不用大家都冒险进去。”妮儿说道,“我跟仲谋进去吧,陈师傅也不必涉险。但是有句丑话说在前头,简老板付我钱。” 简秋平不乐意了,说道:“买卖谈定了,没有后悔的。妮儿姑娘临头做价,这不厚道吧?之后大家谁敢找孙家做活儿。” 妮儿从不吃了亏,这次加价我也赞同的,毕竟简秋平这人,言行举止大方,却表里不一。 “这里的水葬墓,是爷爷帮忙把棺材弄进去吧。”妮儿冷笑,揭开简秋平虚伪的皮,“听陈师傅说,爷爷为此发过脾气,一气之下说水葬出事别找他。各位当年也参与了,只是没下水,知道原因么?” 众人摇摇头,胖大妈等人参与了水葬,却不知水下的情况。 简秋平听到这里,长出一口气,说道:“二爷说的吧,确实是我隐瞒了你们一些事。加价就加价吧,妮儿姑娘下水,报个价吧。” “不是加价,而是谈价格,先前我并没有打算出手。”妮儿哼了声,“可不能抹黑我家的名声,放着黄河两岸的前辈。” “妮儿姑娘说的对。”简秋平说道,“那请妮儿姑娘报价吧。” 妮儿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说道:“一千块钱,简家三位先人的棺材,在三处气穴。” 简秋平拱手,心服口服的说道:“厉害!妮儿姑娘的话都说到点子上,二爷后继有人啊,佩服!价格成交了!” 昨晚跟奶奶交流后,妮儿就准备了这出,由我开头,她收尾,该得的一分不能少。 唯独,我不知道她打算下水的,从她说要跟着下去,我就急的想说话,偏偏妮儿不准。 “别担心,我也练习过憋气。”妮儿握着我的手说道,“总不能老是你冒险,我是你媳妇,咱们是一体的,携手并肩才行。” 听到她这话,我满足的咧嘴笑了,暗道:孙仲谋啊,你媳妇都有胆色,陪你生死冒险,不能怂!在水下得保护好她,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92章 空棺 此刻,周围已经暗下来,胖哥催了两声,我嗅了嗅鼻子,那味儿又没了,便扎进水里。 返回岸上,我看到妮儿拿着砍断的保险绳,长出了口气,她说道:“出啥事了?怎么弄断保险绳?” “短了,不砍断进不去啊。”胖哥撸了撸搭眼睛的头发,“我砍的。”顿了顿,扯着嘴角对简秋平说,“简老板,水葬的情况,是不是有所隐瞒?那可是上了年头。” “所以请了胖爷您啊。”简秋平说道,“里头的情况咋样,我也不清楚啊,只知道那是清朝初年的,其他一概不知啊。” 胖哥呵呵两声,不知信了没有,随地坐下,眯眼看着头顶的太阳。 “哪些人跟着下水的?”胖哥说道,“那水可冷的很,水葬周围有个水流漩涡,一般人基本穿过不去。”拿眼睛看着妮儿。 妮儿不慌不忙的说道:“我有办法。”拿出从万三娘那儿借来的蚕衣。 昨晚,妮儿就考虑到这点,遣小橘回村找万三娘借来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胖哥斜了眼,说道:“就这东西?能御寒?” 蚕衣的御寒效果,我最是了解,信心百倍,所以才不多加阻拦妮儿下水的决定。 妮儿穿上蚕衣,抱着小橘说道:“水下就靠你了啊,别给我丢人。” 第56节 小橘昂着头叫了两声。 人数确定,陈师傅还是得跟着下去一趟,借助他的手段封棺。我和胖哥都觉得,尸体未必在棺材,到时想不背尸,那就得封棺。 陈师傅多有不愿,简秋平愿意多付钱,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为了解决氧气的问题,准备了动物的肚子,里面灌满空气,能支撑进水葬。 我们这里把这种动物的肚子,叫气袋。一般的捞尸队必备品,以防下水时憋不住气。 而我孙家自有一套憋气功夫,还未用过这东西。 绑了保险绳,我们四个人都下了水。 “妮儿,在水下跟紧我。”我说道,顺了顺小橘的毛,“进水流漩涡时,让大狐把你们送进去。” 再次到水葬,熟门熟路的,胖哥带着陈师傅落在水葬上方,大狐叼着妮儿和小橘紧随,等我穿过水流漩涡,胖哥已经打开水葬。 比我和胖哥下水时,省了摸索的时间,速度快几倍,在气袋的空气耗尽,我们也进入水葬,爬上岸,吹燃了火折子。 “跟刚才上来的位置不同啊。” 我环视周围,这里接近二十多平米,大部分都是注满水,只有我们爬上来的地方是砖块砌成的台阶,也是这个空间的门。 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地方,连接着水葬入口的水域。 在这个空间的正上方,由数根手臂粗细的铁链固定的椭圆形铜盘,像两个大菜盘子相互扣在一起。 大狐已经收回,我爬上岸就站在妮儿的左右,护卫她的安全。 “这里就是敛气聚财的三个主穴之一。”胖哥指着两个相扣的大铜盘,“那就是这里的棺材。” 我愣了愣,不太相信胖哥说的话,转头看向妮儿。 “《百流藏书》里记载,‘一铜二玉三石,雕凤刻龙画虎。曰:天凤地龙将虎。’”妮儿盯着那相扣的两个大盘子说道,“意思就是敛气聚财的三个穴位,分别是青铜棺、玉棺、石棺,上面点缀的图案是凤、龙、虎。” “青铜棺里面必须是具女尸,而命数特殊,极为尊贵,有天凤之命。看上面镂空图案是凤凰,应该就是三个穴位之一的青铜棺。不过,头次看到这样奇怪的棺材!” 妮儿说完,疑惑的打量着眼前椭圆形青铜棺。 陈师傅扭着衣服上的水渍,说道:“这里是简老板家的先人尸骨吗?捞出去得了。” “不是,他们家先人葬在这个穴位,那简家至少出个大人物。”胖哥摸着下巴说道,“三个主穴位应该都不是。” “那就走吧。”陈师傅说道,“你们知道简老板先人的尸骨在哪里吧?” “三个主穴位都不是,只剩两个附穴位,应该就在那里。”妮儿笑了笑说道,“所以简家只能小富。” “不是三具尸骨么?”陈师傅说道。 妮儿淡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而胖哥顺着墙壁,跳上了铁链,一步步走向椭圆形的青铜棺。 “稍等一会,我去看看那棺材。”胖哥已经到了青铜棺,手指在青铜镂空点缀上拂过。 妮儿扯着我的衣角,凑近我的耳朵说道:“这个死胖子该不是倒斗的吧,对棺材这么感兴趣。” “喂,你这么做惊动棺材里头的尸骨的!”陈师傅冷着声音说道,“别没事找事,捞了简老板先人尸骨就走!” 胖哥踩着铁链回来,似笑非笑的说道:“里头是空的!” 妮儿抓紧我的衣角,往我身上靠了靠,警惕着四周说道:“诈尸还是本来没有?” 我被妮儿举动弄的绷紧了神经,一边注意听胖哥说话,一边握紧柴刀警戒。 “谁知道呢。”胖哥说道,领头出了这间墓室,“这个水葬不简单啊。” 陈师傅尾随,妮儿拉着我退出这间墓室,我恰好看见水面浮着类似人形的东西,但光线太暗,它又在暗处,实在不好下判断。 不过,它一动不动的,就算是具尸体也没诈尸,我就没多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吓到媳妇儿,还是赶紧找到附穴位的棺材拖出去。 妮儿出了墓室,就在门边留下记号,说这里是出入口,到时棺材还得从这里弄出去,且保险绳在这里解下的。 胖哥领头走,我们进入了另一个房间,都是壁画的房间。 我看了遍,问妮儿这画的什么东西,咋都不是人,却长的像人,穿着人的衣服。 妮儿说他们就是人,在进行某种活动,都带着面具,可能是清朝的萨满,它们的面具和舞蹈很相似。 胖哥摸出一包烟,用所料袋装着,这会儿打开,点燃了说道:“不是萨满,是库亚人,这水葬应该是他们搞出来的,三个主穴位的人,可能也是库亚人,壁画画的下葬到水葬的场景。” 第93章 诈尸 “啥是库亚人?”我问道。 胖哥猛地吸了口烟,舔着嘴唇说道:“一群行走的人类族群,居无定所,认为世界在运动,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我们注意听着胖哥的话,见他停下来,都看向他。 胖哥扔了烟头,说道:“库亚人的足迹遍及我国,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传说,却没人见过他们。我也是听家里人提过两句,别的不清楚。”后面一句话,有点推脱的意思,不愿意多说。 妮儿已经看完所有壁画,说道:“走吧,对我们找附穴位没有帮助,别浪费时间了。” 我们点点头,准备离开这间墓室,然而我眼角瞟见门口有人,手里的柴刀脱手,下意识扔向那人。 锵! 柴刀落在地上,那人跑开了,胖哥再次展现灵活的身手,追出门口。 这一瞬间,我看到那人的眼睛,非常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我们也追出去,胖哥和那人消失在左边的黑暗里,前后时间不过两三个呼吸。 我不愿深追,捡起地上的柴刀,与妮儿汇合,保护好自家媳妇才最重要。 “刚才是什么东西?”妮儿说道,虽然她经历了一些事,但这里的环境封闭黑暗,令人有些不安。 妮儿的嘴唇有点抖。 “应该是诈尸。”我说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这水葬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吧。 陈师傅的手里拿着家传的黑锤子,说道:“妮儿姑娘,先找到简老板先人的尸骨要紧,能找出来吗?二爷有没有提到过?” “不先找胖哥吗?”我说道,对那个死胖子没什么好印象,可我们一起下的水葬,总不能由着他走单遇险。 妮儿扯着我的衣角,对陈师傅说道:“你了解爷爷的,能准许我们出手,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提及尸骨。这样吧,我们先去找那个死胖子。” 我略微错愕,妮儿居然决定找胖哥,毕竟她很讨厌胖哥,又身处水葬,早点决定问题,离开这里才对。 妮儿瞪了我一眼,说道:“看什么呢!那个死胖子肯定了解这个水葬,有他在,我们才更安全。凭我们三个人,找附穴位,可能没找到,就已经死了。再说,我不同意找那个死胖子,你答应么?” 我当然不会答应,有过节是过节,但胖哥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下意识的摇摇头,换来妮儿的不满,伸手在我腰上掐了把。 我立马认怂讨饶,说道:“妮儿,你决定吧,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妮儿哼了哼,说道:“那个死胖子往哪边走的?” 我指着左边说道:“往那边去了。” 妮儿和我都决定了,陈师傅也只得跟着我们去追胖哥。 我们走了一段路,前面有是个大水坑,胖哥正坐在那里吸烟,看到我们来了,他说道:“以为你们不追过来。” “你追的东西呢?”妮儿皱眉的问道。 胖哥指着大水坑说道:“跳进去了,我跟他交过手,应该是个人。你们说,会不会是简老板派人跟着我们?他可是有潜水装备的,在水下能待个把小时。” 我那会还没见过潜水装备,不过从胖哥话里的意思,我也能猜到潜水装备能帮人在水下长时间呼吸,类似气袋的玩意。 “确定是人么?”我问道。 胖哥扔了烟头,说道:“唬你有个屁用,那人一直尾随我们。这水葬不简单啊,陈师傅你参加过二十年前的水葬,说说情况吧,这样对我们有利。” 陈师傅为难了,苦着脸说道:“二爷下的水,我留在岸上啊,哪里知道什么情况。只是下水前,二爷发了脾气,真要说情况,仲谋是二爷孙子,难道就一点没听说?” 我揉揉头发,不知道该不该说。目前为止,我们对这里的了解,大多来自昨晚奶奶给的信息,与《百流藏书》中的记载。 妮儿对陈师傅祸水东引的做法不满,说道:“爷爷啥都不肯说,只嘱咐仲谋捞水葬时的规矩,你也知道,爷爷很恼火简家。不过,我们在别处打听到一点消息。” “简家的目的不单纯,具体哪里不单纯,我们也不清楚。”妮儿说道,“当时和爷爷下水葬的另有他人,都是你这样的人。”指着胖哥。 胖哥眯眼沉思,说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等妮儿回答,“那我就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来干什么?”陈师傅说道。 胖哥憋着嘴角笑了笑,说道:“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们,跟我走吧,找到附穴位的三具尸骨,赶紧离开。” 有点赶人送客的意思。 我浑身不得劲,这死胖子套了我们话,自己啥都不说,真不是个东西儿! 妮儿暗自冲我摇摇头,在我的耳旁说道:“快点弄完了走,免得被胖子连累。” 胖哥带路往回走,很快就找到第一个附穴位的位置,棺材被封的很好,我们三个男人抬着它回到青铜棺的墓室。 “这里还能出去吗?”我问道,两次进水葬的位置都不同,显然它的入口在变化。 胖哥笑了笑说道:“先把棺材放这里,找到另外一具棺材,我自有办法。” 显然,胖哥很了解水葬的情况,他带着我们轻而易举的找到第二具棺材,同样封的死死的。 “这里头有两具尸骨吗?”陈师傅皱眉说道,“不是三具尸骨么?” 胖哥指了指青铜棺,说道:“还有一具,在这里!但不是棺内,而是浮在水面。” 灵光一闪,我看向暗处的尸体,原来在那里啊,准备下水把他捞上来。 “你干嘛!忘了背棺不背尸!”妮儿拉住我说道。 我心头一震,原来奶奶是这个意思,那剩下的这具尸体该怎么做? “用绳子绑住尸体,拖进棺材,一起弄出去。”妮儿对陈师傅说道,“开一具棺材!” 陈师傅皱了皱眉头,说道:“妮儿姑娘,这不好吧,惊动里头的尸骨诈尸,我们都讨不到好,要不从外面搞一个棺材进来?” 胖哥冷笑一声,说道:“晚了,已经诈尸!” 哗啦! 水声起,黑暗中的那具尸骨立在水面。 第57节 第94章 拖棺 我给小橘打眼色,保护妮儿往后退,自个提着柴刀盯着那具尸体。 胖哥说道:“陈师傅,开棺吧!我们把尸体弄进去。” “里面这个也诈尸了咋办?”陈师傅犹豫的说道。 “那就认栽!”胖哥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封棺的行家,怎么开封不诈尸,你不了解?别说胖爷拿话堵你,赶紧动手!” “好!我开棺!”陈师傅咬牙说道,“祖宗保佑啊,今日违背祖训实在不得已而为之!”拿黑锤子的另一头起封钉。 另一边,那诈尸的尸体踩在水面,扑向陈师傅。 胖哥人胖身手不差,抬手就捏住尸体的下巴,另一只手探进尸体嘴,夹出一颗黑色的珠子。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奇快无比,我反应过来时,他握着黑色的珠子,抬脚踢飞尸体。 “定尸珠!”妮儿在身后说道,“那尸体早就诈尸了!被定尸珠定在这里,怎么会突然暴起!” 胖哥说道:“知道的挺多,定尸珠由喉浮口,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跟着我们进来的人。速度解决,我还有自个的事要办!” 这时,陈师傅那边的封钉已经起完,说道:“好了,推开棺……” 砰! 棺材盖被掀开,里头的尸体窜出来,可惜还没来得及落地,又被胖哥肘击,落进棺材,被那颗定尸珠卡进喉咙。 这时,被胖哥踢开的尸体再度扑来,我挽着柴刀拍过去,先虚晃一招,闪到尸体的身后,抬脚就踢中他的后背。 “你想害死胖爷啊!”胖哥才从棺材里头起身,看到尸体就在眼前,“你把他踢过来,把胖爷压进棺材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可这家伙的手段厉害,手撑在棺材边沿,双脚夹住尸体的脖子,往棺材里头一扯,加上我的脚力,那尸体扎扎实实的落进棺材。 “封棺!”胖哥说道,人已经落地,抓紧棺材盖,盖住了棺材。 陈师傅手拿封钉和黑锤子,吆喝一声,锤子落下,整颗封钉没入。 同时,尸体在棺材里头挣扎,力气不是一般大,直接将那颗封钉,连同棺材盖掀起。 我和胖哥联手压制,才能勉强稳住,让陈师傅再次封棺。 意外出现了,封棺钉直接弯了! “糟糕!”陈师傅说道,“封棺不吉利!封不住了!下面那具尸体要发威了,我们扰了他的清静。” 妮儿放下小橘,说道:“我来吧!”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和笔,在棺材盖上面写写画画,数笔的勾勒,阴间文已成,棺材也平稳下来。 妮儿却脸色有些发白,说道:“好了,封棺准备拖出去。” 我赶紧扶着她,却听胖哥啧啧两声,说道:“阴间文啊,没想到穷乡僻壤还有这样的能人。” “你连我们穷乡僻壤的人都不如。”妮儿说道,“一个倒斗的,有什么了不起!” 胖哥一愣,嘿嘿笑的说道:“就当我是倒斗的吧。” 陈师傅已经封棺了,我准备找保险绳,但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不用找了,水葬的入口被机括控制。”胖哥点燃一根烟说道,“机括活动的时候,保险绳落水,或者被机括弄断,都有可能。” 陈师傅一听,脸色就相当难看,说道:“那怎么浮上去!没有保险绳,我会被冲走的。” “放心,我会送你出水流漩涡。”胖哥吐着烟圈说道,“到了外面,那头大狐带着陈师傅个妮儿姑娘出去,孙仲谋的力气足以送两具棺材。” 我看着胖哥,问道:“你呢!” “我的事还没办完。”胖哥把烟头弹进水里,“走吧!” 说完,将棺材送进水中,压着棺材向潜水,大狐出现,带着妮儿下水,我压着另外一具棺材跟上。 随着胖哥游墙砖,他在上面点了数下,墙砖开始,我们出了水葬,直接进入水流漩涡。 虽然多了两具棺材,少了保险绳,但水流漩涡的力量还不足以威胁我们。特别是胖哥,既护住棺材,又互送陈师傅。 等浮上水面,捞尸队已经等着,帮忙把棺材拖上岸。 我送妮儿上去,回头看见胖哥又潜入水底,心下一动,也跟着潜下去,凭借水下功夫,追上了胖哥。 “你去水葬里面找什么?”我问胖哥道,“我能帮你!” 胖哥在水下看着我,说道:“不怕你媳妇呢?”说罢就绕开我,往水流漩涡而去。 我浮出水面,给妮儿说了我的想法。水葬里危险重重,这点我们早就得知,如果没有胖哥在,我们怕是没这么简单搞定。 虽然胖哥也是简秋平请来的,但胖哥的目的不在捞尸骨,甚至根本没把活儿当回事,而是有自己的目的。却愿意先把活儿搞定,送我们出来,然后再去办自己的事。 如果胖哥居心不良,完全可以利用我们达成目的,不顾简秋平的活儿。 “你真要去帮那个死胖子?”妮儿微怒的说道,“他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水葬的入口都是机括控制,可想而知内部还有别的机关,你不能下去!” “妮儿,他那人说话不中听。”我说道,“至少没利用我们,还帮我们搞定活儿。” “活儿也有他的一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妮儿哼了声说道,“你忘了他怎么说你媳妇我的!” 我一时哑口无言,舔着嘴巴,看着黄河的水流,现在下去我还进得去水葬,晚了机括关闭,想帮也帮不上啊。 “妮儿,我还是要去!”我固执的说道,胖哥这人嘴巴坏,至少心不坏。 “你去吧!”妮儿怄气的说道,“去了就别回来!” 我咬了咬牙,一股脑的扎进黄河,等办完了事,回来再哄媳妇吧,耽误了时间,我就进不去那个机括了。 下了决定,我就不多想,一门心思的穿过水流漩涡,看到逐渐的合拢的墙砖,立马游了进去。 