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女修绝不认输[穿书]》 第1节 ================= 合欢宗的女修绝不认输[穿书] 作者:总攻大人 文案 姬玉穿书了,穿成了个四处留情修炼风月道的女炮灰。她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撩拨完男二没几天,就不甘寂寞地在秘境里勾搭了男主宗门内不少弟子。 他们为她疯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甘心献上一切机缘法宝。 眼下,她刚给男主下完药,正打算验收成果。 很快她就会发现,男主根本没中毒,他都是装的,只为顺藤摸瓜找到她的洞府,寻回那些不争气同门的本命法宝,顺便救下了向她寻仇反被绑的女主,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 壳子里换了人的姬玉看着面前眼角泛红旖丽脆弱演技卓越的男主,一言难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给你吃的不是合欢散,是七种毒蘑菇制成的独门毒药,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不对的,你应该眼前飘着一堆小人,并跟着它们翩翩起舞才对。” 说完,她豪迈地往后一靠,抬抬手道:“来吧,起舞,请开始你的表演。” 左右也是个死,还不如死前口嗨一下,反正她活着的每一秒,都要浪起。 cp:放飞自我胆大心细修罗场女主vs真身是凤凰的白切黑病娇正道绝世美男子 本文又名:《只要胆子大,道侣满天下》、《论一代女海王的倒下》、《你有你的鱼塘,我有我的海洋》、《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男主:你们猜她胆子够不够大,敢不敢下她的海,有没有力气挥她的锄头? 排雷指南: 1.天雷!狗血!套路!穿书文,非传统修真,有私设。 2.更多排雷见第一章作话,这里放不下。 3.欢迎关注我的微博:作者总攻大人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女配 相爱相杀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姬玉,陆清嘉 一句话简介:你很好我不配忘了我吧下一位 立意:逆境求生之道。 ================= 第1章 深夜,凡界上京城一处私宅。 月华笼罩着处处披红的府邸,内宅的正房门外挂着两盏红灯笼,一看便知府内有喜事。 推开正房的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正在燃烧的龙凤烛,再往里走,红纱帐暖,烛影摇曳下的红色丝被上,侧躺着一位眉目冶艳俊美无俦的青年。 青年一身精致华丽的白衣早已凌乱敞开,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瘦削白皙的胸膛清晰可见。蜜色的烛光下,他身似玉雪,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若有若无的暗香萦绕在他周围,如初寒乍结的薄冰,清寒幽深,惑人心神。 青年的床榻前站着一个人,一个一身红色嫁衣的姑娘。 姑娘雪肤花颜,美似洛神,和床榻上的青年看起来极为般配。 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凡人婚礼,他们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一定很美好。 可惜他们并不是凡人,这场“婚礼”也称不上是婚礼。 姬玉怎么都没想到她也会有穿书的一天。 她不太明白,自己一没骂作者,二没遇见什么系统,怎么就穿书了?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床上这位。 姬玉试图靠近他,可刚走了一步,一直垂着眼的青年便敏感地望了过来。 他轻咬着下唇,烛火勾勒着他温雅却又透着几分妖娆的容颜,他歪了发冠,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身上,长发极致的黑与肌肤和衣裳极致的白,再加上身下艳丽的红,这一切组合成一幅美到妖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画卷。 陆清嘉。 脑子里蹦出对方的名字,姬玉冷静了不少,勉强将自己从为色沉迷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的确惊为天人,她p图都不敢p成这样,但人家天生就长成那样。 可长得再好,这也是个动不得的人。 眼前这一幕正是她睡前看的那本小说开头的情节。 小说名叫《长歌一梦三世缘》,是一本古早时期的经典仙侠虐文,这本书的剧情之狗血,人设之玛丽苏,令她叹为观止。 女主月长歌生下来便身赋仙魔之力,从小厄运缠身克死六亲,被全村的人当做妖怪。 她跌跌撞撞长到十五岁,终于遇上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可这个朋友很快就死在了秘境中。 他为什么死呢?正是因为姬玉穿成的这个角色。 他在秘境中碰见了原主,因为原主一句“九夜莲可真美”的感叹,冒着生命危险进了秘境最底层,想要摘下九夜莲讨原主欢心。 可惜九夜莲没摘到,他反而还丢了性命,死在了守护九夜莲的妖兽爪下,尸骨无存。 女主因此恨上了姬玉,觉得要不是她那么说,好友就不会冒险,也就不会死。她此生第一次有朋友,就这么没了,真的接受不了,所以出了秘境就一直找到她,想要为好友报仇。 在原书三千章的内容中,姬玉的戏份也没比这位炮灰在妖兽爪下的“挚友”多多少,他一章,她两章,半斤八两,死的也是前后脚,都是为了让男女主相遇的完美工具人。 姬玉的原身是合欢宗宗主姬无弦的亲传弟子,美得连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姬无弦都自惭形秽。她临近结丹,按照师门的惯例下山寻找“第一春”,顺便收集修士们的本命法宝,以此作为回宗门后证明成绩的凭据。 合欢宗会按照法器主人的身份修为记录分数,然后再将它们完好地还给原主人。 这也是人们愿意为合欢宗弟子献上法宝的原因。 把法宝献给爱慕的人用用,换来爱人的亲亲陪伴,这也没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 可问题就出在,原主下山之前没听清师尊的最后一句嘱咐——哪个宗门的修士都可以招惹,千佛寺的那群佛修也可以随便勾引,但就是不能碰影月仙宗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影月仙宗有个琼华君,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护短之人。 以前有合欢宗弟子不信邪去尝试,最后明明魂灯未熄却始终找不到人,如今已过去三百年。 而这位琼华君,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了。 也正是现如今躺在姬玉床上,好似要和她洞房花烛春风一度的人。 姬玉眼神复杂地观察陆清嘉,古早时期小说的典型套路就是男主人设通常比女主更逆天,这本书的男主陆清嘉也不例外。 他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最后一只凤凰,在还是幼鸟的时候,曾因为凤凰的身份遭到贪婪的修士欺骗和囚禁。 后来全族惨死,他彻底黑化,毁天灭地后变成了一颗凤凰蛋,沉睡了数万年才涅槃而出。 最初陆清嘉并不化作人形,因为他讨厌人类,恨不得将任何靠近的人族杀之而后快。 他所有的改变,都靠影月仙宗那位不怕死的祖师爷。 是他一直在照顾涅槃初生的陆清嘉,还九死一生地从极寒之地取回了苍梧神木,栽种在影月仙宗禁地,供这位尊贵的上古神族栖息。 影月仙宗的祖师爷花费了九百多年的时间才让这只凤凰甘愿化了人形,两人当时不过说了一句话,祖师爷便顿悟飞升了。 姬玉看到这里就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你们猜他们说了什么话,竟然让祖师爷就这么飞升了? 很简单—— 影月仙宗祖师爷:“相伴数百年,还不知仙君名讳?” 刚化了人形的凤凰薄唇开合,轻吐三字:“陆清嘉。” 然后,宗主就顿悟了。 他就问了个名字啊! 他就顿悟了! 简直了! 也正因为飞升得太突然,这位祖师爷还没来得及完全把男主内心的黑暗给矫正过来。 所以这只很快就做了影月仙宗镇宗之宝的上古凤凰,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姬玉的存在,正是为了在剧情正式开始的时候,引出他变态的一面。 姬玉的师尊告诉过她,合欢宗弟子第一次双修一定要选心仪之人,这个人要很优秀,不管修为还是相貌都得顶尖,这样效果才会好。 于是姬玉就一边收集法宝一边找人,她先是看中了蜀山派一位眼盲的道士,这位道士便是后来女主身边最温柔的中坚力量,传说中属于读者的深情男二。 作为一个女炮灰,姬玉纵然有无边美貌,也不可能撩得动女主的男人,所以她霸王硬上弓到一半,还是被坏了好事。 再后来……她就遇见了男主。 陆清嘉其人,在影月仙宗祖师爷飞升百余年后,已经很懂得伪装自己了。 表面上他是正道楷模,上古神君,永远一副白衣翩跹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可内里面,他就是个白切黑的神经病。 这只坏鸟特别喜欢玩弄人类,看着那些人在得知真相之后懊悔不已痛哭流涕怕得要死的模样,他觉得非常有趣。 他明明可以在找到姬玉时就用搜魂之术强行寻得仙宗弟子法宝的下落,却故意隐藏了眉心会暴露身份的凤翎印记,在姬玉对他起了心思后,装作不敌地跟她回了这处凡界的私宅。 她怕他不配合,喂他吃合欢散,他明明没服下,却装作中了毒,故意摆出一脸屈辱。 他演技炉火纯青地戏弄她,看似毫无办法,其实在他眼里,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招惹了不知多少影月仙宗的弟子,闹得他们心神不宁无心修炼也就罢了,还敢对他出言调戏,甚至下合欢散这种不堪的猛药,在陆清嘉看来,她的罪过已经足够活剐三千刀,魂飞魄散了。 这也的确是原主的结局。 她到死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三百年前的那位师姐会魂灯未熄,人却始终找不到了。 因为陆清嘉的凤凰火可以延续人的生机,也可以作为虚假的人之精魄欺骗魂灯,让人以为这人还没死。 第2节 但其实人早就死了,不但死了,还被活剐了,化作一滩血水,一堆肉泥,最后被污秽不堪的食腐鸟一口一口吃掉。 翻翻原主的记忆,来找姬玉寻仇的女主月长歌现在已经被关在后院柴房里了,作为男主的陆清嘉,应该也马上就要对她出手了。 等他折磨完了他,杀了她,就会发现被关起来的女主,他们会在她的地盘来一场浪漫的英雄救美,开启一段三生三世的虐恋情深师徒恋大戏。 是的没错,月长歌她被陆清嘉救下来就想拜他为师,而陆清嘉看出了女主身上拥有仙魔之力,觉得很有趣,就顺水推舟收下来,准备近距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作为纸片人,根本不明白,当你开始对一个异性好奇的时候,那就是jq的开始。 姬玉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点都不想成为男女主相遇的垫脚石,一点都不想为了他们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旷世师徒恋添砖加瓦。 那么问题来了—— 她是要垂死挣扎一下,还是干脆试试死了能不能穿回去? 又往前走了一步,姬玉望着陆清嘉隐藏了凤翎印记的脸,这张脸长得真好,但只要想想这张脸的主人即将让她变成一滩血水一堆肉泥,她就欣赏不起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她思索良久,这么问了句。 陆清嘉撑着手臂侧躺在床上,雪白如玉的脸上浮现着几分病态的红,他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只冷冰冰地斜睨了她一眼,便半阖上眼,理都不理她。 姬玉不得不为男主的演技感到赞叹。 他明明没有中毒,却装作毒入骨髓的样子,也不怪原主看不出来。 她要不是知道剧情,她也看不出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不理人,姬玉也有办法逼他说话。 她语气闲闲道:“我刚才给你吃的不是合欢散,是七种毒蘑菇制成的独门毒药,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不对的,你应该眼前飘着一堆小人,并跟着它们翩翩起舞才对。” 说完,她往后一退,抬了抬手道:“来吧,起舞,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清嘉一怔,修长深邃的丹凤眼立时望向她,眸底难掩惊讶。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面颊绯红,似乎气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 姬玉一身红色嫁衣,脚步轻移靠近床上的男人。 到了这会儿他还没撕破脸,还在努力扮演弱者,姬玉决定顺着他来。 她直接躺到了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清晰感觉到他炙热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陆清嘉视线低垂,眉心隐藏了的凤翎印记若隐若现,这是他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 姬玉没瞧见,很不怕死地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和你坦白说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也知道你没中毒,之前种种只是看你爱玩,陪你做一场戏罢了。” 除非主动暴露,陆清嘉从不曾被人识破过伪装。 这个愚蠢花痴的草包美人,竟能看出他是谁,还如此毫不避讳,实在有趣得很。 他反而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地转过了头。 因为他转头的动作太突然,姬玉没反应过来,来不及闪躲,他们靠得那样近,她刚才在和他耳语,他这一转头,那双炙热的唇便毫无预兆地和她碰上了。 四目相对,姬玉看着陆清嘉,那双属于凤凰的眼眸好看极了,似蕴着天地间最炽热的火,烧得她顷刻间体无完肤,神魂俱灭。 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第一章的排雷: 天雷·狗血·套路·穿书文(强调一下基调)。 男主是只真白切黑的神经病坏鸟(凤凰也是鸟,没毛病) 因为幼年经历黑暗痛苦的原因,他讨厌除了影月仙宗弟子之外所有的人类,变成凤凰蛋之前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现在是谁惹到他了才杀人不眨眼,然后还会做出一副温雅端方毫不知情的样子。 大家要对他的恶劣有一定认知,真的真的要有一定认知,是个病娇,爱折磨人,别别扭扭,防备心重,身背深仇大恨,是个真真切切的白切黑。总之陆清嘉你不是人!(它好像本来就不是人。。)我排雷了,别因为这个骂我qaq 这是会相爱相杀的一对儿! 整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男主在狗和不断的自我攻略中爱上女主,从狗男人变成病娇舔狗,然后使劲浑身解数,用尽手段和真心,让稳坐海王宝座的女主终于心甘情愿走下来的过程。 不管初期男主狗了女主多少次,女主后期都会双杀回来。 但事情发展肯定需要一个过程,要在十来章内就看到女主反杀极其不可思议,建议不要太着急,预计是从二十几章开始。 本文没啥大格局,就是搞事情谈恋爱的文,不费脑子。 不np,有男主,见主角栏,但遍地修罗场就对了。 作者的想法不一定符合所有读者的想象,如有不适,请大家高抬贵手呀! 就这么多吧,我想到再加上来。 境界设定依然是:炼体 练气 筑基 金丹 元婴 化神 洞虚 大乘 渡劫 飞升 金丹称真人,元婴称真君,元婴以上称道君,渡劫称仙君。 这本相对于师徒恋那本较为低魔,因为世界被男主摧毁过,重建起来后化神期就算大佬了。 第2章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劲。 明明刚刚还在斗智斗勇,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姬玉惊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容颜,狼狈丝毫不掩他的俊朗,甚至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凌厉秀致的美感。他眼角微红,凤眼里盈着迤逦艳光,他不装作谦谦君子的时候,眉宇间会有一种细微的异域之感。 猛地后撤身子,仰躺到床上,身下丝被质地顺滑,手感极好,姬玉紧紧抓着,平复了几下呼吸,快速望向陆清嘉。 陆清嘉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睨着她,明明表情和眼神都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觉得,她死得恐怕要比原主还惨了。 或许是因为死亡威胁过于频繁了,姬玉有些麻木,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起身下床,忽略刚才的意外,镇定道:“尊驾是琼华君,没错吧?” 陆清嘉没说话。 他慢慢坐起来,轻轻拢住衣袍,将方才的春光遮掩得一丝不剩。 随后他抬起手,用衣袖擦拭唇瓣,力道很大,唇瓣被他擦得越发殷红起来。 姬玉看着这一幕,有点上头。 但凡是个女孩子见到自己被如此嫌弃,应该都有些受不了。 更不要说姬玉从小漂亮,十分讨人喜欢了。 不过是一个意外的吻罢了,也没贴多久,何至于此? 姬玉有些牙痒,于是有些咬牙切齿。 陆清嘉擦完了唇瓣望向她,眼底幽火丛丛,烧得姬玉浑身不自在。 “我从未与合欢宗打过交道,你不可能认识我。” 他终于舍得开尊口了,站起来靠近姬玉,姬玉为了躲他,不得不步步后退。 “我……我也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从……从……”她眨了眨眼,胡说道,“从来找师尊下棋的蜀山派长老那里见过您的画像。” 陆清嘉根本不信她,但也没打算在这种话题上和她多费口舌。 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从哪里知道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个子极高,俯视她的时候,让她有种自己好似一只蚂蚁般卑微的感觉。 “觉得自己很聪明?”他问着,语气厌烦,“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全都说出来,你难道不明白,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惨吗?” 姬玉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她本来就是要死的,不这么做引起他的兴趣,说不定刚才就已经没气儿了。 姬玉手背在身后,抓着喜服的飘带说:“琼华君这样跟我回来,无非是为了影月仙宗诸位弟子的法宝。”她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娇怜凄美的脆弱感,“我也不是故意要拿他们的法宝的,实在是他们太热情,我盛情难却。” 说到这她飞快瞄了他一眼,解释道:“不过没关系,我今天顺水推舟请琼华君过来作客,就是想要物归原主的。” 陆清嘉长身玉立,风姿清然,乌发玉颜。 既然身份已经曝光了,他也没再伪装,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记缓缓显现出来,让他本就天人之姿的模样更加生动起来。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目光转到被丢在地上的合欢散瓶子上,满满一瓶子的药粉,方才她“逼着”他吃了不少,瓶子几乎都空了。 还真是“顺水推舟”啊。 陆清嘉轻扬唇角,讽刺意味过于明显,激得姬玉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笑了笑,有些尴尬道:“……那个药我可以解释的……它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看我也没把您怎么样不是吗?” 陆清嘉看向她,字字不留余地:“你没把我怎么样,是因为你发现我并未中毒。”他倾身靠近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让姬玉脊背冒凉风。 “你不可能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若有所思道,“至少在逼我服合欢散之前肯定不知道。”他好似终于来了点兴致,“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看书的时候看出来的。 姬玉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她只能吸了口气勉强道:“……反正,我愿意将所有法宝完璧归还,并向琼华君和影月仙宗的弟子诚恳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诸位面前,所以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她最后问“好不好”的时候,音调宛转,声色动听,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可惜陆清嘉他就不是个男人。 他是一只几万岁的黑心肝老鸟。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我答应了你,你就真的敢信吗?” 他慢慢走到姬玉身后,姬玉不敢回头,只听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合欢宗的人向来诡计多端,宗门里那些不争气的弟子因为你整日魂不守舍,无心修炼,甚至与同门大打出手,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恢复正常。” “再者……” 肩上忽然放了一双手,温度极高,像火一样,姬玉浑身一凛,想逃开,但根本动不了。 “你见过我此刻的模样,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放过你?” 姬玉背对着他闭了闭眼。 第3节 她双拳紧握,忍无可忍,也懒得忍了。 “什么叫合欢宗的人向来诡计多端?” 她突然转身,陆清嘉敏锐地撤回了手,垂眸望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姬玉忍气道:“我们合欢宗也是正经的修仙门派,讲究你情我愿互惠互利共同发展,从未干过什么不齿之事……” 陆清嘉闻言看了看他自己:“你情我愿?” 姬玉想到他被带到这里来,还被喂合欢散,这就是最不你情我愿的一个了。 她这么和他说,好像的确不合理。 可那也不是她干的啊,那都是原主惹的祸,现在却要她来背锅。 再说要不是他刻意诱导,原主也不可能突破底线。 姬玉咬了咬唇:“……那些事不重要,咱们暂时先不说了。我现在是真心不建议琼华君杀了我的,我可以发心魔誓,保证绝不会将今天的一切告诉第三个人。” 她语气认真道:“杀了我真的是最坏的选择,只说影月仙宗的那些弟子们,我死了,他们恐怕更难忘了我,琼华君应该没喜欢过谁,所以不明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个道理,我还活着的话,找他们说清楚,一切问题就解决了,他们就能好好修炼了,可我若是死了,就会成为他们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这一生都难以割舍。有些想不开的,搞不好还会因此滋生心魔,以身殉道。” 越说越觉得是这样,陆清嘉在原书里对影月仙宗的弟子还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亲自下山来解决她,关乎到那些弟子,他应该会稍稍考虑。 拿定主意,姬玉往前一步,拉住陆清嘉的衣袖诚恳道:“琼华君您信我一次,我自己犯的错,让我自己收拾烂摊子。您要是非杀我不可,等我帮您把问题都解决了,再杀我也不迟啊,对不对?” 拖一时是一时,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陆清嘉望着姬玉转来转去的一双眼睛,很清楚她心底打什么主意。 他扫了扫她扯着他衣袖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素白洁净,指腹圆润,凝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慢慢扯回衣袖,姬玉好像这才发现不妥,有些尴尬道:“为表诚意,我先带您去拿那些法宝怎么样?” 陆清嘉没说话,但弯腰拾起了腰带,三两下系好,迈开步子就要走。 姬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您发冠歪了。”她小碎步上前,“我帮您整理一下吧。” 她踮起脚尖靠近他,快要碰到他发冠的时候被他躲开了。 他瞟了她一眼,眼如深海,幽幽隐隐,随手整了整发冠。 姬玉对上他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凉得非常彻底。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的理由或许可以拖一时,但当她看到他那个眼神,就知道她想得还是太美了。 拿到东西他就会杀了她,毫不留情。 或许在去拿法宝的这段路上,她稍微做了什么不顺他眼的事,他也会了结她。 反正哪怕她死了,他也有很多办法找到法宝,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他现在还由着她,恐怕也是嫌麻烦吧。 姬玉慢慢抓住衣袖,看似老实地跑到前面带路。 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前路,细细翻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在经过一条岔路时,选择了左边。 心跳剧烈起来,姬玉加快脚步往不远处的书房走,陆清嘉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害怕,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左脚绊右脚,艰难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先走了进去,陆清嘉在后面慢步上了台阶。 当他进屋的时候,姬玉已经点好灯了。 她站在一面书柜前,回过头来莞尔一笑,娇艳欲滴的脸上挂着一双清澈纯然的眼睛,这样矛盾的组合使她极具魅力,那轻笑着腼腆又赧然的模样,是真的很漂亮。 “法宝就在这书柜后的密室里。” 她如此说着,转回头拿手去按机关。 她能感觉到陆清嘉离她越来越近了,她凝神静气,在即将碰到机关之前,突然将机关旁边整齐码放的瓶瓶罐罐都推了下来。 只听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姬玉提前屏住了呼吸想跑,但陆清嘉怎么可能让她跑掉? 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掐住了脖子,她本就憋着气,被掐了脖子更是窒息难耐,一时忘了周围的烟雾,本能地张开嘴巴使劲吸气。 而陆清嘉,其实也有点中招。 他猜到她会耍花招,在她动手的时候反应也足够快,直到掐住她的脖子,他都是屏着呼吸的。 但她挣扎得太厉害了,衣衫凌乱,面颊绯红,望着他的眼神哀婉又凄楚,唇齿间溢出的轻吟暧昧又诱人,哪怕是他,也因此失神了一瞬,没有立刻带着她离开这里。 就这一瞬间,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些药若单独中了哪种,以陆清嘉的定力,都能强忍下来,花些时间化解毒性。 可混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姬玉是姬无弦的亲传弟子,她手里的药都是姬无弦亲自调配的,可以说一样比一样猛。 现在是几种加起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够喝一壶的。 姬玉发现自己身体开始诡异变化的时候,就明白完蛋了。 她慌张地望着陆清嘉,陆清嘉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明显松了不少。 她看着他,他也看了过来,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不算好,但他们都是修士,哪怕黑漆漆的也能看清彼此,点灯只是习惯罢了。 四目相对,混合的药力越发强烈起来,陆清嘉猛地松开姬玉,双手结印想要调息,可不但没起作用,还带来了反效果。 陆清嘉闷哼一声,扶着桌子勉强稳住了身形,墨色的长发微微拂动,暖色烛火下的身姿被勾勒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姬玉也不太好受。 她是想借机逃跑的,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哪怕成功率很低,她也得试一试。 要是实在没成功,她死也甘心了,等死了真没穿越回去,她也不用过于懊悔。 她的预想是,要么计划全部成功,要么就不成功,可她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一半。 姬无弦到底给了原主一堆什么玩意儿,混合起来劲儿怎么这么大? 她人都不好了,浑身冒汗,嗓子发干,手不自觉开始扯衣服,戴在头上的流苏发冠也歪歪斜斜,很快掉在了地上。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垂着眼不断颤抖,身上的衣服被她扯得烂七八糟,藕荷色的肚兜露出漂亮的一角,额头传来被人轻抚的触感,她懵懵懂懂地仰头望去,正对上陆清嘉有些发红的眼睛。他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记不断闪着光,姬玉看着,情不自禁扬手去触碰,但她碰不到。 她倒在地上,他站着,哪怕他弯下了腰,她也碰不到他的脸。 姬玉和陆清嘉一高一矮对视许久,混合药物的药力咬断了两人最后一丝理智,姬玉神思清明最后时刻,忍不住在心里想—— 她要跟还被关在柴房里的女主说声对不起了。 实在是身不由己,控制不住,人家的男主,她只能先睡为敬了。 第3章 姬玉的手被捆起来了。 她这个身体还不到百岁就快结丹了,在这本书里已经非常优秀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逆天男主的对手。 姬玉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选择直接死了算了,反抗什么啊反抗,逃跑什么啊逃跑,现在的感受真的没比死了好多少。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天好像亮过好几次,又黑过好几次,她整个人的理智好像和身体脱节了,手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陆清嘉折腾。 等一切终于停下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呆滞地望着红色的床帐,原主非常有仪式感地为第一次准备的房间,在原书里不但没用上,还成了她的埋骨之地,谁能想到等她穿来了,这里竟然派上了用场。 她浑身都疼,药力褪去之后,她终于可以不再被迫保持清醒了。 彻底昏迷之前,她仿佛自语般说了句:“你那么厉害,怎么就被我算计了呢。” 是啊,要是他在第一时间将她带离那个房间,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哪怕他自己走了,把她丢下也行啊。 他完全有能力避免一切的。 可他偏偏就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失神了一瞬。 这一瞬的失神,直接让他失了身。 陆清嘉撑起身子望向昏迷不醒的姬玉,年轻的姑娘眼睫上挂着泪珠,脸上还残留着绯红的余韵,一头乌黑柔亮的发凌乱地铺在红艳艳的床上,她娇憨莹润的唇被折磨得红肿不堪,昏过去之后也是微微张开的。 只是这样看着她,好像就能回想起她唇齿间香甜的味道。 陆清嘉眉心的凤翎印记一闪一闪,他薄唇轻抿,淡漠地挪开视线望向一边。 杀了姬玉对他来说就好像眨眼一样简单。 可他一开始没有动手,现在也不太能动手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姬玉于精疲力竭中清醒过来。 她眼皮黏在了一起,使劲揉了揉才睁开。 眼前的画面仍然是熟悉的红纱帐,她并没有回到她的世界,身体上仍然存在的疲惫告诉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姬玉发了会呆,勉力坐起来,盖在身上的丝被滑落,露出青青紫紫的身体。 她皱了皱眉,扯起被子裹住自己,快速望向身侧,那里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人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该感谢他吗?事过之后,竟然没有直接杀了她。 杯盏碰触的声音传来,姬玉猛地望过去,屏风后坐了一个人,他身影有些模糊,但足够她辨认出是谁了。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极了,嗓子干燥难受,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把嗓子喊哑的,顿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紧紧攥着被子,直到屏风后的人缓缓站起,朝床边走过来。 姬玉睁大眼眸望着屏风拐角处,陆清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那里,与她的狼狈相比,他简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雪白华丽的锦袍,扎着半马尾的如瀑乌发,白玉为底的脸庞,深邃清寒的一双丹凤眼,明明是一只火一样恨不得将一切烧为灰烬的上古凤凰,扮起正人君子来却极为擅长。 他靠近她,在床畔坐下,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一杯温茶。 第4节 姬玉瞧见难免有些怔忡,可她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来,只能这么看着。 陆清嘉将茶杯递给她,她如今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事已至此,就算这茶杯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她也认了。 仰头一口饮下温茶,姬玉发现自己还活着,嗓子也舒服了一些,可以说话了。 她眼神复杂地望向陆清嘉,他端坐在床畔,俊美的脸神色平和,眉心的凤翎印记为他清寒冷润的五官增添几分冶艳,他像一丛盛放的红玫瑰,美丽动人却浑身带刺,处处透露着危险。 “谢谢。”姬玉捏着茶杯,有些拘谨道,“我以为我不会再醒过来了。” 换言之,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陆清嘉淡淡看着她,这应当就是他面对大多数人时的样子,清雪温凉,谦谦君子,一颦一举都风华万千。 他就用这副正道楷模上古神君的端肃模样说:“你的确该死。” 姬玉眼皮一跳,捏着茶杯的力道更大了一些,茶杯咔哒一声,出现了几丝裂纹。 “但不是现在。”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她腹部,“你身上有我的东西,总要拿回来才行。” 姬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有些茫然道:“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 陆清嘉如画的薄唇微微开合:“凤凰精血。” 他牵起嘴角,温润如玉地笑了笑说,“你说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姬玉:“……” 凤凰精血。 在原书里用来挽救几次为他失去性命的女主月长歌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的确该拿回去才对。 姬玉眼睫颤了颤,将快要被捏碎的茶杯放到床头,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跟我回一趟影月仙宗。”陆清嘉并不在意她的情绪,他只下达命令,“就按照你说的,将你惹下的那些麻烦解决干净。等我取回凤凰精血之后,你就可以……” “就可以死了是吗?”姬玉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看着,陆清嘉突然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良久,他站起来,轻纱长袍微微摇曳:“你知道便好。”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已是特例。” 他显然言尽于此,说完人就走了。 姬玉闭了闭眼,心想,她不能太悲观,不能因为跟他这样那样了就觉得他会有什么改变。 这狗男人是女主的,就连女主为了得到他的心,也来来回回死了三次才通过考验,她什么都没干,怎么能指望人家另眼相看,放她一马呢? 而且在前往影月仙宗的路上,她完全可以想办法自救,她记得原主下山之前师尊姬无弦给她塞了许多保命的法器,还有不少求救符,如今正在她的储物戒里。 想到这里,姬玉期待地去看她的手,看完之后刚升起的几分喜色就荡然无存了。 不见了。 储物戒不见了。 就知道陆清嘉不可能毫无准备,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给她机会逃跑。 不过也没关系,即便路上不能逃跑,到了影月仙宗,还可以找那些喜欢原主的弟子求助。 再不济,合欢宗宗主姬无弦和影月仙宗宗主尹如烟关系还不错,找她求助也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姬玉振奋起来,收起之前的悲观,她为了活下去都付出了这么多了,要是这还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她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艰难地爬下床,储物戒没了,找不到衣服穿,她只能裹着被子。 