这次没有胖哥带路,我凭直觉往一个方向上浮,大概七八分钟后,浮出水面,吹燃火折子,四周就亮了起来。 这里竟然是我和胖哥头回进水葬的那个房间! 第95章 珍兽 四面的墙砖与水葬外面相似,由糯米汁液和石灰粉黏土等混合砌成,非常的坚固。 如果用炸药,绝对能破开这里。 单凭我的镐头凿墙砖,需要耗费大力气,结果也可能不甚满意。 而唯一的问题,我不知道四面墙砖后面是路,还是陷阱机关? 不摸清楚墙后面的情况,我不敢冒然开凿,免得引来出无法确定的威险。 那么,我只有一个选择了,进这个小水坑,或许能从其他位置进水葬。 我正考虑着,再次闻到一股怪味,耸了耸鼻头,确定不是幻觉,以我的嗅觉立马就辨识出味儿的源头。 昏暗的光亮,我抬头看见上方开了个洞,有个皱巴巴的光头伸进洞口张望,眼睛像两个灯泡,凸出眼窝,随时都可能掉出来的感觉。 我看着它的时候,它也看着我,露出犬齿交错的锐利牙齿。 呲!呲! 它冲着我发出声音,像山里的野兽震慑猎物,然后四肢扒拉着墙砖,缓缓爬进了洞,在顶上盘旋,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我不放。 这只怪物浑身无毛,皮肤皱巴巴的,半岁孩童那般大小,耳朵竖在无发的头顶。 我舔了舔嘴唇,摸向腰间的柴刀,一步步朝水坑那边靠拢,它也顺墙砖而下,叫声急促,忽然前肢张开,像蝙蝠的翅膀,扒拉住我的头。 同时,那股怪味直冲鼻息,我准备拿柴刀拍死它,却手软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 这怪味有毒,是怪物散发出来的,它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兴奋的呲牙。 意识到这点,我反而放松,聚精会神的说道:“万毒丹!万毒丹!” 手腕处的鱼鳞浮现,手臂瞬间恢复力量。 嘭! 趁它大意,柴刀正中怪物,它嘶吼一声,立马放开放开我的头,挥动前肢。 我手腕翻动,柴刀看中它的后肢,一些液体洒在我的身上,却未能阻止怪物往上飞。 我灵机一动,取下腰间的绳子,套中了怪物的脖子,扯着绳头,脚踏在墙砖往下拽,准备把它弄下来。 不成想,那怪物力大无穷,我的脚腾空,它已经扒拉住洞口,拼命的爬了上去,而我拽着绳子,吊在半空。 这是个机会! 我荡着绳子,连续在墙砖上蹬踩数下,借着怪物的力气,抓住了上方的洞口,不得不放开手里的绳子。 没了我阻挠,怪物拖着绳子消失在黑暗里,我的火折子也掉了,摸着黑爬上去,眼前模模糊糊的。 因祸得福啊! 我靠在墙砖抹掉脸上液体,黏糊糊的,用衣袖擦了擦。 呲!呲! 怪物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往传来的方向看去,太远了完全看不清。不过结果已经判断出来,那个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应该被解决了。 那解决它的是人么?又是谁? 我绷紧了身体,握紧腰间的柴刀,竖起耳朵听动静,那边却有了一丝黄昏的光亮。 原来,那里是个拐弯的地方。 我正想着,光越来越亮,我看到一只脚转过来,握着柴刀准备冲过去,先下手为强! 唔! 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不给我反应的速度,拽着我往后退,身体撞了下墙砖,那刚出现的光亮就在眼角消失。 “别说话!” 胖哥的声音,他放开我的嘴,指了指刚才的方向,往反方向走,招手让我跟上。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跟上他的脚步,几分钟之内,我们拐了数次弯道,最后停在一件墓室,这里存放着古怪的器物,像古筝二胡之类的乐器,偏偏形状怪异。 古筝竖着放,二胡横着当,弦的数量都是九根。 剩下的乐器,我都没见过,之所以判断它们的身份,主要是这里的壁画都是演奏的场景,依旧是库亚人的服饰风格。 “你怎么回来了?”胖哥扫了圈周围,竖着耳朵听完外面的动静,说道。 第58节 “来帮你啊。”我理所应当的说道,“我们活儿,你帮了很大忙。这里危机四伏,没你带路,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棺材。” 胖哥眯着眼睛,警惕的说道:“赶紧出去吧,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冒着风险进水葬,把妮儿惹生气,哪能这么轻易放弃,真诚的说道:“你找什么,找到了我们一起……” 胖哥竖起手指,让我闭上嘴巴,在门外瞧了两眼,拉着我蹲在墙角,如果有人进这间墓室,我们所在得位置正是死角,很方便偷袭。 “东西在哪里,还没找到吗?” 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哪里这么容易找到,才找了三个主穴位。”顿了顿,“肯定在更隐蔽得地方,说不定是陪葬珍兽的墓室。听说库亚人喜欢养珍兽,有些闻所未闻,非常的凶残。” “那咱们去那里瞧瞧,刚才那个畜生就是珍兽吧。” 光亮扫过墓室,说话的两人渐渐走近,他们正在靠近这间墓室。 却见胖哥的手指在墙壁上抚摸,琴弦的声音乍响,在黑暗的墓室清晰。 外面的说话声也停止,光亮一直停留在这边。 “元青哥,是不是那个死胖子?”外面的人说道,“他居然也找到这里来了,早弄死早了事。” 被称作元青哥的人,没说话,而是一步步靠近。 我更加焦急,看来只能跟外面的两个人拼了,握着柴刀摸到门边守着。 而胖哥皱着眉头,在墙砖上连敲,一会是琴声,一会是二胡声,随后就是管乐器的吹奏声,像一曲无章法的乐谱。 且,随着奏乐声,墓室落下石门,轰的一声隔绝外面的光亮和两人,令人触不及防。 我拍了拍石门,说道:“胖哥这咋回事?怎么出去啊?” “这会担心了,让你别进来怎么不听劝?”胖哥不温不火的说道,“水葬内步步危机,行错踏错都可能丧命的,非要趟这浑水,生死也怪不了人。” 我揉揉头发,说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已经进来了。我帮你,主要是良心过不去,爷爷说过,‘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胖子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专注着壁画的内容,每一副都没放过。 第96章 库亚人的乐器 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听那两人说,这处水葬墓室是乐器陪葬品,被封死了,就再难打开。 他们说着,已经走远了。 胖哥对壁画非常感兴趣,看的很细心几乎不放过每个细节,说道:“不对啊,这壁画无头无尾。” 我扫了遍,说道:“就是一群看跳舞弹曲啊,没什么特别的啊,你多心了吧。” “库亚人是流浪民族,不会建造宫殿,但画中的宫殿有些明显的库亚人风格。”胖哥摇摇头说道。 “那就是这座宫殿不存在啊。”我催他打开石门才是正事,看壁画又不能逃生。 胖哥眯着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只手电筒,我们镇上没见过的式样。 这时,我才发现,他背后有个包,里头装满了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墓室,胖哥研究壁画,我又看不懂,闲得发慌,就去摸那些乐曲。 哆! 我碰到弦乐器,发出低沉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墓室,清晰悦耳。 “你碰了什么?”胖哥说道,视线都没离开壁画,“再碰一次!” 哆! 再度动手,声乐响起,我也盯着壁画,终于看出苗头,也浑身发麻,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壁画上的人物随着声乐扭动了,不管是跳舞的,还是唱曲弹乐的,或者观众,他们的神态和身形都在变化。 “继续!”胖哥激动的说道,“等我看完了你在拨动。” 他太认真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断,即便好奇壁画与乐器的之间的关系。 我连续拨动七次弦乐之后,壁画再无其他变化,胖哥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对啊,试试其他的。” 我换了乐器,那些变化就在于变化,即便试完了所有乐器。 胖哥也看得不耐烦了,坐在地面沉思。我才找到时机,问他这些壁画都是什么,为什么乐器响就能动。 “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烦闷了。”胖哥不甘的说道,“如果能看到全部的壁画就好了。” “跟你找的东西有关?”我追问道。 胖哥斜了我一眼,说道:“你可劲的打听,我认为你心思不纯。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仅凭直觉判断。” 我愕然的看着他,不太相信的说道:“不说就不说,编的理由太蹩脚了,我不问了,你说要我做什么吧,啥时候从这里出去?” “再等等,这里的机括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胖哥说道,“以我对这里的了解,这里的机关不置人于死地,小心那些珍兽就成。” 我这人话本来就少,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就静坐在那里,或者再去摸摸那些乐器,不由得产生一个疑问。 这里的乐器都奇形怪状的,没几个是外面的常见,即便相似的,总有些地方大不相同。 我想到读书时,有天放学回家,在镇上的街口看见一个老人,拉着三根弦的二胡,穿着绛紫色的袍子,佝偻着腰。 当时,不仅我一个人在那儿,还有很多孩子,听到老人拉二胡,都好奇的围在那儿。 “三根线的二胡,王老先生您可是头一份!”街边的熟人看到老人说道,竖起了大拇指。 王老先生铺满皱纹的脸皱褶的更多,咧嘴唱道:“古来征战几人回呀,将军提剑鼓上催啊,兵少将寡城门空,只问后人羞不羞呀!” 那唱腔配合二胡的悲凉,顿时生出一股疆场败阵,城门失守的悲凉,与后援不到的悲愤以及无奈。 当时小,我只记住了调调,其实整个唱呵长的很,也非常也有节奏,听得人情绪都跟着王老先生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王老先生的嘴也闭上,抬头看着天空,我看到他眼角的泪花。 “好!王老先生!” 不知道围观的大人听懂了,还是听的乐趣,纷纷喝彩,有些人还丢了几分钱进王老先生的破盆儿。 想着想着,我忽然来了兴致,哼了哼自个记住四句话,眼睛就在乐器堆里找到一把三线的二胡,与王老先生的一模一样! 看到熟悉的东西,我也没多想,心情莫名的激动,伸手就去碰那个三线的二胡,胖哥却捉住我的手腕。 “刚才的唱腔你哪儿听的?”胖哥严肃的问道,眼神满是探究。 “小时候在街口听到的。”我扭头看着他说道,“你喜欢听这个啊,可惜我就记得这四句。不过,这里也有三根线的二胡……啊,我知道了,王老先生是库亚人!” “你把刚才的唱呵,再来一遍。”胖哥说道,起身取了那边的三根线的二胡,试着拉了拉,还能发出声响。 我试着唱了两遍,胖哥跟着拉起三根线的二胡。 “再来,乐不对。”胖哥再度说道。 连续七八次后,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胖哥说道:“你还会拉二胡啊,而且和王老先生拉的很像。” 胖哥叹口气,放下三根线的二胡说道:“不是很像,根本就是一个曲子,我拉的不好而已,出去后带我去见见拉二胡的老先生。” “好啊。”我揉揉头发说道,“不知道王老先生还在不在,应该一百岁了吧。” 胖哥把手放在墙砖上,又看了遍壁画,说道:“在等两分钟,这里的机括就能启动。” “你好像很了解这里啊。”我随意的说道,“妮儿说你是倒斗,这么胖能下盗洞吗?” “胖咋地了?”胖哥恶狠狠的瞪着我,“爷胖的灵活,胖的优雅!说句实话,你那媳妇真不咋地,牙尖嘴利的,赶紧休了换个温柔似水的。” 我听不得外人说妮儿,说道:“你说啥呢!那是我媳妇,信不信我揍你!” 胖哥忽然笑了,走到石门处,五根手指贴着墙砖,缓缓的扭动,那横着的墙砖由横着转竖着,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石门缓缓的升起。 能出去了,我心情激动的盯着石门,慢慢的露出缝隙,越来越大。 突然,全身无毛的怪物挤进缝隙,我惊的抽出柴刀,对着它的头就砍。 胖哥却拉着我,捂着鼻子,一脚把怪物踢出去,说道:“这是婴儿蝠,它身上有异味,血液里也有,容易引来同伙。” 第97章 水葬重启 我摸了摸脸上,暗道一声:完蛋了,婴儿蝠跟着我身上的味儿来的。 石门已经开的很大,婴儿蝠去而复返,不要命的往里头来。 我说道:“胖哥,你走吧,它冲我来的,刚才我砍伤一只婴儿蝠,粘了血的味儿。” “我发现你这人真真的傻不拉叽。”胖哥又踢飞婴儿蝠,扯着我冲出墓室,外头的路已经不是我们进来的样子。 那婴儿蝠紧追不舍,胖哥冷笑一声,徒然转身,脚在墙砖上蹬了两脚,借力抓住婴儿蝠,精准快的掐断了它的脖子。 那婴儿蝠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栽倒在地。 这样的身手,只有爷爷和柳姐比得上了。 胖哥拍了拍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奇臭无比,对着我喷了些,说道:“别躲啊,这能祛除婴儿蝠的特殊味儿。” 我顿住躲开的动作,捂住鼻子,等臭味散去才说道:“它们啥鼻子,我都闻不到味儿,怎么还能寻过来?” 胖哥收起瓶子说道:“婴儿蝠就是靠味儿相互联系,又经过库亚人的特殊训练,这水葬里头少了一只,它们相互之间就能发现,追踪到你。” 我不仅咋舌,这怪物之间还能如此联系,难以理解。 “库亚人这么厉害么?他们现在都在哪儿?”我问道,越来越好奇库亚人。 胖哥说道:“库亚人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向,他们留下的痕迹只有散人,听闻散人从他们开始的,并发扬光大。走吧,以后你见识广了,这些都会知道的。” 我揉揉头发,并不懂胖哥说的,毕竟我只见过山居道人这么一个道人,手段凌厉,我们难以对付的,他一招搞定,与道人同是上三流,想必散人也厉害的很,却没多大的概念。 甚至,对道人和散人仅仅停留在爷爷说的话里,比下三流的手段高明! 也仅仅如此吧。 可是,胖哥谈到库亚人时,口中的惊叹之意与向往令我产生幻想,库亚人非同一般! 我们走到另外一间墓室,这里摆放这具玉石雕刻而成的棺材,上面有神龙腾飞的浮雕。 第59节 “这是另外一个主穴位!”我说道,摸了摸这具玉棺材,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颤。 胖哥的手塔在玉棺上,皱眉说道:“里头也是空的!” “你说,真是奇怪啊,库亚人造了水葬,为啥都不放尸体呢?”我不解的说道,“还有简家,为啥不把自家先人放进主穴位,那不是对后人更好?” 我话音刚落,胖哥扯着我蹲下,借棺材隐藏起来。 而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链的声音,我发现胖哥的身体绷紧,如临大敌一般。 却又不能多问,缩在玉棺的侧边。 只听见那铁链的声音就在玉棺旁边,棺盖被推开,又再次合上。 随后铁链的声音走远,胖哥才拉着我站起来,说道:“赶紧离开这儿!否则出不去了!” “离开水葬吗?”我问道,已经走出墓室。 这时,地下剧烈的震动,四面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和墙砖都开始分裂,像被打破的镜子。 我脚下一空,跌落水中,却瞧见了机括,无数的齿轮相互交错,缓缓的旋转。 随后三只婴儿蝠也跌落下来,正落在我的眼前,它们看到我就扑咬。 在水下我可不怕这玩意儿,抄起柴刀就一阵乱砍,一只婴儿蝠直接被我开了瓢,尸体往下沉。 另外两只婴儿蝠见状,皱巴巴的脸惊慌失措,划动前肢,拼命的往前跑。 “怕了爷吧!” 我挥舞柴刀说着,背后的水流徒然加大,巨大的浪涛把我卷的往下沉。 完球了! 我暗呼一声,看着黑漆漆的河底,感觉后衣领子被拎住,人被甩了出去。 我回头看见胖哥圆滚滚的身体,挣脱了那股水流,带着我往某个方向浮上去。 哗! 再次浮上水面,又是一间陌生的墓室。 我在水下根本不用呼吸,上来就问胖哥,说道:“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机括被启动了吗?” 胖哥点点头说道:“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应该就是守水葬的傀儡,每过段时间都会重启水葬,除了五个穴位不变,其他地方的结构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你多了解这座水葬的内部结构,机括重启后,机关等都会发生变化。” “这就有点变态了,所有水葬都是这样的吗?”我问道,如果所有水葬都这样,以后有这样的活儿,我就不接了。 “你想多了吧,又不是谁都有库亚人的技术。”胖哥鄙视的说道,“这个水葬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现在这里已经重组,我得推算它的结构,你先吃点东西吧。” 胖哥打开背包,递给我一些饼干和一瓶水。 饼干在我们镇上可是稀罕货,我吃的次数都不是很多,看包装袋上的文字,进口货呢,镇上只有一家店有货,且经常缺货。 “你家很有钱啊,这么多好饼干。”我拆袋吃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 “忘了吧,我是倒斗的,一两件古董出手,数钱数到手抽经,这点饼干算什么。”胖哥打趣的说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儿倒斗啊?” 我知道胖哥是开玩笑的,在乐器陪葬墓室,那么多乐器,有些镶嵌珠宝的,他一件都没摸走,心思全在库亚人的壁画上。 我敢打赌,他绝逼不是倒斗的,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库亚人,或者库亚人的某种东西。 特别是,他的对这座的了解,让我更加的肯定,说不定他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水葬的。 “那行啊,以后我有活儿也找你帮忙。”我笑呵呵的说道,“胖哥,你哪里人啊?” “洛阳吴家,以后去洛阳了找我。”胖哥说道。 我连连点头,洛阳就是我们这儿的市中心,距离镇上有点距离,我们镇上的很多货都是在洛阳批发的。 我想着,以后我们铺子做大了,能接到洛阳的活儿也有可能,毕竟黄河两岸的捞尸人里头,我们孙家的名头那不是盖的。 胖哥吃了几口饼干,拿出朔料袋内的笔纸,专心画着草图。 第98章 恩将仇报 胖哥画的很快,我吃饱肚子,他画完了草图,从包里拿出一个球体。 “这是水葬的模型!”我惊讶的说道,外形一模一样。 胖哥扭动模型,手指点了数下,那模型在地上分解成数个块状,组成一个平面的水葬地形图,与草图相差无几,只有两条甬道的位置存在差异。 “咋不一样啊?是不是画错了?”我问道,碰了碰模型,听见卡的一声,模型变成球体。 胖哥看了我一眼说道:“看就看,动手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知道自己做错事,问他能不能再解开球体。 “不用了,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胖哥收起模型说道,“走吧,把水葬搜一遍,我们就离开。” “东西找到了?”我问胖哥,不见他得到什么东西。 胖哥说道:“差不多了,这座水葬不是短时间内能探索完的,再过二十几年,再来一趟才行。这次没算白来,回去也有点交代。” 我有点明白胖哥来找啥东西了,冲着水葬的地形图,还有那些壁画,最终的目的,如果我猜的的不错,寻找库亚人。 “那跟着我们进来的人呢?”我问胖哥道,“他们也会出去吗?” 胖哥阴测测的说道:“过会碰上他们别手软,我跟他们不死不休,你手软了可就见不到媳妇了,死在这水葬里头。” 我凝神点头,说道:“好吧,他们对我下死手,我肯定不会留手的!” “还以为你不忍心呢。”胖哥调侃道,“为了不熟悉的人,都敢进水葬。” 我愕然的说道:“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说话不中听,可是人不坏,帮我们搞定活儿,再去办自个的事。” 胖哥无言的摇头说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是头一个说胖爷不坏的人,以后还是别去洛阳找我,免得破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这话我就没法接了,跟在胖哥身后,在水葬里头转悠,每个墓室,每条道我们都不放过,胖哥还记录了一些位置。 走了大半个水葬,胖哥说现在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前面就是珍兽陪葬室,提醒我警惕。 啊! 前面传来惊恐的叫声,还有怨骂,说道:“那个死胖子故意坑我们,珍兽陪葬室啥都没有!” 胖哥眯着眼睛笑的畅快无比,说道:“这就是恶报啊,敢跟胖爷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没看清呢!” “你做了什么?”我问胖哥道,前面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胖哥说道:“没什么,故意留了些假线索给他们。也不想想,这回探索水葬的事可是胖哥的,他们仗着有人撑腰,就敢坏规矩,那就得有丢命的准备。” 吼! 胖哥正得意,珍兽陪葬室那边一阵兽吼,两个小人往我们这边跑,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条三头犬! “操!” 胖哥怒骂一声,说了声跑,就灵活的拐进弯道。 我看着前方两人浑身是血,如果不救的话,迟早得死在三头犬的尖锐利牙之下。 “走啊,你看什么呢?”胖哥去而复返,说道。 我舔了舔嘴,握着柴刀,向着三头犬冲了过去,听见胖哥在身后骂娘。 那三头犬的个头很大,几乎占满了甬道,不可能灵活的转身。 我之所以敢冲,看中的就是这点优势,只要钻进它的腹部,就能彻底解决它。 唯一危险的地方就在靠近三头犬的时,躲开三个头的攻击。 越来越临近三头犬,我挥动手里的柴刀,徐晃一招,把一颗头引开,伸腿踢中它的另一个头。 第三个头距离我的脖子只有一指的距离。 我在半空中,根本没法躲开,只得把剩下的那只手挥出,本来打它的下颚,却被它灵活的绕开,人也落在三头犬的身前。 而另外两颗头缓过神,左右夹击,第三颗头从上罩下。 嘭! 胖哥赶到了,肘击三头犬的脖子把它的三颗头都打偏了,我也有了发力的时间,立刻冲进三头犬的腹部,柴刀捅进它的肚子,往前划拉,给它开膛破肚了,血水淋了我一脸。 等我冲过了腹部,柴刀一收,那三头犬就倒在地上。 “那两个人呢?”我抹了抹身上的血水,散发着阵阵恶臭。 胖哥没好气的说道:“早跑了,还打算他们感谢你啊,没落井下石你就偷笑吧。” 我揉揉头发,人救下来了就成,谢不谢什么的都是虚的。 “快走吧,血腥味太浓了,可能引来别的珍兽。” 我看了眼倒地的三头犬,和胖哥掉头离开,问他剩下的水葬怎么探索。 胖哥说还有别的路,不过就是绕远一些。 依旧是胖哥带路,我们拐了几条弯儿,却听到铁链的声音,立马顿住脚步。 这里就是条甬道,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被迫退出,拐进另外的地方,恰巧碰上刚才救的两人。 “元青!”胖哥幸灾乐祸的说道,“还能出水葬不?千万别让你家绝后啊,你可是遗腹子啊。” “死胖子,你害我们,还敢诅咒元青哥!”跟在元青身边的矮子说道,“元青哥可是宗家血脉,你应该拼命保护的人!” 胖哥冷笑的说道:“宗家?哈哈哈,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分别!我已经救你你们一次,绝没有下次,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用眼神警告我别再多管闲事。 “我走?”元青的面色苍白,嘴角浮现一丝阴笑,“想知道你爹的尸骨么?我已经找到我爹的了。”拍了拍背包,“听说伯母千叮万嘱,让你一定找回尸骨。” “在哪!”胖哥沉着脸问道。 元青占据上风,得意的说道:“这里的傀儡很厉害,我还没见过呢。你去会一会怎么样?只要能活着,我就告诉你。” 我感觉胖哥处在被动的局面,立马插话说道:“我们刚才救了你们啊,当回报恩情,告诉我们不行吗!” “没人说要你们救啊,我们可没点名道姓。”矮子笑呵呵的说道,“是你自以为是,怪我们喽?” 我一口气憋在喉咙,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和牛娟一样无耻的人! 第60节 第99章 结怨 胖哥为了找回父亲的尸骨,答应元青的要求,却并不傻,问元青如何才算会一会傀儡。 元青卑鄙的说道:“在傀儡的攻击下,坚持十分钟就算过关了。” 胖哥的脸色苍白,肌肉绷的很紧,说道:“好啊,十分钟就十分钟!” 我并不了解守水葬的傀儡,仅凭胖哥两次遇见傀儡,都如临大敌,以及现在的反应看,那傀儡怕是十分厉害,不是我们任何一人能对抗的。 “我跟你一起!”我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有一定的责任。 早知这两人这般无耻,没有脸皮,就不该从三头犬嘴下救人。 虽然我不后悔救人,却有些膈应。毕竟救人没有错,错在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救,就像爷爷说牛娟不值得帮一样,他们都不知何为恩,又如何感恩,只有私心。 这种人不值得可怜,太可恨了。 胖哥对我笑了笑,没说客气的话,眼里溢满感激,对元青说道:“那就请跟我们走一趟,免得你说话不算数。” 元青还未化开的笑意僵死,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说道:“不用,不用!只要你去了就成!” 看来这人还很没种,既无魄力,也无多少勇气,如今像吓破胆了。 “那就由不得你了!”胖哥狠狠的说道,“我这一去,活着回来找不到你的人怎么办?或者你俩偷偷离开水葬,我就白白闯了趟鬼门关!” 元青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本就重伤以后的脸色,现在已经不像人,跟死人一样,没了活人的气色,说道:“死胖子,你想做什么!” 连那矮子都往后缩,不敢出头搞事情,贼眉鼠眼的转动眼珠子。 “不想做什么,答应你的条件而已,或者你更改决定。”胖哥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带我去找我爹的尸骨,否则我不在乎这里多两具尸骨!” 整个局势忽然反转,胖哥占据了上风,我顿时有点佩服胖哥,如果是我可做不到这样的。 最多也就尊崇爷爷的教导,果断割舍元青抛出的诱饵,做自己当下该做的事。 刚才我本想这般劝说胖哥,却想到那是胖哥的爹,我不多干涉,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这会儿,几乎毫无悬念,元青和矮子两个跳梁小丑,抖的像簸箕漏筛。 “你不能这样对我!” 矮子指望不上,元青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我爷爷知道你这样做,不会放过你的!” “吴老爷子啊,呵,他知道我来水葬,又如何知道你在呢?我杀了你,一口咬定在水葬没见过你,谁能耐我何!”胖哥眯着眼睛说道,“莫非是他授意你来的?当年你爹也是跟着我爹屁股后面,进水葬坏了规矩,死在这里忘了么?” 胖哥的眼神徒然锐利,带着几分杀意,“说说看,到底是你爹图谋不轨,跟进水葬企图谋利,还是我爹深陷其中,你爹相救而送命?” 元青张臂乱挥,似乎受不了胖哥的压迫,生怕胖哥下杀手,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这种事问家主啊,我又不是!”神智都有些不清不楚。 “那就老实交代!”胖哥说道,“我爹的尸骨在哪里,赶紧带路。”掐住元青脖子。 元青早就没了刚才的气势,扒拉着胖哥的手掌,跟垂死挣扎的臭虫一般。 倒是那个矮子聪明,以为没人注意他,想趁机溜跑,被我一脚踹趴在地。 “别逼我杀人。”胖哥说道,真的显露杀意,丝毫不掩饰,但很有分寸,控制着情绪。 “我说,说,都说……”元青脸都发青,意志崩溃,眼神涣散,“在珍兽陪葬室旁边的石棺内。” 主穴位之一的棺材么! 这样必然惠及后人,那胖哥是直系亲属,往后的成就不简单了。 胖哥却脸色大变,说道:“是你放进去的!混蛋东西!”一脚踢倒元青,“我暂时不想杀你,却一报还一报!”夺过元青的背包,扭头冲向珍兽陪葬室。 把元青二人留在这里,我觉得不妥,一手提一个人,威胁的说道:“跟我走,别耍花样,小心拿你们喂珍兽。”已经对他们没有怜悯之心。 路过三头犬的尸骨,那里流了大滩血,很多奇形怪状的脚印,三头犬的尸骨也不完整,被啃食的差不多。 距离珍兽陪葬室越近,元青二人越不老实,想挣脱我的手劲,胖哥出言警告,他们才老实几分。 经过珍兽陪葬室,我觑了眼里头,笼子里关着的珍兽赫然在目,有三只眼的水鸟,以及听闻过,在深海里的海猴子等等。 它们都被关起来了,而我手里的两人经过时,抖的快抽经了,不知道他们在珍兽陪葬室经历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珍兽陪葬室是吴家探索水葬的禁区,只需记录位置,没必要冒险深入其中。 而元青二人得到假线索,认为珍兽陪葬室有吴家垂涎三尺的宝贝,正是胖哥此行的目的,踏足之后,机括开启,三头犬被放了出来。 据元青后来的口述,以及我们随后碰见的珍兽,绝不止三头犬,至少还有一头卢墟也被放了出来。 卢墟,一种都生羊角,形如鼠的珍兽,却比鼠大了几十倍。 “到了!到了!能放了我们吧。”进入主穴位的墓室,元青就说道。 我询问胖哥的意思,他警告元青老实点,推开了石棺的棺盖。 “来了!”元青兴奋的说道。 我还没回味他话里的意思,胖哥便遭到袭击。卢墟锐利的角顶上胖哥的胸口,胖哥双臂回收,横在胸前,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是,血水渐开,身体飞撞在墙上。 那卢墟四肢着地,不留给胖哥喘息得机会,摆开架势冲击。 我顾不得元青二人,扔出了柴刀救援,摸向腰间的镐头,趁着柴刀阻止卢墟空档,镐头也挥向它的脖子。 卢墟顿住脚步,折身反.攻我,胖哥暂且安全。 我凭借自己的力气大,面对横冲直撞的卢墟,放弃了镐头,以摔跤的手段拽紧卢墟的角,借着它冲撞的力道,腿踏墙砖,直接一个后空翻。 那卢墟的头随着力道后昂,脖子咔嚓一声断了,失去力道,被我带翻在地。 第100章 馈赠 卢墟解决了,但是胖哥受了伤,右臂骨折,靠着墙砖缓气。 而那元青二人也趁机跑掉。 胖哥扶着墙站稳,一步步靠近石棺。我扶着他同行,发现石棺里头没尸骨,便知道我们被元青算计了。 胖哥的捏紧拳头,取下背着的元青的背包,拉开拉链后看到骷髅头和一包骨头,往无关里头扔,又顿住手臂。 “他娘的!”胖哥发泄恼火说道,“算胖哥不够狠!冤有头债有主,胖爷做不来损人不利己的事!” “啥叫损人不利己,这可是敛气聚财的主穴位啊?”我看那石棺上的猛虎图说道。 胖哥说道:“没错,是主穴位,若一般水葬,先人葬在这个位置,大富大贵,权倾天下都有可能。偏偏这里不同,吴家历史上,有先人的尸骨葬在三个主穴位,那一代的宗家接二连三遭受打击。” “甚至整个吴家都快垮掉,那时派人闯进水葬,死了很多族人,三代人才带出三位先人的遗体。”胖哥说道,“那是吴家就发现了水葬的奇异,经过分析推测,发现水葬的机括秘密,并产生兴趣,便有了二十年派人探索一次的规矩。” “那机括有啥秘密?”我问道,不过是奇淫巧术,用不着每二十年送个鲜活的人进来冒险吧。 胖哥微眯着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才刚刚接触水葬,很多事都只知不详,告诉你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千万不能外传。” 我这人自认没妮儿聪明,嘴巴还是牢固的,说道:“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在这个主穴位墓室走了一圈,胖哥的右手受伤,让我帮忙记录一些东西。 比如石棺对应的方位,墓室门口对应的方位,还有一些我都不明白的话,“离镜坎火财气空,虎目生在东南角。”等等,字面解释倒也不难,偏偏背后表示什么,就两眼一抹黑。 续结未完成的水葬探索,等到了最后一间墓室,胖哥说都晚上十二点了,要是他没受伤,速度应该还快点的。 我也有些忧心,马上就能离开水葬,寻思着该怎么哄妮儿,一时没个可靠的法子。 这间墓室空空如也,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但胖哥还是记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老爹的尸体果真找不到啊。”胖哥无可奈何,背上元青他爹的尸骨,“走吧,我们也该离开了,天亮之后这儿的机括就不是我能解开的。” 胖哥带路,进入他浮上水葬时的墓室,光亮线了圈,胖哥就关掉手电筒,捂住我的嘴往后退。 我的眼神敢,即便光线昏暗,还是看清墓室里的人,浑身缠满了铁链子。 “天师丹!你吃了天师丹。”那人惊愕,又平静的说道,每走一步,铁链拖动的声音都极为明显。 他停留在墓室门口,盯着我瞧。 毋庸置疑,这个人是守水葬的傀儡! 我们千躲万躲,还是没躲开他。 胖哥也错愕的说道:“所以,你在水下能呼吸,手腕处的白鳞甲就是天师丹赋予的特殊能力?” 原来胖哥一早就发现了,我揉揉头发说道:“是啊,那都是天师丹的功劳。” “居然融合了鱼怨咒,小子你吃的是哪部天师丹?”傀儡人的声音僵硬,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人部万毒丹,吃下后百毒不侵,血液应该能解百毒吧。”我说道,目前遇到的毒都解开了,不管是腐毒,还是诡异的鱼怨咒。 虽然鱼怨咒也不算解除,而是吸收通化,总归不危机生命。 “很好!”傀儡人说道,“给我一碗血,你们就能离开!” 傀儡人很强,这点没法质疑,胖哥的表现在其次,而是他是我们在水葬里见到的唯一有思维的活物。 “真的吗?你不骗我们?”我激动的说道,如果一碗血就能免于死战,还是很划算的。 胖哥摆摆手说道:“不行,他应该是中了傀儡毒,你给他后,一旦解毒,谁知道他受不受信用,失血过多,你哪里还有力气出水葬!” “一碗血嘛,不是多大的事儿。”我咧嘴露齿,笑道,“不给我们也出不去啊,那就给吧,还有个机会。你会守承诺吧!” 傀儡仰头爽利的大笑,回声震的耳朵微微嗡鸣,他说道:“小子啊,你现在的万毒丹还不成,最多缓解傀儡毒,二十年后,你再来一趟如何?” “那你是答应喽?”我高兴的说道,“碗呢!”立马割破了手臂。 傀儡早有准备,扔过来一只陪葬品的小玉碗,说道:“小子你很对我的胃口,不能白白得一碗血,送你两句话,‘道可道,非常道……’” 这不是《道德经》的内容吗? 在镇上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后勤老师,小时候在道观带发修行,在学校时经常念《道德经》,还告诉我们经常默念,能耳目清明,九窍畅通,说的神乎其神。 然而,荒年的时候,他进山找吃的,饿死在半路。 玉碗大不,接了一碗血我跟没事的人一样,傀儡的《道德经》也念完了,接过满满的一碗血,张口便喝下。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傀儡砸吧着嘴巴,吞着口水说道,“刚才的话都记住了吧,二十年后,你来这儿,肯定蜕变了,我还有东西送你。” 说来也怪,我这人最不擅长读书背课文,记住了转头就忘。要说,听那老师念了道德经不止一遍,我只记得前十来个字,那傀儡念了遍,我却牢印在脑子里,念头一闪就能回忆相应的段落。 不管咋样,记住就记住了吧,总没坏事。 “那我们能走了吗?”我咧嘴说道,对傀儡的印象还不错。 第61节 傀儡让开道,指着墓室说道:“一切小心,水下有六身鱼,吴家来了这么躺,应该晓得对付的法子。” 我和胖哥下水,往墙砖所在的位置潜去。 而墙砖就在眼前的时候,水却卷起了浪涛,我还能勉强撑住,受伤的胖哥立马被掀飞,被水底的大浪卷入水底。 第101章 卑鄙 我在水下翻了个身,眼看胖哥手里的电筒光亮越来越小,消失在眼前,追了过去。 水域突兀的水流归于平静,我追到水葬的墙砖位置,但没见胖哥的影子,就是手电筒的光也消失。 我潜水的速度快,虽然手电筒的光亮看不见时才追的,但是水流平稳后,胖哥应该上浮,往回游跟我碰头。 就算胖哥来不及回游,以我追的速度,也该看到胖哥的手电筒光亮。 我在附近找了圈,没有收获,张口尝了尝水味,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荡开,确定了方向。 我游了会,根据潜水的经验,我不是游的直线,而是绕了个弧度,见到三个光点。 应该是胖哥和元青二人,三个光影在水里交错。 