一边在心里把陆清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边走到门口,推开门想去找他,跟他要件衣服穿,谁知一开门,就瞧见被她要找的人和另一个姑娘面对面站着。 白衣翩跹的凤凰俯视着清秀纯真的少女,少女表情紧张,眼神向往,手里握着一柄古怪的短剑,身上有不少血迹,看样子遭了不少殃。 姬玉一眼就认出了这姑娘是谁。 不正是被遗忘在柴房不知道几天的女主月长歌吗? 她是没等到男主,所以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了吗? 不愧是女主,连缚仙索都能弄开。 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把推迟了好几天的男女主初遇放到了今天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丝被包裹着身体,好像一条抹胸裙,这对穿来的姬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院子里站着的人就很算什么了。 已经睡了人家的男主,总不能再打扰人家的浪漫邂逅,姬玉做了决定,立刻收回迈出的一只脚,漫不经心地关上了门。 其实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陆清嘉就感觉到了。 他之所以没有理会,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眼前的少女一看就是被姬玉关起来的,她身上的伤是缚仙索留下的,能逃脱缚仙索,这姑娘也不简单。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有些熟悉,又有些令人厌恶。 陆清嘉想用姬玉试探她,看看来她什么来历,有些事他目前的身份不太适合做,但姬玉做就没问题了。 可惜姬玉根本不配合。 她不但没出来,没质问这姑娘怎么逃出来的,还仿佛很有眼色地关门进去了。 陆清嘉慢慢望过去,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 就在此刻,面对他的小姑娘声音颤抖,音色清恬地开了口:“您、您是琼华君,对吗?” 她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希冀,因为过于激动,整个人颤栗了一下。 她像只雏鸟遇见了靠山一般,卑弱却渴望地看着他。 陆清嘉凝着对方,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天夜里姬玉镇定地问他:“尊驾是琼华君,没错吧?” 与眼前的少女比起来,她当时的模样,真是半点都不讨喜。 可明明不讨喜,为什么要想起来。 第4章 姬玉进了屋就决定回床上再躺一会,她真的太累了,感觉被完完全全榨干了,如果有机会回合欢宗的话,她一定要好好跟姬无弦夸奖一下他的制药手艺,真的太猛了,没谁了。 她刚坐到床畔,还没躺下去呢,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她讶异望去,有点不解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清嘉。 如今凡界正是冬天,修士虽然不畏寒暑,但他带着一身风霜进来,气势上还是让姬玉心里抖了抖。 “?”她奇怪道,“你进来做什么?” 她仔细琢磨着,自己一没说话,二没引起女主注意,也没打扰到他们啊? 这样也能开到她吗?就很离谱。 陆清嘉并不理她,他缓步朝她走来,腰间佩着的流苏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房门无风自闭,姬玉注视着他过来,被他搞得有点心慌意乱。 “你想干什么?” 她刚问完,就无心听答案了。 她只觉腹部剧痛,好像燃起了剧烈的火,转瞬间整个人都被这把火点着了。 姬玉惨叫一声倒在床上,挣扎着短促呼吸,顷刻间出了一身汗,包裹在身上的丝被有些凌乱地扯开,露出她着实有些脆弱敏感的身体。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姬玉沙哑地开口,她难受极了,使劲抓着丝被努力盖住自己,但疼痛让她根本没多少力气,她哪里受过这个罪,很快就疼哭了,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陆清嘉望着她,她此刻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他好像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她疼得将下唇咬出血,浑身上下仿佛都被体内的什么东西烧红的时候,才单脚踩在床前的脚踏上,微微弯下腰道:“你不是想和我双修吗?如今如愿以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怎么反而这么痛苦呢?” 姬玉颤抖着,她嘴唇咬得都是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愤恨地瞪着陆清嘉,嘶哑道:“王八蛋,狗男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清嘉音色低沉清冷,在姬玉的痛呼声中漫不经心道:“你们合欢宗最擅长双修之道,你既然敢招惹我,难道你师尊就没有告诉过你,和凤凰双修固然可以拿到凤凰精血,但若没有凤凰助你炼化精血,你不但无法提升修为,还会被体内的凤凰精血强取灵力滋养自身,直到将你反炼化为止吗?” 姬玉疼得哭着道:“老娘什么时候想和狗日的凤凰双修了,老娘以为你是人好不好!是你骗人!!” 陆清嘉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顺水推舟请我来的吗?现在看来,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你果然是之后才发现我的身份的。”他抬手,轻轻帮她扯了扯掩盖身体的丝被,淡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发现的?” 姬玉怨愤地瞪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被她这么瞪着,陆清嘉一点都不在意,他看了她一会,笑着说:“还挺能忍的。”他漫声道,“几万年前,听说有同族被人族欺骗夺了凤凰精血,可没有凤凰帮忙炼化,撑了不过半年就化成一滩血水了。” 他弯腰替她捋了捋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还有连半年都撑不住自杀了的。但我不会让你自杀的,你若死了,精血失了灵力维系,会和你一起消散,那我岂不是亏了。” 姬玉对他无话可说。 她闭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努力转过身想要背对他,但被他掐住了脖子。 “躲什么,不想看见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花了那么多心思将我带回来,怎么能一下子就变心了呢。”陆清嘉强迫她看着他,她真的太疼了,哭得泪眼模糊,还要被他这么掐着,委屈和绝望袭上心头,她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混蛋……”姬玉哭得头疼眼睛肿,可根本停不下来,“疼……我好疼……”她颤抖着,手无力地落在他掐着她脖子的手上,想要拉开,但那力道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妈……”她疼到极致,开始胡言乱语了,“妈,我好疼……” 陆清嘉不知道她在叫谁。 但他大概能猜到。 垂眸看着她痛苦,听着她惨烈地尖叫,他麻木的心好像颤动了几下。 他阖了阖眼,撩开从肩侧垂落的黑发,直起身后退几步,盯着她许久,直到她疼得昏过去,才抬起手,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落在她身上,缭绕一圈之后凝在了她眉心,归于无形。 陆清嘉始终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之前那个身上气息浑浊特殊的小姑娘。 小姑娘应该等了许久,还试图冲破过他设下的结界,这会儿更加狼狈了。 看见他,她热泪盈眶道:“琼华君?我刚才听到有人惨叫,声音很熟悉,是不是……是不是姬玉那个妖女?” 叫姬玉妖女,还被姬玉关着,那她们自然是仇人无疑。 陆清嘉想到这里,没否认:“你有什么事?” “我,我叫月长歌。”刚刚练气的少女紧张又激动道,“我是来找那个妖女寻仇的,她害死了我大哥,可惜我打不过她,没能报仇反而还被她抓起来了,如果方才里面真是姬玉那个妖女,那么……”她直接弯腰一拜,“长歌要多谢神君为民除害,多谢神君为我大哥报仇!” 第5节 陆清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重新用结界封印房门,漫步走下台阶,没什么情绪道:“她没死,你谢早了。” 月长歌愣了愣,疾步上前道:“可晚辈刚才听她叫得那样凄惨,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确还活着。”陆清嘉扫了扫她,“你和她的恩怨,可以等她醒了再说。” 月长歌有些怔忪,眼见着陆清嘉似乎要离开,她又快步追了上去。 她离得近了,陆清嘉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气息更浑浊怪异了,他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并未拒绝她再次靠近。 姬玉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唇上的伤口愈合了,身上也不疼了,肤色恢复了平常。 可即便一切好似都变好了,记忆中那销魂蚀骨的疼痛和灼烧还是让她心有余悸,双手发抖。 她看见床尾放着一枚熟悉的储物戒,正是原主不见的那枚,她顾不上平复心理阴影,爬过去查看储物戒,失望地发现,里面的法器和符篆都没了,只有一些女修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 姬玉拿了套衣服出来,按照记忆三两下换好,又坐到镜子前将长发梳理整齐。 放下木梳时,看着镜子里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姬玉不自觉抚了抚脸。 本来还对这个世界没那么多真实感,总感觉遇见的都是npc,可看着这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再回味一下之前的疼,每一样都再真实不过。 时至此刻,到底为什么穿书已经不重要了,能不能回家也不是最紧要的了,重要的是赶紧把体内的凤凰精血弄出去,然后远离陆清嘉那个神经病。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推门出去,结界的流光在碰到她之后慢慢消散,她几步下了台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榭长亭。 她看见了陆清嘉,还有……月长歌。 月长歌笑得很好看,天真纯美,不知她说了什么,坐在她对面的陆清嘉本在慢慢饮茶,闻言竟温润如玉地笑了笑。 那样玉雪冰白的一个人,和缓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竟有些柔和之色。 姬玉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他,装得可真好啊,要不是她见过他阴狠恶毒的样子,也要以为他真的是个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了。 长亭中的陆清嘉忽然朝她望了过来,姬玉瞬间转开眼,转身想换个地方待一会,这个让她经历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房间她真的半刻都不想呆了。 但她想走,有人不愿放她走。 月长歌飞身而至,拔出那把古怪的短剑朝她刺来。 “妖女!替我大哥偿命!” 姬玉是不想为难女主的,她其实男女主都不想招惹,但他们一个两个,逼得她不得不反击。 她面无表情地扬了扬衣袖,月长歌一个刚练气的战五渣,直接被她击飞了出去。 月长歌惊呼一声,本以为自己要摔得很惨,但并没有。 陆清嘉及时赶到,将她救了下来。 清冷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月长歌有一瞬失神,回过神来拘谨地站好,有些脸红道:“多谢师尊。” 姬玉惊讶地看了看他们,她这是昏迷了多久,剧情都已经发展到拜师了?可真够迅速的。 想到月长歌的真实身份,姬玉看着陆清嘉的视线不由带了些幸灾乐祸。 月长歌啊……她天生就身赋仙魔之力,当然不是白白来的。 五万年前,陆清嘉身在的凤凰一族因为秉性纯良慈善又浑身是宝,被心存贪欲的人族和魔族耍诈囚禁了起来,他们每日被取血、取泪、拔掉翎羽,过着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些事仙族也是知道的,可当时仙帝的独女和龙族太子联姻生下了一个男孩,仙帝寿数将尽,这个男孩就是他的继承人,凤凰一族素来和龙族敌对,仙帝为了替半龙半仙的继承人扫除障碍,便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未曾帮过凤凰一族一丝一毫。 后来,凤凰一族几乎全灭,陆清嘉作为凤族的少君,绝望至极黑化了,不但灭了魔族和大部分人族,也动了仙族。 那一战惨烈至极,陆清嘉大战结束就涅槃成了凤凰蛋,仙魔人三界岌岌可危,休养了万年才缓过气来。 他们一直在找陆清嘉的踪迹,但怎么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施行极耗灵力的占演神术,去推算陆清嘉会在什么时候出世。 他们这次推算到了,也知道了他再次出世后会更强大无人能敌。 为了不重蹈覆辙,仙魔两界联合龙族合作了,用仙魔之力造就了天生龙骨的女主月长歌,想要采取柔和的手段,等她俘获男主后,趁他不注意杀了他。 因着这个身世来历,男女主虐恋情深了两千多章,女主前后为男主死了三次,始终没有背叛他,这才博得了他的心。两人一起毁了仙魔大计,在死伤无数的战场上,女主再次差点死掉,濒死之际劝男主放下仇恨,男主那个时候才勉强答应,带着女主隐居了。 一切的故事,都从陆清嘉和月长歌成为师徒开始。 而现在,他们成为师徒了。 姬玉觉得有点倒胃口,狗血文看着有趣,穿进来就非常无趣了。 她一点都不想掺和他们的故事,所以也不理会月长歌,抬脚便要走。 月长歌哪里肯,她拉住陆清嘉的衣袖,姬玉明显看见他眼角抽了一下,大概很不喜欢被这样触碰,但他还是忍耐着没有直接甩开。 毕竟还要维护君子端方的好师父形象,可以理解。 “师尊,不能让她走,是她害死了我大哥,我要替大哥报仇。” 她红着眼睛还要冲向姬玉,陆清嘉趁机扯回了衣袖,声线沉澈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也走不掉。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呢? 姬玉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由莞尔一笑。 她带笑的脸颊嫣然妩媚,连风吹起的头发丝都摇摆着无限妖娆的气息。 陆清嘉静静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月长歌也在看着她,姬玉是真的美,她一身紫烟流光广袖长裙,梳着简单的灵蛇髻,发髻一侧戴着精致华贵的桃花流苏排簪,侧立在台阶上的身姿窈窕玲珑,一双明眸惑人心神,和她比起来,月长歌就像个没成年的小丫头。 月长歌内心升起极大的愤怒和危机感,她转向陆清嘉跪下来哀求道:“求师尊替弟子报仇,只要师尊可以杀了这个妖女祭奠大哥的亡魂,要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陆清嘉没看她,也没说话。 他只看着姬玉,白袍金冠,凤眸深邃,气质清贵里透着淡淡的雍雅,眉心金红色的凤翎衬着他眼底沉炽的暗光,那种刻意伪装后仍会细微泄漏出来的炙美极为慑人。 姬玉不为他的美色所动,只用讳莫如深的眼神讥笑他。 ——要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这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啊。 她知道自己现在对陆清嘉还用,他不会杀她,但这毕竟是女主的要求,说不定在女主光环的影响下,他真的就不要精血了呢? 姬玉面容有些苍白,为她更添病态之美。 她歪了歪头,属实有些好奇地问:“那琼华君要为她杀了我吗?” 第5章 陆清嘉将姬玉的好奇尽收眼底。 风拂起他轻柔若云的锦绣白衣,他低下头对月长歌道:“起来吧。” 月长歌有些固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师尊不可能帮她给大哥报仇,她跪着还有些希望,站起来就彻底一点都没有了。 “师尊不答应弟子,弟子就不起来。” 月长歌心跳极快,她知道自己太放肆了,能拜入琼华君门下,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如今她居然还敢因为师徒的关系为难他这些,她实在太不识好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不愿意看师尊为姬玉让步。 陆清嘉盯着月长歌看了一会,点点头道:“那你跪着吧。” 月长歌脊背一僵,睁大盈满泪水的眼睛,受伤地望着他。 陆清嘉没再看她,他抬脚走向姬玉,上了几层台阶,在她下面那一层上停下。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她。 他离得近了,姬玉就不可避免想到她疼得快死掉时他冷漠的反应。 想到这些,她对他的态度也冷漠起来。 “我也不太明白这位小道友为什么一直说我害死了她大哥。”她转开脸,疏远道,“我连她大哥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害死他?” 月长歌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她怒视姬玉:“你怎会不知我大哥是谁?一个月前在玉虚山秘境里,是你跟我大哥说想要九夜莲他才冒险下了秘境底层,才出了事!你怎么能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这个妖女,我杀了你!” 她气急了,有些失去理智,爬起来还想和姬玉动手,姬玉望向陆清嘉,背对着月长歌的陆清嘉厌烦地皱了皱眉,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他转过头时已经是一副温和清雅的师尊模样了。 “长歌,你冷静点,事情或许有误会。”他平静道,“至少听她把话说完。” 月长歌知道影月仙宗的琼华君一向最公正公平了,有他做主,她本不该担心什么的,但看着眼前的上古神祇,看着他似乎平和淡然的模样,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师尊……”她勉强冷静下来,喃喃地唤了他一声。 陆清嘉没再理会她,只问姬玉:“到底怎么回事?” 姬玉面无表情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跟她大哥要九夜莲了?我记得当时在秘境里,有人提到秘境底层有九夜莲,但被妖兽镇守着极难得到,大家看了看也就都放弃了。我不过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九夜莲可真美,当时在场的人多如牛毛,怎么就是跟你大哥说的了?” 姬玉越过陆清嘉走下台阶,陆清嘉的视线跟着她下去。 她走到月长歌面前,字字坦荡道:“我没有害他,我知道他或许对你很重要,但我对他真没什么印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出自哪门哪派。他为什么要主动去取九夜莲,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不能因为他喜欢我,想要讨好我,而我不喜欢他,没有为他的死伤心难过懊悔不已就迁怒于我,指责是我害死了他吧?” 月长歌狼狈地后退几步,泪眼模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姬玉逼近她,不准她再钻牛角尖,“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你如今要做的是接受你大哥已经陨落的事实,如果你非要找什么人报仇才能舒服一点,我建议你去找玉虚山秘境里的那只妖兽。” 言尽于此,姬玉说完就走,衣摆和长发因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又归于平静。陆清嘉注视着她的背影,思索着她刚才的解释,想到月长歌那位义兄毫无意义的死,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讽刺。 “师尊……”月长歌哽咽的声音响起,“真的、真的是我错了吗?”她跌倒在地,捧着脸呜咽道,“真的是我想错了吗?大哥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陆清嘉无语了一会,尽量用不偏颇的语气说:“你若实在放不下,入玉虚山秘境杀了那只妖兽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长歌愣愣道:“可那妖兽是金丹期的修为,我才刚刚练气,怎么是它的对手?” 陆清嘉转过身来面对她,盯着她看了一会,清氲深邃的丹凤眼里浮起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声线低磁道:“姬玉同样也是接近金丹期的修为,与那妖兽相比,区别只在于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兽,你有勇气来找她,为何没勇气去找那妖兽?” 月长歌诧异地望着他:“师尊,我……” “你如今的确太弱了。”陆清嘉打断她的话,“先随为师回影月仙宗,报仇的事等筑基之后再说。”语毕,他身形化为金红色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长歌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了那个玉质金相的男人,没了那个强大到足够将玉虚山秘境瞬间摧毁的神君。 第6节 她觉得自己的确是钻牛角尖了,姬玉的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什么错。 她也不能要求师尊替她报仇,杀了姬玉或者杀了那妖兽,师尊固然有这个能力,可她更应该自己亲手报仇,那才有意义。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师尊是不可能帮她的。 重新振作起来,月长歌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筑基,再往玉虚山杀了那妖兽。 想开了之后她心里舒服了许多,想找到陆清嘉问问什么时候回影月仙宗,但哪里都找不到他。 此时此刻,私宅的一处墙角。 姬玉脸色难看地盯着地上的狗洞,她刚才本想趁着他不注意逃跑的,但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了,把她抓了个正着。 陆清嘉侧倚着一旁的树,浅笑着看她,轻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他慢慢说:“我已经撤了此处的结界,你若可以从这里爬出去,我就放你走啊。” 姬玉回眸:“你说真的?” 陆清嘉凝视她片刻道:“我如果说是真的,你就会爬吗?” “爬啊,为什么不爬,大丈夫能屈能伸。”她面无表情道,“只是钻个狗洞而已,如果可以摆脱你,这简直不算事儿,而且我本来就是要爬的。” 她说完就蹲下作势要爬,一道金红色的火焰挡住了她。 “那要让你失望了。”他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他唇如丹朱,削薄莹润,不作伪装时,他的笑总带着几分轻蔑和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消极,“所以别再想着逃了,没有人能从我手下逃走。” 姬玉站起来,意兴阑珊道:“知道了。” 她想走,被陆清嘉喊住了。 “是不是觉得现在没机会逃跑,到了影月仙宗也会有机会?” 被戳穿心思,姬玉有些麻木,背对着他不吭声。 “你不如试着说说你和我的事,看说不说的出来。” 陆清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姬玉试着说出求救的话,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猛地转过身,发梢从他面颊上划过,带起微微的痛感。 陆清嘉眯了眯眼,盯着她清浅微笑。 “言灵术,凤凰一族独有的能力,我不准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想说出去。”他抬起手,仿佛极其温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你也写不出来。” 姬玉浑身发冷,她恨恨瞪着他,他若无其事道:“这也是为你好,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忘了你无法融合精血吗?只有我将精血取出来,你才能停止痛苦。” “可你取完了精血,我也一样是死。”姬玉冷冰冰道,“左右都是个死,既然我无法摆脱你,倒不如趁你不注意自杀好了,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陆清嘉高高扎起的半马尾随风摆动,他束发的银冠极为华贵,镂空的雕刻十分精美,横贯发髻的金簪一头是振翅飞翔的凤凰,看这支凤簪就知道,身份曝光之后,他是半点都不隐藏了。 “死也分很多种死法。”他突然说,“若你听话,我会保留你的魂魄,让你还有再入轮回的机会,可如果你不听话……”他声音越来越低,有些暗哑道,“我会将你的三魂七魄烧得干干净净,让你有死无生,彻彻底底地消失。” 姬玉因为他最后这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彻彻底底消失,三魂七魄都烧干净,这是不是代表……哪怕她死了真的可以回家,也回不去了?不但回不去,还会就此化为一堆灰烬,再无重回世间的可能。 陆清嘉走得更近了一点,他身上的香气熟悉又陌生,姬玉反应了一会,觉得有点像玫瑰。 这个时候有玫瑰吗?她觉得自己可真够心大的,都快魂飞魄散了还有心思想这种问题。 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姬玉垂下眼,神思不属地揪着裙摆。 陆清嘉俯身,幽雅如兰的呼吸弥漫在她耳畔,她听见他用一种对待奴仆的恩赐语气说:“只要你听话,你害怕的事就不会发生,死的时候我也会让你尽量不那么痛苦,知道了吗?” 姬玉无话可说了。 她吐了口气,抬头瞪着他,好想打他啊,但又打不过,她快要憋死了。 “明日出发,离开凡界,回影月仙宗。” 他并不在意她毫无杀伤力的凶狠,说完话就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了。 姬玉对着他消失的地方拳打脚踢,然后听见他说:“我看得见。” 姬玉一滞,随即赌气道:“看见就看见,你我心知肚明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既然我左右都是个死,在听话的前提下,我不会对你有好态度的!不然我还没到影月仙宗,就被你气得憋死了!”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明明是冬日,风怎么可能热? 原因只有一个——这是陆清嘉的回应。 姬玉咬牙切齿:“狗男人。” 第6章 在凡界的最后一个晚上,姬玉被陆清嘉赶去收拾影月仙宗弟子的法宝。 她进了密室,将法宝塞进他给的乾坤袋,不情不愿地给他送去。 “你都知道在哪里了,为什么还非要我去拿?” 走之前,她忍不住问。 陆清嘉低头检查乾坤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语气有些散漫:“这种事也要我亲自做?”他斜睨了她一眼,凤眼轻挑,眼底似燃着错落的焰火,“如果你死了,我倒是可以亲自去拿。” 姬玉咬了咬唇,转身就要走,陆清嘉不疾不徐道:“去哪?” 姬玉迈出门槛恨恨道:“回房休息!” 天知道她到现在体力还没回复,之前被凤凰精血折腾得身体更虚弱了,她一个明明快要结丹的修士,现在就跟个凡人一样,老是困倦,充满疲惫。 要下台阶的时候被一道结界挡了回来,姬玉猛地回头,陆清嘉站在门内,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额前两侧的长发,姬玉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须刘海了吧,真好看啊,太仙了。 ……等等?想什么呢? 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姬玉指着前方道:“结界打开,我要走了。” 陆清嘉偏了偏头示意道:“进屋。” 姬玉不明就里:“你还有事?”她提了一口气,“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一次性说完,别一趟一趟折腾人。” 陆清嘉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我说,让你进屋。” 他话音刚落,姬玉的脚就不听使唤地进屋了,她愣愣地望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睡这里。”他冷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没放弃逃跑。” 姬玉哑口无言,言灵术让她不受控制地躺到了屋里唯一的床榻上。 她抓紧了被褥,侧目看他:“我睡这里,那你睡哪里?” 陆清嘉站在屏风后淡淡看着她,明明没有说话,但她完全读懂了他的沉默。 ——睡觉?那是什么?能吃吗? 也对,这家伙变成一颗蛋的时候都睡了几万年了,肯定早就睡够了。 既然他不来打扰,姬玉也没再抗拒,她真的太累了,逃跑需要精力,她要好好养精蓄锐。 屏风后没了动静,陆清嘉这才缓缓走到了床边。 他垂眸盯着床上秒睡的姑娘,伸手感知了一下精血的状态,估算出下次发作的时间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次日一早,三人一起离开了姬玉的私宅。 姬玉还有些累,神情恹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月长歌走在陆清嘉身后,时不时侧头看她,抛开她对她本能的厌恶和危机感不谈,姬玉的长相真的毫无瑕疵。她今日依旧一身紫色衣裙,但款式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她好像很累,眉宇间凝着几分倦色和病容,这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美丽,还显得她越发娇怯脆弱,我见犹怜。 月长歌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短剑,这柄自她出生起就跟着她的短剑救了她无数次,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中划过了她用这把短剑割破姬玉脖子的画面,她浑身一凛,诧异于自己竟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些慌乱地转开了视线,再不敢看姬玉。 上界有规矩,在凡界的时候不可御剑飞行,不可妄动法术,要离开这里,他们需要前往界门,界门距离上京城大概三天的路程,姬玉带陆清嘉来的时候乘了马车,马车豪华舒适,哪怕行进三天也不受罪。可姬玉被陆清嘉带走的时候,就没那个待遇了。 他找来三匹马,姬玉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想说的,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不会骑马啊! 他们是修士,平时外出不是御剑就是乘坐飞行法器,偶尔来凡界,那也是坐马车或者走路,像陆清嘉这样要骑马的固然有,但真的不多。 陆清嘉根本不管姬玉,上了马就走,月长歌倒是会骑马,她少时生长在凡界,父亲就是给富贵人家的马夫,这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姬玉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调头想跑,一道炙热的气流将她硬生生拦下来,她觉得肚子好疼,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想去哪?”陆清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姬玉蹲在那忍痛道:“我不会骑马。”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姬玉勉强回过头,脸色因为忍痛而有些苍白,乌黑的发丝描绘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她轻咬着唇,微微颦眉仰望着骑在马上的白衣青年。 陆清嘉看了一眼给她准备的那匹马,街边有不少凡人经过,但他们用了障眼法,路人看见他们都皆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并不引人注目。 陆清嘉歪头想了想,正要开口,就听月长歌道:“你可以和我共乘一匹。” 陆清嘉望向她,月长歌垂眼道:“师尊不必为难,我带她就好,我很会骑马。” 陆清嘉朝她投去赞赏的眼神,随后轻飘飘睨了姬玉一眼,姬玉看得出来他在警告她。 她慢吞吞站起来,腹部还是很疼,疼得她腿打颤,只觉得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所有疼痛,都在穿越后这短短几天经历完了。 她步履蹒跚地走到月长歌的马前,月长歌朝她伸出手,她抬起来握住,月长歌感觉她手很热,烫得她躲了一下。 姬玉恹恹道:“怎么了?” 月长歌喃喃道:“你好烫啊。” 姬玉一愣,摸了摸自己:“有吗?” 月长歌微微抿唇,再去碰她的手,温度已经正常了。 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她怔了怔,很快把姬玉拉上了马,她坐在她后面,两人前胸贴后背,姬玉身上的温度就是正常人的体温。 陆清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收回手,淡淡道:“出发吧。” 月长歌不疑有他,立刻跟着他离开。 姬玉这还是第一次骑马,她怕自己会掉下去,紧紧抱着月长歌,月长歌被她抱得浑身不舒服——她的胸紧挨着她,真的真的太明显了,她一个女孩子都有些面红耳赤了。 还好没让她和师尊一匹马,月长歌心底深处不自觉地想。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座城镇休息,三人作为修士,自然是可以不眠不休的,但马不行。 第7节 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刚一走进去姬玉就退了出来。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她别开头不和他对视,很快听见月长歌惊喜道:“蓝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陆清嘉望向客栈内,靠左边里侧的桌边坐了几个身着蜀山蓝白色道袍的男修,其中一个白绸覆眼,手握流云剑,身份特征很明显——蜀山派大弟子,蓝雪风。 蓝雪风幼年时出了些事,眼睛看不见,也不能像其他修士一样修出神识,所以他是个非常纯粹的瞎子。 陆清嘉并不好奇月长歌认识蓝雪风。 他走进客栈,察觉姬玉没跟上来,漫不经心道:“认识?” 姬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看她这反映,就知道她和蓝雪风之间有什么。 陆清嘉微微皱眉,凤眸半阖,似是有些不悦。 月长歌回眸看他,正好看见他这个表情,她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师尊,这位是蜀山派的蓝大哥,在秘境里他就对弟子多有帮助,后来弟子去找……姬玉,他也帮了不少忙。” 姬玉站在客栈外面,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就是不进去。 蓝雪风很小就瞎了,相较于常人,他对气息更敏感一点。 他和月长歌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感觉到了那个熟悉到让他有些不想回忆的气息。 他站了起来,握着流云剑的手紧了紧,明明眼覆白绸,却准确找到了姬玉的位置。 陆清嘉瞟了他一眼,抬手撤掉障眼法,蜀山弟子们看见他的脸都惊呼起来。 “那是凤翎印记吗?” “是,你没看错,那一定是。” “不会是假的吧?” “这东西怎么可能作伪,普天之下有哪个修士有胆子冒充那位?!” “是琼华君在此?蜀山派众弟子,参见琼华君。” 听见师弟们的话,蓝雪风侧了侧头,朝着陆清嘉的方向低声施礼。 陆清嘉没回答,倒是月长歌十分积极地充当介绍人:“蓝大哥,我去找姬玉的时候出了事,被她关在柴房七天七夜,好不容易逃出来,就遇见了琼华君,如果不是他,我可能……” 她没说下去,给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站在门口的姬玉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她在引战,刻意误导蓝雪风误会她要伤害她。 她想到的时候——月长歌被关了七天七夜? 她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望着陆清嘉,该说不愧是人设逆天的古早文男主吗?她只记得时间很长,但没想到竟然有……七天七夜啊。 那种荒谬的离谱感,简直了。 这他妈也太强了。 姬玉望着陆清嘉的眼神难掩敬佩,等陆清嘉看向她,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顿时敬佩不起来了。 她面红耳赤地后退几步,险些撞到经过的马车,车夫惊呼一身,姬玉只慌了一瞬就反应很快地要躲开,她是修士,真要躲开凡界的车马是很容易的,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一股淡淡的冷木香袭来,姬玉望向将她拉到街边安全位置的人,他蒙眼的白绸尾端随风飘动,墨色的发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他薄唇抿了抿,问:“还好么?” 姬玉:“……”我是好得很,就是感觉男主不太好。 陆清嘉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烧得姬玉混身上难受好像凤凰精血又发作了一样。 她不自觉挪开几步,靠近了陆清嘉一点,离蓝雪风远远的。 嗯,果然感觉好多了。 