我意识到元青二人联手对胖哥,速度提升几分,往前冲。 然而,在我看清他们交手时,一条成人大小的鱼从我眼前晃过,留下一串水泡。 是六身鱼,摆动六条鱼尾巴,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三人身前,张嘴呑吸。 那交手的三人并未注意到这边。 我焦急的喊道:“鱼!六身鱼!” 胖哥最先反应,一脚踢中元青,与元青同时后移,逃过六身鱼的呑吸,那个矮子就没这么好运,直接被吸进鱼嘴。 六身鱼生吞了矮子,摇头摆尾的冲向胖哥,锁定了猎物。 这时,我已经与胖哥碰头,扯着他指了指方向说道:“那边汇合,我去弄死六身鱼!” 胖哥摇摇头。丢给我一只小瓷瓶说道:“用它!引来!” 我松了松塞子,刺鼻的血腥味呛鼻子,问道:“啥东西?” “血!腥血!”胖哥说道,“六身鱼最喜欢血腥味!” 我明白了,打开小瓷瓶,向着上方浮,六身鱼嗅到血腥味,放弃受伤的胖哥,紧追在我屁股后面。 追了些距离,确定胖哥安全了,我鼓足吃奶得劲,把小瓷瓶扔了出去,六身鱼立马回身。 我抽出柴刀,追上六身鱼,挥刀就砍。 听见“咚”的一声,小瓷瓶又回来了,就在我的脚底,六身鱼紧追其后。 而我看到元青阴险的脸一闪而逝,对着我挥手致意。 我气的牙痒痒,却只能提刀上战场,一手拿着镐头,一手拿着柴刀,交织着抵住六身鱼的大头。 那小瓷瓶没的液体被水分解干净,六身鱼却盯住了我,闭合的嘴张开,又是一个呑吸。 水流乱了,跟刚才突兀的水流相似,我被水底的浪头轰击,身体往六身鱼的嘴移动,这样下去吃完被生吞。 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鱼头,以及那醒目的鱼眼睛,举起镐头,镐了上去,尖锐的镐头勾住了鱼头。 六身鱼大嘴张合,呑吸止住,我被刹不住的水浪打击在背部,身体斜飞了。 我抓紧了镐子,搞的六身鱼也跟着翻身,同时挣脱了镐子。 但是,它连吃了两个闷亏,已经有点惧意,没有刚才的凶性,与我大小眼的僵持了会,返身跑路了。 我松了口气,要是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是害怕,那还真不好搞,刚才的优势太有运气成份,面对面的攻击,很难镐中它的。 我转身去找胖哥,元青那家伙居然又缠了上去,招招想致胖哥于死地。 胖哥圆鼓鼓的身体缩小了不少,显然受伤了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元青,你接二连三的搞事,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我威胁道,手里的镐子和柴刀碰了碰。 元青立马后撤,他不是怕我,而是他只有一个人,处于劣势,正对面冲突吃亏。 “带我走,要么都死在这里。”元青说道,“这里不止一条六身鱼,血腥味很快就引来剩下的!” 胖哥手臂上的血腥味浓了几分,伤口又崩了,必须赶紧上浮。 “行!你怎么说?”我问胖哥。 胖哥取下背后的背包,扔给元青说道:“走吧!算你运气好!” 三人离开水葬,元青立马就跟我们分道扬镳,往某个方向游走,我扶着胖哥,穿过水流漩涡,直接浮上岸。 已经入夜,我冒头看见岸上灯火通明,简秋平和他请的人都在。 妮儿蹲在水边,见到我就激动的说道:“快来!他们上来了!”说完就变脸,头也没回的走。 我是爷爷搭手拉上岸的。 “您咋来了?”我忐忑不安的问道,把爷爷惊动了,看来没好果子吃。 爷爷给了我记厉眼,板着脸问胖哥道:“吴家的?吴耀宗是你老子?跟你老子很像。” “孙二爷,正是小子,有什么指教?”胖哥的态度勉强算好,眼里的探究很明显。 爷爷说道:“指教不敢当,我们下三流的,哪里敢指教吴家!跟我走吧,伤成这样,这么晚也走不回去。” 我一下就听出爷爷话里有话,不是指上句话里的暗讽,而是下句里头暗示爷爷有话跟胖哥谈,只是这里不方便。 我配合爷爷,扶住胖哥说道:“先去我家铺子,这么晚也赶不回洛阳。”根本不给胖哥反应的速度。 那边妮儿也默契的和简秋平结了尾款,连同胖哥的那份,一同带走,我们直接回了铺子。 至于迁坟的事,那就与我们没有关系,西南街的各位会办妥的,估计明天就能下葬。 爷爷和胖哥在房间里谈了个把小时,出来后胖哥的沉默不语,对爷爷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表现出晚辈的姿态。 但是,爷爷什么都不没告诉我,即便已经入夜,他也没留在铺子过夜,而是让我过几天回家一趟。 胖哥倒是住了晚,次日留下纸条,急冲冲的回洛阳吴家,连个当面道别都没有。 我休息一晚,精神早就恢复了,可是妮儿真生气啦,早饭也没做,起床就回娘家,说后娘快生了,她得回去看着。 “仲谋,这事儿不是我说啊。”秦田守着铺子说道,“你做的真不地道,昨天你下水妮儿开始还生气,后来就剩着急了,天黑后实在担心的紧,叫你家那狐回村找二爷。” “情势所逼啊,我再晚一点就……”我想到答应胖哥,保守水葬的秘密,就岔开话题,虚心请教秦田,怎么哄女人。 毕竟,他娶了九个女鬼,以前还是小流氓,比我会哄女人吧。 第102章 捞坟 与秦田聊了个上午,除了怎么哄妮儿,还谈到简家三位先人的尸骨。 秦田说爷爷到了以后,简秋平请爷爷迁坟,爷爷拒绝了。不过,爷爷说别找什么好坟地,否则简家的下场可就惨了。 话题一转,又说起简家作坊,现在除了这份产业还过得去,简家的其他买卖都不景气。 我问秦田听谁说的,他说都在传,简秋平指望捞水葬,迁坟后生意有起色。 我没当回事,毕竟先人尸骨埋的在好墓穴,后人兴旺发达,这类事不是放谁家都能成的,还得后人有上进心,有能力。 爷爷说过,先人葬的好,只是对后人有益处,不能决定后人的成就。 那简家在洛阳算不得多富有,却也吃喝不愁,富足有余穿金戴银,比镇上的董老板等人强。 所以简秋平绝不是个傻的,很可能他知道水葬的某些事,加上敛气聚财时间长了反噬,故意拿生意不景气当借口,请人捞水葬迁坟。 中午,我自个下了挂面,和秦田凑合的填饱肚子,陈师傅就找上门,说啥时候捞油桥村的祖坟。 我说随时都可以,随口问了句简家迁坟搞的怎么样。 陈师傅说道:“简家的原籍在油桥村,简老板打算支助油桥村捞祖坟,不过那简家三位先人得葬在新坟地。” 这点出乎我的意料,却还在情理之中,毕竟原籍油桥村,简家先人也算落叶归根。 而简秋平也听从爷爷,没特意选坟,跟原籍村民的先人葬一起,坟地必然不会多好,最多也就不祸及后人的墓地。 “这次我来呢,还是价钱的问题。”陈师傅搓了搓手,摆出前辈的架势说道,“简老板出资,我们就按原价来吧。我这算带后辈吧,你一定把事儿办妥啊。” “那就多谢陈师傅了!”妮儿回来了,手里提着饭盒,香味扑鼻。 “妮儿姑娘说的哪里话,应该的啊。”陈师傅笑呵呵的说道,“别挑日子了,明天就做活儿,怎么样?” 妮儿点点头,没给我个正眼,把饭盒递给我。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师傅起身离开,我送到门口才返回,面对的就是妮儿不快的脸,见她转身进了后院。 我想跟进去,秦田拉着我说道:“得,得!我看妮儿气正大,你先别去,刚才吃的面条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揉揉头发,把饭盒扔给他,还是跟进了后院。 以我对妮儿的了解,越是这时候,越要惹她发脾气,把火儿撒出来,那么着事儿算过了一半。 所以,比起哄妮儿,我做出气筒更有把握。 后院,妮儿正在收拾院子,瞟了我一眼,说道:“吃你的饭去,跟进来做什么?” 我赔笑脸,说道:“昨天,真的情急,水葬里头凶险重重,没我那死胖子都不能活着出来。妮儿,别气了成不?好媳妇,你要咋样都成。” “那死胖子活该,嘴巴那么臭!我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是不是跟秦田学的!”妮儿抬手甩了我一扫帚。 我不躲不闪,揉了揉头发说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媳妇在我这里撒气也是应该的。” “谁是你媳妇!”妮儿唬着脸,“告诉你啊,孙仲谋,没有以后了,再这么下去,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连连点头说道:“没有,肯定没有,不气了吧,在娘家吃饭没?” 妮儿软了软语气说道:“没吃哪来的饭盒?你快去吃饭,别在我跟前晃悠。” “那还气不?”我说道。 妮儿瞪着杏仁眼,抬起扫帚说道:“走不走!不走我打了啊。” 第62节 “那我去前面,不许气了啊。”我生硬的哄妮儿,说道,“生气就打我,气坏自己可不好。” 妮儿噗呲一声笑了,说道:“二傻子,这话肯定是秦田教的,你自个想不出来的,看你的脸,都僵成一块了。我还是喜欢二傻子,不喜欢花言巧语的孙仲谋。” 我哑然失笑,这确实是秦田教的,没想到一出口就穿帮。不过,妮儿的气应该消的差不多,我也松了口气。 晚上,妮儿又跟我睡一个房,原以为能成事的,妮儿也愿意,偏偏房门被小狐儿不停的挠,跟猫爪子挠心似的,烦得很。 春宵一刻又泡汤了,小狐儿强行在我房间安家。 我盘算着,该找个机会与小狐儿聊聊人生,我的幸福生活不能被它耽误啊。 次日十点,我们到了油桥村,面对眼前的小湖泊,准备捞下水捞祖坟。 这次捞尸体与以前不同,村民那边还得上香烧纸,禀明先人,为什么动他们的尸骨。 这叫祭问,陈师傅了解这套规律,昨晚他已经做了。 但是妮儿为了以防万一,用了更高明的法子,用阴间文写了一篇通告,写上油桥村所捞尸骨的名字,烧了给阴间。 那边立马给了回应,妮儿才准许我下水。 我需要帮手,所以秦田也得下水,等我挖出尸骨,他负责弄上岸,陈师傅封棺。 我潜入水底,又不用憋气,数了数,一共十七个坟头,想必不是所有油桥村的所有先人,应该是二战之后的两三代人。 毕竟,战乱之时很多先人的坟头都失去了踪迹,还有些人也是后来搬过来的。 还有一点,这里叫祖坟,但不是油桥村所有人家的祖坟,有些人家的先人就埋在自家田的田头。 我先挑就近的坟头,把墓碑弄上岸,问是谁家的。 无人应答,陈师傅走上前说道:“仲谋,这家现在没人了,以前有个人,战乱事出去投军,再也没回来,或许已经死在异乡。” “说来,那个投军的后人,跟你爷爷认识。”陈师傅说道,“比你爷爷大几岁,这里也没他的棺材。” 我对陈师傅的做法很不满,这些事该提前说,乱动别人家的坟头,搞不好会出事,而且这次是祖坟塌陷成湖泊,谁晓得是什么引起的。 我对秦田说道:“找章老板弄口棺材,另外数数,这里还差几个棺材。” 妮儿数了数,说一共十三具棺材,而这里的坟地,有十七个坟头。 第103章 挂尸骨 我跟妮儿商量,捞就一起捞了,棺材的钱我们和陈师傅分摊。 这事定下,妮儿又弄了祭问,我才下水捞尸骨。 这次的捞尸与以往不同,得在水下把棺材挖出来,任何捞尸人都很难做到,除非有潜水装备。 偏偏我有鱼鳞,在水里也能补充氧气,拿着铁锹开始挖坟包。 几锹下去,水就浑浊,阻碍了挖掘的进度。 这时,我还意识到,坟地塌陷了,为什么每个坟头都安然无恙,无半点塌陷的样子。 难道是下沉?可坟地往下沉,整块地也会出现崩裂之类的现象,墓碑和坟包都该松动吧。 越想越不对劲,我把挖了一半的坟包扔下,浮出水面。 “陈师傅,这坟地到底咋回事!”我游上岸,有点的质问意思,说道,“下面的坟地完整无缺,不像塌陷,就像本来埋在下面!” “这是什么话,你问问村民啊。”陈师傅皱眉,“听的意思,我骗你的啊,再说我骗你做什么啊?”靠近我小声的说道,“是不是活儿不好搞?少赚点,我们请些人帮忙就成,把这事办成。” 我丢下铁锹说道:“问题不在这里,你下水看过没有啊?嗯,打个比方吧,屋顶塌陷房屋是不是变成破烂的,坟地塌陷坟包墓碑还能不松动歪倒?下面就没有。” 陈师傅半信半疑的说道:“我跟你下去看看,这就怪了。” 陈师傅的身体硬朗,先前下过水葬,这个湖泊不在话下,和我潜入河底,大致看了遍就浮出水面。 “仲谋,你怎么看?”陈师傅问道。 我能有什么看法,又不太懂这些东西,问妮儿,她也不了解。 我们只能判断,坟地呈现完整的样子,与塌陷的原因有关。 “先办事吧,大家伙还等着给先人迁坟。”陈师傅说道,“妮儿姑娘就费点心,看能不能想法子镇压尸骨,只要先人的尸骨安然迁坟,我们也就弄完的活儿,后续的事再说。就算我们不做这买卖,他们也请别人的。”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里头有门道,不简单。 陈师傅说的也对,村民有心给先人捞尸骨迁坟,我们不做,他们也会找别人的。 “那成,咱们把这事先解决。”我说道,潜入水底,把第一个棺材拖出水面,秦田下水帮我弄上岸,陈师傅在岸上接住。 棺材基本已经腐烂,换棺材的事就交给陈师傅,开封和封棺他都拿手。 这里的水已经浑浊,我换了个地方继续挖。如此反复,到了徬晚,还剩五具尸骨,次日上午就弄完,下午就由妮儿选新坟,挑个合适的日子下葬。 事情进展的顺利,我们渐渐忽略坟地塌陷的情况,一转眼五天过去,到了下葬的日子。 我们去了油桥村安置的灵棚,十七具棺材有序的摆在里头,每个棺材前放着墓碑。 每户人家都站在自家先人的棺材旁,妮儿给了他们写有阴间文的黄表纸,把冥币扎成三份。 妮儿说道:“一份车马费,通知先人来观礼,一份疏通费,请假归阳间疏通鬼差,一份孝敬先人,保佑后人顺顺利利。大家看着包,全凭你们的心意,弄好了就能挖新坟坑,六点之后就能下葬。” 各家各户早就准备好了冥币,没有家人的四具棺材,我也各自扎了三份烧。 自从发现那塌陷的坟地有异样,我步步都谨慎,生怕出现不好的事。 妮儿选定新坟,是一块公家的地,简秋平派人把它买下,请西南街修坟的龚老板修了阴坟,先油桥村一步把先人尸骨下葬。 油桥村的村民也快速行动,大家伙没钱请人修阴坟,只能挖个深坑,到了下午六点,抬着先人的尸骨入葬。 为了以防万一,妮儿在各家各户的棺材上写了个阴间文,又在棺材底下压了块桃木令。 等埋了棺材,这件事才算彻底解决。 没成想,我们前脚解尾款,把钱分给秦田,陈师傅后脚赶到铺子,沮丧这脸,拍着大腿说道:“出事了!出事了!” 油桥村迁坟的人家,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挂着一块骨头,还有四根在村头的柳树上。 “咋回事?”妮儿趁着脸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挂骨头?” 这会儿晚上十点半,我们回铺子屁股都没做热乎,村里人刚睡着。 “挂的人骨头!”陈师傅叹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啊,那些骨头已经取下来,七拼八凑的,刚好能组成一具尸骨。” “坟地呢?都出事没啊?”我来回度步,叫了秦田一声,“走!我不放心,还是去趟比较保险。” 门楣是家里很重要的位置,关乎人畜兴旺,这死人的尸骨本就晦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然挂在门楣定然不妥,恐会招来不详。 而油桥村刚迁坟,这会出事,让人不由得与塌陷成湖泊的坟地,和新坟地联系在一起。 陈师傅这么晚了,还火急火燎的上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一边往油桥村走,我问陈师傅怎么看待这件事。 陈师傅谈起了一桩往事,油桥村曾经死过一个女孩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受不了村里的风言风语,一气之下吊死在自家的门楣上。 女孩叫阿小,长得好看不说,还读书认字,却父母早亡,只剩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 有人就欺负上门,半夜爬了阿小家的墙,被阿小的弟弟夜尿碰上,那人也是狠,直接弄死阿小的弟弟,埋在村头的柳树下。 那人的父亲是村里杀猪的,手里有点钱,一家人也横行霸道,吵架就抄杀猪刀砍人,村里没人不怕的。 所以无人给那女孩主持公道,而陈师傅那段时间跟爷爷的捞尸队出去做活儿,回来就听说了这事。 那人杀人埋尸拒不承认,反咬一口,说阿小没张开就勾引男人,又贿赂村里人。 村里人门儿清,晓得不关阿小的事,却不主持公道,另外一些得了好处的畜生,居然暗地里传风言风语,诋毁阿小。 事情越演越烈,那些人当着阿小的面,也敢说浑话,动手动脚,甚至串通爬墙,阿小不堪受辱。 临死前,阿小在自家门上写了血字:“尸骨挂门楣,黄土流血泪。” 第104章 杀人 油桥村灯火通明,青壮年劳力聚集在村头的柳树下。 每家每户门楣上的尸骨取了下来,在柳树下拼凑成完整的尸骨。 根据骨架的大小,我们判断是个孩子的,年龄大概八九岁。 “一定是石头的尸骨!” “阿小回来报酬了,陈屠夫都是你家惹的祸!” “对,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找陈屠夫!” 人群里走出一个汉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肩宽膀肥,一脸煞气的说道:“跟老子家有屁的关系,是谁每天骚扰阿小!不然,阿小怎的不把尸骨挂在我家门楣!” 我疑惑的看着陈屠夫,小声问陈师傅说道:“这人就是那家屠夫?他儿子呢?” 陈师傅说道:“三年前去洛阳找事做,就再没消息。说来也怪,只有我们迁坟的六户人家挂了尸骨。” 我们这边交流着,陈屠夫与村里人翻起旧账,吵的极端厉害,气恼之下就摸向腰间出门必带的屠刀。 顿时,有人大喊道:“陈屠夫杀人啦!他杀人啦!” 村民一下子乱了,纷纷往村里跑,只有几个胆大的比较镇定。 “干什么!陈屠夫!”陈师傅还是有些威望的,一嗓子吼下去,我看到陈屠夫一个激灵,手里的屠刀落地。 刀上沾满了血,最先挑出陈屠夫的那人倒在地上,血侵染了黄色的泥巴。 尸骨挂门楣,黄土流血泪。 没由来的,我就想起这句话。 那边陈屠夫已经懵逼,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啊,跟我没关系!” 但是没人听他的,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挥的屠刀,他杀的人。 秦田看了看地上的人,说道:“死了,一刀毙命。”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的尸体徒然挺起来,发出尖锐的女人的笑声。 妮儿的反应最快,手里的桃木令直接扔了出去,触及到尸体就冒出一阵青烟,直到阴间文消失,才烧成灰烬。 第63节 尸体再度倒地。 “是阿小!一定是阿小!” “对啊,我记得她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陈师傅!” 原本被陈师傅镇住的场面,再度失控,虽然村民没有奔走回村,但被吓的够呛,好些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浑身颤抖。 离得最近的陈屠夫尿了裤子,却破涕为笑,指着尸体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是她!你们都看见了的!有鬼,不是人!” 随身携带的屠刀都不要,陈屠夫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 我吃了万毒丹后,肉眼可见鬼魂,刚才我并未见到什么鬼魂,所以基本排除鬼魂复仇。 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阿小回来复仇了。 我叹了口气,让陈师傅通知死者的家属,又问道:“阿小的尸体埋在哪儿?还有她弟弟的呢?” “阿小弟弟的尸骨,在他们田头,现在已经荒了。”陈师傅说道,“阿小埋在塌陷的坟地,只有个小坟包,你下去没看见吗?” 我打捞尸骨时,确定数的清清楚楚,没见到什么小坟包。搞完之后,我还特意游了圈,绝对没有漏掉。 “不可能啊,我带着人葬阿小。”陈师傅听完我说的,“难道祖坟塌陷跟她也有关?” 这样的猜想太大胆,我不敢苟同,捞尸骨时,确实没见到多余的小坟包。 十七个坟头! “妮儿,能招她的鬼魂么?”我问妮儿道,既然搞不清楚,直接问更了当。 妮儿说道:“可以试试,不过,意义不大,真的是鬼魂复仇,何必等这么多年。” 妮儿拿出黄表纸,写完招魂的阴间文,问了陈师傅阿小的全名,注明后烧掉。 周围就刮起阴风,那柳树背后走出一个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 妮儿的脸色就白了,往后倒去,我赶紧扶着她,问怎么回事? 妮儿说道:“她的怨气好重!我不能久留她!” 说完,那个少**沉的笑了笑,消失在原地。但是,她眼里流露出的怨恨,就像一把钳子,掐住了我的喉咙。 陈师傅见状,问道:“怎么样?招来了吗?” 我点点头,说道:“很大的怨气,妮儿留不住她,已经走了。” 这句话炸开了锅,每个村民都哆哆嗦嗦,完全没有刚才的吵闹,显然被事实吓的不清。 “二傻子,我们先回去。”妮儿抓紧我的胳膊说道,“这件事跟我们迁坟没关系,谁做的孽,谁就得承受。” 我张口欲言,妮儿的手劲又大了几分,脚边的小狐儿咬着我裤管,也是不要管的意思。 “仲谋,这回你得听妮儿的。阿小死的太冤了,怎么都轮不到别人不复仇啊。”秦田还算冷静,毕竟是娶了九个女鬼的男人啊。 陈师傅却皱着眉头,看了眼那些村民,特别是眼睛停留在几个人的身上,说道:“仲谋,今晚就这样吧,回吧!” “陈师傅!你得救救我们啊!” “孙小兄弟,肯定是我们没帮阿小捞尸骨,我们愿意出钱,只求她别再闹出人命啊。” 陈师傅看了我一眼,没有挽留的意思,抬脚离开这儿,往自家方向走。 在妮儿的坚持下,我背着虚弱的她回了镇上,与秦田进镇就分开了。 回到铺子的瞬间,妮儿的脸色好了许多,她说道:“二傻子,那个阿小不简单,她的鬼魂没有前往阴间,而是一只在油桥村徘徊,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 “没错!”小狐儿也应和,“她似乎与那颗柳树合二为一,妮儿姐招魂她就从柳树上现身了,所以刚才死的那个人,不是陈屠夫杀的,极有可能是阿小借陈屠夫的刀。” 我愣了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阿小还真不简单,至少她利用陈屠夫时,我们都没发觉。 “这件事就不管了?”我说道。 那些村民里,有些人罪有应得,可并非都该死啊。如果放手不管,我的良心不安。 妮儿最了解我,这话一出口,她就瞪了过来,说道:“就你心软有本事啊,没看见陈师傅的态度吗?我晓得你想管,但得听我的安排,咱们不能白白做苦力,就当给那些人的惩罚。” 第105章 谋取 次日,妮儿早早的起床,与往日并无区别,做了早饭,开铺子做生意,让我守在前面,她在后面收拾打扫清洁。 秦田来了,我才进后院,看见妮儿坐在后院的小凉亭里制作桃木令。 这次的桃花令与往常的区别很大,阴间文多了许多,写相当缓慢。 妮儿凝神静气的挥笔,鼻尖悬着汗珠子,与周遭的混为一体。 我走近她一刻钟之后,巴掌大小的桃木令,布满朱砂和牲畜血混合后写成的阴间文,她才发觉我来了。 妮儿说这是阴间文写的经文,用来超度鬼魂,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行不行?” 想到昨天阿小显身,那个阴沉沉的笑容,和犹如实质的怨恨,我的心被捏紧了。 妮儿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到了十一点的样子,她说道:“快来了吧,你去前面等着,油桥村来人就说我们搞不定这事。”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要不我们开个价,包圆儿了请人,把西南街的几位老板聚一起?” “暂时不必要,你忘了爷爷教的?”妮儿说道,“这么说的目的就是坐地起价,捞坟时简秋平出的钱,他们占了大便宜,这回活该他们出出血。” 我觑了妮儿眼,看这说话做事的言行举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爷爷的孙女,我是入赘得女婿呢。 爷爷的这些个事,我知道的多,却是学不来的,最多配合爷爷,敲敲边鼓。 不出所料,我在前面和秦田聊了两句,油桥村的两个人上门了。 “孙老板,可算找到你的店铺了。” 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看样子六七十岁,另外一个中年人,与简秋平的年纪差不多,就是比较瘦,皮肤黝黑。 说话的是年老的那位,油桥村辈分高,尊称陈七伯。 在捞尸骨的时候,很多事除了跟陈师傅沟通,就是找他做主定夺。 “陈七伯,为了昨晚的事来的吧。”上门是客,我请人进铺子,秦田从善如流的端茶水,然后在柜台里头站着。 恰好有人过来买香纸蜡烛,秦田就去招呼了。 陈七伯润了润嗓子,脸上的皱褶都挤出深痕,说道:“孙老板,开个价,我们来之前也打听了事,孙二爷捞尸讲规矩,你是他孙儿,我们也按照规矩来吧。” 这么直接,一副上门做买卖的样子,没别的拐弯抹角。 我喜欢跟直接的人打了当,不得脑子,可眼前的这位陈七伯,他的直觉令我很不得劲。 具体哪里不得劲,我也说不上来。 “这件事儿,我们办不下来。”我按照妮儿的话说道,“昨晚您也看见了,我们也了解整件事的个中缘由,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即便成了鬼魂,阴曹地府也会还个公道。阿小死了这么多年,滞留阳间,不投胎转世,我不说,您也想的明白。” 陈七伯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的,没有情绪,说道:“人鬼有别啊,她始终是鬼魂,我们多该为活人着想。” “人死了蒙冤受屈也无所谓?”我反问道,“活人都这么认为,与死人有什么区别!没点人性,只为自己着想,阿小怎么死的,陈七伯不清楚吗?当年可有一人施以援手!” 陈七伯那种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动容,大概没想到我能说的这么难听。 “行了,你们走吧,活儿我们不接!”秦田做完买卖,跑进客室赶人,“人家一个小姑娘,活活被逼死,你咋不救呢?现在害怕,要干嘛去了,都走!” 陈七伯哼了声,起身就往外走,而妮儿坐在柜台里面,拍了拍柜面,说道:“等会。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们真不做些什么,也过意不去,这里有护身符,你们要是愿意,可以买些回去。” 妮儿扬了扬柜面上的桃木令,说道:“数量有限,谁家愿意就可以买。昨晚,你们也见识过它的作用,带在身上不被上身。” “不用了!”陈七伯冷冷的说道,“孙二爷的仗义都毁在他孙子和孙媳妇手里了。” “不劳驾您担心这个。”妮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出意外,阿小马上就该行动了,回去商量下,买还是不买吧。” 陈七伯带着中年人头也不回的离开铺子,似乎我们亏待了他们,必须接这个活儿。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人心叵测,有些人真的不该救,像牛娟那样的人忘恩负义之人,像元青那种知恩不报,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还有,陈七伯这样的人,认为别人就该帮他,只要他求上门的买卖,可他忘了我们开的铺子,有权买什么,有权接什么活儿。 他们走远了,妮儿拨动着桃木令,说人鬼不同道,阿小造孽太深,终归不好的,怕是阴曹地府也容不下她。 “秦田,你把陈师傅请到铺子一趟。”妮儿吩咐道,“二傻子,你去西南街问问那几位老板,这事儿怎么搞,合作也是可以的。” “这事儿还是管?”秦田撇嘴说道,“不觉得油桥村的人活该吗?” 妮儿没好气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也不是帮他们,只是收他们钱,帮阿小超度,免得闹的魂飞魄散。” 秦田去了,我也往西南街找几位老板,一番攀谈下来,他们得意思就是找到阿小姐弟的尸骨,封棺修坟大葬,或许还有机会。 我说包圆儿,请他们加入,几位老板都欣然同意,需要时叫上他们就成。 回到铺子,陈师傅已经来了,看到我就说道:“昨日我去看了阿小弟弟的坟,里头是空的,挂在门楣的尸骨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那尸骨在哪里?”我说道,“西南街的几位老板说得大葬,一应白事所需的,都由西南街提供。” 妮儿抿了口茶,说道:“刚才我报的价格,很清楚了吧,你回村商量清楚,带两个桃木令回去吧,说不定今晚用得着。” 陈师傅点点头,也不客套,拿着桃木令离开铺子。 “其实不愿意我们插手。”妮儿忽然说道。 第106章 中招 印证了妮儿的话,陈师傅拿着桃木令离开就没回来,连续两天消息也不传个。 我等的有些慌了,倒不是担忧油桥村的某些村民,而是可怜阿小,以及被无辜连累的人。 妮儿却老神在在,忙着制作桃木令,每天抽时间回娘家一趟。 第三天,妮儿起早回娘家,油桥村的人就来了,是跟着陈七伯的那个中年人,狼狈不堪,面容疲倦。 “孙老板!”中年人进来就跪下,“救救陈师傅!救救我们村子吧!” 我侧过身体,一把扶起中年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怎么商量了三天啊?不就是一个价格,我媳妇说三千块,救那么多人的命,划算吧。” 中年人的黑脸一红,低着头说道:“七伯不让来,背着陈师傅搞了个除害计划,带着青壮年去烧柳树。” 我听的心肝一抖,喝道:“你们就做了!结果呢?” 第64节 真的是无知无畏啊,阿小的怨气那般重,不晓得害怕,上赶着捅马蜂窝,简直找死。 柳树是烧了,阿小却没咋样,开始在村里闹腾,困住油桥村,陈师傅拼了命,送中年人出村,也断送了一条手臂? 最终,多亏那桃木令护身,中年人才熬了整夜,侥幸才逃出来。 至于,村里现在的情形,中年男人不清楚,只知道出来的时候,陈屠夫拿着杀猪刀在村子里上蹿下跳,见人就看,连自个媳妇都不放过。 我关了铺子,带着秦田闯油桥村,吩咐小狐儿去找妮儿。 从外面看油桥村,那颗柳树还在,只是冒着黑乎乎的气,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那中年男人到了这里,就不敢动了,哆哆嗦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田踢了他一脚,说道:“走啊,打算我们两个进去!搞的什么狗屁事儿,弄死人家姐弟,不低头认错,还想弄死别人的鬼魂!” 秦田跟我学,腰间也别了把刀,但不是柴刀,而是一把唐刀的式样。秦田说这是他爹留下的,走的时候唯一留下的像样的东西,砍树都不成问题。 武士刀就是根据唐刀发展而来的,两者非常相似。 秦田握着唐刀,说道:“仲谋,怎么搞?直接杀进去,还是等妮儿来?” “先进去,在这儿留个话。”我说道,柴刀在地上刻字,告诉妮儿,我们已经进去。 “他呢?” 秦田提溜着黑瘦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唐刀。 “带我们去找陈师傅。”我看着中年人的眼睛,“还有陈七伯,买卖还得谈价格。” 中年男人的腿发软,面对油桥村别说进去,爬都不行,别说走了。 “我……我……不知道啊!”中年男人说道,“你们自己进去找啊!” 指望不上了,我也不强求,让他在这里等着。 中年男人却忽然抓紧我的手,说道:“我去,别扔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皱眉审视着他,说道:“你有事瞒着我们,态度变的真是快啊。” 中年男人浑身一抖,冷汗直流,说道:“没啊,我能瞒着什么,给我一块桃木令,带我进去吧。” 我将信将疑,拿出一块桃木令扔给中年男人,他双眼放光,激动的接住桃木令,命根子似的捂在怀里。 我越加警惕了,走进油桥村,让他赶紧给我们带路。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捂着桃木令就往前冲,跟逃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人拿刀砍追杀他。 我跟紧他,路过那颗柳树时,看到柳枝刚刚发新芽,顿住打量了两眼,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得劲。 秦田叫了我一声,说道:“仲谋,你看什么呢?这柳树有啥好看的?赶紧走吧,那人都快跟看不见了。” 我应了声,追上中年男人,问道:“咋没人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前面的房间。”中年男人喘口气,跑过去推开门,人声鼎沸,里头的人正在争吵。 一道门能隔住院子的声音? 自然是不可能的,我立马顿住脚步,回头嘱咐秦田小心。 人没了! 秦田根本不在我身后,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喊道:“秦田!秦田!” “仲谋,喊什么啊!”秦田站在前面的门口,对我招手说道,“快进来啊,陈师傅等着你呢!” 他手里没握唐刀! 我知道这个是假的,心里头清楚,却舔了舔嘴说道:“你等会啊,问问陈师傅他们商量好价格没有,这回我们不做赔本买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搞,不晓得回头跑成不成? “谈好了,多少都成。”秦田说道。 “八千钱啊,油桥村拿得出来吗?”我一动未动的说道。 秦田的脸色沉下来,说道:“你到底进不进来?都等着你呢!” 我正摇摆不定,只听见一声大骂,“狗.娘养的!” 嘭! 眼前就看见烧的黑乎乎的柳树,而秦田手里的唐刀正砍在上面,中年男人围着柳树不停的转圈圈,累得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秦田握着唐刀连续砍了七八刀,那柳树开始流血,中年男人一个跟头直接摔在地上。 我上去查看中年男人的情况,只是乏力昏睡,没有性命之忧。 “没事吧,仲谋?”秦田这才停手,额头都是汗渍,“多亏我五老婆今天附身唐刀,把我叫醒了。” 这时,我也记起刚才的事,中年男人到了村口,看到柳树就围着转圈圈。 我上去拉他,后面就发生了把桃木令给男人之后进村,实则就是围着柳树打转儿。 刚才都被这柳树迷惑了! 都已经烧的不成样子,居然还能迷惑人,搞的我都中招了,看来阿小的本事不容小觑。 “你五老婆?”我看了眼唐刀,滋味难明啊。 秦田的九个鬼老婆都出自第一窟,那地方可是邪地,我没忘刘婆的死,就跟那**有关。 “什么时候引荐一下啊。”我说道,“刚才还得多谢她呢。” 秦田摸了摸剑鞘,说道:“真真,听见了吧,我就说嘛,仲谋夫妇是好人,要不当初也不会帮我娶媳妇啊。” 董真真! 我心头一震,脸上却不露神色,随便应了声,把中年男人拖的离柳树远些。 第107章 煮棺 中年人昏睡,我打算单独进村,秦田说妮儿交代,遇到突发情况,让他看着我,别乱闯。 一颗柳树就挡住我们,里头的情况怕是不会好到什么地方。 “先弄醒他再问问情况,出事我没法交代。”秦田拽着我,伸脚踢醒中年人,“这村里的情况,能再说说么?” 中年人还不是很清醒,默了几秒,打了个摆子,说道:“这是啥地方!阿小杀过来了!” “没追杀你,说说村里的情况。”秦田不耐烦的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中年人松了口气,看到烧黑的柳树,缩着肩膀细说了一遍,与在铺子说的差不多,只不过我们问了许多细节,作为补充,也就更加了解村子的情况。 这时,妮儿骑着大狐到了,把情况了解后,就看向那棵柳树,被秦田砍的地方还有血迹。 妮儿说道:“这柳树不简单,可能已经成精了。走吧,先进村子再说,把这些东西分了拿着。” 妮儿背着包袱,里头都有楮实子、黏米、阴间文,克制阴邪的东西。 含了几颗楮实子,眼神清明了许多,进村时之后就再没发生刚才的情况。 安然的进村,中年男人带着我们去了陈师傅家,他出来时跟陈师傅有约。 叫了声门,陈师傅就应声开门,脸色苍白,只剩一条手臂了,包扎的位置还在渗血。 “来了啊,总算来了。”陈师傅也没请我们进屋,说道,“去七伯家,人关在那里。” 妮儿未动分毫,显得不近人情的说道:“我给的价格呢?你们商量了吧,要是没有,那两块桃木令就当送人,我们现在就离开。” 陈师傅怔了怔,锁定妮儿,打量着说道:“谈了的,陈七伯不答应,搞出来的事,你们也看到了。” “亏他想的出来。”秦田凉飕飕的说道,“烧了柳树就成,还请我们做什么呢?” 陈七伯这次做的事儿,也确实理亏,到铺子求人摆谱,回来就瞒着陈师傅做蠢事。 陈师傅一时间也不晓得怎么劝,说道:“到这档口,他们应该都有考量,不是陈七伯一个人能决定的。” “三千块也不多,上回捞尸骨的钱简秋平出的。”妮儿笑眯眯的说道,“所以各家各户备的钱没用上,这回正好赶上了。” 三千块钱确实不多,再说这回也不是捞尸骨的几户人家出,涉及到整个油桥村,大家都得平摊一份,那就更少了。 陈七伯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凭借自己在村里的威望,倚老卖老的做下蠢事,把事情闹到这番田地。 当然,不排除妮儿故意的原因,就是想找这些人的晦气,一来教训他们,为阿小鸣不平,二来也是为了多赚些钱。 而陈七伯这样的人,也确实该! 到了陈七伯家,不少人等着我们的消息,毕竟中年人出去搬救兵,有目共睹的。 陈七伯依旧咽不下一口气,没说半句话,阴沉着看陈师傅办妥了事儿,把钱交到我们手上。 “说吧,现在陈屠夫在哪里?”妮儿数了数钱,说道。 周围一静,没人说话,还是陈师傅上前做主说道:“跑了,逮住的另有他人,关在七伯家的地窖。”顿了顿,“是七伯的孙子陈柄。” 