姬玉完全不觉得陆清嘉这是吃醋的表现,她看过书,也见过他的真面目,可以说是天下间除了他自己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他这种经历复杂糟糕的老鸟,黑化之后占有欲是很强的,他固然讨厌她,取了精血就要杀她,对她没有任何怜惜,可她……毕竟是他睡过的人。 凤凰虽然是上古神祇,但也是兽,不是真的人。 哪怕活了几万年,在陆清嘉的心底深处依然有本能的兽性,他碰过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不管是生还是死,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都由他自己决定,别人半点都沾染不得。 抬头的一瞬与面目如画的凤凰对上视线,陆清嘉的脸在夜晚客栈昏黄的光晕下泛着玉色流光,他殷红的唇微微扬起,一双修长深邃轮廓漂亮的丹凤眼里幽火凝绕,那一刹那的对视,让姬玉有种心府动荡,仿佛此生注定会沦陷于那明丽火焰之下的宿命感。 ……打住。 这可是一个但凡跟人沾边儿的事全都不干的主儿,沦陷在谁那儿,也不能沦陷在他这里。 第7章 姬玉最后还是进了客栈。 蓝雪风都知道她在这儿了,躲着也没必要了。 她跟在陆清嘉身后,看着他开了三间上房,心里又开始琢磨逃跑的事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体内的凤凰精血不除,就算跑掉了也是凶多吉少,但她又记得书里几次写到合欢宗宗主姬无弦修为高深,阅历丰富,是个不错的靠山,也许他有办法化解或者克制呢? 如果真能逃回宗门,再想办法跟影月仙宗友好协商试着化解精血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跟着陆清嘉虽然暂时死不掉,可一样会痛,等真回了影月仙宗,只能是个死。 还是得逃,一定要逃。 但理想通常是美好的,现实终究是现实。 哪怕开了三间房,陆清嘉也没有放姬玉一个人住的意思。 明明三人分别进了房间,可姬玉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陆清嘉坐在她房间的桌子边,漫不经心地饮茶。 见她一直盯着他,陆清嘉漫漫道:“凡界的茶,难喝。” 姬玉看着他一动不动,陆清嘉抬眼望过来,萦着地狱幽火般的丹凤眼挑了挑,徐徐说道:“我记得你的储物戒里有不少好茶。”他明示道,“沏来喝。” 姬玉牙痒痒,他真是毫不避讳查看了她的储物戒,这种侵犯人隐私的行为多么恶劣啊,可看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算了,也不能指望一个反社会分子能有什么羞耻心。 想到不沏茶估计他不会走,姬玉只能耐着性子去给他泡了茶,倒好之后,她后撤几步挪开,陆清嘉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提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话题。 “你对月长歌了解多少?” 姬玉古怪道:“她是你的徒弟,你不该对她最了解吗?怎么还问起我这个外人了。” 陆清嘉盯着凡界廉价的茶杯淡淡道:“我的耐心有限,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姬玉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了十遍莫生气才冷淡道:“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死心眼的妹子,在秘境里有过几面之缘,后面她就莫名其妙来找我寻仇了,我当时……只顾着你了,把她捆起来丢进柴房就没理会,就这些了。” 陆清嘉静静地垂着眼听她说话,长睫在他眼睑下铺着一层颤动的剪影,金红色的凤翎颜色忽浅忽深,他修长的眉,俊秀的眼,处处透露着一种细微的异域颓丧的美感。 消极厌世的大帅哥啊,可惜是个变态,想到他做过什么和即将会做什么,就半点欣赏不来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姬玉等得着急,忍不住问了句。 陆清嘉望向她,窗外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束发的凤簪金冠虽然华贵,但一点都不喧宾夺主,他身上最华贵的,永远是那张雍容动人的脸。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走?”他反问着,站起来负手靠近她,意味深长道,“你一会就会求着我留下的。” 这话太暧昧了,听起来很有歧义,姬玉当时就要反驳,但她还没开口就腹部剧痛,整个人跌倒在地。 精血又发作了。 姬玉尖叫一声,那声音惨烈又脆弱,陆清嘉及时布上了结界,才让她后续的惨叫没传出去。 但仅仅是这一声,也足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了。 这间凡界的客栈不单单住了凡人,还住了几名蜀山派弟子,以及练气二层的月长歌。 月长歌的房间就在姬玉旁边,她将那尖叫听得最清楚,当时就推门出来了,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金红色的结界阻隔在外。 她知道这是师尊的结界。 他在里面? 他对姬玉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叫? 月长歌是个年轻女孩,对男女之事只是情窦初开的阶段,更深层次的,她不会立刻想到。 她呆呆地站在那,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望过去喃喃道:“蓝大哥?” 眼覆白绸的蓝雪风一身道袍站在门侧,偏了偏头道:“我听见有人尖叫,过来看看。”他要上前,月长歌拉住了他的衣袖。 “蓝大哥,有结界。”月长歌抿唇道,“叫声是从姬玉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我住在她隔壁,听见就想来一探究竟,但……师尊在门外设了结界。” 蓝雪风俊雅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握着流云剑道:“你师尊是琼华君?” 月长歌应了一声,将在姬玉私宅发生的事完整复述了一遍,虽然没什么自我发挥,但言词间过多描述了她的艰辛痛苦,使得姬玉像一个自私恶毒肆意欺辱低阶修士的坏人。 蓝雪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仍想试着解开结界,但尝试几次结界都稳固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结界内的房间里。 姬玉痛得面如金纸,抱着双臂在地上打滚。 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用尽最后的力气哽咽道:“陆清嘉,你赶紧把你那玩意儿弄走,我快被烧死了,好疼,我受不了了……” 陆清嘉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面无表情,极其麻木,甚至有些欣赏的姿态。 姬玉泪盈于睫,抬起手颤抖地指着他:“算我求你了,好疼,快拿走……” 听到“求”这个字,陆清嘉稍微有了些反应。 他起身走来,蹲在她身旁,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温声道:“是你要和我双修的,你算计了我,我也让你算计成功了,你凭本事拿走的东西,我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回来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姬玉疼得理智混乱,语无伦次道:“是我下贱,是我错了,你快拿走,我不要了,我不配……” 陆清嘉慢慢道:“你的确不配,但即便我想,现在也拿不走。” 他放开她,站起身想走,姬玉拽住他的衣摆,使劲抓着道:“陆清嘉,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这样折磨我,看我这么痛苦,你就那么开心吗?!” 说实话,他并不怎么开心。 但他不会告诉她。 陆清嘉语气极其漫不经心道:“你如今这副样子的确很有趣,至少比杀了你有趣多了。不如我找块留影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等取完精血你死了之后,闲暇时也可用来欣赏。” 姬玉怒极,使劲扯着他的衣摆道:“你不杀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听着她恶狠狠的宣言,陆清嘉轻笑了一声道:“是吗?” “你记着,你最好永远别犯在我手上,否则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姬玉咬牙道。 第8节 陆清嘉扯回自己的衣摆轻描淡写道:“好,我等着那一天。但很显然,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姬玉最后又疼晕了过去。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踯躅许久,沉着脸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好像之前一直在安稳睡觉。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的疼痛消失不见,但脑子里的记忆深刻至极,根本忘不掉。 她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冷着脸出了门。 到客栈一楼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清了场,除了修士之外,没有凡人。 陆清嘉已经下楼了,正和月长歌面对面坐着。月长歌还没有辟谷,需要吃饭,陆清嘉不需要,便坐在一旁喝茶。 真是一副师慈徒孝的和谐画面啊。 姬玉嘲弄地笑了笑,无视他们的存在,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她很累,精疲力竭,虽然早已辟谷,但也想吃点什么。 她喊来小二要了点饭菜,随后便趴到桌上继续休息。 忽然,有人在旁边落座,她偏头看去,见到了月长歌。 她来了,那陆清嘉呢? 姬玉猛地坐直身子,瞟见陆清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姬玉。”月长歌也不叫她妖女了,定定看着她,问了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你昨晚怎么了?” 姬玉静默不语,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月长歌觉得她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一些,好像很累的样子,遂拧眉道:“你昨晚做了什么,为什么惨叫,今早起来怎么这副模样?师尊昨晚是不是在你房里?” 她隐约觉得姬玉这次惨叫的原因大约和之前在私宅里一样。 她很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师尊在惩罚她吗? 如果是,她心里还舒服一些,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姬玉看着她一副质问的模样,突然就很不爽。 师徒俩没一个让她好过的,凭什么? 她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姬玉轻笑一声,故作暧昧地开口:“小道友问这些做什么?真是让人不好意思。试问这天下间还能有什么事是让姑娘尖叫,早上起来后又精疲力竭的呢?你自己想想啊。” 月长歌呆住了,反应过来姬玉是什么意思后,她猛地站起来大声斥责道:“不可能!你胡言乱语,污蔑我师尊,我杀了你!” 姬玉冷冷看着她,她拔出了那把古怪的短剑,姬玉知道这短剑的来历,是用神龙逆鳞制成的,据说只有这把剑可以真正伤到陆清嘉的根本,弱化他身上的凤凰火。 姬玉忽然就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死在这把剑下,如果可以的话,也就不用再被折磨了。 她现在跑掉的几率太小了,小到她有点气馁,开始消极了。 但这把剑没有劈下来,另一把剑拦住了她。 姬玉看过去,是蓝雪风。 眼覆白绸的青年低声道:“这里是凡界客栈,不要乱来。” 月长歌气急道:“蓝大哥,这妖女污蔑我师尊,害死我大哥,罪大恶极,我要杀了她!” 蓝雪风侧了侧头,她说话声音太大了,他耳朵本就敏锐,被她刺得有些疼。 他慢慢道:“你大哥的事我当时也在场,和她无关,我之前已经同你讲过。” 姬玉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蓝道长又何必拦着这位小道友,难道不是你帮她找到我的吗?你既帮她找了我,想来就是默许她报仇了,现在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她是真的不明白。 月长歌能找到原主,蓝雪风是帮了大忙的,没有他,月长歌一个练气二层的小修士,怎么可能找到神出鬼没的原主? 他既然帮忙,肯定就是认可月长歌来报仇的,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蓝雪风缓缓“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帮她找你的踪迹,是希望你们可以和解。” 他放下剑,语气冷淡疏离道:“她保证过会同你好好说,不会激怒你反而让她自己受伤。包括今日,我拦着她也不是为了在你面前惺惺作态,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动手之后,出事的人只会是她,不是你。” “哦。”姬玉点头,“我懂了,你担心的人是她,不是我。”她笑笑说,“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她看了一眼在一旁犹豫着是否要上菜的小二,“如果你们不想继续打,那可以走开了吗?我要吃东西了,你们妨碍到我了。” 蓝雪风苍白的脸有些难言的焦虑,他快步后退,离她远远的,姬玉再不看他一眼,也不理会仍在生气的月长歌,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月长歌好像还很委屈,跑到陆清嘉面前告状,把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泪眼模糊地问:“师尊,您就容忍她这般污蔑您吗?您清风明月一般高洁端肃的人,怎可被这种人亵渎?” 正在吃饭的姬玉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拜托,我还在这呢,说话注意点好吗?什么叫‘这种人’?我哪种人啊?” 月长歌愤然道:“你是哪种人你最清楚!当初你是如何勾引蓝大哥的你都忘了吗?!你使了媚术迷惑蓝大哥,若不是我和其他道长及时赶到,你恐怕已经成事了!” 姬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都被陆清嘉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蹙眉盯了她一会,又看了看难堪到极点蓝雪风,并未出口解释姬玉方才的胡言乱语。 他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气质清正语气端方,一本正经道:“长歌,住口。你是女子,如今也是影月仙宗弟子,需注意言辞。” 月长歌闻言羞愧道:“对不起师尊,弟子错了,弟子以后不会再说这些污言秽语了。” 姬玉看着他们,真是倒尽了胃口。 她一一望过在场众人,陆清嘉那话单听着倒也还好,怪就怪在月长歌这句回复,这让陆清嘉的话听起来就像在说,原主所做下的那种事过于不堪,她月长歌这种好姑娘,连描述一下都脏了嘴。 虽然那些备受诟病的事不是姬玉本人干的,但她现在代替了原主,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他们指责原主,也就是在指责她。 她突然笑了,站起来优优柔柔道:“月长歌,你真觉得,我想要什么男人,还需要用媚术吗?” 月长歌愣了愣,睁大眼睛望着她。 姬玉随手拉过蜀山派一个小道士,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小道长,你喜不喜欢我呀,我陪你好不好呀?” 小道士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姬玉近在咫尺的娇媚脸庞,她的音色柔软明媚,带着撒娇意味,听得他骨头都酥了,腿都有些站不住。 他痴痴地看着她雪肤花颜的一张脸,坚守的道心瞬间崩裂,结结巴巴道:“我、我……你……你……”他说不出连贯的话,但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摸她的脸。 姬玉站在那,温顺地半阖着眼等着他的触碰,那种任君采撷的香艳场景,让在场的除了看不见的蓝雪风外,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小道士的手即将碰到姬玉的前一瞬,陆清嘉手里的茶杯近乎碎成了粉末。 他站起来,冷冽孤清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他蜀山弟子都回了魂,汗颜地摸了摸头。而被姬玉拉着的小道士,依然盯着她不舍得移开目光。 陆清嘉走到他们面前,随意挥了挥衣袖,那小道士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姬玉收起方才的模样,冷淡至极地望着他,他理了理衣袖淡淡道:“别玩了,该走了。” 第8章 陆清嘉提出要走,姬玉忽然不想走了。 她灵机一动,跑到蓝雪风面前说:“其实月长歌说得也对,我之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的确有些过分。你要不要把我带回蜀山,好好问罪一番?”她两手腕对在一起递过去,做了一个请捆我的动作,“我保证不反抗。” 她想通了,蓝雪风在书里可是个真正温柔正直的深情男二啊,这样的人比陆清嘉可靠多了,蜀山派也都是些天真正直的道士,到了那里也不会太为难她,她想求救也很容易,可比跟着陆清嘉回影月仙宗强多了。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活路,盯着蓝雪风的眼神要多明亮有多明亮。 纵然蓝雪风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身的眼神。 他怔了怔,苍白的脸转向她,握了握手里的剑说:“你是真心悔改?”他削薄的唇抿了抿,“你之前……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吗?” 姬玉猜他现在说的“之前”不是刚刚,而是很早之前,原主对他霸王硬上弓的时候。 那时候是怎么回事呢? 书里就几句话带过的事,她记忆里倒是有详细描述。 嗯……姬玉其实也挺佩服原主的,当着蓝雪风这么纯洁的人都能搞得那么活色生香,就算人家是个瞎子,光听那妩媚如丝的声音也有点扛不住了。 她倒是也真的没用什么媚术,只是把从未经历过这些的蓝道长给吓傻了,让他一时忘了反抗。 原主当时被抓包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她说:“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对?蓝道长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寻欢作乐,再正常不过了,何错之有?” 姬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对眼前清风明月般的青年慢慢道:“我现在这不是思想转变了吗?我……”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拉住,整个人扯到了一边。 她望过去,陆清嘉站在她旁边,垂眸睨了她一眼,低声沉澈道:“姬道友难道忘了你答应过本君什么?” 本君的自称都出来了,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是啊,鲜少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他会高兴才怪。 “我……”姬玉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说,陆清嘉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了。 他直接对蓝雪风道:“她不能去蜀山。”对这些蜀山弟子,他一点耐心和好态度都没有,请冷淡漠,高高在上,一双仿若燃着冰蓝色火焰的凤眼疏离地扫过众人,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她必须先去影月仙宗。” 语毕,他直接转身就走,走之前看了姬玉一眼,淡淡道:“走了。” 言灵术再次发挥作用,姬玉哪怕不愿意,身体也本能地跟着他走。 蓝雪风不自觉往前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难免有些恍惚。 “大师兄,现在怎么办?”身旁的师弟询问道。 一身蓝白色道袍的青年低下头,轻声说道:“按照原计划,去影月仙宗。” 月长歌本想走,听见这话回过了头:“蓝大哥也要去影月仙宗?” 眼覆白绸的青年缓缓走出客栈,声线低低道:“是的,师尊派我代他前往影月仙宗参加十年一度的神祭典礼。” 姬玉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一点,但她是修士,接近金丹期的修为,听觉是很好的。 对啊,神祭典礼,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影月仙宗飞升的祖师爷为了向上古神祇示好,让陆清嘉对人类的恶感少一点,特地安排影月仙宗每十年祭奠一次几万年前灭族的凤凰。 其实到了今天,真正知道几万年前发生过什么的人已经很少了,仙界篡改了记录,将一切争斗隐藏在灰色地带,人们只知道几万年前发生了一些事,凤凰一族灭族了,龙族和仙魔人三界受到重创,同样的,妖鬼两界也没好多少。 当时的天下一片荒芜,用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有了今天,那年的风光如今是难以重现了,影月仙宗祖师爷是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一个飞升的修士,所以影月仙宗的神祭典礼,一直被人们认为是当今修士可以飞升的关键。 第9节 修真界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仙宗的禁地供奉着上古神祇,这十年一度的神祭典礼,几乎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会来参加,很多小宗门为了拿到一张请柬,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合欢宗宗主姬无弦肯定也会去参加神祭典礼,姬玉依稀记得,在这场神祭典礼上,男女主还发生了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但再往后的,更具体的,她最近越来越记不清了。 她有些心慌,使劲去想更多,可也只想到那场盛大的典礼要在一个多月之后举行。 她从这里赶回影月仙宗根本用不了这么久,有陆清嘉在,过了界门他们很快就能回到仙宗。 到了那里,她搞不好立马就要死,根本等不到神祭典礼开始。 姬玉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碎了,有些垂头丧气。 月长歌听闻蓝雪风也去仙宗,便兴冲冲地跑来对陆清嘉道:“师尊,蓝大哥和我们同路,不如我们……” 陆清嘉倏地望向她,雪色冰冷的容颜凌厉俊美,一双轮廓漂亮深邃的丹凤眼沉沉凝着月长歌。 月长歌心头一颤,匆忙低头道:“抱歉,师尊,是弟子僭越了。” 的确,她才刚拜入师门,真正的拜师典礼都还没举行,如此试图干涉师尊的决定,着实是僭越了。月长歌明白是自己错了,可还是为师尊这毫不掩饰的冷漠拒绝感到伤心。 姬玉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开始努力回想书里的情节,她有些头疼,但托陆清嘉的福,她现在很能忍疼了,她回忆了许久,确定书里面这段时间男女主回仙宗,是没有遇见蓝雪风的。 他们是在回了仙宗之后才遇见的,现在自然不可能同行。 可能是因为她穿来了吧,壳子里换了人,拖延了时间,才和他们碰上。 不情不愿地走到月长歌身边,姬玉老老实实地还想和她同乘一匹马,月长歌也觉得这理所当然,先上了马把手伸给她。 刚才和姬玉大吵了一架,她是有些不耐烦的,心底深处滋生了一个教训教训她的念头,比如在她伸手的时候装作没拉住,让她摔一跤,在蓝大哥和师尊面前出丑。 这么幼稚卑劣的想法让月长歌微微怔忪,她盯着姬玉递来的手,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她们快牵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陆清嘉开了口。 “为师带她骑马,你跟在后面即可。” 一股炙热的气流将姬玉掠到了陆清嘉的白马前,白马配上金冠白衣的青年,实在是再华美艳丽不过,姬玉看着这幅画面,眼睛都被刺痛了。 月长歌有些不可思议道:“可是……”男女同乘一匹,实在太过暧昧了,她是和姬玉一起骑过马的,那感觉真的很难不让人心思浮沉,若师尊和她一起…… 月长歌不敢想下去。 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陆清嘉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正好相处的,她不知道他对其他人是否如此,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他会询问她的过去,关怀她受过的坎坷,他那样好,不该像现在这样几次三番用清寒冷漠的眼神看她的。 月长歌无言地望着姬玉上了陆清嘉的马,姬玉也是身不由己,她不想上啊,但人家是神祇,言灵术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那么热情地爬上马,真的不是她的本意啊。 “出发。” 将姬玉圈在怀里,陆清嘉御马离开,月长歌面色沉沉地跟在后面,甚至忘了和蓝雪风道别。 身着蓝白色蜀山道袍的蓝雪风“望”着马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慢慢道:“我们也出发。” 和陆清嘉同乘一匹马,真的不是什么好体验。 所以女主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嫉妒和羡慕地看着她了。 姬玉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挺直脊背,好让自己不至于真的靠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幽香,像是夹杂了灰烬味道的玫瑰香,那种复杂诡异的尾调,不是她穿越之前用过的任何大牌香水可比的。 她闻久了,神思都混乱起来,一时不察,便整个人靠近了他怀里。 姬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要撑起身坐着,手紧紧抓着缰绳的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直接抱住马脖子。 但天道还是没放过她。 前方的路有些崎岖,陆清嘉时不时御马高高跨过,她根本稳不住身形。 未免掉下去,她只能继续靠在他怀里。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但没能成功。 他突然将下巴放在了她肩上,姬玉浑身一凛,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的话语随后而来,明明轻飘飘的,却很有威慑力,骇得她不断颤抖。 “姬玉,你给我听清楚,你以前怎么样我懒得管,但你既然做过我的女人,即便我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这样肮脏卑劣的人,也不允许你再和任何男人关系暧昧。” 他侧过头,炙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她激灵一下躲了躲,但躲不掉。 “不管是蓝雪风还是什么小道士,又或是其他什么人,在我还留你活着的这段时日,你都给我离得远远的。”迎风而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否则,便是不取精血,我也要你顷刻间魂消身死,化为一团灰烬,知道了吗?” 知道了吗? 姬玉咬了咬唇,被威胁多了,被压制久了,她心底里的反抗之意越来越盛。 她有些不计后果道:“听懂又如何,听不懂又如何?反正早晚都是死,能不能轮回有没有灵魂又有什么打紧?仔细想想,轮回之后没了记忆,我也不是如今的我了,我何必为了未来的我而让现在的我受苦?你要杀就杀要烧便烧好了,反正在你看来,我只是贱命一条,多活几天都不配。” 陆清嘉有些意外她这样回答。 他双臂环着她,她娇娇小小一个女孩子,窝在他怀里的模样其实很乖巧温顺。 可她眼底又充满了反抗与决绝,那种时而贪生怕死,时而大义凛然的矛盾感,让她在他脑子里的印象渐渐鲜活生动起来。 上一个能做到如此的,还是影月仙宗的祖师爷。 陆清嘉很久都没说话。 姬玉的勇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自暴自弃地赖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默默地抹眼泪。 她真的好想家。 想念唠唠叨叨的母亲,想念不断催婚的奶奶,想念沉默可靠的父亲。 她想念二十一世纪的一切,哪怕是难搞的人际关系和恶劣的工作强度。 “哭什么。”陆清嘉忽然开口,“你刚才的说法,倒比之前有趣得多。” 姬玉一怔,惊讶地望向他,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他淡淡地垂眸与她对视,眉心金红色的凤翎为他的俊美增添了几分艳玉炽然。 他真好看,哪怕讨厌他,恨着他,巴不得他死,姬玉也不得不这样说。 他真好看啊,好看到了让人有些甘心赴死的地步。 也不知他变回原形,化作凤凰时,该是怎样风采绝世的画面。 “我有时真不知该说你聪慧还是愚蠢。”他转开视线,望着前路慢慢道,“你与其在那些弱小得好似蚂蚁一样的人族身上想办法,倒不如试着取悦我。如果你一直这么有趣,那……” 他再次低下头,近距离和她对视片刻,后面的话被风送到她耳边。 “那我可能真的会放你一马,姬玉。” “我活了很多很多年,时间久到我对生命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了。如果你真能让我感到有趣,让你活着,未尝不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 他像在给她下世间最毒的蛊,如画的眉眼萦绕着类似温柔的色彩。 温柔啊…… 陆清嘉的温柔…… 那真是如刀,刀刀致命。 第9章 陆清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相貌,用那样不寻常的态度同人说话,从没谁能拒绝。 姬玉也有瞬间的恍惚,马跑得很快,迎面而来凛冽的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些,她低下头,抓紧了他绣金的广袖,恬美的声音夹杂着几丝厌烦。 “你说得不对。”她冷淡道,“我是聪明,才不傻。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还仇恨人族,我若讨好你,依然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任凭你的标准评判处置,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别人就不一样了,至少我和他们都是人族,你么……”她近乎自语般道,“你连人都不是。几次看我那么疼,麻木不仁,毫无怜悯,你这样的家伙,我也不想讨好你。” 陆清嘉揽着她骑马,好半晌没说话。 当天色渐晚,马匹精疲力竭的时候,他才在下马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怎知我就真的毫无怜悯?” 他握着缰绳,于半垂的夜幕下冷冷看了她一眼,将马丢给小二便进了客栈。 他没有多解释。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好似在为自己辩解,又好似不是。 姬玉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跟上去。 她走不掉,还不如先跟着,也许他放松了警惕,她反而有机会。 月长歌跟在她身后,多多少少听到了陆清嘉对她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地凝着姬玉的背影,思索着见到她和陆清嘉以来发生的种种,心里有个不安的猜测,但怎么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这天晚上,陆清嘉没和姬玉一个房间。 月长歌有意打探,来找过姬玉一次,见她一个人,稍稍放心了一些。 “我只是来看你住得是否习惯。”月长歌随便找了个理由,“既然你还好,那我就走了。” 姬玉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恹恹道:“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你会担心我的住宿问题了??” 见月长歌停下脚步,她散漫道,“你来找你师尊,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不信我在之前那间客栈时说的那些话吗?那为何还来求证?” 月长歌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她:“闭嘴。” “你叫我闭嘴?”姬玉笑了起来,“你凭什么?”她上下将她一扫,“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也还没有很讨厌你。”毕竟你是女主,“但你不要总是来招惹我,我如今处境已经很难了,你真的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和你交个实底,你那个好师尊,你当做宝,我却唯恐避之不及。” 月长歌皱起眉,想说什么,姬玉没给她机会。 “再重复一遍,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要报仇去找妖兽,要搞师徒恋去找你师尊,我巴不得离你们远远的,别再来烦我。” 狠狠关上门,姬玉的一举一动,真实得让月长歌很难去怀疑她的话。 她因“师徒恋”三个字心情复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闷头离开了。 另一间房里,陆清嘉站在窗前,窗户开着,月光投射进来,笼罩在他金冠白衣之上,说他恍若谪仙,都是轻慢了他。 客栈走廊里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回忆着姬玉说话的语气和她的措辞,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那不眠不休抵死缠绵的七天七夜。 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陆清嘉仰头望月,突然冷冽一笑,扬起一道炙热的火焰投向高挂夜空的孤月,那月色晃了晃,一片乌云划过,它迅速藏到了云后。 第10节 次日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界门。 蜀山派弟子和他们前后脚赶到,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其他宗门来凡界历练的弟子。 陆清嘉会出现在这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看他眉心的凤翎众人就能确认他的身份,更不必提他绝世的风姿和温文又清寒的气质。 他站在那,其他人会下意识躲得很远,好像靠得近一点都是对他的不敬。 陆清嘉毫不在意那些人,他开了界门,带着姬玉和月长歌过去,半点余光都没施舍给那群艳羡仰慕的人族修士。 自昨日开始姬玉就很乖,不言不语地跟着他,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不需要他费心用什么言灵术。 陆清嘉也不点破她故意装乖,若他一个人,化作原形回仙宗就是了,但身边还有个底细没摸清的徒弟,以及……麻烦至极的姬玉。 “可会御剑?”想了想,他转眸问月长歌。 月长歌点头道:“会的,只是还操作得不太好。”她有些脸红。 陆清嘉看了一眼她那柄古怪的短剑,他很讨厌那把剑,它的气息与他相斥,虽然还没真正查看,但他已经差不多猜到那是什么制成的了。 再看看月长歌,一个练气二层灵根混杂的小女孩,眼神天真无邪,一副对他信任有加的模样,这样一个人,是怎么拿到这把剑的? 若有所思了一会,注意到月长歌被他看得赧然不已,他慢慢收回视线,瞟了姬玉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姬玉正眼巴巴看着蜀山派弟子的方向。 蓝雪风穿着蓝白色的道袍,正抽出流云剑,准备御剑离开。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望过来,风吹起他蒙眼的白绸,他苍白病态的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姬玉不自觉往那边走了一步,很快被一道炙热的罡风挡了回来。 她垂下头,不去看陆清嘉,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拳头。 “你自己御剑。”陆清嘉随手给月长歌的剑施了个法术,“它已经知道仙宗的位置了。” 月长歌看了看姬玉,忍不住问:“那师尊呢?” 陆清嘉凭空化出一顶通体鎏金缠着白玉轻纱的仙轿,轿子四角挂着明润宫灯,他漫不经心道:“我带她回去。” 话音刚落,姬玉便不由自主上了轿子,白纱轿帘落下之前,陆清嘉弯腰坐了进来,这轿子里面不算小,但也的确坐不进第三个人了。 月长歌脸涨得通红,但这次完全不是因为害羞了。 她紧紧抓着手中剑柄,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清嘉的要求自己御剑离开。 与此同时,金白色的仙轿也缓缓飞起,明明无人抬轿,速度却比蜀山派的弟子御剑还快。 姬玉透过时不时被风吹动的轿帘朝外看,眼见着周围景色与凡界相差越来越大,灵气越发充裕起来,仿佛看见死亡倒计时。 她心神恍惚,脸色苍白,嫣红的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很怕?” 低磁温凉的声音就在耳畔,姬玉吓了一跳,猛地望向他,如此近的距离,两人鼻尖碰触,呼吸交织。 “你走开。”她后撤身子,咬唇道,“不要离我那么近。” 看着她害怕到有些颤抖,陆清嘉坐直了身子。 