妮儿觑了眼陈七伯,说道:“带我去看看,若是昨天的情况,一枚桃木令就能解决了。” 地窖就在院子里,陈柄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的老大,看到我们就“唔唔”吼叫。 妮儿拿出桃木令贴上陈柄,立马冒起青烟,阴间文瞬间消融,就是桃木令也破成两半。 妮儿蹙眉,后退半步说道:“不成啊,比昨天陈屠夫的情况还糟糕,得用别的法子。” “妮儿姑娘只管施手段。”陈师傅看着地上的陈柄,几乎没带什么情绪,“七伯那边,我来说通就成。” 妮儿轻笑了一声说道:“陈师傅,你知道爷爷使过一种手段,棺煮么?” 陈师傅一愣,点点头说道:“情况有那么严重么?” 棺煮是种很特殊的手段,过程很邪乎,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诅咒,是害人的手段。 被邪祟控制的人放进棺材,虚盖着棺盖,备好三畜鲜血浇淋在棺材上,然后买进土里,留着气孔给棺材内的人呼吸。 然后,在埋棺材的三米之内挖沟槽,围住棺材,用桃木堆在沟槽里烧,直到火熄灭。 需要注意的是,棺材最好从地下挖出来的,装过死人,时间越久效果越佳。 三畜的血,分别是牛血、鸡血、狗血,牛血要壮年牛,鸡血要胆儿肥的鸡,敢啄人的最佳,而狗血要活的久的老黑狗。 我并不清楚煮棺的手段,听妮儿和陈师傅的对话,大抵知道陈柄不是简单的被鬼魂控制。 妮儿说过,一般的鬼魂附身,或者控制人,桃木令配合阴间文定然有效果的。 第65节 当妮儿列出煮棺的各种所需,我顿时不淡定了,以妮儿的性子,该不是准备整陈柄吧。 妮儿绝对不是坏人,可性子也不算好,娇蛮任性不为过,只是不犯大错,把控的好底线和原则。 爷爷说这样的人,好起来很好,坏起来也是很坏的,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太明确的对错。 而妮儿一开始就为阿小姐弟鸣不平,特别是在招魂之后,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觉得油桥村罪有应得,阿小搞成现在这样,那些罪魁祸首都该受罚。 不过,我秉着相信自家媳妇的心情,并未多说。 可是,这煮棺很是折磨人! 陈师傅说,就算用这法子驱邪,救的人要是受不住折磨,以后也影响性格,甚至变得痴痴傻傻。 陈师傅跟着爷爷的捞尸队接了不少活儿,这煮棺的手段,是爷爷驱邪的最厉害手段之一,他见过三回,有两回出了意外,邪驱了,一个疯一个傻。 我担心妮儿犯错,私下问了问妮儿,她没好气的瞪着我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告诉你啊,控制陈柄的鬼魂可厉害了,桃木令直接破两半!” 我揉了揉头发,晓得自己又惹媳妇不快了。 第108章 责难 陈柄的状况有目共睹,桃木令粘身即毁,其中的厉害我也能体会,仅仅担忧妮儿误入歧途。 妮儿收敛脾气,继续说道:“你就是瞎操心,都说了我来安排的。”招招手,在我耳边,“我怀疑控制陈屠夫的,和控制陈柄的不是同一个。” “怎么发现的?”我问道。 不是阿小的鬼魂在闹腾么? 妮儿说控制陈柄与陈屠夫其中之一的,可能是那棵柳树。 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村头被烧焦的柳树流血。 而带人烧柳树的就是陈七伯,陈柄的嫡亲爷爷,不排除被报复的可能性。 同时,阿小附身在柳树上,这两者之间也有联系的。 “现在懂了么?”妮儿说道。 我揉了揉头发,松了口气说道:“我晓得错了,有啥要我做的?” 妮儿嘀咕了句“二傻子”,让我和陈师傅搞一个上次捞坟头的棺材,又准备了三畜血,都是村里有的,花费了一番功夫。 秦田带人去砍村里的桃树,和挖坑。 分工合作,两三个小时后都准备就绪,五花大绑的陈柄被扔进棺材,淋三畜血的时候,他挣扎不休的身体颤抖着,躲避血迹。 三畜血顺着棺材的边沿往里淋,陈柄如何也躲不开,粘上之后他就瞪大眼睛,冷汗冒出额头。 看来是起效果了! 妮儿让陈师傅封棺,留了气眼后埋进土里。 新砍的桃木下面架着干燥的木柴,点燃以后火越烧越大,炙热的烈火驱赶着春日微寒的凉意。 桃木开始燃烧之后,土里的惨叫声徒然高涨,陈七伯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埋棺的位置。 大火熄灭,已经是晚上七点,土里的惨叫变成哀嚎,最后没了声息,陈七伯一度准备挖人,都被陈师傅劝下。 直到妮儿让人弄土熄了炭火,站在埋棺材的位置,然后用毛笔粘上未用完的三畜血,在地上写写画画。 烟火味儿混杂着血腥味,挤压在这周围,有些村民都捂住了口鼻。 “咋这么腥臭?”秦田说道。 村民们也有同感,纷纷都说刚才的那么多三畜血都没现在的腥臭。 陈师傅见爷爷使过煮棺的手段,解释说道:“不是三畜血腥臭,而是控制陈柄的力量被制服了,正在消失。” 妮儿画完最后一笔,还未站起身,那埋棺的地面炸开,泥土和棺材的木屑飞散。 我护着妮儿后退,眼睛锁定炸开的位置,看到焦黑的柳枝钻出来,裹着黑气飞走了。 “还是没制服。”妮儿无奈的叹口气,低声说道。 陈七伯呼喊着道:“阿炳!阿炳!我的孙儿哟!” 大家伙吓着了,没人敢靠近埋棺的地方,陈师傅看了妮儿一眼,见妮儿肯首,一步跨过去。 “陈柄!”陈师傅说道,伸手把陈柄拉上地面。 陈柄脸色苍白,衣服上都是血腥味,倒在地上直喘气,半句话的都不说。 “没事吧。”陈师傅问道。 陈七伯步履蹒跚的走过去,说道:“孙儿啊,咋样了?人还好吧。”眼角盯着妮儿,似乎陈柄有啥事,他就把罪责全算在妮儿身上。 所幸陈柄没有大碍,既没有疯也没有傻,摆摆手说道:“爷爷,她、她没想害我。” 陈七伯见孙儿没事,总算松了口气,他儿子没了,孙子可不能没了,要不就成了孤家寡人。 人救了,村民都拿妮儿当救命的浮木,纷纷问怎么才能救全村,还有人直接问怎么除掉阿小的鬼魂。 妮儿听到这话就不大爽快,说道:“阿小没做错什么吧?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做错事就该请求原谅,即便阿小已经是鬼魂,你们也该拿当年的事好好反省,而不是连阿小的鬼魂都不放过!” 这番话说的村民羞愧的低下头,都止住声音,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没有管阿小被骚扰的闲事。 可他们忘了,在某些事情上面,任其发展就是最大的帮凶。 再说,对他们来说阿小的事是闲事,但对阿小的来说这就要了性命。 如果陈七伯这样威望较高的人,或者多数人出面阻止,阿小姐弟的处境会改善,甚至不会死,也就闹不到今天的田地。 你不杀人,人死却与你息息相关! 这就是油桥村村民在阿小姐弟之死的事件里,要背负的责难,如何都逃脱不了。 妮儿扫了所有人一眼,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们现在就走,要么听我指挥,谁敢有话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七伯似乎抓到空子,说道:“妮儿姑娘,别说老朽没提醒你,收钱办事,你已经收了钱,别毁了孙二爷的信誉!” 这老家伙又想什么呢?头回来铺子,也摆着一副惹人厌的嘴脸。 我准备呛声两句,妮儿扯了我一把低声说道:“这事儿我个女人来,结果如何都不吃大亏。” 妮儿的意思就是,她是女人,又不是当家的,就算搞出事,回头我顶上,再请爷爷出面,都有后路。 她直视陈七伯说道:“现在铺子我说了算。再说,我家男人也不懂,下水捞尸他说了算,驱鬼破邪还得听我的,他答应了,我也不做的!” 那昂头不服输的样子,英姿飒爽,大有你们不认错,这件事就没完。 妮儿的话也正中村民的软肋,生怕妮儿离开村子,不顾陈七伯的脸色,连说都按妮儿说的做。 那陈七伯一个人死犟着脖子,也是无可奈何的,就是陈柄也赞同妮儿的说法。 妮儿见好就收,舔了舔嘴说道:“阿小弟弟的尸骨,放在哪里?” 停放在阿小的家里,已经很久没人住的土坯房。 妮儿嘱咐小狐儿回西南街,找那几位老板过来,带着寿衣棺材等白事物品。 这笔钱自然得落到油桥村的村民身上,每家每户平摊,每户也用不了多少钱,倒也拿得出来。 而我和秦田,以及陈师傅去了塌陷的坟地,捞阿小的尸骨。 按照陈师傅说的,阿小的尸骨就在坟地的边角,因为阿小死的时候年纪小,不能用棺材,也不立碑,只有一个小坟包。 而,坟包恰巧在坟地的界线,可能塌陷时,那坟包就松塌了。 第109章 锁魂罪 确定了阿小尸骨的位置,我直接下水,一口气潜到了水底。 用镐头挖了很深,却没见到什么尸骨,包裹尸骨的凉席残留物都没见着。 我泄气的想着,或许陈师傅记错位置,往旁边开始挖,一镐头下去,阿小阴沉的脸浮现在泥巴表面。 我恍然回神,镐头的去势未收,蹬着腿往后游。 阿小的脸再度拦在我的身前,我掏了把黏米往她身上撒。 顿时柳枝在水里来回飞射,挡住所有黏米,把我也围了起来。 这时,我才看清,在阿小身后有棵柳树的虚影。 难道他们合二为一呢? 柳枝相互交错,猛地收拢,我抽出腰间的柴刀,挑了个方向砍。 哗! 一串水声,柳枝都消失了,而我的身体并不在水里,浮在高空,俯视整个大地。 阿小在我旁边,身后的柳树虚影消散,她的脸也没刚才那么阴沉,手托着下巴,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阿小见我扭头看她,伸手指着下方,说道:“看。” 我滚了滚喉结,提着柴刀,警惕的俯瞅下方,正是油桥村的地界。 阿小的手指一挥,下方的景象变成阿小吊死在门楣的时候,围着许多的村民,都在看戏。 这时,陈师傅挤进人群,把阿小的尸体放下来,搞清楚怎么回事后,大发了一顿脾气,亲手埋了阿小的尸骨。 画面再度一转,天黑了下来,陈七伯和陈屠夫挖出阿小的尸骨,在她的眉心、丹田、头顶三处各钉了三颗手指粗细的铜钉。 我认得,这是七钉锁魂! 把人的鬼魂用三颗钉子锁在尸体里头,然后另外四颗钉子钉在别的物件上,将尸体内的鬼魂锁在此物三步之内,一旦此物被贵,鬼魂也就灰飞烟灭。 而陈七伯和陈屠夫把阿小的尸体锁魂,然后埋在柳树下,那剩下的四颗钉子钉在了柳树上。 景象到此结束,我回到了坟地塌陷的湖泊,阿小对我摆摆手,消失在水底。 尸体不在这里,我就浮出水面,看了陈师傅一眼说道:“阿小的尸骨在柳树下!” 陈师傅一愣,立马说道:“不可能啊,我亲手……”脸色徒然苍白,拍着大腿,懊恼的很,“难怪啊,原来如此!我说当年去找二爷,怎地阿小的鬼魂就消失了!” “陈师傅,那七根锁魂钉是你的吧。”我说道,想来想去,油桥村能弄到这东西的,只有陈师傅这里。 第66节 陈师傅悔恨的点点头,说道:“是我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七伯会骗我啊,他说那是帮亲戚买的。后来我也怀疑阿小的鬼魂是不是出了问题,偏偏她亲口给我说,以后不再找村里人麻烦,我就没当回事。” “你是说,阿小的鬼魂后来出现过?”我问陈师傅。 “对啊,七钉锁魂离不开锁魂物件。”陈师傅说道,“所以,没往别的方向想,以为阿小决定回阴间轮回,这次出现门楣挂尸骨的事儿,我也正犯迷糊,现在一说就都说的通了。” 想到柳树虚影,阿小中了七钉锁魂依旧能随意游动,应该与此有关,如若不然她不可能找陈师傅,也不可能在河底找我。 辗转到柳树下,原本该发新柳芽的树枝黑乎乎的,还闻得到糊焦味儿。 我扯着陈七伯,问阿小埋在哪个方位。 陈七伯见当年的事被弄出来,老脸通红,却死咬着牙说道:“不知道你说什么,阿小的尸骨在塌陷的坟地里,要找去水里捞啊。” 我冷笑着,把景象中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完,说道:“还有啥话说?害怕当年的事被戳穿,在铺子里表面上请我们,实则言语里透着挑衅,为的就是找借口烧柳树!”后面都是我的猜测。 陈七伯晓得遮掩不下去,便丢锅给他人说道:“这事儿都是陈屠夫做的,他逼我哄骗陈师傅,买走锁魂钉,什么七钉锁魂也是他说的。” “别废话,说尸骨在哪儿?”我催了遍,没时间听他演大戏。 陈七伯气虚的指出方位,其他人挖了几锹,果真挖出一具小女孩的尸体,被柳树根包裹住全身,只留下一个头留在外面,并没有腐烂,跟刚挖买的时候一样。 “这是咋回事,这么多年过去,没腐烂啊。”村民抓紧手里的铁锹,身体往后缩。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大抵明白了咋回事,对着柳树拜了拜,我说道:“这次我们大葬阿小姐弟,棺材立碑。一样都不会少,请放开阿小的尸骨,我们取出锁魂钉。” 那柳根果真缓缓的舒展,将阿小的尸体放下。 西南街的章老板运来棺材,我们取下锁魂钉,把阿小姐弟合葬在里头。 这里有风俗,未成年的孩子死亡不用棺材,不准立碑,否则孩子死后都受不起这福分,反而被害。 西南街的几个老板当然也晓得,娘娘腔特意拿出两件寿衣,都是给孩子穿的,与胖大妈准备的纸人,同时写上阿小姐弟的生辰,由它们代之受过。 所以阿小姐弟反倒能用棺材下葬,且全村都穿着孝服,大声哭丧,送他们出殡。 做这么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消除阿小得怨念,放过油桥村的村民。 龚老板在新迁的坟地,为阿小姐弟也修建了坟头,用青砖做成的阴宅,还有一块墓碑。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我们以为阿小的鬼魂终于安息,不会出来闹事。 然而,在棺材埋进土里后,失踪的陈屠夫出现在坟地,挥着杀猪刀见人就砍。 当然,有我们在,自然不会有他伤人的机会,根本没等我们出手,西南街的四个老板联手,制服了陈屠夫。 “死了啊!”娘娘腔老板翘着兰花指,捂嘴说道。 我上前探了探鼻息,陈屠夫果真没有气息,脖子上还出现了尸斑,也就是说,他并非现在死亡的。 “阿小,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村民里头谁说了一句。 紧接着人群里听到一声哀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陈七伯瞪大眼睛,眼白里充满了血,身体直挺挺的面朝下扑倒在地。 陈七伯也死了,阿小的鬼魂还没有安息! 第110章 暗处的鬼 村民乱成一团,那悲戚的脸上透着难掩的哀伤,为自己而哀,为自己而伤。 妇孺嘤嘤的啼哭,比刚才的嚎丧真实。 妮儿一言不发,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的穿梭,定格在陈师傅身上说道:“所有人都回村,安排人处理死者的后事,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妮儿姑娘,这事儿还得拖多久?”陈师傅提出质疑,“村民按照你说的,钱也出了,事也都做了,现在还死了两个人。” “你觉得该怎么做?”妮儿平静的说道。 我插了句话,说道:“陈师傅,你在责备妮儿?还是觉得我们本事不够?如果这样,我们可以退钱,不做这活儿。” 油桥村的男人像被捅了马蜂窝,立马反击我,撸起袖子要干架。 “陈师傅说的没错!” “钱我们出,事也做了,人还是死了!” “该不是骗子吧!” “就是骗子!” 群情激奋也不过如此。 我完全想象不到,情况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境地,妮儿的脸上也有些慌,张口说话,立马又被村民的声音盖下。 秦田本就是个混混,在村民的口舌之下,唐刀出鞘,说道:“谁再他娘叫!是骗子拿到钱就跑路,还等在这儿!你们傻还是我们傻?” 在秦田的恐吓下,村民渐渐收声,但他们的眼睛里的情绪,暴露出他们对我们的定义——骗子! 妮儿不会看不出来,她说道:“这件事,我们铺子接了活儿,一定做到底,我过会招魂,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师傅站出来打圆场,说道:“那我们就信妮儿姑娘这回,买我一个面子。” 西南街的四位老板也帮衬着说好话,圆话儿,油桥村的村民才不情不愿的收了激愤的嘴脸。 我问妮儿可有把握,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对我们,还是油桥村的村民的处境都不妙。 阿小就没想过放过村民。 妮儿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们想简单了,一门心思的把视线放在阿小身上,忽略了另外一个鬼魂。” 我怔了怔,恍然大悟,说道:“阿小的弟弟!” 妮儿赞许的点点头,说道:“没错,挂在门楣的尸骨可是他的,只不过一开始被阿小临死的血字给引导了。” 想起与阿小的唯一一次交流,就是我在水底看的景象,不难看出,阿小看着怨气很重,却并未失去理智。 从她指引我们了解一些真相,这算不算是辩解呢? 那么,对陈柄出手是处于什么心思? 妮儿还说,另外有些事遮掩的严严实实,我们被带偏了视线,才忽略阿小的弟弟。 陈七伯和陈屠夫的尸体摆进灵堂,暂时不发丧,村民口口声声要我们给个交代。 这时候,妮儿冷静了,默默的把整件事盘算一遍,又跟我和秦田商量,脸上的自信越来越盛。 招魂对妮儿来说,小菜一碟,取了黄表纸,写了阴间文,烧掉之后,阿小的鬼魂就出现。 此刻,正是夜晚,阿小站在烧的黄表纸跟前,阴沉着脸扫过油桥村的村民。 “让他们看看你。”妮儿出奇的平静,比头一次招阿小时显得沉稳许多。 阿小点点头身后的柳树虚影闪过,村民就像疯了似的,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鬼,鬼啊!你们快除掉她啊!”村民们即害怕又激愤的念叨。 陈师傅单手拿着封棺用的锤子,盯着阿小说道:“闹够了,已经死了三个人,该罢手了。” 阿小看都没看陈师傅,说道:“弟弟!生辰八字和名字……” 妮儿嘴角微扬,抬笔在黄表纸上写了阿小弟弟名字和生辰。 “妮儿姑娘!你做什么!”陈师傅出声喝道,“有一个已经难对付,还多一个更麻烦。” “怕什么,还有西南街的四位前辈。” 妮儿点燃了黄表纸,顿时一阵阴风大过一阵阴风,可是阿小的弟弟迟迟不肯显身。 妮儿说道:“他被人留住了!” 说罢,立马又写了一份阴间文,点燃的时候她念叨,“过路钱,请鬼差开道!”抓了一把冥纸扔进火盆。 冥纸遇火便着,眨眼间烧完,纸灰顺着阴风卷向高空,远处传来两声铜锣的声音。 “弟弟!” 阿小望向铜锣的方向。 忽然,火盆被一脚踢翻,陈师傅手里的锤子往阿小砸去。 “恶鬼,拿命来!”陈师傅喝道,眼看锤子落在阿小身上。 却见无数的柳条激射,把锤子裹住,阿小的身后浮现柳树虚影。 那锤子的一击落空了。 我懵了一瞬,没搞清楚这咋回事,动作没慢,手里的柴刀砍在柳枝上,秦田的唐刀也削了过来。 柳枝和柴刀分开,陈师傅与阿小拉开距离。 妮儿怒火中烧,说道:“陈师傅,说说踢翻火盆的理由!” 陈师傅目光微闪,不待他说话,妮儿接着说道:“你做了这么多事的目的是什么?” “不甘心啊。”陈师傅只剩一条手臂,握着锤子,仰头说道,“他凭什么接替二爷的位置?