端正的凤簪与金冠,乌黑柔软的满头青丝,艳若朝霞的青年轻笑了一声,有些蔑然道:“害怕是对的,害怕的人才会听话,一会儿到了仙宗,把这些东西一一还给它们的主人。” 他递来储物戒,这东西姬玉熟,这里面装的她收集的所有影月仙宗弟子的法宝。 她接过来,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依然不好看。 陆清嘉这次看了她许久,他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好像一团火,只是看着她,她就好似被烧脱了一层皮,浑身发疼。 眼睛有些酸涩,姬玉偏过头抬手揉了揉,这一揉,就揉到了一片潮湿。 莫名其妙就湿了眼眶,果然她还是不想死,之前那些死了或许能回家的念头,那些无所畏惧英勇就义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和意气用事罢了。 陆清嘉忽然啧了一声,倾身靠过来用炙热的手指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她愣了愣,呆呆地望向他,听见他说:“这副样子可不行啊,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会有所怀疑。”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其他泪珠,“你是存心的对不对?” 姬玉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笑说:“哭得很好看。” 姬玉闻言,更呆了。 “但和那个时候比,还是差了一些。” 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 脑中灵光乍现,想起那七天七夜的经历,姬玉脸颊绯红,气急地推开他。 陆清嘉勾起嘴角嘲弄地笑了笑,不知是在讽刺她当了那啥还立那啥,还是在自嘲他竟然还记得那些被药物控制的记忆。 金白色的仙轿缓缓落地,陆清嘉敛了所有神色,一身绣着金边琼花的金羽白衣,外披轻纱广袖长袍,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他周身冰魄焰火缭绕,回眸看她最后一眼时,白玉清寒的一张脸上,唯独那双红唇和眉心的凤翎颜色鲜艳。那夺目的金和红与他周身的白相映衬,极致的反差色将他浴火重生仿若能湮灭一切的气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样好看的人,幽火丛丛的一双凤眸,萦满了危险与硝烟。 轿外很快响起排山倒海般的行礼之声,那是影月仙宗有些身份地位的弟子都来迎接他了。 “恭迎琼华君回宗。” 姬玉坐在轿子里,后知后觉地走下去,一眼便望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她下意识将储物戒里的法宝和这些人依次对上号,只看到法宝没看到人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看见了,不得不感慨一句,原主可真是太强了。 这些法宝的主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看见陆清嘉身后的她,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姬玉回想了一下原主和他们各自的甜蜜约定,细细计算了一下该怎么一个个说清楚,顿觉心累无比。 这么多风流债,这都不能是叫分手了,这简直是裁员。 第10章 来迎接陆清嘉的影月仙宗弟子里,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就是掌门的大弟子,两百岁到金丹后期的天才金朝雨。 说起金朝雨,就不得不再提一下蓝雪风,这两人资质修为相近,又都生了一副好相貌,被天下人并称为“风雨公子”。 这风雨公子的称号,蓝雪风又排在前面,可见比起金朝雨,大家认为他要更强一点。 金朝雨身体健康,眼睛又大又亮,气质华贵优雅,蓝雪风眼睛瞎了,在基础上就输给了他一些,但在两人接近的年龄,他修为一点都不逊色对方,这已经配得上大家对他的高看了。 “参见神君。”金朝雨几步上前,一身绣了银线影月图案的月白色锦袍,束发的羽冠后坠着金线流苏,行姿清逸,面目明俊。 “神君一路辛苦,掌门师尊因准备神祭典礼暂离仙宗,特交代弟子前来……” “不必多礼。” 金朝雨话太多,陆清嘉听到一半就没了耐心。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想到姬玉储物戒里的东西,本没什么内容的眼神变得轻讽了一些。 他疏淡道:“这是本君新收的弟子,带她去安排一下。” 金朝雨下意识望向姬玉,姬玉想到记忆里原主和对方的关系,尴尬地指了指月长歌。 金朝雨顿了顿,这才看向月长歌,如果单看月长歌,其实是个非常可爱灵动的姑娘,但他刚看过姬玉那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再来看月长歌这种类型,着实显得她过于寡淡了。 金朝雨压下心里对琼华君居然收徒的惊讶,行礼道:“神君放心,弟子定会安排妥当月师妹的一切。” 月长歌是迟了一些才到的,和蓝雪风他们前后脚。 她是没看见众人朝陆清嘉行礼的恢弘场面,但她看见了所有人因为姬玉而忽略她。 这也就算了,金朝雨居然还认错了她,他怎会不知姬玉是合欢宗弟子?师尊不可能收她为徒的,他去看姬玉,无非是因为他想看罢了。 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月长歌还是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见过师兄。”她笑着说,“初来乍到,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师兄多担待,先在这里谢过师兄了。” 金朝雨温和道:“师妹不必拘礼,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清嘉没兴趣看这些人族修士寒暄,他将目光转到姬玉身上,姬玉和他对视几息,从他幽深的眼底看出了他的警告——别想着逃,她也逃不掉。 姬玉阖了阖眼,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裙摆。 “将事情处理好之后来禁地找我。” 他与她传音入耳,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这才身形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焰,转瞬消失不见。 他一走,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影月仙宗弟子快步朝姬玉走来,还没围上她就被金朝雨拦住了。 “你们回去继续准备神祭典礼。”面对其他弟子,金朝雨表情冷淡了不少。 众弟子有些不甘心,但碍于大师兄的威严,犹豫许久还是应了“是”走了。 金朝雨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都走干净了才转回身道:“月师妹稍等片刻。”他圆圆的杏眼望向姬玉,语气不自觉带起了几分难言的缠绵之色,“我同玉师妹有些话要说。” 月长歌的视线在他和姬玉身上转了转,听话地走到了一边。 姬玉看着走来的金朝雨,莫名有些紧张。 想起储物戒里的法宝,她立刻从里面翻出了属于金朝雨的那个。 “这个还你。”她将手中的尘光扇递过去。 金朝雨看着她手里的尘光扇,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不是说要用一段时间吗?”他微垂视线道,“我不急用的。” 姬玉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她对金朝雨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她和师尊姬无弦都认可的“金盆洗手”后可以选择的长期道侣。 原主对他是用了些心思的,两人虽见面不多,但感情还是有的。 想到原书中,姬玉莫名失踪后,金朝雨也很担心,他找了她很久,月长歌作为他的师妹,常跟在他身边,看他这样执迷,月长歌十分不忍,在她看来姬玉就是个坏人,即便她没有自己消失,她也会努力杀了她为大哥报仇。 金朝雨是她尊敬的大师兄,她不忍心看他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蹶不振,便劝说他早日放弃,说姬玉不值得他这么做,她不但行为不检,还害死了她大哥,说不定此刻正在哪里风流快活,早就忘了他,他实在不必为了她如此郁郁寡欢。 金朝雨当时生了很大的气,直接将月长歌一个人丢在秘境里走了,月长歌因此受了伤,回了仙宗后陆清嘉责罚了金朝雨,月长歌看他跪在思过崖的寒风中很是心疼,偷偷给他送了许多灵丹妙药,还为他准备了可以抵御思过崖特殊寒风的披风。 从那时起,金朝雨就对“以德报怨”的月长歌改变了印象。 时间久了,他渐渐喜欢上了她,也有些相信她之前对姬玉的评价了。 姬玉比较放得开,他一直是知道的,合欢宗的女弟子在真正选择道侣之前都有些多情,这他也都是知道的。 第11节 那么……也许这么久了,姬玉魂灯不熄,人却不见了,真的是在哪里风流快活。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这成了金朝雨说服自己忘记姬玉彻底喜欢上月长歌的理由,从那以后,这天下间还会念着姬玉的,大概只有姬无弦和合欢宗的师兄妹了。 金朝雨到全书结局的时候,都不知道姬玉其实早就死了。 他真心喜欢过的那个姑娘,为之伤心难过的那个姑娘,早就死在了凡间的宅邸里,化为了一滩血水。 如今也是。 “玉儿?” 见姬玉一直不说话,金朝雨走近了一些,低声问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姬玉有些茫然。之前她有些不太能想起剧情,但今天遇见金朝雨,好像又能想到关于他的事。她又试着去想其他的,又变得模糊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姬玉魂不守舍地摇摇头:“我没事。” 她再次将尘光扇递给金朝雨:“金师兄收起来吧,我不需要了。” 金朝雨眉目一凝,他完全忽略了月长歌,有些急切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需要了?你不是要拿回去算功绩吗?是别人比你多了,你要放弃了?你别急,师兄去帮你再找些来。” “不是的师兄。”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目前为止还没人比我多,但我的确也不需要了。”她直接将储物戒交给金朝雨,“还有这些,也请金师兄帮我还给它们的主人吧。” 金朝雨怔怔地望着她:“玉儿,你到底怎么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果断道:“我放弃积攒功绩这件事了,之前我为此说过的某些话师兄也不必放在心上了,同样的,我今天对师兄说的这些,也请师兄转告给其他人。” 她行了个礼:“我也该走了,不打扰师兄做事。” 她转身想走,直接被金朝雨抓住了手腕。 他闭眼忍下怒意,转头对月长歌说:“劳烦月师妹先自行去擎月宫入籍,跟着这道符即可。” 他挥出一道引路符,也不管月长歌答不答应,拉着姬玉就走。 “哎!你放手,你别拉着我呀,手腕疼……” 姬玉皱着眉被拉走,月长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脚跟上引路符。 师尊明明让师兄安排好她的,可师兄为了姬玉,完全不管她了。 她根本不知道到了擎月宫需要找谁又要做什么,她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长大一些才出来,如今初到影月仙宗这种第一仙门,她心底的紧张难以言表,可本该帮助她的师兄却因为姬玉走了。 月长歌不可避免地想起惨死妖兽爪下的大哥。 他也是那样的,一看见姬玉就三魂丢了七魄,完全想不起她了。 他们全都是这样。 月长歌委屈极了,眼睛通红地跟着引路符来到擎月宫,正看见一群仙宗弟子在争吵。 争吵的原因依然是姬玉。 他们因为谁先去找姬玉而起了争执。 月长歌站在一边等了很久很久,他们依然没有发现她。 她抹掉眼泪,几步上前道:“各位师兄,我……” “闭嘴!”几人正在气头上,一齐呵斥她。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泪珠再次滚落下来,看得几人心头一紧。 见她如此,他们猛然想起了她的身份,赶忙换了态度道歉,并为她介绍起仙宗。 月长歌面上笑了笑,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但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黑色的魔气缭绕,她自己都没发觉。 第11章 孤月峰上。 金朝雨把姬玉强行拉到这里,在她揉手腕的时候慢慢道:“出了什么事,你同我说,我帮你解决。还有,你怎么会和琼华君一起过来?不是说要和姬宗主一起来参加神祭典礼的吗?” 姬玉摇头:“没出什么事,就只是不需要这些了而已,金师兄拿回去就行了。” 金朝雨拧眉靠近她,她后退一步,险些从崖边摔下去。 他无奈地拉住她,等她站稳后才说:“真的没出事?” 姬玉沉默了一会,虽然她很顾忌陆清嘉离开时那个警告的眼神,但…… “你真的要帮我?”她面色严肃地望向他。 金朝雨凝视着她:“到底怎么了?” “我要联络师尊。”她反握住金朝雨的手,“只要联系上师尊,事情就有转机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刚才一激动险些把真相说出去,言灵术发作,她说不下去了。 她吸了口气,决定换个描述方法。 “师兄你有没有传音符?给我一张。” 金朝雨微微颔首,一边拿符篆一边拧眉问:“师妹出门在外,身上怎么不带传音符?” 姬玉含糊其辞:“我弄丢了。” 金朝雨眨了眨眼,眼底有些迟疑,但手上不曾停顿地将传音符交给了她。 姬玉激动地接过来,试着联系姬无弦,但失败了。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怎么会……” 明明她的操作方式和记忆里的原主没区别啊,肌肉记忆也不会让她的法印有什么不对。 她正困惑着,就听见金朝雨略带惊讶的恭敬声音。 “参见神君。”他侧身弯腰低头,“神君怎么会来此?” 他是真的不明白,所以才冒犯地问出了口。琼华君在仙宗时很少出禁地的,更别提来孤月峰这种门内弟子用来幽会的地方了,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陆清嘉站在孤月峰另一端,姬玉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如画脸庞。 他修长的手指抬了抬,点了一下她手里的传音符,又将指腹按在嘴角,加深了那抹嘲弄的笑。 姬玉心头一凛,恨恨地扔了传音符。 “影月仙宗里有什么地方是本君不能去的吗?”陆清嘉缓步走来,风吹起他绣金的衣摆,他双手负后,眉心凤翎轻闪道,“月长歌呢?” 金朝雨直起身说:“月师妹已经去擎月宫了……” “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 陆清嘉一张属于上古神祇的脸雍贵隽永,难言华贵,金朝雨身上有他几分艳华旖丽的风采,但也就那么几分而已。 他慢慢道:“你现在连本君的吩咐也敢怠慢了。” 金朝雨心头一凛,忙请罪道:“弟子不敢!是弟子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月长歌初入仙宗,年岁又小,难免紧张不安,本君让你安排好她,你却不听吩咐,抛下她来这里与人谈情说爱,你实在太让本君失望了。” 姬玉忍不住露出狐疑的神色。 他这话乍听起来,似乎是来替月长歌问罪她和金朝雨的,撞见她求救纯属凑巧。 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他搞不好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她,想看看她是否“听话”。 如今这样说,是故意想找个借口支走金朝雨。 想到这些,姬玉转开头,盯着地上那张无效的传音符沉默不语。 陆清嘉扫了她一眼,以速去领罚的名义赶走了诚惶诚恐的金朝雨。 下一瞬,他出现在姬玉身后,手捏住了她细弱的肩膀,金红色的结界布出去,无人再能打扰到他们。 “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在她耳畔低声细语道,“你怎么就学不会听话呢?不过一会儿没看着你,就跑来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看来你真是把我说的话全都当做了耳旁风。你跟他要了传音符又如何?有后续吗?你真觉得你能在我的地盘求救?” 他的气息清冽又炙热,靠她那么近,姬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弯下腰,捡起她丢掉的传音符,亲自替她联系了姬无弦。 等对面传来姬无弦的声音,姬玉激动了一瞬,刚要说话,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谁?何事?”姬无弦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不说话?” 姬玉眼泪夺眶而出,她连和姬无弦打个招呼都不行。 只要她心里想着求救,就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很难不去想求救的事。 她气急了,抓住陆清嘉的手狠狠咬上去,陆清嘉怔了一下,还真被她咬到了,大概是没想到她到了这会儿还敢这样对他。 他闷哼一声,转手将传音符烧得干干净净。 “放肆!” 他冷斥一声,掐住她的下巴,她满嘴的血,方才是真的用尽了力气。 凤凰血顺着口腔进入体内,姬玉还没等到陆清嘉下面的惩罚,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清嘉急忙托住她瘫软的身体,阴晴不定地盯了她一会,轻嗤一声道:“真是便宜你了。” 姬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她脑子昏沉沉的,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她望过去,隔着屏风,看见了对坐在桌前的两个身影。 月长歌在问:“师尊,您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呀?” 陆清嘉回答说:“这是苍梧神木做成的木锥。” 姬玉一听见他说话,昏迷前的记忆就全回来了,她清醒不少,气息不稳,屏风后的陆清嘉微微侧头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勾着温文清雅的笑,一身绣金广袖白衣,一双华丽幽深的丹凤眼,一头如月华倾泻而下的乌发,处处透露着君子如玉,淡泊清润的气质。 第12节 “苍梧神木……弟子听人说过,那是仙宗祖师爷特意为师尊寻来的神物。”月长歌还在说话,双手托着下巴纯洁无邪地望着陆清嘉,“师尊用它做这木锥有何用处?” 这本不该是月长歌可以触及的问题。 若是姬玉没醒,他不可能跟身份可疑还未查证的月长歌继续谈论下去。 不过现在…… “我要用它来取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等月长歌再说什么,径自道,“那东西很挑剔,必须要用苍梧神木才能引出来。它现在寄生在活物上,需要用这木锥在保持活物生息的前提下,生剖开那物的腹部,快速将它引出收回,颇为麻烦。” 月长歌听他说什么“活物”、“生剖”,只当是对什么妖兽或者异兽,根本想不到会是在人身上,所以她不害怕。 但姬玉就是这个要被生剖的“活物”,她听完这些话根本无法保持淡定,她原以为所谓的取出精血只是用什么精密的法术或者法阵,所以才非要回影月仙宗不可,却想不到,是因为需要苍梧神木。 她更没想到是,取出精血的过程会这样残忍血腥。 姬玉急促喘息着,手使劲抓着丝被,气得刚醒过来没多久又开始两眼发昏。 陆清嘉察觉到她的状态,三言两语将月长歌打发走,身姿清雅地起身走到了屏风后。 他站在床边,双手负后望着床上的姬玉,姬玉瞪着他冷笑道:“东西做好了就拿出来啊,还藏着掖着干吗?刚才那些话不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你倒是来啊,东西呢?也让我见识见识。” 陆清嘉笑了笑,没了外人在,他是半点不掩饰笑里的轻蔑和厌世,他五官生得过于华丽,饶是他束发的金冠也极其复杂华丽,依然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他脸的风头。 他稍稍弯下腰,金红色的凤翎与嫣红的唇瓣相映衬,越发显得他肤色雪白,玉质兰风。 “这样跟我说话,是真的不怕疼,不怕死吗?” 他声线沉澈细腻,幽幽柔柔地说完,伸手重重抚过她的唇瓣。 姬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一股子血腥味。 “怕又能怎么样,你工具都做好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了,我也努力好几次了,既然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也只能认了,何必再谄媚于你?” 姬玉闭上眼,只能默默祈祷他能信守承诺留了她的魂魄。 万一她真的能穿回去呢? 既然死已经是定局,那总要有新的希望才行,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唇却异常的红,那是还没有擦干净的凤凰血染红的。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看她睫羽颤抖,看她娇颜绝望,看她无声等死却又好似欲语还休,本来冷漠至极的心脏好像被牵动了几分。 为一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族,为一个不堪肮脏的人族,他不止一次心弦波动。 “别装了。”他突然开口说,“你喝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姬玉猛地睁开眼,脑中画面不断变换,一会是她无法跟姬无弦说话,一会是陆清嘉向月长歌介绍那生剖她的工具,一会又是……她咬了陆清嘉。 不自觉抚上唇瓣,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腥味还在,浓郁极了,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甜腻,不仔细感觉时还好,仔细品尝了一下,舌尖好像都被这血烫到了。 “这是……”她自语出声,陆清嘉为她补全了她的猜测。 “我的血。”他单手负后,另一手轻捻指腹,上面有方才从她唇上捻下来的血迹。 “你的血,也就是……”凤凰血。 姬玉睁大眼睛,惊讶地望向他。 “你有什么可惊讶的。”陆清嘉嘲弄地望着她,凤眼里是错落幽深的炙火,“你若说你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我是不会信的。” “……”她还真没有。 姬玉表情变幻莫测,没有说话。 “你喝了我的血,如今已将精血融进了你的血脉,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完好无缺地将它取出来了。”陆清嘉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很有磁性,尾音又轻轻上扬,很是勾人。 他就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倒是我失算了,你蠢的时候太多,让我有些时候真的把你当成了傻子,这才又被你算计了一次。”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吓得姬玉立刻后撤身子躲避。 “你接连算计我两次,姬玉,你说我要用什么办法杀了你,才不负你这般挑衅于我?” 他若有所思地凝着她,好像真的在考虑怎么折磨她。 “活剐三千刀,让妖兽吃了你的血肉,喝了你的血水,再烧了你的魂魄,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他冷哼一声,如涂丹朱的薄唇轻抿了一下,极具讽刺意味。 姬玉眨了眨眼,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既然你认定我是早有阴谋,故意算计你,那我也就不反驳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就算我是故意的,也得你上钩才行啊。”说完了明显发觉他眉心凤翎颜色变化了一下,立刻说起正事,“总之事已至此,你再杀我,不觉得太亏了吗?” 陆清嘉看着她不说话,姬玉心里恨极了他,讨厌死了他,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说服他。 “凤凰精血那么名贵,凤凰血也是同样,这样好的两样东西都在我一个人身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真的是暴殄天物。”她眨了眨眼道,“神君不如留着我的命,天下之大,总会有神君不方便做的事,说不定到时候我可以帮忙呢?” 陆清嘉望着她,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 姬玉和他对视,一丝丝烦躁,一丝丝焦虑。 过了一会,她实在不想和他干瞪眼了,避开他的眼睛低下了头。 第12章 姬玉摆弄着手指,轻抓着被褥,身上的衣服还是昏迷前那一套,凌乱不堪,发髻也散了,乌黑柔亮的发丝披在肩上,像缎子般泛着莹莹的光泽。 陆清嘉看着她,觉得她真美。 是真的真的很美。 哪怕是活了几万岁的陆清嘉,在他经历过的茫茫岁月当中,也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好看了。 面慈心黑的仙子,骄矜嚣张的龙女,心怀叵测的魔女,又或是天生妩媚的妖女,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比。 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水性杨花,贪生怕死,除了一身好皮囊,真的想不到任何优点。 可同样的,她的那些缺点,又偏偏是她身上最与众不同,最有趣的地方。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和他想到了一起。 早在她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但有些话,他主动说没什么,她主动提出就非常可疑。 他无法不多想。 “想帮我的忙?”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怎么。”他声音低徊婉转,动听极了,“知道精血取不出来了,又开始想入非非了?”他盯着她,使劲捏着她的下巴不准她躲,“你凭什么认为,你这点本事能帮上我的忙?”他长眸一转,喃喃道,“是不是还想借机讨我欢心,从我这里得到更好的东西?我告诉你姬玉,你做梦。” 他猛地松开她,她被他甩到床上,撞得脊背生疼。 看她疼得皱眉咬唇,他冷冰冰道:“我不可能再让你得手。” 姬玉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没那个意思……”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得手。”陆清嘉不可能信她,他强调了一遍刚才的话,很快又说,“但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姬玉顾不上疼了,眼中流露出惊喜:“真的?那可真是……” “太好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清嘉就打断了她。 他直接道:“既然要帮我做事,自然不能只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他转开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屏风后,“我会帮你彻底炼化凤凰精血,到全部炼化之日,你至少可以到元婴。” ……这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过了太久苦日子的姬玉根本不敢想得太美,犹犹豫豫道:“然后呢?” “然后?”屏风后身如琉璃的青年似笑非笑道,“然后当然就是你得一直待在我身边,方便我为你炼化精血。以及……你得按照你说的,帮我做事了。” 他这样说,好像是已经有什么事要她做了。 姬玉想了想提出:“那你能先把我身上的言灵术解开吗?我们如今也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了,我帮你做事,咱们也算合作伙伴了,我绝对不会把之前的事说出去的。” 虽然看似事情有转机了,但陆清嘉这只鸟很不可信,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了又要她的命呢? 言而无信这四个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儿。 把言灵术解开,至少她到时候还可以求救,或者提前有所防备。 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的,陆清嘉拒绝了。 他没说话,用沉默否决她。 姬玉忍不住道:“这点小事情琼华君都不同意,未免太没诚意了一些。” 屏风后的青年转向她,哪怕隔着一道屏风,她好像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讥诮和厌恶。 “我不杀你,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即便隔得还很远,姬玉的心也快速跳了跳。 “我为你炼化精血,助你结婴,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两个“难道”问出来,姬玉真是哑口无言。 心里觉得他这么说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彼此沉默了一会,陆清嘉再次开了口。 “虽然我不会帮你解开,却也不介意你自己想办法解开。” 他转身回了桌边,坐下后执起了桌上的木锥,把玩了一下才继续说:“但在如今的人族身上,你是找不到办法的。” 这样说也能理解。 如果言灵术真的对一切生物都有奇效,几万年前凤凰一族也不至于除了陆清嘉全灭了。 当年参与了屠凰的明面上是人族修士和魔族,暗地里却是龙族在推波助澜,仙族在冷眼旁观。 也许龙族就恰好有抵御言灵术的法宝或者秘诀,是他们教会了其他人。 可是…… “神君也说了,在如今的人族身上找不到办法,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接触不到能解开言灵术的那些角色,所以说到底,我还是得带着它。” 陆清嘉闻言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很快就说:“会有机会接触到的。” 姬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屏风后如玉似画的身影:“什么机会?”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话的人站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屏风后。 姬玉下了床绕过屏风查看,那张桌子前只剩下已经自动清洁归位的瓷杯。 第13节 她坐到他方才坐的位置上,看着那瓷杯,心想,他果然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她去做什么。 既然早就想好了,一开始还扯出那么多,无非是想吓唬她拿她开心。 后面她主动提出帮他做事,他还一副贞洁烈夫怕再被她搞的样子,真是…… “呵。”姬玉冷笑一声,“傻鸟。” 对于炼化精血需要的时间,姬玉是没什么概念的。 距离神祭典礼还有一个多月,如果这段时间炼化不完,那岂不是还得继续留在影月仙宗? 神祭典礼上一定可以见到姬无弦,她当然是想回去的,所以这天陆清嘉来帮她炼化精血,她就详细询问了时间。 “师尊来参加神祭典礼必然会看到我,典礼结束之后,我恐怕得跟师尊回去的。”姬玉迟疑着说,“那到时候精血可以炼化完吗?” 陆清嘉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姬玉,一语不发。 姬玉被他看得心虚,微垂眼睑低声道:“我毕竟是合欢宗弟子,大家都知道我是跟着你来的,如果我一直待在禁地不走,难免惹人闲话。” “谁敢闲话?”陆清嘉终于开口了,却只是这么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反问。 姬玉望向他,轻轻咬唇道:“就算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胡思乱想啊,你那么讨厌我,肯定不喜欢和我扯上关系吧?我名声可不好,到时候连累了神君,我会很愧疚的。” “你不是愧疚。”陆清嘉凝着她冷冷道,“你只是迫不及待想逃开我。” 他靠近了一些,掐住她的下巴,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掌控着她的感觉,怡然自得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你忘了吗?” 姬玉眼睫颤了颤,试着躲开他的手,但失败了。 “我没忘。”她只能这样说。 “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陆清嘉漫不经心道,“你拿了我那么重要的东西,还受了我的好处,若人还不在我身边,我怎能安枕?”他若有所思地与她对视,两人呼吸交织,他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灰烬的味道,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 “难不成你是故意的?”他说到这忽然笑了,漂亮的凤眼眨了眨,似乎心情不错道,“这是你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不愧是合欢宗弟子。” “……”喂你这只傻鸟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住手啊! 不管姬玉的抗拒,陆清嘉之后就不再理她,专心为她炼化精血。 说实话,姬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穿书之后经历太复杂,所以脑子坏掉了,她最开始以为炼化精血需要酱酱酿酿,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但是现在…… 看着盘膝坐在对面,微阖凤眸光风霁月的凤凰,她默默低下了头。 “抬头。”对面传来声线低磁的话语,姬玉猛地抬头,对上他沉炽的双眼,他双手摊开道,“手拿来。” 姬玉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双手平放在他手上,两人掌心相对。 他的手好烫。 不,应该说他身上的一切都很烫,像由一团火织就而成的。 她情难自禁地望向他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陆清嘉与她对视片刻,第一次主动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炙热的凤凰火从他掌心冒出,姬玉烫得想要收回手,被他重重握住。 “别乱动。” 他开口说话,音调低哑,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烦闷。 姬玉顿时不敢动了,极力忍耐着被火烧灼的感觉。最开始还只是手掌心,之后就是全身,她感觉这比精血发作时还难受,难捱地低吟出声。 握着她手的力道莫名紧了紧,她疼得满头是汗,顾不上对面的人是谁,顺势倒了下去。 陆清嘉倏地睁开眼,垂眸凝视抵着他颈窝的脑袋,殷红削薄的唇抿了抿,冷声道:“你放肆。” 姬玉现在哪里还管得了放肆不放肆,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难受地靠在他身上,低低自语道:“……好疼。” 陆清嘉额头青筋直跳,金红色的凤翎不断快速地闪烁着,颜色都快变成血红色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平静下来,任由她靠着,继续抓着她的双手炼化精血。 姬玉再醒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开始为最近昏迷的频率感到担忧了。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完好无损,再按按腹部,好像也感觉不到之前的烧灼感了。 她试着调息,凝结体内灵力,之前不能妄动的法力都可以动了,甚至境界都隐隐有些松动。哪怕她对修真还比较生疏,但依照原主的记忆也能判断出,她这是要结丹了。 她恍惚了一瞬,事情发展到这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事情好顺利”的荒谬想法,她怎么会这样想?到底哪里顺利了呢?明明一点都不顺利,她几次遭受死亡威胁,还要日夜与厌恶人族的凤凰相处,这真的很不顺利。 扫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姬玉又开始试着回想剧情,之前好几次她都记忆模糊,但这次却清晰了起来。一些她之前拼了命都想不起来的重要剧情,现在都想起来了。 她思索片刻,心想,难道之前记忆模糊,和精血未曾炼化有关吗? 这样说好像也可以理解,按照陆清嘉之前的说法,如果没有凤凰帮忙炼化精血,那身怀精血的人就会被反炼化。最多半年时间,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既是化为血水,记忆或者五识会渐渐丧失,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虽然现在陆清嘉帮她炼化精血了,但谁知之后会不会有意外?为了保证能始终掌握先机,保住小命,姬玉下了床打算把想到的内容记下来。 她没想写中文,担心被人看出来,毕竟简繁转换是并不难。 她想着自己可以用英文记录,陆清嘉如果发现了问起来,就说是合欢宗的某部心法。 想到就开始做,姬玉在屋子里到处翻找纸笔,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她想出门,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陆清嘉,她一怔,后退半步,显得有些心虚。 陆清嘉的脸色不太好看,本就白皙的脸越发白了,华贵精致的金凤发冠和眉心的凤翎将他这种病态衬托得更加明显,他往前走了几步,姬玉立刻侧开身给他让路。 他看了她一眼,走进来,门无风自闭,全部关上之前,姬玉看了一眼外面,骇然发现,她好像住在一棵树上??? 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陆清嘉开口了。 “你在找什么。” 他扫了扫柜子被打开的抽屉,漫不经心地问。 第13章 被发现了,姬玉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胡诌道:“我饿了。” 刚说完话就听陆清嘉轻嗤一声:“饿?你都快结丹了,怎么可能会饿?” 姬玉望向他,很认真地说:“真的饿了。”她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皱皱眉躲开了一些,这反映有点奇怪,但好像也不是太奇怪,她没放在心上,半真半假道,“炼化精血太消耗体力了,虽然修为增进了,但我真的会感觉到饿,所以……”她试探性道,“我可以离开这里,去找点东西吃吗?” 说到底还是想走。 陆清嘉慢慢看向她,看了许久,才说了一个和离开或者吃东西无关的话题。 “你是金火双灵根。”他走到桌子边坐下,盯着清透的玉瓷茶杯,微勾唇角道,“跟凤凰精血是天生一对。” 姬玉心头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清嘉很快继续道:“再由我帮你炼化它,会让你们更加契合。等彻底炼化之后,你的修为说不定会比我预估的元婴更高。” 他望向她,斜靠到椅背上,双腿分开,坐姿散漫毫不端庄,脸上也丝毫没有在别人面前的清正君子,他审视她的神色,像在看奴隶价值几何。 “姬玉,你让我开始怀疑我之前的判断了。”他凝着她,凤眼一瞬不瞬道,“也许你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或者说,从你动影月仙宗的弟子开始,就是在引我上钩。”他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嘴角轻哂道,“从你我遇见开始,或许就是你的连环计,你看似误打误撞,但你的所作所为也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姬玉惊呆了,她看过原书,知道陆清嘉幼鸟时期的经历糟糕,全族被灭童年灰暗被囚禁折磨,让他心理变态极其憎恨除了凤凰以外的族群。 但她没想到他会因为偏见而把她脑补的那么牛批。 “这个您真是高看我了。”姬玉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看不起自己,“虽然说富贵险中求,可我真没这么大胆子,您真的想多了。” 陆清嘉说出那些猜测的时候,其实就代表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认可了。 他并不会因为姬玉的话改变观念,他甚至还阴晴不定地盯着她许久,来了一句:“你之前说,你从蜀山某个长老那里见过我的画像,你……”他薄唇紧抿,眉心凤翎变成了血红色,“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姬玉万分确定,她从陆清嘉眼里看出了羞愤,看出了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千万不要撒谎,否则你得用一万个谎去圆吗? 她表情复杂地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尝试下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身子僵硬起来,却也没闪躲,一双如火的丹凤眼灼烧着她,竟显得十分幽怨。 没躲,那就是有戏。 于是她认真解释道:“我没有。”她拉住他的衣袖重复道,“我真没有。” 她眼睛有些红,轻轻咬着唇,似乎有些纠结。 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发髻随便梳了梳,这会儿已经快散开了,可不但没有衣衫不整的风尘感,甚至还有种慵懒娇怯的美感。 “我得长几个胆子,才敢处心积虑地谋划琼华君?” 她声音无奈又悦耳,眼眸波光流转,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陆清嘉望着她,青玉般的手掐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看她面色慢慢泛红,徒劳挣扎,他手上温度越发炙热,与外表的清冷完全相反。 冰火两重天,姬玉头昏脑胀。 “我真该杀了你。” 几息之间,她听见他厌恶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松了手。 她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他不信她,她倒也不意外。 他的经历造就了他的多疑,作为天地间如今唯一一只凤凰,除了他自己,他定然谁都不信,更遑论一个迫害过他的人族后代。 原书女主不就为他死去活来足足三次才博得一点信任吗? 她仰头去看他,他望着她说:“收起你的所有妄想。” 他语气冰冷,凤翎如血道:“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阴鸷地强调:“再也别想。” 姬玉看了他半晌,见他执着于此,也只能回他一个字:“哦。” 陆清嘉滞了滞,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自此,他料定了她早就对他起了心思,一路都在算计他,和当年那些谋划凤族的恶人没两样。 他把她当做心机深沉的洪水猛兽,今后好多天拒绝和她说话。 姬玉也是想要解释一下的,跟他坦白自己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但他完全不给机会,她一开口,他就化作一团火不见了。 直到神祭典礼快开始的时候,他都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第14节 那也就算了吧,随他去,爱理不理,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直被陆清嘉关在房间里,后面有偷偷出去过,虽然被结界打了回来,但也看到了这附近的全貌。 如她之前偶然瞥见的一样,她真的被关在一棵树上,这棵树极美,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所有的树叶都是金红色的,叶片周围泛着薄薄的光,远远望去,这棵树就像在燃烧一样。 她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苍梧神木了,陆清嘉待在影月仙宗的时候,应该就是在这里休息的。那现在她把这里占了,他去哪休息? 带着这种疑问,姬玉当天晚上就偷偷出了门。 因为最近精血炼化得越来越彻底,她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初期了,还记得结丹的时候月长歌恰好来了,看着漫天的劫云很是惊讶,她问陆清嘉谁在这里,陆清嘉根本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姬玉猜测,他搞不好不是单单不理她,他是谁都不想搭理。 连官配都不鸟,他这是打算凭本事单身吗? 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姬玉扒拉着结界的边缘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虽然现在是夜晚,但她的视野依然很明亮,因为她所在的整棵树都发着光。 她走到树干边缘,扶着树枝站稳,手下有些烫,好像是碰到了叶子,她皱着眉抚了抚手指,无意间抬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在金红色的繁茂树顶,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她看见了美丽至极的凤凰翎羽。 是真正的凤凰翎羽。 纤长的白羽凤尾缀着红色的翎,如梦似幻。 姬玉瞪大眼睛,不自觉往左挪了挪,想看清那翎羽前面是什么样子,眼前这一幕比她穿越之前看过的任何特效都美,她浅薄的词汇量无法形容这种美感,她只是觉得,如果能看清凤凰的全貌,就是现在要她死了,也…… 不不不,死还是算了,倒也不必。 姬玉的视线从凤翎尾端往前移,她渐渐看清了他的身体,那金红色的羽毛是实实在在燃着刺目烈火,即便隔得很远,她依然觉得周身温度极高。 啊。 红彤彤金灿灿的凤凰羽毛啊。 好想rua。 姬玉屏住呼吸,又挪动脚步想看到更多,但她忘了自己不是在平地上,树枝没那么多地方让她站着,她这一挪就摔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一边用法术稳住坠落的身子,一边仰头去看被她惊动的凤凰。 看清的那一刻她想,这世上除了凤凰,再也不会有这样美丽的生灵了。 燃着火焰的金红色炫丽神祇拖着雪白的尾羽腾空而起,巨大的身体照亮了整个夜空,他修长的目朝她望过来,正朝树下跌去的姬玉觉得自己仿佛是要掉进无尽的岩浆里,浑身炙热难耐。 很快,凤凰消失不见,除了金红色的树叶,她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天空。 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姬玉看了看周围,发现结界不知何时打开了。 难怪她没被结界弹回去,反而摔了下去。 理了理裙摆,姬玉正琢磨着是干脆离开还是回到树上,之前飞走的凤凰又回来了。 当然,这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原形了。 夜幕下,陆清嘉乘着苍梧金红色的叶光而来,乌黑如玉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肩上,今日他不曾用冠束发,只用一支金色的凤簪半绾青丝。他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落下金色的火光,他身上的绣金白衣也在发光,他像虚幻的梦一样,无论哪里,都美好得极不真实。 姬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不会跳了。 她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那似从画卷中走出的美人。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美人开口了,说话语气冷冰冰的,还带着死亡威胁。 呵呵,人家是见光死,他是开口死。 姬玉瞬间清醒过来,为自己居然鬼迷心窍对他心动了一瞬间而唾弃不已。 她转开头,皱着眉不说话,看起来很是叛逆。 陆清嘉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在苍梧的树光下越发嫣然妩媚的脸庞,眉目不动,声线冷冽道:“半夜三更跑出来想做什么?想跑?” 姬玉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你肯和我说话了?” 第14章 陆清嘉因姬玉的话一滞,很快就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自己发挥。” “哦。”姬玉老老实实道,“神祭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合欢宗的人明天应该也要到了,我就是想找你问问明天怎么办?我师尊肯定是会来的,下山之前他就告诉我要在这里碰面,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去找他,然后在客院住下了?” 陆清嘉凤眼微凝,绯红的眼尾牵动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他来了,你可暂时跟在他身边。” 姬玉捕捉到了重点:“暂时?” “你不是说了要为我做事?”陆清嘉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食言?” “我怎么敢。”姬玉立刻道,“我怕不是嫌死得太慢了,才会食言。”她诚恳道,“那神君可以先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吗?我也好有所准备。” 陆清嘉默了默道:“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他看了看夜色,厌烦地皱起眉,“现在滚回去,不准再出来。”他说完话就要走,姬玉还有话要说,所以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温软的属于女孩子的手牵住了炙热灼人的凤凰的手,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眸锐利地盯着她,她为他惊艳的五官晃了晃神,很快松开了他。 “我还有话要说。”她慢慢道,“你先别急着走。” 陆清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阵夜风拂过,吹动了他腰间佩戴的饰物,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姬玉垂眸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今天在玉佩旁还佩了一条缀着银色流苏的铃铛。 “这铃铛真漂亮。” 女孩子都喜欢美的东西,姬玉也不能免俗,看见铃铛漂亮,听到铃声悦耳,就不自觉表示了赞赏。 陆清嘉眼神莫测地看着她,问她:“还有什么话说?” 姬玉回神,认真道:“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所以我想问问神君,我明日回了师尊身边,要怎么联络神君?传音符进不了禁地,我出了这里恐怕也不方便再进来,神君要找我固然容易,如果我要找神君,就很麻烦了。” 陆清嘉下意识驳斥:“你找我做什么。” 说完了,他自己都愣了愣,她找他当然是有理由的,他要她做事,她得回复消息才行。 而且,她回到了姬无弦的身边,也依旧是他的人,她要找他,理所应当。 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在姬玉无奈地注视下解下了腰间佩的流苏铃铛。 姬玉一怔,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将铃铛递了过来,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紧张道,“送我了?” 陆清嘉皱起眉,讥诮道:“你又在痴心妄想了。”他冷淡地说,“你同我要联络方式,我才把它给你。在铃铛里注入法力,你就能与我对话。” 姬玉脸色沉了沉,粗鲁地接过去系在腰间,低着头道:“知道了,是我想多了,下次不会了。” 这花前月下,孤男寡女的,男主的脸又那么好看,她一时迷了心神,居然想多了,真是她的错。难道是最近修炼合欢宗功法导致思春了?她记得姬无弦告诉过原主,在“第一春”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与人双修增进修为了,不拘哪类修士,修为相近,性格投缘即可。 如果次次都能找元阳还在的男修,那是更好。 姬玉想到这些,忍住问陆清嘉:“我之后修炼,你不会再干涉了吧?” 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十分坦白道:“师尊说我第一次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功法第七层了,第七层要同男修一起修炼,也就是所谓的‘双修’,神君应该不介意了吧?” 回影月仙宗之前,陆清嘉在马上告诉过她,不管他多厌恶她讨厌她,做过他的女人,她都不能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她不知道这个说法现在是否还作数,毕竟之前他是打算杀她的,一个死人要不要修炼要不要找人恋爱都无所谓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合欢宗心法的关系,即便我不想,也是要找人双修的,否则修为堆积会很危险。神君之前不准我和别人关系暧昧,我都做得很好,但以后恐怕不能了。” 她歪了歪头,问他:“如今情形变了,和以前大不一样,所以神君应该不会在意的,对吧?” 如果把她当做一个下属看待,是真的不必在意这些。 可如果把她当做他的女人看待,那就让人非常非常在意。 陆清嘉到了嘴边的否决因为她饶有兴致的表情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她可能又在耍花招,想算计他、勾引他,他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对她这类人的讨厌和憎恨,是深入骨髓的。 他手上,亦染了无数这样之人的鲜血。 于是他故作漫不经心道:“随便你。” 说完,他就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了,速度之快,姬玉都没太反应过来。 姬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轻嘲地笑了笑:“如果真的随便我,还跑那么快做什么。”顿了顿,她喃喃自语道,“但随便我也是好的……总不能放弃修炼啊。” 虽然她不是原主了,可这一身修为不可能废弃不要。 换道重修太艰苦了,姬无弦也不会同意,他可一直把原主当女儿和接班人培养,她突然要求换功法的话,他肯定会怀疑。 到时候要是抓出她不是原主,搞不好会把她就地处决。 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继续修合欢宗功法,走双修这条路。 既然要走这条路,就一定不能让陆清嘉来捣乱。 今天是他自己亲口说了随便她,那明天她去找找目标,谈谈恋爱顺便修炼,他应该不会再兽性发作,伤害他人吧? 脑海中飘过许多人选,飞身上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树顶,心想——反正不管找谁,都不可能找他。 翌日天亮,姬玉醒来,床头放着她的储物戒。 她记得之前戴在手上的,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她拿起来查看了里面的东西,发现之前少了的东西全回来了,包括原主收集的其他宗门弟子法宝。姬玉数着那些法宝,总觉得陆清嘉要是站在面前,肯定会讥讽地要她把东西都还回去。 姬玉捏着储物戒想了一会,从里面取出合欢宗弟子服,换上之后离开了房间。 陆清嘉不可能来送她的,她走得很干脆,头也没回过一次。 也就没看见苍梧之顶盛放的火焰。 比较不巧的是,姬玉快要走出禁地的时候,遇见了月长歌。 月长歌并不知道她一直住在禁地里,甚至还住在身为首徒的她都只有两次机会上的苍梧神木上。她看见姬玉很奇怪,可心底有个阴冷的声音告诉她,你遍寻不到她,不早就猜到她有可能在这里了吗? 月长歌握紧了手中短剑,快步上前道:“你怎会在此?你来做什么?” 她问得尖锐而生冷,姬玉听出了她的敌意,虽然她是女主,但她并不惧怕所谓的女主光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如果她想仗着光环来对她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那本狗血小说的女主,不是她生命中的女主。 哪怕月长歌今后会因剧情而变强,可她也不会原地踏步,所以她不会因此害怕,退却半分。 第15节 “随便看看,这就走了。” 姬玉没想暴露自己一直住在这里的事实,随口答了一句就要走,但月长歌不放她走。 “这里是影月仙宗的禁地,是我师尊住的地方,不是你能来‘随便看看’的。你敢擅闯这里,已经违反了影月仙宗的规矩,我要带你去戒律堂受罚。” 月长歌想抓住姬玉的手强行带她走,可哪怕她进了影月仙宗,如今也只提升了两层修为,卡在练气四层,姬玉都已经金丹了,她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姬玉轻而易举躲开了她的手,转瞬离开好远,看着她漫不经心道:“我不是影月仙宗弟子,影月仙宗的戒律堂没资格惩罚我,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禁地,嘴角噙笑道,“你师尊的结界都没拦着我进去,显然是允了我来‘随便看看’的,你又凭什么不许?” 月长歌感觉被她羞辱了,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着急。明明她才是全天下和师尊关系最亲密的人,可只要姬玉一出现,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该退位让贤。 他们中间好像插不进任何人。 她不甘心,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她漂亮吗? 月长歌狠狠瞪着姬玉,此刻她十分痛恨自己修为低下,若不是如此,姬玉定不敢这般嚣张。 “我还得去见我师尊,不在这里陪月师妹站岗了,再会。” 姬玉并不理会她的自我纠结,抚了抚发髻,潇洒地迈步离开。 月长歌气急,眼眸赤红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连走路都比一般女修走得好看,腰肢摇曳,身姿纤细玲珑,一头青丝绾着随云髻,簪着精致华贵的合欢花金簪,那是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 月长歌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变了,以前哪怕生活坎坷,被村里的人当做妖怪,还未长成便克死六亲,父亲死于马踏,母亲死于疫病,其他亲人也出了各种意外,可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哀恨过。 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不能这样,说了几百遍,才勉强说服了自己。 她转身跑进禁地,四处寻找陆清嘉的身影,可找不到。 她找不到他。 好几次了,总是这样,她总是找不到他。 第15章 姬玉出了禁地,就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清静。 人人都知道她提前到了影月仙宗,之前和原主有瓜葛的人每一个都想来找她,可他们不确定她在哪里,金朝雨隐约猜到她或许在禁地,但也没有权利进来,是以她最近才那么安稳。 这一出来,一被人瞧见,传音符便飘满了整个影月仙宗。 不出一刻钟,她还没找到合欢宗弟子所在的客院,就已经被一群男修给围住了。 姬玉震撼地望着这群人,感觉进入了选秀现场,他们一个个挤过来,依次在她面前露脸,颇有些开盲盒的感觉,每开一个都觉得“哇”。 更要命的是,他们个个都想和她说话,个个都不肯让其他人领先,于是没一会儿就打了起来。 姬玉本想趁机溜走,但她想起陆清嘉要求她还了法宝之后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他又看到仙宗弟子互殴的话,搞不好又会发疯。 她真是受够了他发疯。 烦躁地皱皱眉,姬玉只能留下,双手结印,一个法术分散众人。 她已经结丹了,在场的大部分修为都没她高,她分开他们之后就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别打了,听我说两句。” 嗯?怎么一股子领导讲话的味道。 算了,不管了,先解决问题要紧。 “诸位的厚爱,姬玉在此谢过了。” 她笑着施礼,一众男修见此十分惶恐,都脸红红地表示大可不必。 姬玉继续笑着说:“还是需要的,主要是为了跟大家道歉,之前不管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开玩笑的,大家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往后咱们也不要联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外表看起来顶多十三四岁的少年跑出来,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啊?玉师姐你说过最喜欢我了,你怎么能不和我联系呢?” 姬玉看着说话的少年忍不住想,姬玉啊姬玉,你可真是禽兽啊,这么小的你都下得去手? “玉师姐当然喜欢你,你是玉师姐最喜欢的弟弟了。”她强调了一下弟弟这个称呼,又看向其他人,温婉道,“大家也是,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弟弟了。” 来啊!既然不想自此互不相干,那咱们就来玩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小游戏吧! 姬玉跃跃欲试,其他人却十分受伤,黯然失色。 看他们没劲儿了,姬玉也耸耸肩表示不玩那就算了,稍稍客气了几句,她转身走了,不留下一片儿云彩。 等这群人回过神来还想挽回一下的时候,已经连姬玉的衣摆都看不见了。 金朝雨站在崖边的一棵树下看着这边,想到方才的姬玉,牵起嘴角笑了笑。 他倒是笑得出来,陆清嘉却笑不出来。 他站得要比金朝雨更远,远到哪怕在场的人是修士也看不见的程度。 他静静看着姬玉离开的方向,想到她修炼的要求,脚踩的玉阶顷刻间碎裂。 他看了一眼,挪开了一步,继续阖眼垂思。 姬玉从一名影月仙宗内门女弟子那里问到了合欢宗客院的方向。 她走过去的时候又出了点意外。 这次倒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她有段时间没见都快忘了的人。 蓝雪风被三个紫衣美人围了起来,他看不见,眼覆白绸手握流云剑拘谨地站在那,三个紫衣美人各站一边,一个鼻尖带痣的美人笑着问他:“蓝师兄,你说我们三个谁更香呀?” 看不见人,不能问谁更漂亮,就问谁更香。 姬玉看了看三人衣裙上的合欢花,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那是原主的三个师妹,老三老四和老七。 这三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比原主还耐不住寂寞,刚筑基就出去乱搞,不按照心法顺序修炼,如今修为虽然也增进了不少,可都是双修堆上去的,非常不稳固,跟姬玉没法比,更打不过同修为的其他修士。 她们现在敢这样,无非是仗着蓝雪风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把她们怎么样罢了。 原书里,她们还分别给女主月长歌惹了不少麻烦,让月长歌吃了不少苦。 等后来女主崛起了,她们的下场也有十分凄惨。 被女主背后的男人——半龙半仙的仙帝令仪君,连人带神魂都消融了个干净。 姬玉想到蓝雪风之前在客栈说的话,并不打算帮他解围,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到一边看热闹。 她看着蓝雪风被调戏得脸色越发苍白,看着他握紧了剑让她们走开,几次想突出重围,又怕真的伤到她们而败退。 这就是真正的君子的坏处了,很容易受掣制啊。 这要是换了陆清嘉,早就把她三个师妹烧干净了吧? 怎么又想到陆清嘉了。 姬玉皱皱眉,心情有些差,热闹也看不下去了,抬脚想走,却听到那边蓝雪风羞愤的斥责。 “放开我。”眼睛看不见的青年满头是汗语气冰冷道,“别碰我!” 姬玉望过去,看见老三已经上手去碰他了,还对着人家耳朵吹气,吹得蓝雪风直接拔了剑。 “不要逼我。”蓝雪风强撑道,“看在姬宗主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们动手,你们让开。” 老三给老四和老七使了个眼色,她们都很清楚蓝雪风只是故意吓唬人,他必不会真的伤到她们,顶多想让她们知难而退罢了。 她们也是稍作尝试,看他不上道,也没真的要做什么,但他如今这副正经克制的样子,最是吸引合欢宗女修了,老三舔了舔唇,无视流云剑的寒光,再次拉住了蓝雪风的手臂。 “蓝哥哥,好哥哥,是妹妹不温柔吗,是妹妹不可爱吗,你为什么这么凶呀。” 老三试着去抱蓝雪风,蓝雪风忍无可忍地想要挥剑,但又因为老七的惊呼停下了。 “蓝师兄,你怎么能真动手呢,你都伤到我七师妹了!”老四故意道,“哎呀,七师妹的手都流血了。” 蓝雪风僵硬道:“我未曾真的挥剑……也没闻到血腥味。” 老七泫然欲泣:“蓝师兄好坏,伤到了人还不承认,呜呜,四师姐,我好疼。” 老四配合她演戏,老三想要趁蓝雪风分神占点便宜,素手探向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 姬玉眯了眯眼,有些看不下去了。 蓝雪风其实也没做过什么令她特别不能接受的事,就是说话不太中听罢了。 她想回客院见姬无弦,他们的表演她也看够了,睨了一眼天色,姬玉慢慢走了过去。 微风送来姬玉身上的气息,蓝雪风猛地抬头望过来,明明眼睛被白绸蒙着,姬玉却仿佛看见了他瞬时绽放光彩的双眸。 “大师姐?”老三也看见了姬玉,但也没收回手,只是抽空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师尊正在客院里休息,大师姐快去见他吧,他一直念叨着你呢。”说完,又要靠近蓝雪风。 蓝雪风耳尖发红,之前被那样调戏他都没红耳朵,姬玉出现了,他却红了耳朵,也不知道是因为当着她的面被如此耍弄感觉丢脸,还是其他什么。 “三师妹。”姬玉走过她们身边,看了一眼蓝雪风慢慢道,“你注意点。”她拉住老三的手,指了指蓝雪风,“你这多多少少有点涉及到我的海域了。” 老三长着一张娃娃脸,梳着可爱的双环髻,真的是拿最清纯的脸做最豪放的事。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虽然不太明白姬玉的用词,但大概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原来这是大师姐的人。”老三笑着收回手,“哎呀蓝师兄,你是大师姐的人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们姐妹差点自家人打自家人。”她幽怨道,“真是蓝颜祸水啊。” 老四和老七也靠过来抱在一起说:“就是就是,蓝颜祸水!你不知道我们合欢宗有规矩,决不能和同门抢人吗?” 蓝雪风这下不但耳朵红了,脸也红了,他收剑回鞘,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倒是聪明地没解释他和姬玉没什么。 姬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对三个师妹道:“好了,咱们走吧,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等见完了师尊,我们好好聊聊。” “好哇好哇,小七也想大师姐了。” “大师姐可给小四带礼物了?” “你闪开,有礼物当然是三姐先挑,你们都往后稍。” 姬玉纵容三个师妹围着她一起离开,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蓝雪风。 蓝雪风“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了几息,终是没有开口叫住她。 其实他今天走到这里,走到前往合欢宗客院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约是当日见到姬玉和琼华君一起回仙宗,之后却再也没见过她,想到几百年前有合欢宗的女修莫名失踪,多少有些担心吧。 可为什么要担心她呢。 不过是毫不相干,甚至怀有仇怨的人罢了。 第16节 蓝雪风仰起头,他能感觉到太阳在哪,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却一点都没有刺目的感觉。 跟着三个师妹回了客院的姬玉,在迈步进门间姬无弦的那一刻,腰间佩戴的流苏铃铛无风晃了晃。叮铃铃的悦耳声音让她心跳了跳,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圆圆的铃铛。 禁地里,苍梧神木上,陆清嘉坐在姬玉躺了一个多月的床榻上,感觉到她在触碰铃铛,整只凤凰都炸了毛。 她根本不知道,那铃铛,是拿他的一片尾羽做的。 是最软的一片雪白尾羽!! “放肆”二字的呵斥就在嘴边,突然记起她根本不在身旁,于是又咽了回去。 陆清嘉隐忍半晌,抓紧了衣袖阴沉沉道:“真该早早杀了你。” 她要是早早死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了。 当初怎么就随她领着去拿法宝了呢。 当时如果稍微麻烦一点,后面就不会这么棘手了。 后来又是怎么因为一时失神失了身,失了血,失了杀她的契机呢。 无论如何,不想追溯了。 如果真想杀,其实现在也能杀。 但已经放了她回去,也做了计划,那就……不要再困扰过去的事了。 陆清嘉眉心凤翎颜色深了许多,他压下眼睑,声音冰冷厌烦道:“别摸了,见了姬无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想想清楚。” 姬玉还在这边摸铃铛呢,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她拍了拍心口,无语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想说,我也得说的出来啊。”她放开铃铛,皱着眉说,“你放心好了,虽然你之前对我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但我也的确拿了你的好处,你现在既然不杀我了,我也会完成我的承诺,帮你做些事。你别把人都想得太坏了,至少我就是个正经的好人。” “好人?你肯定不是。”陆清嘉冷淡道,“至于正经……” 他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姬玉已经可以领悟他的意思了。 好人她肯定不是,至于正不正经,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就是暗示她不正经呗。 他才是最不正经的呢! 姬玉咬咬牙,进推开了面前的门。 姬无弦的模样,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 但那就跟看电影一样,不太真实,真的见到了本人,还是免不得要惊艳了一下。 主位上的青年一袭红色锦袍,衣摆和前襟处绣满了金线合欢花。他满头青丝妖娆而下,戴了一支红玉簪,那张俊艳的脸庞迷人又风流。 他单手撑着头,撩起眼皮望向她,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 “小玉儿在外面玩够了,终于舍得来见师尊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如水,是那种女人都无法拒绝的性感声音。 姬玉很认真地下了判断——姬无弦他真的很骚气啊。 不愧是阅尽千帆的合欢宗宗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他的魅力。 姬玉按照记忆里原主的样子行了礼,甜声道:“弟子过来迟了,还望师尊恕罪。” 姬无弦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她面前,观察了一下道:“你找到人了?” 姬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第一春”的事。 她欲言又止,既想未雨绸缪,为将来陆清嘉可能存在的违约而做些准备,又想起进屋前自己给他的承诺。 他应该很不想信人吧,估计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姬玉这个人有些拧巴的是,有时候别人越不相信她,她越是想要别人觉得她最可信。 所以她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反正……就算她想说想做,也达不到目的。 言灵术还没解除呢。 “是的。”姬玉回复道,“师尊看出来了?” 姬无弦抬手按在她发顶,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道:“你元阴不在了,而且……”他若有所思道,“修为提升得真快,你找了谁?如今都金丹中期了。” 姬玉含糊其辞道:“还要感谢师尊的药,都很好用,哪怕对方不愿意,也中了招。” 姬无弦咋舌道:“你居然用上了?为师虽然给你准备了很多药,但一直觉得你不会用上。”他顺势抚上她的脸庞,像欣赏艺术品一样道,“师尊的玉儿最是漂亮了,比师尊还要漂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玉儿呢?还要吃药才能对玉儿有反应的人,不会是有病吧?” 姬无弦最后的话说得极其认真,显然是真的在怀疑陆清嘉有病。 姬玉哪敢这样质疑陆清嘉? 他几天几夜她体会最深刻了,别的地方可以否定他,这方面他是真的厉害,实打实的强。 “没有,大概人家见过更好看的,所以对我不感冒吧。”姬玉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尊也是刚到,先好好休息一会,我也好久没见师妹她们了,我去找她们聊聊。” 姬无弦放下手点点头:“去吧,她们若同你要礼物,从我给你的东西里随便拿些打发了就是,师尊之后再给你更好的。” 这还是姬玉穿书之后第一次被人这样真心关怀,虽然对方是因着原主的身份才如此,但也给了她温暖。 “谢谢师尊。”她认真地道了谢。 “谢什么,什么时候和为师还客气起来了。”姬无弦宠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瞬间回到了主位上,散漫地坐下来道,“快去吧,为师再休息一会。” 姬玉看着他一副倦意浓浓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宗主昨晚肯定是酱酱酿酿去了。 她嘴角抽了一下,行了个礼出门。 她本想去找三个师妹的,但出了门就发现不用找了,她们全都在外面,正和人说话。 来人一身月白色影月仙宗弟子服,尘光扇握在手中,风雅明俊——是金朝雨。 第16章 姬玉出现了,三个师妹都朝她挤眉弄眼的。 她没什么反应,走过去一些,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道:“金师兄怎么来了?” 其实要按照姬玉之前的想法,要找人恋爱修炼的话,金朝雨是个不错的选择。 颜值和修为都是一等一的。 但金朝雨在她穿来之前就喜欢原主了,和其他给了法宝的仙宗弟子一样,哪怕有爱慕倾心,也不是为她,是为了原主。 她老觉得差点意思。 如果真要选个人,这个人肯定要先对她本人动的心才行。 而且按照原书的剧情,金朝雨之后会喜欢上他的小师妹月长歌。 虽然她现在代替了原主,没有消失,但谁能确定她离开仙宗之后,金朝雨和月长歌近水楼台日日相处会不变心呢?那毕竟是女主,光环还是在的。 这两个前提他一个也没占,选蓝雪风都比他更好。最起码蓝雪风既不喜欢原主,蜀山也遥远得很,要和月长歌见面,除非剧情到了,否则并不容易。 因着这些想法,姬玉对金朝雨没什么热情。 金朝雨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嘴角的笑容敛去,客气地朝三位师妹道了歉,绕开她们走到姬玉面前。 “今天陆续到了许多宗门的人,我一直忙着招待他们,这会儿才抽出时间,特地来看看姬宗主和师妹们对客院是否满意。” 金朝雨倒是没直接说是来找她的,姬玉点了一下头说:“很满意的,每次神祭典礼我们都是住在这,已经习惯了。师尊现下正在休息,金师兄可以晚些再来拜访。” 姬玉过于客气让金朝雨有些不太高兴,他皱了皱眉,也顾不上其他人还在,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姬玉看了一眼围观的三个师妹,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地溜走,她这才继续道:“之前不是就和金师兄说了吗?”她指了指尘光扇,“还它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的。” 