我自认无能,可有人有能耐啊,怎么也轮不到他孙仲谋吧!” “陈师傅,你这是何必啊。”胖大妈说道,“二爷的位置,谁有本事就接替,他老人家早年丧子,孙子和孙媳妇有本事,怎的不能接替?你想自个接替?” 陈师傅冷冷的看着西南街的四位老板,像个为义生,为义死的江湖侠客。 他说道:“我知道,你们西南街都是二爷的人,捧二爷的场。二爷出山领头牛眠山一带的下三流,我没意见,但是找接班人,那就不能只顾着血亲,还有别的人,那个曾经救二爷性命的人,他的后人也有本事啊!” 陈师傅顿了顿,沉了口气,说道:“我就觉得不公平!所以这件事必须办砸喽!必须砸了招牌,凭什么二爷能给孙子铺路,我就不能给别人铺路!” 我算是听出来了,可能爷爷打算让我接替他在牛眠山一带的地位,而我拦住某人的路,陈师傅就这是鸣不平,所以搞出油桥村这档子事。 现在回想整件事,陈师傅找我捞坟地塌陷的尸骨,村里出事后他引导我们把目光放在阿小身上。 实则在背后控制阿小的弟弟,接二连三的闹事,为的就是向外界传达我们没本事的消息,捞个塌陷的坟地都能搞出事。 “陈师傅,陈七伯他们都是你杀的?”我问道。 “是啊,我不想杀人的。”陈师傅指着阿小,把所有事推给她,“她!都怪她!谁要她从中作梗,我就用她弟弟的鬼魂,做点小事而已!” 第111章 发动 果真,阿小从一开始为了维护弟弟,顺着陈师傅的计划走,在关键时刻闹一出。 从第一次现身,以及控制陈柄,到水底给我看的景象,都是她的安排。 第67节 “放了弟弟!”阿小说道。 陈师傅似乎已经疯魔,邪笑道:“别做梦了,我的事不成,你弟弟就得魂飞魄散,别以为你能依靠柳树的力量,想想七钉锁魂,那是我的锁魂钉!” 陈师傅说的抖出一颗钉子,用锤子敲打,柳树虚影忽闪忽闪的,阿小捂住眉心,歪倒在地。 “不好受吧,以为我取出了完整的锁魂钉么?”陈师傅癫狂的说道,“没有!” “二傻子,动手!” 妮儿说道,给小狐儿一个眼色,小狐儿的身体里窜出一条大狐,扑了出去。 我和秦田也联手攻击陈师傅。 没想到秦田的身手很不错,耍起唐刀来有模有样的,就是步伐凌乱,看着像喝醉了,被人牵着走。 虽然我们缠住陈师傅,阿小却没有好转,蜷缩在地上,鬼魂很不稳定。 我想着,要赶紧解决陈师傅,手里的柴刀加重了几分力道,和狠辣。 “都别动!”陈师傅厉喝,一枚锁魂钉立在地面,锤子挨着锁魂钉,“我这锤子下去,她必魂飞魄散!” 我和秦田被迫顿住,秦田揉胳膊嘀咕,“好酸好涨啊。” “陈师傅,真当我们不存在呢?”胖大妈的脸长的和善,说什么话都像没有恶意,“有话好好说,多造杀孽不好。” “少来,你们要她活命,得听我的。”陈师傅说道,“闹到这个地步,二爷不会放过我,在牛眠山一带混不下去了,放我走,我就放了她们姐弟。” “你要走就好说了。”胖大妈说道,“妮儿,你看怎么说,放了他就能了了这事。” 妮儿皱眉盯着陈师傅,我清楚妮儿,她肯定不愿意的,已经撕破脸,最好能解决陈师傅,免得日后还得防着。 不过,阿小的状况很危险,必须做个了断。 妮儿可怜阿小的,等了会就点头同意。 这时,娘娘腔老板跑过来说道:“纸衣鞋烧完了!” 胖大妈点点头,在陈师傅有所动作前,手指挥动,嘴里念叨几个声音,阿小身上多出一套纸衣鞋。 然后,胖大妈咬破手指,血点在纸衣鞋之上,阿小的鬼魂稳定了。 胖大妈的动作快,几乎一气呵成。 陈师傅意识到自己中计,抬锤击打锁魂钉,只见纸衣鞋裂开,阿小并未受伤。 陈师傅最后的底牌也没了,凄凉却不悔的说道:“大势已去啊!我就是死,也不落在你们手上!那人的后人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我们出手,一锤子敲的自己头破血流,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命归西,甚至连灵魂都破碎。 陈师傅死了,后面的事就简单许多,妮儿招来阿小弟弟的鬼魂,并超度转世。 而阿小的鬼魂已经不纯粹,无法魂归阴曹,与村头焦黑的柳树进了深山,去向不明。 三天后,我一个人守着铺子发呆,秦田给别人送货上门,妮儿又回娘家了。 这两天铺子开门,妮儿回娘家,铺子不打烊她不回来,说后娘快生了,她得守在旁边。 我问她咋对后娘这么关心,以前见面就没个好脸色,就差抓脸挠人,破口大骂。 不是妮儿单方面如此,那后娘也是半斤八两的。 就说开年回娘家,妮儿差点没跟那后娘动手,还闹出妮儿克母克父克弟克婆家的流言蜚语,啥坏事都往她身上扔。 后来查出这事跟后娘有关,所以两人不可能关系好的似亲人。 现今,我眼睛见到的恰恰相反。 妮儿和我唠嗑,每每提及后娘,都有说不完的话。她说后娘变了,没以前那么讨人厌,时不时还夸上两句。 最初我以为她看重未出世的小舅子,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虽然言语里提及胎儿,多数还是说的后娘本身。 就拿昨晚上的话题,后娘居然问起妮儿和我之间的事,教妮儿怎么经营我们的家庭。 妮儿转述后娘的话,说这种事本来该丈母娘来教的,可是丈母娘走的早,如果妮儿不嫌弃,她就说两句。 瞧瞧这说话的智商比起之前不晓得强了多少倍,也博得妮儿的好感。 不过,时间久了,我也大概能从妮儿的转述里听出些东西。 后娘的转变无非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胎儿,她希望胎儿的未来好,担心自己跟妮儿的娘一样,走的太早,胎儿没人照顾。 想着自己真的不在了,妮儿作为嫡亲姐姐,能在旁边扶持一把。 当然,这也归功于油桥村的事情之后,妮儿的名声大噪,外头提起孙家捞尸的本事,都会谈及孙家孙媳妇李妮儿。 在这个不大的镇上,妮儿赫然成了个有名声地位的人。 我们铺子的桃木令买的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想的正入神,送货的秦田跑进铺子,额头上都是汗渍。 “仲谋,你猜这趟货送到哪里?”秦田灌了一口茶水说道。 我懒洋洋的说道:“还能哪里,不就是镇上的人家。” 秦田神秘的笑了笑,说道:“送去你媳妇后娘的娘家,他们托人来我们这边拿的货。” 这批货里头,香纸蜡烛不多,但桃木令就定了八块,价格不便宜,打了折扣收七百块,加上香纸蜡烛合计八百块钱。 我记得后娘的娘家,住在那个鬼宅,难道女鬼芪又回来了么? 我疑惑的想,等妮儿回来跟她聊聊,或许能有些收获。 这时,镇长家的管事火急火燎跑进铺子说道:“姑爷!大小姐打发我回来取她的箱子,说问您肯定知道。” 那是妮儿存放黏米和楮实子等的木箱子,大夫的随身医疗箱那么大。 “是不是出,啥事了?”我站起来,锁定管事的说道。 管事额头冒出冷汗,说道:“夫人发动了!似乎情况不太妙,具体啥事情我也不清楚。” 那也该请大夫。怎么轮到妮儿拿驱邪的东西? 我脑子一转就明白,回后院取了木箱子,也不交给管事,让秦田看店,自个也去趟镇长家。 第112章 新生 踏进镇长家,我就听见产房那边忙碌的声音,以及后娘那嘶哑的嗓音。 镇长坐在产房外面,眼睛锁定着产房,看着仆人端热水等,进进出出,旁边还守着个老大夫。 这个老大夫是镇上医术最好的中医大夫。 其实镇上的医院,有专门的医生负责接生胎儿,听人说洛阳那种大地方都是这样的,镇上的富户也舍得花钱,孩子出生都选择去医院。 以镇长手里的钱,该去医院才对的。 我走过去跟镇长打了声招呼,说道:“木箱子我带来了,里头啥情况?” 镇长看到我,僵硬的脸色松动,说道:“快送进去,妮儿催了好几回。” 我觑了眼老大夫,有些话没问出口,毕竟有外人在,拿着木箱子就推开产房的门。 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皱了皱鼻头,找到妮儿递上木箱子。 旁边的产婆看了我一眼,被妮儿呵斥道:“做好你的事,别乱说话。” 妮儿拿出楮实子,塞了两颗进后娘的嘴里,说道:“撑住了,胎儿很快就出生。” “孩子,保住孩子!”后娘满头大汗,说话都气短,手抓紧了妮儿。 妮儿沉着脸说道:“一定的,你大可放心。”抽出被后娘拽紧的手,给我一个眼色。 我立马上前,听妮儿说道:“给她抓紧你的手,陪她说话!” 我哪里懂这个,但这档口,不懂也要顶着头皮上,手腕子被后娘抓的生疼,也不晓得她哪来的力气。 “说话啊,别停。”妮儿对我说道,开始在木箱子里翻找东西。 我点点头,灵机一动,说道:“孩子快出生了,你要撑住啊。”来来回回就这句话,前后顺序打乱了说。 或许这句话真的有什么奇效,后娘气短人乏,偏偏撑住了,没有昏睡,听从着产婆的指示。 “啊!” 产婆大叫一声,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压在后娘肚子上的手缩回,像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继续,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妮儿横眉竖眼的呵斥,已经拿出黄表纸写写画画,包了三扎冥币。 产婆哆嗦着嘴唇说道:“大小姐啊,胎儿……胎儿在里头动!” 我心想,胎儿不在肚子里头动,怎么生下来,说什么胡话呢。 妮儿丢下笔急呼呼的奔到床边,掀开了后娘肚子上的衣服,我都看的浑身直鸡皮疙瘩,惊骇不已。 这肚子里确定是胎儿呢?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妮儿,这能生下来么?” 肚皮一鼓一鼓的,像青蛙鼓着气囊,而还有手脚印时不时的浮现,偶尔又是一张婴儿大小的脸。 这不是胎儿,根本就是个邪气的东西! 妮儿横了我一眼,说道:“你瞎说什么鬼东西,这是我弟弟,必须能生下来!”看了后娘一眼,“不生,她怎么办?” 我愕然的点点头,不生就得一尸两命,明知不可为也得去做啊。 妮儿长出一口气,说道:“跟孕妇说话鼓劲,我来应付胎儿。” 说罢,手掌放在孕妇的肚子上,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各类声音,不像经文之类的。 但是,随着妮儿的念叨孕妇的肚皮逐渐回复。 产婆早就被吓的不敢下手,死活不敢再上前接生。 “你想全家遭殃?”妮儿冷漠的说道,“这胎儿渴望来到人世,你得罪他,就准备接受报复吧。” 产婆的一个哆嗦,腿脚发软,招些摔倒,还是妮儿拖了她一把。 “别想太多,接生了胎儿,其他的跟你没多大关系。”妮儿说道。 那产婆才忙不迭的点头,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鼓起勇气接生。 第68节 我在旁边鼓励产妇,妮儿拿笔,继续写写画画,直到产婆哭丧着说道:“胎儿的位不正,可能生不出来啊。” 妮儿停下笔,黄表纸上已经写满了阴间文。 “你们平常遇到这情况怎么生的?”妮儿说道,“你的经验那么丰富,不会不晓得吧。” 产婆说了一个法子,但很危险,弄不好孕妇就会丧命,虽然胎儿能平安降生。 不过,现在这关头,胎儿不生,孕妇也保不住的。 妮儿看了几近昏迷的后娘一眼,咬牙说道:“用你的法子吧,她会懂的。” 我想了想说道:“要不去医院吧?听说镇医院有什么手术。” “不成的,这个胎儿能去医院吗?”妮儿说道,“注定了母子只能留子,不能留母,我也只能拼一拼,或许还有机会。” 产婆用她的方法来,与后娘说了两句话,都有回应。 妮儿烧了那三扎冥纸,说道:“孝敬各位引路钱,保胎儿转世顺遂。”烧掉了手里的黄表纸。 冥纸和黄表纸烧尽,产婆大呼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头出来了!胎位正了!夫人可要加把劲,使劲啊!” 在产婆的呼叫声中,胎儿总算安然降生,而后娘也昏睡过去,嘴角却挂着笑。 处理好婴儿,产婆递给妮儿抱着说道:“是个带把儿的,恭喜大小姐喜得小弟。” 妮儿抱着胎儿,脸色却不是很好,说道:“去告诉我爹领钱,让我爹给你一万块钱,离开镇子吧。” 产婆一愣,也是人看成精,转眼就成了万元户,谁还在乎背井离乡,屁颠屁颠的往外走。 仆人进来收拾产房,我和妮抱着婴儿出门,镇长迎面走过来,看了眼婴儿,满眼的欢喜。 “妮儿,你出生时,可大的哭劲了。”镇长说道,“他咋不哭呢?” 妮儿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婴儿,说道:“取个名字吧,取大名就会哭了。” “李寅怎么样?”镇长看着天上的日头说道,恰好三点到五点左右的位置。 妮儿颠了颠怀里的孩子,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院子。 妮儿把李寅交给镇长说道:“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送话到铺子。” 镇长高兴的抱着新生的儿子,喜得直咧嘴,说道:“好好,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从镇长家出来,妮儿的脸就沉下来,根本没回铺子,而是和我回村子,说有些事要请教爷爷和柳姐。 我略微一想就知道妮儿请教什么,也很好奇新生婴儿的状况。 第113章 丢魂 天黑了,我们才到村子。 爷爷已经睡下,披着衣服开了门,见到我们就进了后堂。 “爷爷,我弟弟出世了。”妮儿说道。 一路回来,她的脸色都不见好转,气压很低,神色不宁。 爷爷点点头,让我们两个给鱼爹上柱香,才问道:“孩子怎么样?他始终是你弟弟啊。” 妮儿抿了抿嘴,说道:“是鬼胎。” “啥?” 吓的我一跳,活人咋能怀鬼胎呢? 只有鬼的胎儿,或者有孕的妇人死后,胎儿也死了,母子都成了鬼魂,那生下的孩子才叫鬼胎。 后娘可是大活人,而镇长也是妥妥的活人,他们的孩子怎会是鬼胎呢? 爷爷的面上平静,说道:“知道了,怎么处理的?” “烧了孝敬钱,一篇超度的阴间文。”妮儿蹙眉说道,“爷爷,我弟弟怎么是鬼胎呢?” “这事得问你后娘啊,怀胎时做了什么。”爷爷说道,“那次的腐毒又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件事,我们当时急着处理活水河的事儿,没太多功夫关注,只是解了腐毒。 后来没查,倒是我们一致认为腐毒可能是后娘自个搞的,用来陷害妮儿的名声。 现在看来,后娘中腐毒并不简单,目的在孩子身上。 “在我们这一带,能出腐毒的,只有一个地方。”爷爷冷漠的说道,“暂时不去管,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度过七日后的鬼胎回魂,免得李家鸡犬不宁,到时无一活口。” 妮儿突然跪下,说道:“请爷爷出手,我对付不了鬼胎!” “到时请你们奶奶回阳间。”爷爷站起身说道,“我还有别的事。” “那柳姐呢?”我说道,一直在后堂的柳姐,这次回来,并未见到,想必已经清醒。 爷爷出了后堂,下逐客令似的说道:“在家休息一晚,明早回镇上。” 次日,我们给鱼爹上香,爷爷在做早饭,让我们吃了回去。 我趁爷爷不在,割破手指,滴滴血给鱼爹,问鱼爹怎么对付那鬼胎,怎么救下那个婴儿。 我脑子里闪过一副画面,居然是第一窟,紧接着画面扭转,在黑乎乎的空间里有个发光的物体。 待我看个仔细的时候,肩头猛地被人拍了下,回头就看见阿英,也就是刘婆的儿媳妇。 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乏力,身体往地面倒去,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控制不了身体,但意识特别清楚,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你做了什么!”爷爷的声音,很恼火。 我被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妮儿担忧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爷爷说道:“失魂,可以这么理解,又大不相同,一般人的失魂,都是在经过的某个地方被惊吓丢了魂,仲谋的魂是被勾走的!” “想救仲谋就要冒生命危险,你敢不敢?” 妮儿没半点犹豫,张口就答应了。 爷爷对着摊在床上的我说道:“仲谋,爷爷知道你听得见。站在原地别乱走,看见光了笔直往光源走,莫回头,莫说话,莫搭理谁,妮儿在光源的位置接你回来。” 既然爷爷设法救我,听话里的意思,掌握了我现在的处境,我就放宽心,等在那里没动,看着眼前的黑暗。 一点儿的光都没有,像我这种在水底也能清楚视物的人,在这里也变成了瞎子。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我暗自嘀咕。 等了会儿,一粒光由元而近,忽闪忽闪的,爷爷说跟着光走,我才开始踏步。 这一步踏出,四周随之大变,我模模糊糊的看清三五步之内,耳边也变得嘈杂了许多。 像又在又黑又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热闹长街。 我谨守心神,就当没听见声音,往光源的位置赶。 “仲谋!阴谋!”身后有人叫我。 但是,爷爷交代了莫回头,且这里绝非善地,我不会傻的回应,依旧闷头赶路,因此加快了速度。 “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做什么?”这会拍了我一下,语气很亲昵,“我是你奶奶啊,听不出来声音吗?你咋来阴间了?” 我一愣,脚步虽然没停,却被他的说辞吸引,这里真的是阴间? 我忍不住自个问自个,眼角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没打量,却什么都没看清楚。 忽然,周围的黑暗散去七七八八,耳边的声音也少了许多,我却瞧见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两个字。 地府! 牌匾上写的就是这两个字。 前往依旧有光,但是光在大开的门户之内。 “不要进去,仲谋!” 我想都没想,非常信任爷爷,直接往里头走,却听到了妮儿的声音。 她从我的身后绕到我的眼前,手执一支白色蜡烛拦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意志坚定,抬步就往里头走,穿过了妮儿的身体,踏入地府之门,而眼前的光源消失了。 “仲谋,退……”爷爷说道。 可是声音戛然而止,身后的大门猛地关上,似乎就是它隔绝了爷爷未说完的话。 随着门关上,我的眼前一亮,白色月光照亮了大地,能见度大大的提升,而我所在的位置,是牛眠山第一窟的外面。 “小哥,去哪里啊?”我看到第一窟外面蹲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对我说话。 我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谨记爷爷的话,不敢搭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你是哑巴么?”