金朝雨有些难堪道:“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又或者有什么人为难你?你之前要联系姬宗主,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对不对?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能帮到你的,你不必像现在这样……” 姬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月长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站在客院门口,声音清甜道:“大师兄,掌门在找你。” 金朝雨面色一僵,回头看了一眼月长歌,又看看姬玉,姬玉了悟道:“你去吧,我要说的话之前都说过了,金师兄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玉儿……”金朝雨还想说什么,月长歌再次打断了他。 “大师兄,掌门很着急。”月长歌走进来,强调道,“很着急很着急。” 金朝雨木了木,见姬玉丝毫不为所动,只能闭了闭眼转身跟着月长歌走了。 姬玉望着他离开,看到月长歌带他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一张纯真稚美的脸上,挂上了几分难掩的得意。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成功从姬玉这里把人抢走。 还是看起来和姬玉关系匪浅的金朝雨。 姬玉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下月长歌那个表情,其实要让月长歌难受,她只要现在喊一声金朝雨就行了,他一定会立刻回来。毕竟他还没时间和女主培养感情,心里的人还是原主。 但是她没有,很多事解决完了就完了,再纠缠不清就没意思了。 她很快去找三个师妹聊天,顺便打探消息。 这次姬无弦来影月仙宗就带了她们三个,三人一边挑选着姬玉储物戒里的宝贝,一边给她说了影月仙宗神祭典礼的试炼。 神祭典礼是用来供奉上古神祇的大典,十年举办一次,非常隆重。 典礼正式开启之后,影月仙宗会召集门中一百名弟子进入见月山试炼,第一个走出见月山的就可以代表仙宗登上苍梧神木,向神祇献上这十年的供奉。 神祇会对这名弟子降下福泽,所有来参加典礼的修士也会跟着沾光,有所领悟。 姬玉嗑着瓜子,想到了书里的剧情。 月长歌虽然天生龙骨又身赋仙魔之力,但现在还没完全融合起来,为了避免太扎眼,那群想要对付陆清嘉的家伙当初制造她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具灵根混杂的躯体。 所以从外表上来看,月长歌现在是个非常没有前途的菜鸟。 她自己也这么以为,为了变强,为了得到师尊降下的福泽,她打算在试炼里拼命,对那个百里挑一的名额志在必得。 而影月仙宗的人,包括掌门尹如烟在内,也都觉得今年选月长歌最好。 他们从未想过琼华君会收徒,如今收了,他们便认为神君肯定是对她颇为喜爱的,那为了让神君满意,暗箱操作一下给她第一次也没什么。 姬玉隐约记得,这次试炼虽然仙宗弟子放了水,但月长歌好像还是出了事,险些丧命在见月山,好像最后还是陆清嘉出手才保下了她。她最后也的确拿了第一,穿了华贵的金凤红衣登上了苍梧神木,好像新娘子一样向陆清嘉献上了修士们的供奉。 第17节 挺乏味的,还有点讨厌,姬玉扫开这些思绪,她现在不该在意这些,她该在意的,是不久之后,月长歌真正变强的契机。 造就了她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让她很弱,任人欺凌?开始这样可以博人同情,时间长了就会烦了。他们深谙此道,所以在此后不久,便在龙族当年的栖息地赤霄海制造了一处秘境。 姬玉暂别了三位师妹,跑回自己的房间找到纸和笔,用英文记录这段重要情节。 赤霄海曾是如今的仙帝令仪君父族的领地,百万年来的龙族都生活在那里。 五万年前,陆清嘉毁天灭地,将龙族屠戮得除了令仪君外一条不剩,赤霄海也被烧干,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枯的陆地。令仪君将秘境安置在赤霄海,引起了修真界所有人的注意,影月仙宗自然也派出了弟子前往一探究竟,月长歌就是其中一员。 月长歌进入秘境后,令仪君谎称自己是某个陨落的大能修士,用秘境之主一缕残魂的身份,以传承的名义帮月长歌融合了身体的力量和龙骨,并给予了许多法宝。 这样一来,她有所进益就名正言顺了,陆清嘉如果不亲自进秘境查探,都不好真的怀疑什么。 他们也料定了他不会来,他有多厌恶龙族他们再清楚不过,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忍着极度不适再次踏入赤霄海呢? 犹记得当年烧干了赤霄海,陆清嘉一身龙血满身火焰地说过,过这么恶心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们算好了一切,只等计划开始。 在这个时候,令仪君还只是拿月长歌当工具人的。 但不可避免的,在古早虐恋小说里,他和未来才会出现的魔尊,都会慢慢成为女主的裙下臣。 记到这里,姬玉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猛然想起陆清嘉说过有事要她做的话。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情节,心想,这个疯子该不会是想让她也进赤霄海秘境吧? 原书里这个时候她早灰飞烟灭了,进去的是她三个师妹,她们也是在那儿和月长歌彻底结下了梁子,引起了令仪君的注意,差一点儿就被他当做女主的绊脚石给龙道主义毁灭了。 她是不太记得赤霄海这件事陆清嘉到底有没有暗地里跟着查探,书里没写。可她真实认识的他那么多疑,被烧干的龙族栖息地突然冒出一处秘境,他怎么可能不去查清楚? 就算自己不去,也要找人去吧? 那原书里他找了谁? “烦死了。” 姬玉将宣纸团起来丢进储物戒,托着腮想,要是陆清嘉真让她去查这件事,她该怎么办。 不答应肯定是不行,她没选择的权利,可真的答应……又觉得是上赶着去碰剧情,十分危险。 不过…… “大师姐,你闷在房里做什么呢,出来玩呀!” 三师妹曼珠在外面喊她,声音娇软依赖,她对外是爱玩了一些,可对同门,尤其是对她这个大师姐,还是非常尊敬体贴的。 姬玉又想到了四师妹和七师妹。 如果她不去,她们就要去了,从此以后,就得在仙帝令仪君那里挂上号。 原文里,那个半龙半仙的家伙对陆清嘉恨之入骨,手段之阴毒丝毫不逊于如今处于白切黑阶段的凤凰,她这三个傻乎乎的师妹遇见他,只有死路一条。 起身开门,看着挤在外面的三个师妹,小七铃兰长了一张大家闺秀的脸,性格却和三师妹曼珠一样豪放,老四夕雾就是当时围着蓝雪风问她们香不香的鼻尖带痣的美人,她倒是颜副其实,是个妖艳美人,她们三个站一块儿,风流是真风流,也的确是有风流的资本。 试问这样的妹子,谁能不喜欢呢? 她……她也喜欢啊! 姬玉看着她们仨,当真是爱不释手,她心道罢了罢了,反正她估计是不去不行的,如果还能免于三个小宝贝儿受难,也算是附带好处了。 “大师姐,听说琼华君居住的禁地离我们这里不算远,我们偷偷去看看吧?”老三曼珠兴冲冲道,“我们就在外面偷看一下,万一有幸见到琼华君呢?据说琼华君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了,就连九重天上的仙帝都比不上,真想看一眼这男中绝品啊。” 老四夕雾和老七铃兰也附和道:“求你了大师姐,你就带我们去看看吧,你胆子最大了,修为又最高,你不领着我们,我们不敢去啊。就带我们偷偷去看看吧,求你了求你了。” 姬玉真的不想主动招惹陆清嘉,不想答应的,可是…… 三个姑娘委屈巴巴地求她,她真的受不了妹子撒娇啊!! 于是,她义正言辞道:“不要说‘偷’,这样显得我们很不文明。”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这是欣赏——纯粹是为了欣赏美才去的。” 第17章 姬玉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到禁地。 还是以现在这样的形式。 站在金红色的透明结界外,看着那住了一个多月依然不怎么感到熟悉的地方,她有些后悔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她一言难尽道,“琼华君很不好惹,他可不像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男修,会怜香惜玉……” “我们又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敢觊觎琼华君,我们就是来看看,应该不妨事吧?”曼珠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说,“而且大师姐,我听人说你是跟琼华君一起回仙宗的,你们应该也算认识了吧?去拜访他一下应该也算正常?” 姬玉皮笑肉不笑道:“拜访他?算正常?不不不,你想多了,那非常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正常人谁会去拜访他啊……” 话音刚落,前方结界便闪动了一下,一点点弥散了。 “何人在外喧哗?” 悦耳低磁的男声如雪花落入心田,带着丝丝凉意,美好得让人向往。 姬玉面如死灰地看着撤去结界的禁地,身边的三个活宝完全没体会到她的悲痛。 “这、这是琼华君在说话吗?”曼珠眼睛睁得大大的,娇俏的小脸布满绯红,“我们,我们是合欢宗弟子。”她拉着夕雾和铃兰一起行礼,“参见琼华君。” 姬玉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不见人烟的禁地深处,慢吞吞行了个礼。 “参见琼华君。”她抿抿唇道,“师妹们顽皮,打扰到神君了,实在抱歉……” 她还没说完,陆清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姬玉?”他一副和她十分熟稔,清雅温润的语气,“是你带她们来的。” 姬玉都不用自己回答,最小的铃兰抢答道:“是的神君,大师姐带我们来拜访您。” 姬玉不确定陆清嘉是不是听到了她那句“正常人谁来拜访他啊”,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禁地的方向,直到陆清嘉说:“既是来拜访,便进来吧。” ……居然可以进去。 他居然让她们进去。 他最讨厌别人冒犯他了,姬玉是非常清楚的。 他现在让她们进去,必然是听见她刚才的话了。 姬玉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不肯动,曼珠急着来拉她:“大师姐,快走呀,神君让咱们进去呢,你别磨蹭了,哪儿有让神君久等的道理?” 姬玉语气复杂道:“曼珠啊,你很高兴?我怕你一会就高兴不起来了。” 曼珠迷惑道:“何解啊大师姐?” 姬玉没再细说,领着三个跃跃欲试不明真相的傻妹子进去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她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可没找到苍梧神木,只看见一座巍峨的玉质宫殿。 高高在上的宫殿阴影投射下来,将四个年轻的姑娘笼罩在内,姬玉莫名心情压抑。 她定睛去看宫殿的名字,正中的匾额上书三个字——影月宫。 影月仙宗的影月宫,原来就在这里。 这样安排倒也正常,最好的地方当然要给最强大的人居住。 一阵炙热的风拂过,姬玉有些出汗,她硬着头皮提起裙摆领着三个师妹步上台阶,台阶很高,她心里默数,数着数着就忘了之前是多少,干脆也不数了。 好不容易登完了台阶,姬玉已经身心俱疲了。 她看看身边的三个师妹,果然,她们从最开始的激动兴奋变成了紧张忐忑。 “……也、也不知道琼华君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冒昧了。”夕雾摸了摸鼻尖的痣,小小声说。 曼珠也有些不安道:“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我老觉得不踏实。” 铃兰眨巴着眼睛说:“这里可真大啊,都看不到边际,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连个婢女都没有?神君平时一个人住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不会觉得寂寞吗?” 姬玉心想,他会寂寞?他可会玩了,谁寂寞他都不会寂寞的。 正这样想着,影月宫紧闭的殿门就打开了,四人一齐望过去,透过殿门的缝隙,看到了大殿里纯金打造的凤椅上端坐着的琼华君。 上古神祇真的不愧是上古神祇。 眉目如画,气势凛冽,三个小丫头不过看了他一眼,就胆怯心虚地垂下了头,下意识跪拜在地。 “参见神君。” 姬玉硬挺挺站着,并未跟着下跪。 她是现代人,谁都没跪过,穿书之后也是。 她还没办法适应这里的人对强大之人的膜拜心里。 姬玉静静看着凤椅上的陆清嘉,他坐姿端正,丝毫不见独自面对她时的散漫,眉心金红色的凤翎点缀了他整张白皙如玉的脸,与红润的薄唇一样引人深入。 他束着发,半披的半马尾用纯金雕刻而成的凤尾华冠固定着,一双大且修长的丹凤眼默然回望着她,她注意到她之前忽略掉的一点——他的左眼角还有一颗痣,与他的凤眼极其合衬,令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君子气质中多了一丝旖丽冶艳之色。 “不必多礼。”有其他人在时,他的语气虽然冷清倨傲,但一点恶感都听不出来。 这样的他令人不敢亵渎,望而却步,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危险和神经质。 姬玉皱了皱眉,见到他私底下的样子多了,还有些不适应他如今的假面具。 她转开视线,静默地看着三位师妹被他耍得团团转,她们都把眼前这位绝世美男子当成了好人,她们根本不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事,又有多恶毒。 陆清嘉堪称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有茶有点心,虽然他一直坐在离她们很远的凤椅上,也基本不说话,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失礼。 反而是三个心思稚嫩的丫头,总觉得是自己冒昧打扰,给他添麻烦了。 她们很快就败退了,表示告辞,一点面对蓝雪风时的游刃有余都没了。 姬玉对离开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她已经在心里痛骂自己半天了,怎么就被美色冲昏头脑,带着她们三个来了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种蠢事这辈子做这一次就够了,绝不能有下一次。 她即刻表示要带她们走,陆清嘉也没反对,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第18节 姬玉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当三位师妹踏出殿门,她也要跟着出去的时候,殿门忽然开始闭合。 “她们可以走,你暂且留下。” 陆清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她感觉到他越来越近了,她想走,可近在咫尺的殿门很快完全关闭了,她看不到她的师妹们,只能转头去看陆清嘉。 这一转头,就看见他已经到了她背后,与她贴得那样近。 她睁大双眼,透彻的眸底倒映着他的身影,陆清嘉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模样,嘴角噙笑,笑容恶劣,带着轻讽,总之……有些刺眼。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干脆捂住了她的眼睛。 姬玉心头一跳,红唇轻抿低声说:“怎么了?” 陆清嘉靠近了她一些,淡淡的玫瑰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几分灰烬燃灭的尾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低声问她,“供你师妹玩乐观赏的跳梁小丑?” 姬玉双手握住他捂着她眼睛的手,否认道:“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她解释道,“她们只是太仰慕你了,听说我是跟你一起来的仙宗,便央求我带她们来拜访你,绝无轻薄之心……” “她们当然不会有。”陆清嘉的声音清冷极了,傻子都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可你有。”他冷冰冰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他用一种模仿她的语调说,“正常人谁会去拜访他啊?” 他果然听见了! 姬玉拉下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欲言又止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就只能放软了声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那样想,我是开玩笑的。”她主动靠近了他一些,轻声问,“你真生气了呀?”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依然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是这次的他和刚才看见的完全不同。 他看到自己眉眼明显平静软化了,他看到自己嘴角嘲弄的笑容消失了,他分辨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但总觉得,他好像有些拿她没办法。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陆清嘉倏地推开了姬玉,姬玉没站稳,险些摔倒,有些不忿地瞪向他。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陆清嘉想。 她为什么不怕他了?她以前明明很怕他的。 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他几次说要杀了她,可最后都没有真的动手,甚至还让她占了便宜。 陆清嘉的情绪被心底的屈辱感操纵了。 他红了眼眸,漠然至极地盯着姬玉,掩在流云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拳。 他想一把火烧了她,不想看她在他面前这样站着,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她只是存在,就好像在对他耀武扬威。 姬玉看得出来陆清嘉情绪不稳定。 他眉心的凤翎印记一点点变深,此刻红得几乎发黑了。 她这样看着,难免有点担心。 担心他突然发疯,违背承诺,又要对她动手。 她现在还太弱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还没自由两天,决不能重蹈覆辙。 暂时的隐忍不是真的认输,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一雪今日所受折辱。 想通了,姬玉便走上前,试着拉住陆清嘉的衣袖。 见他只是冷冰冰看着她但没拒绝,她换了个温柔的语气低低道:“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下次不会再说这些话惹你不高兴了。” 她诚恳道歉了。 陆清嘉眼睫颤了颤,心中略有熨贴之意。 不对。 他反应了一下,猛地扯回自己的衣袖,咬牙道:“滚。” 姬玉吓了一跳,看着他。 他偏开头,涨红着脸重复道:“你滚!” 姬玉没说话。 她沉默地凝视他片刻,听话地滚了。 看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次头都没回过,半步都没缓过,之前所作温柔诚恳显然都是假的。 陆清嘉闭了闭眼,手重重按在眉心凤翎之上,自嘲地嗤笑出声。 “下贱。” 压抑的咒骂,却也不知是在骂姬玉,还是……在骂他自己。 第18章 陆清嘉回了苍梧神木上隐秘的房间。 他走到床边坐下,绣金白衣柔软地垂落下去,顺服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双眼望着地面,一眨不眨,神思不属。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屋子里渐渐没了光线,他仰起头,眉眼有些恍惚。 他真的很讨厌人族。 不单单是人族,妖魔鬼怪,上仙龙族,在他眼中没有一个好东西。 人与魔勾结欺骗了他的族人,龙族虽然没在明面上加入,却非常阴险地在背后给了他们囚禁凤族的手段。五万多年前的无数个夜晚,他都是在无边的黑暗中度过的。 他被关在水牢里,半是人形半是原形,金红色的羽毛被水打湿,掺了龙血的药物让他深受其害,失了大部分神力。黑暗对他来说,就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希望,不敢有任何指望。 耳边满是同族凄惨的叫喊,还有父母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那时候他还小,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凤凰一族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吗? 没有啊。 凤族施恩于人,甚至将凤翎与血送给他们,他们最开始对凤族也是极为恭顺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了呢? 大概是从得到了凤凰血的人飞升了开始吧。 人人都想飞升,都想成仙,都想长生不老。 人人心底都有恶念,这些恶念被魔族感知到,后面的事情,好像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陆清嘉想,他的前辈们还是太善良了。 他们的善良造就了他们的陨落,他坐在黑暗中,耳边好像还回荡着他们被灌下龙血,被拔掉凤翎,被一刀刀凌迟割破皮肉放血,甚至被……夺走精血。 想着想着,陆清嘉就笑了起来。 他笑得阴鸷极了,房间里回荡着他的笑声,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煞气很重。 精血啊。 他也被夺走了。 他应该在看到姬玉的第一眼就杀了她的。 他经历了族人曾经经历过的事,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将侵犯了他的人杀死。 他甚至还帮对方炼化精血,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真的是觉得这样杀了很可惜吗? 真的是非要有个人帮他做事不可吗? 陆清嘉抬起手,掌心化出一团凤凰火,火光点亮他的眉眼,他静静地观察着不再黑暗的房间,回想起他被关在黑水牢里的数十年,想起掺杂了龙血的毒药的味道,他就觉得心脏很疼。 想杀人,很想很想。 他知道按照常理,他这种行为十分恶毒,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已经不是最初的他了,他也善良过,但得到了什么? 如果他一直按照人们认可的模样活着,他早就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陆清嘉猛地站起身,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姬玉的房间里。 夜已经很深了,姬玉休息了,她还维持着睡觉的习惯。 陆清嘉走到床边,撩开床帐,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的女孩。 她睡得很安稳,和在他身边时一样。 有时他也奇怪,她那么想离开他,那么怕他杀了她,怎么还能在他的地方睡得那么安稳。 他缓缓弯下腰,手悬在她脖颈的位置,似乎在丈量角度。 眼前这个人,单单是迫得他跟她回凡界的私宅,言语上轻薄于他,就已经罪该万死了。 后来她还算计了他数次,夺走了他那么多重要的东西,却对他甚至连真心的恭敬都做不到。 她该死。 杀了她。 杀了她! 陆清嘉的手落在她脖颈上,就在他要用力的时候,姬玉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臭凤凰,别闹。” 陆清嘉一只体温高于常人许多的凤凰,竟好似被她一个人族给烫到了一样,倏地抽回了手。 姬玉眉目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陆清嘉不知为何有些慌张,他瞬间化为火焰消失,之后不久,姬玉睁开了眼睛。 她拧眉看了看周围,床帐怎么掀开了,她记得她放下了的。 难道是她记错了? 她坐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再次放下床帐,随后便心大地继续睡了。 第19节 陆清嘉站在她的屋顶上,神识看着她方才的模样,炙热的心一片冰凉。 没能杀了她。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陆清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睫快速扇了扇,在心里问自己,刚刚为什么又没下得去手。 过了许久,他想,大概是因为,她睡梦中被人触碰,无意识喊出的名字,竟然是他。 次日,姬玉起了个大早。 她完全忘了昨晚的插曲,跟着姬无弦去参加影月仙宗神祭典礼的前戏。 说是前戏,是因为真正的典礼还在后面,今天只是选出一百名弟子前往见月山试炼。 姬玉跟在姬无弦身后,身上穿着紫光流烟广袖诃子裙,胸前诃子上绣满了精致的合欢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绾着松散慵懒的发髻,垂落的发丝披在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 偶然间她回头望去,除了三个正在不断散发魅力的师妹,还看见了一群为她们神魂颠倒的男修。 女修们看到自己的师兄或师弟这副鬼样子,都恨恨地瞪着她们这边。 只是忽然之间,她们表情都变了,有些呆呆傻傻的。 姬玉收回目光,瞧见姬无弦正朝那些女修看过去。 ……这样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女修顾不上生气了。 姬玉自己看着这位师尊,也觉得着实风流俊秀。 那种不加掩饰的“我很会哦”的模样,令看到他的女性全都不自觉脸红心跳。 等到了皎月宫,见到影月仙宗掌门尹如烟的时候,姬无弦才收敛了一点他的风骚。 他今日穿上了代表合欢宗掌门身份的一身紫衣,越发衬得他妖娆美艳。他拖着长长的衣摆步上台阶,坐在属于合欢宗掌门的位置上,姬玉跟着站到他身后,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就坐在隔壁的蜀山派掌门,以及他身后眼覆白绸的蓝雪风。 蓝雪风今日也穿了更符合掌门亲传弟子身份的道袍,精美细致,越发显得他气质苍白俊美。 察觉到姬玉的视线,他稍稍偏了偏头,像是感觉了一下她的存在。 其实姬玉不太能理解蓝雪风的想法。 他应该是讨厌原主的吧,原主让他在众人面前那么没面子,违背他的意愿撩拨他,在原剧情里,姬玉失踪后,他可是半点都没找过,也没再提到过这个人。 怎么现在她穿过来了,她这个身份没死,他反而好像对她有些记挂? 又或许……恰恰是因为没消失,才记挂的? 倒也能理解,清明风月般的道长,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撩拨,恨肯定是有的,窘迫也是自然,但触动,必也不少。 勾了勾嘴角,姬玉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台阶下一百名影月仙宗弟子。 月长歌不愧是女主,她站在最中央的位置,哪怕和其他人一样一身月白色仙宗弟子服,依然能显现出她与众不同的纯真气息。 金朝雨站在月长歌身边,两人挨得很近,月长歌应该有些紧张,身子有些颤抖,金朝雨低头和她说话,看月长歌羞涩的反应,大概是在安慰她吧。 安慰完了女主,金朝雨抬眼往前看,发现姬玉恰巧扫过的视线。 他一怔,下意识和月长歌拉开了一些距离,月长歌愣了愣,羞涩转为疑惑,她瞬间望向姬玉的方向,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 姬玉礼貌地朝她点点头,随后便安分地当好自己这个看客。 见她如此反应,月长歌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恍惚了一瞬,决定现在还是先专心试炼,其他的事,都要等拿到第一再说。 人都到齐了,尹如烟站起身宣布了试炼的规则。 无非就是那几条,要公平良性竞争,不准伤害同门,否则直接判定出局。 姬玉听了,思索了一下月长歌在试炼里的危险——如果不是同门动的手,那就是见月山里有什么东西? 算了,这也不关她的事,好奇这些做什么。 当完了观众,姬玉就被姬无弦带着去和诸位掌门寒暄了。这些掌门就跟家长差不多,炫耀自己的弟子就像炫耀自己的孩子,只是姬玉穿书前,她老妈是炫耀她长得漂亮学习好,穿书后,姬无弦是炫耀她修为提升快,如今已经金丹中期了。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其他掌门非常上道地附和姬无弦,姬无弦十分满意,暗暗决定下次多给他们一点重振雄风的秘药。 蜀山派掌门灵越道长轻蔑地看了一眼姬无弦,姬无弦接受到这个挑衅的目光,领着姬玉过去了。 “这不是灵越道长吗?”姬无弦笑着说,“多年未见,道长还是化神初期啊。”他似乎苦恼道,“我都已经是中期了,隐隐有再次突破的迹象,却始终摸不到门路,如果道长也是中期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分享一下经验。” 姬玉觉得,姬无弦在气人这方面,应该比修炼更有经验。 她清楚地看见灵越道长脸色大变,瞪着他一副怒极攻心的样子。 蓝雪风及时上前安抚了师尊,他朝姬无弦和姬玉的方向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晚辈和师尊先回客院了。” 姬无弦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姬玉也没说话。 蓝雪风拉着灵越道长离开,灵越道长是走了,但走之前特别不屑道:“靠双修谋求的修为,便是到了洞虚,老道同样看你不起!” 姬无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灵越道长也说你是老道了,你这样的想和人家姑娘双修,人家也不愿意啊。” “你!……” 灵越道长气坏了,要上来和姬无弦打一架,蓝雪风拉都拉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朝着姬玉的方向着急道:“姬玉,你说句话!” 姬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拽住姬无弦的衣袖说:“师尊,我有点不舒服,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姬无弦立刻担心道:“不舒服?小玉儿哪里不舒服?快让师尊看看。” 姬玉就这么把姬无弦骗走了。 蓝雪风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抿着唇不确定地想,她刚才说的到底是借口,还是真的不舒服。 但好像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不关他的事。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他们之前的纠葛,对他冷淡至极,半点不见当时的热情如火。 他之前也从不去回忆那些的,他甚至有些厌恶那些记忆。 可姬玉也这样,他反而有些耿耿于怀了。 那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第19章 见月山试炼开始,月长歌和金朝雨一起走进去。 她有点不安,下意识抓住了金朝雨的手。 金朝雨看了她一眼,本想扯开,但见她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明显是在害怕,便忍耐了下来。 他低声安抚道:“没事的,别太担心,师尊不会让弟子们在试炼里出事。” 月长歌被他安慰,稍稍平静了一些,扬起明媚的笑脸:“嗯,有大师兄在,我不怕。” 金朝雨看到她的笑愣了愣,很快转开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朝前走。 真正进了山中时,两人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月长歌握紧了手中短剑,不断小声告诉自己坚持住,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一步步深入密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陆清嘉正跟着她。 陆清嘉早就确定了她体内的力量。 现在就是试探她到底是何身份,为何非要跟着他的时候了。 他身形掩在一棵树后,双手结印,法印打出后,密林之中响起了妖兽的怒吼。 月长歌吓得浑身一凛,妖兽疾步朝这边跑来,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她害怕地握紧手中短剑,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望着妖兽奔来的方向。 她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不能逃回去,这样就会自动判定出局了。 她要赢下试炼,要拿到第一,要师尊亲手为她降下福泽。 女主到底是女主,她是真的不怕死,也有光环不会死,妖兽到的时候,一爪上去几乎要拍碎她,可临危之际,她身上忽然泛起冰蓝色的光。 妖兽动作猛地顿住,金色的兽瞳定定看了她一会,以臣服的姿态后退了。 月长歌自己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陆清嘉懂。 是血脉压制。 她身体里要么有凤族的血,要么就是生了龙骨。 她不可能和凤族有关,如果是,他不会那么厌恶她身上的气息。 那么就是龙骨了。 陆清嘉昨夜就想杀人了。 此刻他想杀人的欲望攀到了顶峰。 他基本已经确定了月长歌的来历,手中燃起火焰,几息之间就能将月长歌烧得干干净净。 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突然听见了姬玉的声音。 “陆清嘉!”她好像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好疼……你快来,精血又发作了……” 自从陆清嘉帮姬玉炼化精血开始,它已经很少发作了。 怎么这么巧,偏偏选在今天,选在这个时候发作。 陆清嘉看着手中的火焰,看着继续往密林深处走的月长歌,刚才没能杀了她,现在冷静下来,也不想让她这么轻易死掉了。 既然她身上有龙骨,就说明她和那个几万年前侥幸逃脱一死,坐上了仙帝宝座的龙族独苗令仪君有关。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简单死去。 他得将这个难得的鱼饵利用起来,把那个龟缩在天界不敢外出的贪生怕死之辈引出来。 到那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抽了他的龙脊,剔了他的仙骨。 至于姬玉……他不该管姬玉的。 第20节 他真的不想管她。 至少现在不能管。 一想到她,就想到他的手软,就想到他被她算计的耻辱回忆。 他怨恨极了,可他又无法将姬玉怎么样,索性干脆无视她。 但仅仅是无视起她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追上了月长歌,心思却一直放在姬玉身上,想到她忍痛的呼唤,想到她此刻或许备受煎熬痛不欲生,他就有些情难自禁。 不行。 不能这样,不能过去,不能再输给她。 陆清嘉不断提醒自己,可越是克制,越是不去想,越是心情烦躁。 他恨死了自己这样,于是他将所有的恨发泄在了月长歌这个靶子身上。 那些妖兽不是臣服于龙骨的威严么? 那就让它们尝尝凤凰火的味道。 月长歌根本不知道暗地里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这一路出奇顺利,眼看着就要离开见月山了,她兴奋至极,觉得自己一定是第一个,她赢了! 可就在这时,她乐极生悲了,无数妖兽从四方八方而来,它们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排山倒海般朝她奔来。 月长歌惊呼一声,当时就想闪躲,可她才练气,速度太慢了,妖兽被刺激到了,速度极快,她很快陷入兽群,被这些慌张的畜生弄得遍体鳞伤。 她勉强握剑支撑,维持自己最后的生机,妖兽的爪和刺不断割破她的身体,她的血流了满地,肉掉下来一块又一块,她疼死了,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倒在地上,满脸泪痕地低声唤着“师尊”。 而她的好师尊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陆清嘉麻木不仁,毫无怜悯之心,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正常的,才是无懈可击的,面对姬玉时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可看着月长歌倒在地上,看着她掉眼泪,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姬玉每次喊痛掉眼泪的样子。 她现在一定也很难受吧,她在哪儿? 没有他在身边为她疗伤,她疼晕之后醒过来岂不是要浑身难受? 有没有人会把她抱上床,帮她盖好被子? 那个人会是谁?姬无弦? 好像即便是他,也让人倒尽胃口。 垂下眼睑,陆清嘉迟疑许久,终究是闭了闭眼,挥手撤去了对妖兽的逼迫,转瞬消失在见月山。 虽然折磨月长歌很有趣,但她还不能死,他也实在忍耐不住,要去看看那个惹他心烦的人族。 月长歌恍惚抬眸的瞬间,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随后淡淡的红光闪过,妖兽尽数退散,她得救了。 月长歌爬起来,泪眼模糊地笑着说:“是师尊!一定是师尊救了我!” 姬玉现在的情形不太好。 不,应该说很不好。 她不是在合欢宗的客院里发作的,是在回去的路上。 姬无弦在确定她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纯粹是为了拉架的时候,就半路跑去找尹如烟下棋了。 姬玉一个人回去,回去的路上精血就发作了。 她倒在地上,靠着一棵树,疼得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她在第一时间催动腰间流苏铃铛联系陆清嘉,可陆清嘉一个字都没回复。 她疼得根本没力气再求救第二次,只能靠在树干上默默忍耐。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可偏偏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个小宗门的弟子路过,看见了楚楚可怜的姬玉。 姬玉低声喘息着,忍痛忍得很辛苦,她以为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很丑陋,但不是的,她现在的样子极为娇弱,比她正常的时候更添脆弱美感,让看到的人,尤其是男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对她为所欲为。 两个小宗门弟子认出了她身上的衣服,知道她是合欢宗弟子,但不知道她是姬无弦的亲传弟子。他们早上排队的时候都站在人群最末尾,修为又一般,根本不敢直视高台。 因为不知姬玉的明确身份,只觉得她是合欢宗普通弟子,如今这副模样搞不好是故意装的在勾引他们双修,两人便蠢蠢欲动了。 姬玉看着他们走过来,一副猥琐的面孔,咬牙恨恨道:“滚,离我远点。”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这位道友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二人帮你看看吧。”说着话,就布了简单的结界,想要上来动手动脚。 姬玉拿最后的力气踹开他,冷声说:“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站稳后有些生气,讽刺笑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要怎么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你这副模样待在这里难道不是在等人‘上钩’吗?我们来了岂不是正好如你所愿?你放心,我们会让你快活的,你就不必再装了!” 姬玉哪里是装,她是真的很难受。 可这群人根本不把她的反抗看在眼里,她实在太美了,她的美操控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做出了不该正道弟子做的事。 左不过是因为她穿着合欢宗弟子服罢了。 因为她是合欢宗弟子,就以为她可以轻易上手。 姬玉双眸赤红,看着自己外衫被扯开,做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但事态并未发展到那个地步。 那个始终未有回音的人及时出现了。 她望着在突然现身的陆清嘉,他看见她的处境,一双浴血的凤眸里迸发出炙热的火焰。 他挡在她面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阴鸷而冰冷地盯着那两人。 “连她都敢动。”他左手掌心燃起凤凰火,“你们找死。” 话音落下,一息之间,两个完全傻了的男修便被烧成了灰烬,连惨叫声都没有。 而他身后的姬玉,精血发作的疼也渐渐过去了。 看来炼化过后的精血,不会再让她像之前那样疼得直到晕过去。 想来哪怕陆清嘉不出现,她也可以在最后时刻保护自己。 她慢慢爬起来,看了看两个男修被烧干净的位置,两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化为灰烬,这种场面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世界危险重重,也还是脸色白了白。 他们不是好人,她知道的。 她是受害者,自然希望他们受到惩罚,可惩罚来得太快太直观,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这一幕也让她想起了陆清嘉曾用来威胁她的那些话。 她险些就像他们一样了。 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姬玉转身离开。 她需要平复一下情绪,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她要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现在也不想看见陆清嘉,又或者说,她不太敢看见他。 可陆清嘉并不没让她就这么走掉。 他追上来,脱了外袍要披在她身上,被她躲开了。 “你怎么了?”陆清嘉跟着她往前走,“把衣服披上,你的衣服乱了。” 姬玉不看他,语速很快道:“乱的是我的衣服,我都不在意,神君更不必在意。” “你……” 陆清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自己赶来时看到的画面,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一会会发生什么。 “你在生我的气?” 他沉默许久,才在她身后问了这样一句。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但若不解释,他实在郁郁难熬。 几番迟疑下来,他终是追着她语气干涩道:“我是来迟了,但我……” “我没生你的气。”姬玉停下了脚步,打断他的话,“神君不必如此,这都不像你了。” 陆清嘉有些难堪,他僵在那,白皙如玉的脸,殷红的凤翎,深邃的凤眼里有些抵触情绪,眼眶红红的。这样的他令人怜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落难的姬玉。 但姬玉一点都不想怜爱他。 “我哪怕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姬玉没什么情绪道,“我该拿传音符找师尊的,不该找你。”她认真地说,“如果我找的是师尊,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陆清嘉皱眉望着她,抿了抿唇道:“你不要这样想,我怎知会出这种事,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来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去,从开始解释到现在,这发展都太奇怪了。 姬玉也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问他:你吃错药了? 陆清嘉将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缄默良久,声线低沉道:“总归你无事便好。我会尽快帮你彻底炼化精血,再也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语气是变得冷漠了,可措辞上依旧在弥补。 姬玉看了他一会,低笑一声道:“那就多谢了,再会。”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道:“我之前的话也是认真的,我并不生神君的气,我们只是单薄的合作关系,之前甚至算得上是仇人,神君虽然答应过会帮我炼化精血,但也没保证随叫随到,是我想当然了。” 她言尽于此,说完就消失在合欢宗客院的方向。 陆清嘉站在原地,苍白的一张脸,凤翎鲜红如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发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化作一团火焰朝姬玉追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第21节 就这么走了…… 陆清嘉涅槃后第一次如此情急,竟不自觉化了原形去追她。 他甚至忘记了,他明明可以用言灵术轻而易举地让她停下。 第20章 (修) 姬玉快走到合欢宗客院的时候被陆清嘉拦住了。 她先看到的是一团火,然后是那天夜里惊鸿一瞥的白尾金凤。 她因他竟化了原形而微微一怔,这片刻的恍惚后,他已化成人形挡在了她面前。 “你不许走。”他抓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好好听我说话。” 姬玉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又去看他执拗的双眼,没吭声。 陆清嘉语气压抑道:“我不知道你会遇见意外,我以为你是在房间里发作的,以为姬无弦就在你身边。我后面不是来救你了吗?我是想来救你的,我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这些话不该他说,可姬玉的行为像在逼他说出来。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和忧郁:“我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我好好听你说了,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她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因为他不自觉用了很大力气,她手腕都红了。 陆清嘉倏地松开手,他眼睫颤了颤,又再次牵住她的手,化出淡淡的光为她治好了红肿。 姬玉慢慢把手抽回来,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哪怕极力克制情绪,不断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不要激怒他,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烦躁起来,“那两个人,他们死了。” “他们该死。”陆清嘉立刻道,“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皱起眉:“难不成你觉得我做错了,不该杀了他们?我印象中的你可没这么仁慈。不过是两个卑贱的人族罢了,你如今再怎么说也算是我的人,他们敢欺辱你,我没连魂魄一起给他们烧了已是开恩。” 姬玉闭了闭眼,看着自己的手慢慢道:“可问题是,我也是你口中卑贱的人族。” 她望向他:“你也曾几次对我说过要杀了我,连带魂魄一起烧了。”她强调,“如果后面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他们的下场就会是我的下场。我在意的是这个。” 陆清嘉一怔,他匆匆躲开她的视线,看上去竟似是有些无措。 “你答应要帮我炼化精血,所以我疼了就想到要找你,然后事情就……”姬玉握了握拳,“我对你怀有期许,这是我最大的错误。” 陆清嘉听到这里咬牙冷声道:“我不配令你怀有期许?” 姬玉声音有些冷:“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想。”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弥漫在陆清嘉心头。 他看着她,掩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暗自挣扎。 姬玉现在被他这样看着也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她正要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师尊!你在这!” 姬玉望过去,来人是月长歌。 她完全无视了她,一身血污地直奔陆清嘉,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师尊,我拿到了见月山试炼的第一!我可以上苍梧神木为您献上供奉了!师尊,我在见月山遇到危险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你,一定是你对不对?是你救了我是不是?” 陆清嘉从看见月长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这种预感成真了。 他立刻望向姬玉,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不是这样,你别误会。” 姬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挡开他想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飞身而去。 陆清嘉当即便追上去,月长歌红着眼睛喊他,他忍无可忍道:“滚!” 月长歌还想追他,陆清嘉一挥广袖,一道金光打过来,月长歌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到树干上。 她狠狠地吐了口血,顾不上浑身的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拖着一身伤闯出了见月山,急急忙忙想来告诉他自己拿了第一的好消息,可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么追着姬玉去了,还让她滚,甚至打伤她。 他不是她的师尊吗? 他不该对她好吗? 他不该在意她的成绩吗? 如果他做不到这些,如果他不是欣赏她的,那又为什么要收她为徒呢? 月长歌心很疼,她泪流满面,转身的瞬间,眼前发黑,身子朝一侧缓缓倒下。 不远处,眼蒙白缎的青年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耳朵动了动,缩地成寸赶到,托住了月长歌倒下的身体。 “……蓝大哥。” 昏迷之前,月长歌看着蓝雪风苍白的脸,委屈地唤了他一声。 蓝雪风白缎之下的眼睛动了动,没有睁开。 即便睁开了,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他抱着月长歌,闻着她满身的血腥味,面朝向合欢宗客院的方向,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找姬玉,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抱着月长歌离开,而另一边,陆清嘉再次追上姬玉,姬玉却已经半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你出去。”站在客院门内,姬玉一字一顿道,“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她真是疯了才会相信陆清嘉,相信他承诺过会给她炼化精血,就会在她疼的时候及时出现。 现实给了她一记大大的耳光。 不过这也正常,人家男女主卿卿我我发展剧情,轮得到她一个女炮灰不满意吗? 她不会不满意,也不会阻拦,但她会敬而远之。 “琼华君不必担心,我这个人不像你,我还是很信守承诺的,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在那之后,还请神君放我这个卑微的人族一马,再也不要理会我,当我不存在好了。” 她关上门,望着紧闭的院门道:“以后除了炼化精血和交代我要做什么,我们就不必再见面了。时辰不早了,神君请回吧。” 陆清嘉如果真的走了,他也就不是他了。 一道小小的门而已,根本拦不住他,她刚转身就看见他站在客院内。 “我去见月山不是为了救她。”陆清嘉脸色有些苍白,即便她不想听,他还是强迫她听下去,“我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派来的,非要跟着我有什么目的才去的。那些伤她的妖兽都是我引过去的。我之所以没在你找我的时候立刻过来,是因我纠结了片刻。” 姬玉顿了顿,有些诧异他竟然不是去救女主的,反而是害她重伤的元凶。 但她也没问他纠结了片刻什么,只问他:“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陆清嘉无言以对。 他看了她一会,别开脸道:“没什么,只是不想被人误会。” “神君活了几万年,误会过你的人不知凡几,你应该从来不放在眼中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姬玉慢吞吞道,“难不成……”她扯了扯嘴角,“你在意我?” 陆清嘉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了毛。 “你痴心妄想。”他下意识否决道。 姬玉看他这反映,兴致索然道:“你总爱说我痴心妄想,可你怎么不看看自己做了多少让人误会的事?” 陆清嘉眼睛有些发红,好像被她气得不轻。 他盯她许久,忍无可忍:“知道是误会就不要再提了,一再二地强调这些,是故意要让我难堪吗?” 他好像很生气,斥责完便拂袖而去,看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姬玉乏味而漠然地笑了笑,本想进屋,却看见姬无弦从暗处走出来。 “琼华君一定很生气,才会连我在都没感觉到。”姬无弦捏着一缕发丝捋了捋。 姬玉有些意外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他若有所思道,“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他有些一言难尽,“玉儿,你跟为师说实话,你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了琼华君?” 姬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姬无弦走上前,表情复杂道:“玉儿,你这次玩得着实有点大,师尊我不如你。”他一边摇头一边强调,“我真的不如你。” 姬玉麻木地笑了笑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到现在也算是柳暗花明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姬无弦关切道,“你还是要继续修炼的,琼华君看起来是不会陪你的,似乎也不大会同意你找别人?” “他同意。”姬玉说,“我之前问过他了,他说随便我,所以我的打算是,明天就开始物色人选。” 姬无弦咋舌道:“小玉儿,你已经出师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叫我师尊了,换我叫你师尊。” 姬玉笑了笑说:“师尊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一下。” 姬无弦无有不应,他负手目送她离开,等她进了房间,他才沉下脸。 思索片刻,姬无弦去见了尹如烟。 尹如烟坐在纱帐之后抚琴,感觉到他的气息偏了偏头道:“你不是才走?怎么又回来了?” 姬无弦坐到榻上,面色冷冷道:“来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尹如烟停下抚琴。 姬无弦一字一顿道:“琼华君和玉儿,他们有过了。” 尹如烟闻言愣住了。 反应了半天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有过了?有什么了?” 姬无弦:“我们有过什么,他们就有过什么。” 尹如烟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站起来,掀开纱帐瞪大眼睛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怕不是搞多了人傻了吧?你最喜欢的那个徒弟姬玉?她和琼华君?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没有不可能。”姬无弦站起来,斜睨了她一眼道,“我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质疑我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转告琼华君几句话。” “……什么话。”尹如烟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问了句。 “玉儿是我从小养大的徒弟,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谁若是想要欺负她,伤害她,我一定会拼尽一切保护她。哪怕赔上我这一身修为,这一条命,赔上整个合欢宗,也在所不惜。” 言尽于此,姬无弦说完扭头就走。 第22节 尹如烟回过神来,也是个直性子,直接把刚才姬无弦的话原封不动放送给了陆清嘉。 陆清嘉身在禁地,耳边响起姬无弦的声音,抬眼望着苍梧的一树繁华。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与这些人族永远不可能公平相处,既如此,保持隔阂才是最佳状态。 至于姬玉,不见就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没想到,不见她,亦或是只把她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神祭典礼在几日后正式举行。 月长歌作为见月山试炼的第一名,披上了金红色凤袍,捧着这十年修真界的珍品,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登上苍梧神木,为陆清嘉献上供奉。 这样重要的时刻,陆清嘉却根本不在苍梧之上。 看不到边际的人海之外,姬玉和蓝雪风面对面站着,眼睛看不见的青年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紧握着流云剑不知如何回答身前佳人的话。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姬玉又问了一次,“你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调戏你的我,这很难回答吗?”她想了想道,“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因我上次随口一句话来关心我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仅仅是因为我们亲密过,还是因为之后我‘道歉’了,变化了?” 蓝雪风脊背僵硬,面色绯红道:“问这个做什么?” 姬玉说:“这个你就别问了,只管回答就是。” 蓝雪风沉默半晌,转开头说:“后者。” 姬玉一笑,满意了,开心了,她仔细观察着蓝雪风,不管哪里都还算顺眼。 但有一点让她十分犹豫——这毕竟是原书里月长歌身边的忠犬深情男二,万一扭转不掉剧情的力量,他又对女主动心了呢? 那她岂不是会被绿? 想到这些,她又有些迟疑了。 蓝雪风半天等不到她说话,往前一步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姬玉正要回答,就有第三人抢先发言了。 “的确。我也很想知道,她怎么不说话了。” 姬玉猛地回头,陆清嘉站在不远处,锦衣华服,金冠墨发,风华绝世。 他面带微笑,眉眼如画,修长的丹凤眼和眼角的那颗痣为他增添了几分异域美感。 他声音不紧不慢,低缓沉抑道:“继续说吧,我也很想听听,你到底要和他说什么。” 他现在不是该在苍梧神木上等着他的女主给他供奉吗? 跑到这里来坏她好事做什么? 姬玉倒也不慌张。 她淡定地走到蓝雪风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微笑讽刺道:“没想到啊,神君竟然还有听人谈情说爱的癖好。” 陆清嘉轻嗤一声,双手负后,在后腰用力交握。 “我对凡人之间的谈情说爱不感兴趣。”他盯着姬玉和蓝雪风,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极其刺眼,属于兽类的本性让他难以自持,忍不住从苍梧上跑到这里,忍不住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只对同我日夜缠绵过的女人要寻找怎样的新‘猎物’,颇有兴趣。” 第21章 (小修一下) 姬玉很清楚陆清嘉的鸟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她没想到他这么不会说话,又或者说,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毫无保留。 那件事不该保密吗? 她可是除了姬无弦之外谁都没说,向姬无弦坦白也是因为瞒不住了。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姬玉望向蓝雪风,果不其然,蓝雪风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唇都微微启着,他握着流云剑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一个剑修的手抖了,就……打击真的挺大吧。 姬玉想了想,如实道:“他说的没错,是有这么回事,如果你介意,就当我之前什么都没问你。”她语气十分认真,“虽然我同琼华君睡过是事实,但我们没有半点感情,今后也不会再有这类接触。我若同你在一起,一定会好好对你,你不介意的话,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蓝雪风就情不自禁地后撤了几步。 他别开头,声音有些微颤道:“抱歉,我还有事在身,先……先走了。”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匆忙,还有些踉跄。 姬玉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突然之间,她手腕被人紧紧抓住,她蹙眉望去,看见了面容如画眉眼沉炽的陆清嘉。 “人都不见了,还看?”他抓着她的手腕抬高了手,她不得不跟着他的力道踮起脚尖,他有些厌恶地问,“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这里,她还看蓝雪风做什么? 那盲眼道士拿什么同他比? 姬玉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被掐着的手腕,陆清嘉跟着一看,立刻松开了她。 他挪开了一些,紧锁眉头。 其实最让他心中介怀的,还是她那句“我们没有半点感情”。 虽然这对他们如今的关系来讲似乎是句实话,可听她对别的男人那样说,他真的很难不在意。 姬玉揉了揉手腕,扫了他一眼道:“琼华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而无信。” 陆清嘉冷冷地瞥她一眼,不说话。 “是你自己说的随便我找人修炼,你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她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今天是神祭大典,所有人都聚在禁地外等着你赐福,你跑来这里坏我好事做什么?” “我坏你好事?!”陆清嘉怒极反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我有命令蓝雪风不准答应你吗?是他自己胆怯逃跑,与我何干?” “好一个没说错话。”姬玉盯着他快速道,“既然你没说错,不如我们把这些昭告天下好了?趁着神祭典礼这个机会就很好。反正我也从未想过隐瞒蓝雪风,即便你今日没出现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不会以这样难堪的形势罢了。我能不介意,但神君就不一样了。神君装了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世人若知道你被合欢宗的女修给睡了,不再冰清玉洁了,该有多失望啊。” 陆清嘉后退几步,脊背挺得笔直,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着姬玉:“你去说,尽管去说,我若皱一下眉头就算我输。”他放下手屏息片刻,可笑至极道,“姬玉,你竟因为一个蓝雪风如此冒犯我,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他眼睛有些红,眼底布满克制与晦暗。 姬玉想起他轻而易举解决了那两个男修的画面,有一秒钟的犹豫。 但她又想,他对她喊打喊杀都多少次了,哪次也没真的出手,她隐约能感觉到他某些情绪,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很玄学,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最后这话在她听来,倒有些“你竟然因为一个蓝雪风这样对我”的意思。 “算了。”姬玉慢慢道,“蓝雪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不要再干涉我找别人了。”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干涉你!”陆清嘉冷冰冰地纠正。 “好,就算你不是故意来干涉我的。”姬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其实也不是非找别人不可。” 陆清嘉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子由浅变深,一张清美又华贵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姬玉缓缓走到他面前,观察了他一会,低声道:“其实神君若是愿意,我还是很怀念你的身体的。”她偏了偏头,故意笑得暧昧而妖娆,“神君让我觉得……刺激又舒服。” 陆清嘉难掩愕然地望着她。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子,还是当着他的面,竟敢如此口无遮拦。 他漂亮的丹凤眼紧紧盯着她,看她越靠越近,敏感地推开了她。 姬玉慢慢站稳,撩了撩眼皮瞧他:“神君怎么这副反应?” 她缓缓睁大眼睛,素手轻掩唇惊奇道:“神君不会当真了吧?” 她嫣然一笑,笑容那样好看,也那样让人难堪:“这种话都能当真……真可爱。” 五万多年了,从变成一颗凤凰蛋,到涅槃重生成为天下最强,再无人敢像现在这样侮辱陆清嘉。 陆清嘉难堪到了极点,他浑身冒起火焰,姬玉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想看看他会不会真的动手。 如果他连这样都没动手,那她的猜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陆清嘉注视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明媚的双眼,看着她嘴角冷淡的笑,还有那双润泽丰盈的唇。 他闭了闭眼,记忆飘回了凡界那间私宅,龙凤红烛燃尽的时候,他们仍然沉浸在欲念当中。 最开始他是被药物控制,但后来是因为什么,他也有些不记得了。 若按照凡界的规矩,他们也算是夫妻了吧。 哪怕是按照凤族的规矩,在有过那些之后她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也是板上钉钉的那种关系了。 凤凰的一生身心都只忠于一人,死生不改。 若父君还活着,早押着他和她成亲了。 他或许真的错了。 他就不该离开影月仙宗,不该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族。 他应该一直待在禁地,这样就不会遇见姬玉。 他再次望向那个有恃无恐的女人,身上的火焰一点点沉寂下来。 巨大的钟鸣响起,他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道:“神祭典礼结束之后,你去一趟赤霄海。” 姬玉微微一怔。 他没对她动手,还突然转移了话题。 看他的神情,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动手。 赤霄海的事,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如今他真的要求她去了,她也不惊讶。 “哦。”她没问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一个语气词,连半句其他的话都没有。 陆清嘉看了她许久,还是主动解释了几句。 “赤霄海是龙族曾经的栖息地,那里出现了一座秘境,是半龙仙帝令仪君的手笔。想来过不了多久各宗门掌门都会接到消息,他们虽不知秘境真相,却不会放过查探,姬无弦定也会派人前去。到时你跟着去,查查看那条长虫到底想干什么。有任何发现,随时向我禀报。” 姬玉又“哦”了一声,仍旧没有其他话。 陆清嘉盯着她,不离开,但也不继续说下去。 姬玉被看了半晌,好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边捋着耳侧碎发,一边不怎么诚恳地赞叹了一句:“各仙宗掌门都还不知道的消息,神君就已经掌握手中了,真是了不起。” 第23节 陆清嘉阖了阖眼,乌发雪肤,凤翎殷红的一张脸,像现在这样沉默不语内敛安静的时候,竟有些乖顺的感觉。 姬玉看着他,他渐渐抬头和她对视。 四目相触,一阵风吹起姬玉柔软的发丝,她的发梢在空中打着璇儿,她的美,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拖后腿。 陆清嘉凝着她,丹凤眼中目光灼热,点点暧昧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知道她恶劣,知道她多情,知道她卑贱,但他还是难以抗拒现在的气氛。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姬玉仰头看着他,胸口佩戴的璎珞也跟着风晃动了一下,衬得她露在外面的锁骨美丽至极。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姬玉主动开口,官方的问话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陆清嘉垂眸睨着她,他不说话不消极厌世的时候,那睫羽低垂的模样甚是慈悲。 他身上这种矛盾的气质,让姬玉忍不住想起那句话——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这话说的,其实是两者都在普渡众生。 但陆清嘉……他的姓氏陆并非随意取之,或者有凤族姓陆。 他的姓氏取自杀戮的戮,是他在几乎灭世的时候自己取的,倒也名副其实。 太多的人死在他手下,里面不乏叛变的同族。 他经历之黑暗,手中鲜血之深重,跟普渡众生搭不上半点瓜葛。 后来取了谐音陆做姓氏,还是涅槃出世后很久的事。 姬玉沉思的时候,陆清嘉同样在思考。 他静静沉默了一会,慢慢道:“行事谨慎些。” 姬玉闻言点点头:“神君放心,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 “……” 让她谨慎不是为了怕暴露。 就算她暴露了是他的人又能怎样呢? 令仪君那条长虫,十条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暴露确实有许多好处,不会打草惊蛇,行事也更方便。 不暴露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如果姬玉真的发现了什么,可能会因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族修士而被令仪君毫不留情地灭口。 陆清嘉本可以将姬玉身上的凤凰气息遮掩好的。 这样谁都无法再看出他们有什么瓜葛,也就无法利用她对他做什么。 他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可想到前面的坏处,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钟鸣声再次响起,姬玉望向禁地,低声道:“你该回去了。” 陆清嘉淡淡道:“知道了。” 他转身,白衣逸宕,周身玫瑰与灰烬残香,满头鸦羽般泛着柔光的黑发拢在华丽复杂的金凤嵌玉冠之中。他本是要走的,但忽然又转回了头,绣金的衣袂随风翻飞,广袖流云轻轻一挥,一片夺目的金红色光芒落在她周身,一点点融进了她的身体。 姬玉愣了愣:“这什么?” 陆清嘉看着她说:“祥瑞。”他望向禁地的方向,“十年了,又到了降下祥瑞的时候,你离得太远,一会儿恐怕没你的份儿。” “所以单独给我来这么一下子?”姬玉看着他。 陆清嘉没说话,收回目光化作一团火焰离去。 姬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指腹捻了捻,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其实那句怀念他身体的调笑,找他修炼也可以的轻浮话语,除了试探外是否有几分真意,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不过他给她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而她也从未想过会和他在一起,所以不管真假都不重要了。 他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赤霄海虽然危险,但也不是不能期待一下。”姬玉重振旗鼓,“届时所有仙宗都会派人进秘境,说不定就遇见了可口的呢?” 禁地里,刚刚赶回来的陆清嘉在上树的时候,不自觉通过他尾羽制成的铃铛感知她,恰好就听见了这几句话。 他没告诉姬玉他可以单方面用铃铛听到她的话,但他也没有暗地里偷听的怪癖。 他这次纯属是无意识的。等他回过神时,都已经听完了。 他因为这话,凤生第一次绊了脚,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第22章 在月长歌的想象中,披上金凤霞衣来为师尊献上供奉,该是极为浪漫幸福的画面。 可现实再次让她失望了。 她从出生就活在各色各样的失望里,本该已经习惯了的,但看着空无一人的苍梧神木之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怨憎。 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去了哪里? 她那么辛苦才拿到第一,他也是看见了的,他不是出手相助了吗? 难道不是也在期待今天吗? 他为什么不出现? 还有那天……他竟然对她出手,事后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她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钟鸣声响起,这是催促陆清嘉回来的讯号,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最后还是尹如烟看不下去了,亲自上了苍梧,再次鸣钟。 这次陆清嘉终于出现了,但这里已经不再是月长歌一个人了,他回来了也不是他们独处,月长歌的美好希冀彻底破碎了。 她紧咬下唇托着手里的锦盒,陆清嘉现身后也不解释他去了哪里,只抬手将锦盒隔空取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道:“你们可以走了。” 月长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红着眼睛望向陆清嘉,红唇开合道:“师尊,您去哪了?” 陆清嘉这次望向了她,绣金的白衣极衬他的气质,他五官华丽,处处透着名贵的气息,可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淡漠,好像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这是不对的,他不应该这样冷淡,他们不是师徒吗?不该是这世间除了道侣之外最亲密的关系吗? “本君去了何处,何时轮到你来过问了?” 陆清嘉本就不悦,月长歌一个身份极其可疑的人还敢问他去哪,会撞枪口是显而易见的。 尹如烟清了清嗓子,时机恰当地提醒道:“神君,您还未曾给她赐福。” 