男人说道,走过来打量着我,“不对,你不是死人!” 男人先是惊讶,又很高兴的说道:“你从哪里来的?能不能带我出去!这里都是死人,没意思的很。” 我就当没看见他,站在那里未动分毫。 “喂,你不说话,我就找人来了啊!”男人威胁道,“这里可都是死人,要是他们发现你个活人,有你受的!” 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看见熟人了,后娘娘家鬼宅里的那个女鬼,号称牛眠山山神的芪。 “你怎么来这里的?”芪走过来,蹙眉说道。 那中年男人见到芪,立马退避,芪说道:“滚远点!嘴巴严实些!” 那男人吓的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跑远。 “说话吧,这不是那个地方。”芪说道,“这里是死人的世界。” 第114章 巨变 所谓死人的世界,并非指阴曹地府,是指这里的人都是死人。 死人,却不是指鬼魂,人死之后鬼魂滞留阳间,或者前往阴间,到阴曹地府轮回。 而死人世界的死人,只是相对活人世界,也就是阳间,只是死后没有鬼魂,尸体像尘埃一样随风而逝。 第69节 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关于死人世界的故事,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我诧异的看着芪,看了看四周,跟爷爷说的一样,虽然与阳间的世界相似,但是某些地方还是不同的,比如黄河的水,这里的水是黄色的,像泥潭;这里的新芽也是黄色的,像秋日来了。 如果等到盛夏,植被茂盛的时候,阳间的绿色就是死人世界的黄色。 我几乎相信了芪,决定与她说话,问怎么离开这儿,我又是怎么到死人世界的。 芪笑了笑,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把疑问留着,回去问孙二爷,我带你离开,就当报答你们孙家。” 说罢,一股力量托起我,直接将我送向第一窟,却并未进去,眼前就黑了,从新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 而爷爷的声音也再度在耳边乍响。 “仲谋!你回到黄泉路了!”爷爷惊愕的说道,“好,我让妮儿去接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不行!”我大声的说道,“给我光源,我能走出去!” 爷爷却没回应,应该听不到我说话的声音。 我焦虑的等待在原地,希望爷爷能别送妮儿下来。 一道火光却跳动的向我飞来,让我记起飘忽的鬼火。 它停在我的身前,围着我转了圈,往左边飞去。 “妮儿?”我试探性的叫了声,那火光顿了两三秒,不晓得算不算回应,继续飞。 我犹豫再三,抬步就追。 “二傻子!” 我的手腕一紧,被牢牢的抓住。妮儿在我身后叫道。 我看了眼那火光,哪里还有? 只见妮儿在我跟前,说道:“爷爷说有人想暗算你,把你送进死人世界,系上这根红绳,我们与阳间就有联系。” 妮儿在我手腕上绕了圈红绳,她也有,我们都绑着一根红绳,另一头延伸在黑暗里。 顺着红绳走,我们没发生什么意外,倒是爷爷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还夹杂着凌厉的打斗声。 “柳姐,拦住他们!”爷爷喝道,“阴谋和妮儿进入黄泉路了!浮游,去第一窟接他们!” 嘭! 紧接着的巨响,似乎后堂的神案倒塌,还有玻璃容器破碎的声音,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快走!” 我拉着妮儿往前冲,跑了四五分钟,视觉略微恢复,眼前就是一颗巨大的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呈现半透明状,但我们看不清里面。 手腕上的红绳,在这一刻断掉了。 “阿英呢!” 倏然想起我被阿英扔进黄泉路的,就是在我看见这颗巨蛋的时候。 “我在这里。” 阿英抱着孩子,从巨蛋的另一边走出来,冷冷的看着我们。 “你为什么扔我进黄泉路!”我恼火的说道,“快送我们回去!” “你私自神游到此,就是死在黄泉路也活该。”阿英冷漠的说道,“孙二爷没警告你们,这里是禁地么?” 禁地? 我木然的摇摇头,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去问你爷爷!”阿英皱眉,冷哼一声,单手一挥,我们的身体飞向上方,出现在第一窟,周围都是尸体。 妮儿抓紧我的手臂,显然被这里的尸体搞懵了。 我看着外面的天色,艳阳高照,我们现在都是灵魂状态,绝对不能走出第一窟的。 也不知道爷爷那边的状况怎么样,现在完全断了联系。 正当我们束手无策时,鱼爹浮出水面,张口把我们吸进它的肚子,随即我头一沉,浑身上下重如千金,瞌上眼皮昏迷。 等我醒来,已经回到身体内,躺在自个的床上。 “妮儿呢?” 我冲出房里,跑进了后堂,里面一片狼藉,神案七零八碎的,鱼爹的玻璃容器也碎了。 我看了一眼,又跑回院子,看到妮儿走出厨房。 “你没事吧。”我打量着妮儿,才想到爷爷,“爷爷呢?怎么没看到?” 妮儿蹙眉,摇头说道:“我醒来时,家里就没人,爷爷、柳姐、鱼爹都不在,小橘伤的很重,在我房里休息。”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像炸了似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妮儿,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后堂没有血迹啊,爷爷怎么不在家呢?” “你别担心,爷爷可能,可能有事去办了。”妮儿抱着我说道,“小橘都没伤及性命,说明爷爷他们也没事的。” “我去看看小狐儿!” 我挣脱妮儿,跑进了她的房间。 小狐儿虚弱的躺在躺在穿上,橘红色的皮毛黯淡无光,身上缠着止血的纱布,昏睡的很不安稳,时不时的呻吟。 伤的很重啊! 我却顾不了那么多,焦急的说道:“小狐儿!小狐儿!你醒醒!”拍了拍她的头。 妮儿拉住我的手说道:“她伤的很重,我来。”把小狐儿叫醒。 她掀开眼皮。摇了摇狐头,显然还没回过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呲牙咧嘴的咬向妮儿。 我心下一惊,推开妮儿的手臂,送上自己的手腕子,白鳞浮现,硬生生的受了她一口,虽然没咬破,可手腕还是发疼,可见小狐儿使了多大的劲。 “小橘,是我们!”妮儿心疼的喊道,把小狐儿抱进怀里。 小狐儿恍然回神,嘤嘤的哭了起来,说道:“妮儿姐,好多鬼魂!好多啊!好可怕!” 妮儿轻声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跑了。” “小狐儿,我爷爷呢?”我等不到她情绪稳定,直接问道。 小狐儿的身体一抖,说道:“爷爷、爷爷,啊!对了,爷爷说要去办一件事,让我们处理鬼胎,别出乱子。” 我长出口气,爷爷是自个离开的,那就放心了,想必鱼爹和柳姐一起去了。 之后,我又问小狐儿,当时我们在黄泉路,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小狐儿说牛原闯进后堂,柳姐轻易就制服了,随后有个黑袍裹身的男人,和一架白骨现身,柳姐不是对手,爷爷就切断红绳,二对二打成平手。 这时,许多鬼魂涌进后堂,黑袍男人和白骨,与爷爷和柳姐联手,共同对付鬼魂。 第115章 死胎的来历 小狐儿就是在对付鬼魂的时候受伤,而爷爷等四个收拾完鬼魂,说了几句话就匆忙离开。 爷爷只来得及给小狐儿喂了颗药丸,交代一句,“去办重要的事”,就离开家。 “他们谈的什么?”我问道,琢磨着只要有一点线索,或许能从西南街下手。 小狐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当时我的意识很模糊,只听到什么水神堂、天师丹,解决终极问题。” 我默默的记下这三个重要的东西,除了天师丹,别的一概不知,得找西南街的那几位前辈打探打探才行。 不过,爷爷他们没事,我才真正的安心,其他的问题尽量去查,或许时间到了,爷爷就会告诉我的。 在家里吃过早饭,收整后堂后我们回到铺子。 昨晚没回来,秦田照常关门,今早赶来开门。 “咋回事啊?前晚我去镇长家都没进门,说你们不在。”秦田抱怨道,“那管事的直接赶人。” 我拍了拍他肩头,自然没提发生什么,说道:“回村子了一趟,找爷爷谈点事。” “那你们下次说一声啊,白担心了。”秦田打着哈欠说道,“两晚上没睡好,困死我了。” “那趴会,我守着铺子。”我揉揉头发说道。 秦田点头,趴在柜台睡了。 妮儿进后院,整理了一些东西,说回娘家,我自然没拦着,那鬼胎还没发作,暂时没危险。 中午的时候,妮儿让仆人送来吃食,我心里藏着事,随便吃了几口,把铺子丢给秦田看着,自个去了西南街。 在西南街问四位老板,爷爷提到的三条讯息,他们都摇头不知,劝我不用忧心。 我又问怎么对付鬼胎,几位的建议是,趁七日之期未到,杀了一了百了。 “不行,他是妮儿的弟弟。”我回绝了这个提议,“也不是普通鬼胎,有肉身,灵魂还在肉身里头。” “这也叫鬼胎?”胖大妈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鬼胎,最好还是提前弄死,七日回魂可不是闹得玩的。 “不成,妮儿铁定不干。”我说道,“我看过那个孩子,绝对是个婴儿,就是出生的时候很怪异。” “那你们决定怎么办?”胖大妈不等我回答,说道,“到了那天,都去镇长家吧。” 我正是这个打算,请西南街的众人助阵,对付那鬼胎把握更大一些。 “多谢几位前辈了。”我拱手行礼说道。 胖大妈摆摆手说道:“二爷打算扶持你接替他老人家的位置,我们西南街的鼎力相助,以后可别忘了我们的好就成。” 我猜不透爷爷做事的目的,为什么非要我接替他成为牛眠山黄河一带的领头人,可是也不反对,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立业扬名的。 离开西南街,我去了镇长家,一来看看鬼胎怎么样,二来问妮儿怎么安排的,已经过去两天了,只剩五天的时间。 妮儿正陪着坐月子的后娘,有说有笑的,逗弄睁眼的李寅。 这么看李寅,那里又半分鬼胎的模样,仿佛出生时的惊险都是假的,他就是普通的婴儿。 我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寅的脸,小家伙咧嘴笑,露出无齿的牙床。 要我动手杀了这么个婴儿,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第70节 西南街那四位的提议还是不要告诉妮儿,说不好我还得挨抱怨。 “要不要抱抱?”妮儿愉悦的说道,把孩子塞进我的怀里。 我手忙脚乱的接住,这孩子也太小,太软和了,我生怕一不小心留神摔了他,身体都僵直着不敢懂。 后娘笑了笑,打趣的说道:“学着抱孩子,以后还得抱自己的呢!” “妮儿,要不还是你抱吧,我感觉自己抱不住。”我说道。 妮儿撇了我一眼,纠正哟抱孩子的姿势,说道:“这样就没事了。” “妮儿,仲谋,以后你们多多照顾寅儿啊。”后娘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妮儿,答应我。你爹是个不靠谱的,我生孩子伤了身体,怕是活不久了。” 妮儿安慰了后娘许久,见后娘不在说丧气话,才把在我怀里睡着的李寅还给后娘,和我一同回铺子。 后院,妮儿的忧虑的坐在石凳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回来就没动过。 “二傻子,我觉得后娘知道什么。”妮儿倏然开口说道,“今天好几次,都说了些话,像交代后事。” “那你问了腐毒的事没?”我说道,“可能这件事引起她的注意,发现李寅是死胎。” 妮儿准确的说道:“不对,我问之前她就这样。说起腐毒,她也很平静的,如实的说了。” 后娘说,她当时想对付妮儿,免得妮儿争夺家财,就想到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娘家的兄弟就弄了颗药丸给她吃,说不会伤到胎儿,还能起到效用。 后娘犹豫再三,决定相信娘家兄弟,结果差点害死自己和胎儿,病好之后,曾找娘家兄弟责问,得知那颗药丸来自一个江湖郎中。 “我觉得后娘一定知道,李寅变成死胎的原因!”妮儿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说道:“你想去问她?没用的,要说她早告诉你了,都对你我托付孩子,其中怕是别有什么缘由。” 妮儿关心则乱,听我这么着说,以她的聪明脑袋瓜子,立马就知道就算去问,后娘也不会说,反倒闹的都不愉快。 “那现在怎么办?”妮儿闭眼,自问自答,“今晚请奶奶吧,爷爷说这方面可以请奶奶指点。” 我也有这个打算。 妮儿是绝对不想杀死李寅的,她对着这个弟弟有感情,不是一般的感情,承载了岳母的嘱托,后娘的托付,还有父亲对血脉延续的寄托。 而李寅的状况,给了我们一丝希望,与别的死胎不同,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个死胎,却有肉身,且灵魂还在肉身之内。 铺子打烊,秦田也走了,妮儿才写了阴间文,招奶奶的鬼魂,问李寅的状况。 奶奶听完前因后果,说道:“本来一尸两命,该是死胎的,现在不全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后娘吃了腐毒,对胎儿造成影响,又用我的血解毒,也对胎儿造成影响,可能胎儿在这时发生变化。 其二,腐毒的效果不能使胎儿变成死胎,李寅变成死胎,应该有别的原因,而李寅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腐毒、我的血、以及妮儿使用手段催生造成的结果。 第116章 替死 因为这些变故,原本该变成死胎的李寅,却多了一丝生机。 但是,生机就在七日之后。 奶奶说,鬼胎七日回魂是怨气最强烈的时候,即便是一般的鬼魂,七日回魂也必须重视。 鬼胎因不能降生而生怨气,必然要报复身边的亲人,与害他的人。 李寅不是普通鬼胎,灵魂还在肉身内,怨气也在,度过七日回魂,说不得就能成为命格特殊的正常孩子。 前提是,我们能消解他的怨气,保证他不造杀孽,免得怨气被血腥引动,生机变成死门,往好的想可能变成嗜血的人类怪物,往坏的想就是飞灰湮灭。 站在我的角度看,这两个结果都不好! 奶奶告诉我们能消解李寅怨气的法子,那就是替死,奶奶说照着亲人的样子扎纸人,害他的人也得扎。 扎好之后,写上生辰八字做法事,替死就能解决问题。 “奶奶,您会吗?”我问道。 “奶奶活着的时候能做这个。”奶奶说道,“死后就不成了,阳间的事该由你们阳间的人来做,去西南街找白事铺子的老板。” 找胖大妈说了这事,她点头答应,但有条件的,说扎纸人替死是个法子,可也不是绝对,七日回魂时李寅不能见真人,不然得败露真相。 这点奶奶也有特意嘱咐,我们自然会安排好。 还有,我们并不知道害李寅的人长什么样。 扎纸人的活儿交给胖大妈,妮儿也开始忙碌,尽量多准备一些后手,免得纸人替死的法子不成,到时就全完了。 第六日,我和妮儿找镇长谈李寅的问题,镇长得知李寅的事情,吓的手一抖,摔了手里的杯子。 “妮儿,你老实告诉爹,是不是真的?”镇长说道。 妮儿沉默的点点头,镇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出神,不晓得想什么。 “你也别担心,他不是没救。”妮儿说道,“他是我弟弟,拼尽全力救他的性命。明天晚上,你把他交给二傻子,自己和后娘躲起来,不许见他。” “这样就行了?”镇长刨根问底,非要妮儿交代清楚。 妮儿为了安镇长的心,把替死的事儿都说了。 镇长的神色才转好,忧虑的说道:“明天就交给你们,放心吧,我说服你娘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妮儿是李寅的至亲,也不能出现,所以由胖大妈主持替死的法事,我和秦田护法。 而西南街的其他老板说,既然找到法子,他们就不必插手,术业有专攻嘛。 我也不强求,最后不行,让秦田抽身跑一趟。 主要是我明白,要扛起爷爷的大旗,就不能经常找他们帮忙,否则显得自己很无能,失去了作为领头人的还有的资本。 七日徬晚,正是李寅出生的时辰,他在我怀里躁动,虽然看着我笑,但非常的邪性。 胖大妈看了一眼,说道:“准备做法吧,怨气已经在影响孩子了。” 秦田把纸人挨个摆在后院,我放下怀里的李寅,在纸人的中间。 胖大妈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八卦道袍,站在神坛前,桌上摆放着一匝纸片人,上面画着符文。 站定之后,胖大妈一手拿面紫色旗令,念道:“天地生万法,玄宗借命数,赦!” 话落,捻起一个纸片人射在扎的纸人的眉心,那扎的纸人就跟活人一样了。 如法炮制,院子里的七个纸人,都变成了活人,逗弄着地上的李寅,与真人无异。 这时,李寅的婴儿脸已经异常阴沉,喉咙里发出类似打鼾的声音,跟着眼白被墨黑色逐渐占据。 呼噜! 李寅在纸人的围观下暴起,冲着离它最近的一个纸人撕去,那纸人在它的婴儿手里瞬间粉碎。 其他纸人惊恐的大叫,极为逼真,抱头鼠窜的分散了跑。 而院子被妮儿用阴间文施了手段,那些纸人只能在几步见方的位置来回转圈,根本跑不出李寅的手掌。 眼见纸人被撕的所剩无几,李寅发泄怨气之后,状态趋于稳定,往我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成功了!”秦田说道。 我依旧忧虑,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这些纸人里头,都是李寅血脉相连的至亲,并无那个害他的人。 只要怨气一刻没消除赶紧,说明问题依旧还在。 最后一个纸人即将撕碎,那个纸人是镇长,背朝我们。 李寅扭头盯着镇长的纸人,呆呆的直视,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爹!你做什么!” 突然,妮儿冲进院子,她追着快她两步的镇长。 镇长的腿脚非常快,窜进了院子,抬脚抹掉妮儿画在地上的阴间文。 这时,李寅全黑的眼睛眨了下,凶戾的扑向纸人,却是越过它,直逼向我们。 我不敢拿柴刀,只得横插手臂,手腕处的白鳞浮现,往李寅那边抓去。 李寅无齿的牙床冒出两颗尖锐的利牙,正咬牙白鳞的位置。 顿时,我感到钻心的疼,却没流血,可见白鳞的防御力。 我抬手就甩动手臂,另一只手抓向李寅的脖颈。 李寅松口,灵活的蹬在我的手腕处,往后倒射。 却在此刻,镇长甩开逼近妮儿,箭步靠近李寅,五指成爪,落在了他的背脊上,控制住了李寅。 “爹!你出来做什么!”妮儿紧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