陆清嘉将锦盒丢到一旁的桌上,十分敷衍地抬手朝月长歌一挥,细微的红光在她身边乍现后消失,速度之快,月长歌都没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冰白如玉的一张脸上,削薄的唇吐出一个十分无情的字:“滚。” 尹如烟清了清嗓子道:“还有禁地外面那群人呢。” 陆清嘉望向她,尹如烟尴尬道:“……维持多年的规矩了,总不好破了,祖师爷若还在,也一定是这样认为……” 提起那位飞升的祖师爷,陆清嘉脸色缓和了一些,终于还是满足了尹如烟的要求。 守在禁地外的众人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极致的神圣,他们仰头望着迎面而来的金光,闭上眼睛感受着神祇降下的祥瑞,修为到达某一阶段圆满的,都隐隐有突破之意。 蓝雪风站在蜀山派弟子之中,眼上白绸随风飘动,周围只有他不曾抬头。 他甚至低着头,脸色苍白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越道长注意到,不解地问:“雪风,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蓝雪风白绸下紧闭的眼珠动了动,半晌才道:“弟子没事,劳师尊担忧。” “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眼睛又疼了?”灵越道长抚须道,“回去为师帮你看看。” 蓝雪风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言语。 灵越道长又看了他半天,慢吞吞收回了目光。 赐福结束之后,所有聚在禁地外的人都散了。 禁地再次恢复安静,陆清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本是坐着的,突然又躺下了。 躺了一会,他又坐起身,缩到床的角落,双臂抱膝看着枕头的方向。 这个动作是他幼时被关在漆黑的水牢里时常做的。 这会让他稍稍有些安全感。 他看着床前的枕头,姬玉在这里住过的那一个多月都是枕着它的。 明明她走后都反复用法术清理过好几次了,可不知为何,总还是觉得上面有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单单是枕头,被褥也是。 陆清嘉将脸埋进双臂,过了许久,他又躺了下来,侧枕着枕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枕头精致的刺绣,片刻后拉开丝被,从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夜里,来影月仙宗参加神祭的所有正道人士宴饮结束,三两结伴回客院休息。 蓝雪风同几个师弟一起走,哪怕没人指引和提醒他,他依然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他没有神识,眼睛看不见,是真的瞎,能这样从容自在地行走,是因为无数年来的苦心修习体感,也曾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跌倒或者碰撞,满身是伤。 他走着走着就远离了师弟们,只剩下自己一个。 他停下脚步,躲进角落,周围人声远去后,才再次走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突然不想回去。 他满脑子都是姬玉,想着她说过的话,想着她竟和琼华君……睡过了。 是什么时候? 是在他和她之前,还是在他和她之后? 怎么看好像都是在他们之后。 是不是如果当日他没有拒绝,他们没被人撞破,今日同她……那样的人,就是他了。 第24节 蓝雪风身子微微摇晃,白绸尾端随风飘扬,他想他真是鬼迷心窍了,深夜不回房入定修炼,却在半路上苦恼这些,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虽也被姬玉撩拨了,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但后面回了神,就再也没陷进去过。 后来和她分开,也再没想起过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好像是在凡界的客栈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却发觉她没有热情地贴上来,反而还躲着他。 再后来她道歉了,甚至要求跟着回蜀山受罚,但没能成功。 很多细节如今想也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了。 总之,介意两人亲密过肯定是介意的,若她今后一直不出现,他可能就不会像如今这样心乱,但她偏偏出现了,还给出了他始料未及的反应。 蓝雪风苦笑了一下,捂了一会眼睛,转身准备回客院。 也就在这时,一阵温热的风拂,他怎么都动不了了。 陆清嘉忍了很久,还是感觉他忍不了。 他动不了姬玉,不代表他动不了另一个惹他烦恼的人。 他站在阴影里,锦衣华服,金冠墨发,俊美无俦。 他仔仔细细观察蓝雪风,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差劲。 他想不通,为什么姬玉肯对蓝雪风示好,却不愿同他说上类似的两三个字。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对姬玉如何冷酷无情,如何拒绝斥责,只记得她看蓝雪风的眼神认真诚恳,看自己虽也偶尔带着讨好,却明显是敷衍和假装。 陆清嘉慢慢走出阴影来到蓝雪风面前,他扯开了蓝雪风蒙眼的白绸,蓝雪风激动地想要反抗,但怎么都不动不了。 他眼皮颤动,嘴唇紧抿,陆清嘉近距离又看了他一会,轻轻笑了一声。 低磁悦耳的笑声很轻,并不容易听到,但蓝雪风离他那样近,还是听见了。 听见那一瞬间,他在心里就有了来人是谁的猜想。 但回想起近百年来他对琼华君的印象,那样高洁端肃,不染尘埃的温润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这样轻蔑低笑的人。 可也同样是那样一位君子,竟然和姬玉…… 和姬玉…… 蓝雪风想握紧拳头,可仅仅是如此他都做不到。 再之后,巨大的威压袭来,蓝雪风不能动,无法闪躲,只能硬生生承受。 那种完全将他衬成尘埃的庞大威压让他喘不上气来,很快吐了血,脸色越发苍白。 在他挺不住晕倒之后,陆清嘉才敛起了一身的气势。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道士,乏味道:“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弱到他觉得杀了他都十分无趣。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拧着眉,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深切的疑惑。 他真的不懂。 不懂姬玉为什么肯对他做到那般,却连话都不能好好和他说几句。 她一定是被蓝雪风传染了。 她瞎了。 在各宗门陆续离开影月仙宗的时候,姬玉被三个师妹拉住了。 “大师姐,你怎么不去看看蓝道长啊?”曼珠梳着双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不是你的人吗?他都重伤躺了好几天了,怎么也不见你去看他?” 姬玉一怔:“你说什么?他重伤了?怎么会?” 影月仙宗是什么地方?有琼华君坐镇的地方,何人敢在这里放肆?蓝雪风怎么会受重伤? “你还不知道?”夕雾摸了摸鼻子说,“难怪大师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不知道。我就说嘛,我们合欢宗的女修最是有良心了,但凡睡过的,总有几丝情分在的。” “……”还没睡过呢,姬玉嘴角抽了抽,“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老七铃兰好心给她解释了一下。 她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缓缓道:“我们也不知道蓝道长为什么会受伤,但他确实是伤得很重,至今依旧昏迷着。灵越道长找了尹掌门好几次讨说法,尹掌门为了躲他都离宗了。” 姬玉皱着眉,不知为何想到了陆清嘉,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他……他应该不至于吧? 可……转念想想,他搞不好真的至于。 她沉默太久,曼珠有些着急道:“大师姐,你别犹豫了,之前是不知道所以没去,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去?快点快点,再磨蹭就来不及了,灵越那个老道士马上就要带他回蜀山了!” 姬玉被赶鸭子上架了。 她不好解释之前是骗了她们,蓝雪风不是她的鱼,又好奇他受伤到底和陆清嘉有没有关系,只好在她们炯炯有神地注视下朝蜀山派客院的方向去了。 姬玉走了之后,夕雾小声问曼珠:“三师姐,你说大师姐去的时候能碰见月长歌那个小贱人吗?” 曼珠立刻道:“我打探的消息还能有假?蓝道长重伤昏迷这几天都是月长歌守着他,每天给他喂药擦身,我他娘的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修仙的,还用得着给蓝道长擦身清理?明明一个法术就能搞定的事,她非要搞得那么暧昧,这都是老娘我玩剩下的了,说她没有那个心思谁信!” 铃兰忧心忡忡道:“就怕大师姐看见别人动了她的人之后太生气,把月长歌收拾得太狠,惹了琼华君不高兴啊,那可就糟了。” 想到陆清嘉,曼珠也有点那个。 “……那……那也不能任由别人勾走自己看中的人呀,这不是丢了咱们合欢宗的脸吗?从来只有咱们抢别人的男人,哪儿能让人抢了咱们的呢?” 铃兰寻思也是。 士可杀不可辱啊! 姬玉要是知道暗地里还有这么一番计较,肯定不会就这样过来。 她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若想隐藏气息,在蜀山派客院里除了灵越道长谁也发现不了。 这会儿灵越道长不在客院,她便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找到了蓝雪风住的地方。 她背着手在门口走来走去,不确定该不该进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房门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蓝大哥,你醒了!” 嗯??? 月长歌??? 姬玉挑了挑眉,脚步轻巧地走上台阶,捏了个法诀侧身靠在窗前细细听着。 “……是你。”蓝雪风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还有些迷惑,“你怎会在此?我的衣服……怎么回事?” ……衣服?衣服怎么了? 姬玉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用神识悄悄探了一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蓝雪风衣衫不整,赤着胸膛,脸色苍白,睁开的眼睛毫无焦距。 那样一双漂亮清冷的眼睛,是瞎的。 月长歌拿着软布站在一边,红着脸道:“我、我给蓝大哥擦身,蓝大哥躺了好几天了,我……我在照顾你。” 蓝雪风难堪地转开头,迅速拉住衣襟,低声道:“何须你来照顾我,我师弟他们……” “我当然要照顾蓝大哥了,之前我在秘境里受伤是蓝大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如今正是蓝大哥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要陪在蓝大哥身边。”月长歌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住蓝雪风的手,认真说道,“蓝大哥对我好,我也想对蓝大哥好。” 姬玉收回神识,退后几步,毫不犹豫地离开。 房间里,蓝雪风到底也是金丹的修为,她走的时候放松了警惕,他稍稍有所察觉。 他不知为何慌了一瞬,甩开月长歌的手跑到门前朝外“看”,一片漆黑,他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了侧头,只在窗边的位置察觉到了几分残存的熟悉气息。 他对气息敏感,是因为百年来的辛苦修炼。 他尤其对姬玉的气息敏感,所以哪怕只有一丝丝,很微弱,极其不易察觉,他也发现了。 蓝雪风懵了,呆若木鸡地站在那,直到月长歌再次追过来。 “蓝大哥,你怎么了?”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蓝雪风唇瓣抖了抖,半晌才低下头道:“我没事。” 暗处。 围观了全程的陆清嘉扬起唇角,不屑地笑了笑。 他转身离开,眉心金红色的凤翎极为闪耀夺目,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洋溢。 他一路跟着姬玉来了又走,姬玉毫无所觉。 直到她走着走着有点小腹发疼,陆清嘉才现身,轻飘飘地落至她身后。 他靠近她,弯腰在她耳边低柔耳语:“疼了?” 他缓声慢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次你一疼我就来了。” 姬玉愣了愣,转头望向贴在她身后的青年,他今日的发冠一如既往的华丽精致,冠玉两侧垂下月白色的嵌珠流苏,随着他微微弯腰的动作混着乌黑的发丝一起垂落下来,飘逸又俊美。 姬玉捂着小腹,红唇轻抿道:“这么及时,你监视我?” 陆清嘉一滞,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疾不徐道:“监视二字未免说得太难听了些,我这次既向你明确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为守承诺多关注你一些,多正常。” 行吧……总之这次应该就彻底完成了,不能最后掉链子。 姬玉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疼”,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他。 陆清嘉稳稳抱住她,看她片刻,声线略哑道:“姬玉,你看看你,就知道对着我喊疼。” 姬玉第一时间没觉得这话哪里有深意,直到对上他目光滚烫的眼睛。 她忽然就想起初遇时,在凡界的那间燃着龙凤烛的卧房里,她也曾这样对着他喊疼。 不止一次。 第25节 第23章 陆清嘉带姬玉回到了她住过不短时间的树上。 她被他放到床上,他弯着腰,乌黑的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时不时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她皱着眉微微闪躲。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将头发撩到背后,漫不经心道:“感觉如何。” 姬玉感受了一下说:“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也不怎么烧得慌了。” 陆清嘉顺势坐在了床边,听了她的话就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怔愣的时候问:“现在感觉如何?” 姬玉望向他:“没感觉。” 陆清嘉低笑道:“那便是了。你现在体温和我一样,自然没特别的感觉了。” 他在笑,她反而心头一跳,也顾不上两人还手牵手,靠近他一些问:“和你一样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陆清嘉自然地握着她的手,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很怕一直和我一样?” 姬玉没说话,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怕了。 “和我一样不好吗?”陆清嘉语气平淡,分辨不出情绪,“有很多人希望像我一样,你如今有了这样的机遇,怎么反而不愿意。” 姬玉转开脸,过了一会才说:“我马上就要去赤霄海了,如果一直和你一样,被人看出来的话,你别怪我就行。” 陆清嘉终于还是有些生气。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现在却很容易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不高兴。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 那么不近人情吗? 他话说一半止住了,冷声道:“盘膝坐好。” 姬玉按他说的坐好,低着头不看他。 陆清嘉上了床,盘膝坐在她对面,两人的手从刚才就一直牵着,现在也不用分开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姬玉终于望向了他,皱着眉表示自己的不适。 陆清嘉看着她不说话,也不松手,姬玉无奈,只好开口说:“你弄疼我了。” 陆清嘉还是不说话,依然眼都不眨地盯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想抽回手摸摸脸,却被他反扯了过去。 “啊!” 她低呼一声,双腿分开,重重跌入他怀中,错愕地仰头去看他。 他垂眼与她对视,还是不说话。 “你发什么神经。” 姬玉皱眉挣扎,陆清嘉这次干脆直接抱住她,两人力气相差悬殊,她根本动不了。 姬玉想用法术,陆清嘉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 “想清楚再动手。” 他哑着嗓子低语,幽雅沉澈的声音极为悦耳。 姬玉眼皮一跳,手抬起又落下,任他抱着,慢慢道:“这是最后一次炼化精血的特殊方式吗?” 陆清嘉没回答,但慢慢松开了掣制她的双臂。 她后撤了一些,再次望向他的眼睛,他修长的丹凤眼静静凝着她,眼底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她看不懂。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你怎么怪怪的?” 陆清嘉唇瓣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他忽然靠她近了一些,细微的风拂过,她耳侧的发丝飘动,有几根粘在了唇上。 陆清嘉垂眼盯着她的唇瓣,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姬玉怔在那,看着他几乎与她鼻尖相贴,只要再近一点,两人的唇就能碰上。 陆清嘉睫羽颤动,眉心凤翎鲜红如血,他空落落的手再次抬起,稍微用了点力气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别动。” 姬玉没说话,也没动。 几息之后,陆清嘉喃喃道:“你唇上有发丝。” 姬玉顿了顿道:“……没关系。” “我帮你弄下来吧。” 他这样说着,也不管她是否允许,亲昵地用鼻尖帮她蹭着扰人的发丝。 他的鼻尖光洁挺俏,温度有些高,比她的唇还热。 姬玉有点发懵,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深切体会到,陆清嘉他不是人。 他蹭她的动作好像与人亲近的鸟类。 他是凤凰,是上古神祇,身上流着滚烫炙热的凤凰神血,不能算是普通的鸟类,但……这个动作真的太有内味儿了。 姬玉脸颊痒,唇瓣上也痒,她使劲推开了他,避开他的目光道:“时辰不早了,神君还是抓紧时间做正事儿吧。”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松开她的手臂远离她,矜持地牵住她的手,开始为她炼化最后残存的精血。 现在炼化的过程姬玉已经不会太难受了,她只是微微皱眉,不会像以前那样疼得忍不住靠在他身上。陆清嘉全程睁眼看着她,没等到她靠过来,心底竟有些失望。 过了许久,凤凰火熄灭,姬玉睁开眼,只觉灵台清明,气海充盈,整个人都好极了。 “你要结婴了。”陆清嘉的声音就在耳边,君子如玉,分不清是伪装的还是真心的,他说,“我为你护法,你可在此结婴。” 在他这里结婴最合适,突破期间也不好乱跑,是以姬玉没有拒绝,顺从地双手结印,试着结婴。 陆清嘉望向窗外,苍梧神木之上雷云滚滚,这毕竟是元婴的雷劫,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她那么娇弱,到时候一定会红了眼睛,对着他喊疼,她太擅长这件事了。 她疼起来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实在麻烦,所以…… 他不想再让她疼了。 垂下眼睛,陆清嘉在姬玉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起身来到窗边,他摊开双手,一团又一团的凤凰火燃起飘向窗外天空,雷云密布的天空因为凤凰火而泛起灼人的金红色,那即将劈下来的雷劫全都被火焰击退,陆清嘉以一人之力,帮她挡下了全部骇人的惊雷。 一切结束后,天已经黑得很彻底,陆清嘉慢慢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床畔。 姬玉缓缓睁开眼,面色红润,娇艳妩媚。 她下了床,一身紫衣,青丝摇曳,小跑到他身边,把手伸给他:“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全好了!” 陆清嘉执住她的手,按着她的脉门查看片刻,淡淡道:“好了。” 姬玉开心得不能自已,她终于不用再受精血发作的疼了,也不用再忍耐炼化精血的疼了! 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看她那么高兴,陆清嘉也不自觉跟着扬起了嘴角,姬玉看向他的时候,他正侧目看着角落温柔地微笑着。 她看了一会,转开头不再看了。 “神君还有别的吩咐吗?”姬玉轻声道,“我该回去了,已经很晚了,还要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回合欢宗。” 陆清嘉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姬玉见此也不再磨蹭,再次告别后转身离开。 她转身的瞬间,好像看见了熟悉的火焰,再去仔细看,发现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了。 他走得倒是比她还快,可这么晚了,他不留下休息,又要去哪里? 算了,他去做什么,和她又有什么相干。 姬玉闷头下了苍梧,快走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她目光抬高,望着金红色的苍梧之顶,那里盛放着一团火焰。 金红色的冠羽,雪白色的凤尾,美丽到极致的凤凰正低头梳理着翎羽。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慢慢看过来,一双真正的凤眼凝着她的方向。 姬玉呆了呆,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凤栖梧上,一眼不错地看着背影匆忙的姑娘离开。 片刻后,他低下头继续梳理翎羽,只是这次梳理的姿势不那么刻意优美,多了几分慵懒散漫。 回了合欢宗客院,钻进自己的房间,姬玉二话不说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她有些脸红地掀开被子,下床到桌边倒了好几杯冷茶灌下去,心里的燥热才好了一些。 今夜怕是睡不安生了,姬玉想。 一定是因为元婴了还没有再次修炼才这样。 她得赶紧找个男朋友才行,要不然只是看见一只凤凰舔毛,她就有点心浮气躁。 隔天一早,姬玉醒来时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刚结婴她还是很疲惫的,本来后半夜想睡个觉,可每次一闭上眼睛就是陆清嘉,一会是他的原形一会是他的人形,挥之不去,阴魂不散! 姬玉冷着脸下了床,把东西收进储物戒,生无可恋地去集合了。 曼珠、夕雾和铃兰已经在等了,瞧见姬玉的神情,她们都有点担心。 “大师姐。”曼珠犹犹豫豫道,“你也别太伤心了,男人这种东西嘛本来就靠不住,他绿你,你也可以绿他啊,你绿他个七八九十次,让他比你伤心一百倍!” 夕雾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师姐,不如你现在就去找金师兄,依我看金师兄比蓝道长好多了,最起码他眼睛不瞎,知道你才是最好的,岂是月长歌那个小丫头能比的!” 姬玉纳闷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月长歌蓝道长的,关我什么事啊?我被谁绿了?” 她男人都还没一个呢,怎么就先被绿了?这也能提前上岗的吗? “你昨晚大半夜才回来,难道不是去收拾蓝道长了吗?”铃兰奇怪道,“你去蜀山客院看他,没瞧见他和月长歌吗?” 姬玉有些回过味来了,脸黑黑道:“看见了,但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又没关系。”她头疼地解释,“上次只是为了帮他解围才那么跟你们说的,其实他根本不是我的人,你们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还是曼珠忍不住道:“可是大师姐,蓝道长可不像是为了解围就不解释你们关系的人,他当日默认,恐怕是真的那样想吧?” 姬玉想起蓝雪风和女主互相照顾的那些对话和细节,甩甩头道:“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反正我对他任何想法都没有,他还是……” 第26节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 曼珠夕雾铃兰也有所察觉,齐齐回头望去,果然在客院门口看见了一身道袍的蓝雪风。 蓝雪风眼覆白绸,面目如画地站在门外。 他身材高挑,有些瘦削,如今重伤初愈,更是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反正当姬玉和三个师妹看向他的时候,他匆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曼珠沉默了一会道:“嗯……这个……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根草虽然条件不错,但和别人暧昧不明的,咱们还是不稀罕的,对吧大师姐。” 姬玉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了,去找师尊,准备回宗。” “好嘞!” 三个姑娘跟上姬玉,兴冲冲地离开。她们早就想回合欢宗了,都有些想师兄师弟他们了!这影月仙宗的弟子优秀是优秀的,但就是太没情趣儿,还是他们合欢宗的男修更迷人有风情。 姬无弦早就在等着她们一起回宗门了。 看见姬玉带了师妹们过来,他定睛感受了一下,朝姬玉点点头。 “元婴了,不错。”他赞赏了一句。 姬玉笑了笑没说话,倒是曼珠她们咋咋呼呼的。 “大师姐居然都元婴了?我们修为低,根本看不出你身上的变化,你……你这也太快了吧!”铃兰惊诧道。 夕雾转了转眼珠低声道:“大师姐的第一次应当是找了很了不起的修士吧?是谁呀?是哪宗哪派的大能?” 曼珠跟着道:“对啊对啊,大师姐快给我们透露一下,让我们也瞻仰瞻仰,看这下谁还敢唱衰你。你就找这一个,功绩就足够超出随烟她们几个了!” 姬无弦是最清楚姬玉找了谁,未免吓死这三个小徒弟,他清了清嗓子道:“好了,闲话少叙,回宗门。” 三人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老老实实没再耽误时间。 姬玉跟着姬无弦走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待了许久的影月仙宗。 她想,这个地方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等赤霄海的事了结,她就彻底和陆清嘉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陆清嘉没有留在仙宗等她消息,反而是跟着下了山。 华贵俊美的青年独自乘着一座无人抬的金白色仙轿,风吹起轿帘,可以看见轿中坐着的人凤眼闭合,青丝柔云似墨披散,发顶束着的金羽莲华冠,眉心系了一条红色嵌珠玉的额带,遮住了明艳的凤翎。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抬了抬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便少了五分美丽。 可即便如此,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左眼角,将那颗漂亮的痣消掉,再稍稍调整五官,等下轿时,已看不出他原来的身份。 他微微敛袖,远眺着赤霄海的方向,消极厌恶道:“臭长虫,看我这次不把你的筋抽出来做条鞭子。” 是的,他只是为了得一条仙龙筋做的鞭子才来的。 他只是为了看看令仪君到底搞什么鬼才来的。 并不是因为担心谁。 刚想到这,窥天镜便有反应,陆清嘉蹙眉取出,薄雾散去后,镜后现出天界某个老神仙的脸。 “小仙见过神君。”影月仙宗祖师爷明光真仙笑吟吟道,“看神君所在,似是已到了赤霄海附近?神君怎么还亲自去了?小仙上次不是告诉神君,令仪君这次不会真身前去吗?他谨慎得很,去的约莫不是一部分神魂就是傀儡,神君跑这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若想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小仙完全可以为神君在仙府查探……” “……闭嘴。” 陆清嘉沉声打断他,直接抬手给了窥天镜一道红光。 第24章 合欢宗位于仙居山,占据了仙居山附近的九大灵脉,十分阔绰。 而仙居山又毗邻蜀山,所以回合欢宗的路上,难免会碰上蜀山的人。 姬玉和姬无弦同乘飞行法器,姬无弦时不时看她一眼,姬玉察觉到望回去,他都只是笑笑但不说话。 姬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不是原主,姬无弦和原主那么熟悉,朝夕相处的,多说多错,万一被看出什么就坏了。 快要到仙居山的时候,他们碰上了灵越道长一行人,蜀山大部分都是剑修,出门在外都是御剑飞行,乍一看这么多人十分整齐地御剑,还是挺酷炫的。 姬玉多看了几眼,就看到蓝雪风居然飞在最末尾,这有点不正常,他是蜀山派大弟子,按理说该飞在灵越道长身边,众弟子之首的,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又发觉姬无弦在看自己,姬玉无奈地望回去:“师尊有话不妨直说。” 姬无弦笑了笑,一身紫衣,笑容风流多情:“该是小玉儿有话跟为师说才对吧?” 姬玉眨了眨眼没说话,姬无弦朝蓝雪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明示她。 蜀山那边也看见合欢宗的人了,一群禁欲修道的小道士不自觉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好像很怕他们上去吃人一样。 “……都是误会。”姬玉简单道,“不值一提。” 姬无弦微微一怔,过了一会才道:“玉儿下山一趟倒是和为师疏远了不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没有没有,师尊想多了。”姬玉立刻道,“只是下山之初,弟子本来看中的人是蓝道长来着,谁知后面出了点差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因为实在微不足道,所以才没和师尊提起。” 姬无弦消化了一下,点点头说:“嗯,玉儿这样解释一下,师尊心里舒服多了。”他长叹一声,拍了一下姬玉的肩膀,属于成年男子的手很大,将姬玉细弱的肩膀紧紧握了一下。 “如果玉儿开始修炼功法第七层之后就把心思全放在了男人身上,冷落了师尊,师尊可是会吃醋的。”姬无弦说这话时笑得十分随意,好似只是一句玩笑话。 姬玉顺着他说:“不会的不会的,师尊肯定是最重要的。” 姬无弦靠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子,温柔笑道:“乖。” 姬玉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掩饰了过去。 她记忆里原主和姬无弦好像没有如此亲密? 她使劲回忆了一下,全都是修炼或者学习的正经画面,她一时疑惑,又看了姬无弦一眼,姬无弦敏感地看回来,两人四目相对,姬玉又笑了笑,姬无弦长眸半眯,跟着她一起笑。 ……好尴尬啊,怎么还不到合欢宗啊。 姬玉原以为这会儿就是最尴尬的了,谁能想到还有更尴尬的在后面等着。 前面御剑飞行的蜀山弟子忽然有个停下了,不是别人,正是蓝雪风。 他站在流云剑上,朝经过的姬无弦道:“姬宗主,晚辈有些话想跟玉师妹说,不知可否方便。” 曼珠她们坐在同一个飞行法器上,看到蓝雪风的举动都无声尖叫着,握着拳头朝姬玉使劲挥舞,满脸的兴奋。 姬玉没说话,蓝雪风问的人是姬无弦,不是她。 姬无弦闲闲地扫了扫他,斜倚着慢慢道:“恐怕不太方便,若是蓝师侄真有急事,晚些时候可到合欢宗拜访。” 语毕,他直接挥了挥手,法器速度更快了一些,眨眼间就把停下的蓝雪风甩得远远的。 “为师挡了你的桃花,你不会生气吧?” 走远了,姬无弦问姬玉。 姬玉摇摇头说:“当然不会,蓝道长他不算我的桃花,他刚才过来应当是有什么正事和我说。” 姬无弦慢慢道:“你们之间能有什么正事儿?” 说完,也不需要姬玉回答,很快操纵法器回了合欢宗。 早在原主的记忆里,姬玉就见过合欢宗了,所以到了之后也不至于觉得陌生。 不过真的走进去,路过那琼楼水阁,漫云星阶,还是有点细微的生涩。 “二师兄!” 走在后面的曼珠忽然高喊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卷向前方。 姬玉顺着望去,看见一位身穿合欢宗紫色弟子服的高挑男子,男子眉目温柔,笑起来如一阵春风,极为讨喜。 “珠儿别跑那么快,摔坏了师兄可要心疼了。”二师兄接住飞扑而来的曼珠,摸了摸她的头说,“影月仙宗好玩吗?有没有听师兄的话?” 曼珠高兴地说:“我可听话了!一个影月仙宗的男修都没招惹!师兄不信可以问小四小七或者大师姐——”她回过头来使劲招手,“师姐师妹,你们快点来呀!” 夕雾和铃兰得了呼唤也飞奔了过去,姬玉最后一个走过去,老二瞧见她,笑弯了眼睛道:“大师姐,好久不见了,白微恭喜大师姐修为更上一层楼。”说完,又朝姬玉身后的姬无弦恭敬道,“见过师尊,五师弟和六师弟已经将清音池的一切安排妥当,师尊随时可以过去。” 姬无弦很不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很好,小微儿做事为师最放心了,你们慢慢叙旧,为师先走一步。” 姬玉跟着其他人行礼恭送他离开,姬无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对了,晚上玉儿到为师那儿去一趟,为师有话跟你说。” 姬玉点头应是,姬无弦这才满意离开。 曼珠见他走了,又抱住了白微开始使劲自夸自己这段时间有多乖,有多想念二师兄。 二师兄不愧是合欢宗的男修,特别特别会,三言两语把曼珠哄得心花怒放。 夕雾和铃兰有点吃醋,也扒上去求宠爱,白微游刃有余地将两人划入夸奖范围,很快她俩也高兴起来了。 姬玉在一边看得赞叹不已,她心想,要不是合欢宗的男弟子都是风流多情彩旗飘飘的主儿,她就不用去外面找人了,直接内部消化得了。 这是多么优秀的现实教学啊! 男人长了嘴就该这么会说话! 像陆清嘉那样的…… ……想他干什么。 姬玉摇了摇头,在白微热情地用眼神邀请她也来一起抱一抱的时候客气地拒绝了,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原主在合欢宗的住处。 作为姬无弦的亲传大弟子,姬玉是唯一一个和姬无弦一起住的人,她就住在合欢宫侧殿。 进屋转了一圈,她没发现什么和记忆里不一样的地方,更加踏实了一些。 坐到床边,看着眼前的环境,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影月仙宗苍梧神木上的那个房间。 看看枕头,再看看被褥,和那里都不一样。 最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陆清嘉。 其实说起陆清嘉来,姬玉还有点惊奇他那样变态多疑的人,竟然没在她离开之前给她吃什么毒药,或者拿什么法器来控制她。 不过反过来想想,以陆清嘉的能力,别说她现在才元婴了,就是渡劫了,他要杀了她,也只是稍微费那么一星半点的力气吧。 这样一想,他什么都没做倒也正常。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控制手段都是多余。 第27节 躺到床上,姬玉蜷起身体,当周围没有危险,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她一直压抑的情绪都冒了出来。 她想家了。 想爸妈,想奶奶。 不知道她这么莫名其妙穿书了,他们在边过得好不好? 她穿书的时候原主也不见受什么伤,那她到底是怎么穿来的,原主又是怎么消失的? 会不会原主变成了她,正在她的世界里工作生活? 姬玉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好,她到现在都没回去,搞不好是永远回不去了,若是回不去,原主变成了她至少还能帮她照顾父母和奶奶…… 她的亲人们,也不用因为她消失而伤心难过了。 可是,还是好心酸啊。 那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的奶奶。 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对她好,心里只有她的人。 眼眶有些湿润,姬玉把脸埋进了枕头,无声地掉眼泪。 另一边,赤霄海附近的一棵树上,陆清嘉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他捂着心口,薄唇轻抿地想,这应该是凤凰精血彻底炼化后的反应吧。 很久之前父君告诉过他,精血是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有令人起死回生修为大增之效,得到了凤凰精血的人族,可以在得道之后直接越过真仙,成为上神。 精血一旦彻底交付给谁,就会和对方渐渐感观相通。 无论对方伤心还是难过,愤怒还是怨恨,他都会有所察觉。 甚至连对方受伤,他也会痛感相通。 若是愿意,他甚至可以替她承受这种痛苦。 凤凰情深义重,此生若动了心,到陨落都只会爱那一个人。 陆清嘉仰头望着炙热的太阳,常人这样看着太阳会刺眼不已,但他不会。 他一眼不错地看着那火红的耀日,心里在想,姬玉到底在心酸些什么。 回了合欢宗,回了她的地盘,难道还能有人给她委屈受吗? 陆清嘉忍不住阴暗地想,如果到了合欢宗她反而不高兴,岂不是会念起他的好? 不过一瞬他又沉寂下来,冷着脸在心底咒骂自己。 他还是年纪太小了,才五万多岁,不够坚定,否则怎会因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对他一点都不好的卑劣人族如此耿耿于怀。 他化为原形缩小后钻进树洞里,窝起身子闭上眼睛,努力克制躁动的心,可还是克制不住。 他真是恨,恨死了。 他恨不能挑断身体里每一根为她动荡的神经。 猛地睁开眼,陆清嘉离开树洞,化为人形轻盈地站在树枝上,闭上眼睛触动姬玉身上佩戴的铃铛,在她伤心郁闷的时候坑冷不丁冒出一句—— “起来修炼。” 姬玉正难过呢,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爬起来惊悚地捧起铃铛:“陆清嘉??” 对方矢口否认:“不是。” “胡说,这是你给我的铃铛,除了你还能有谁用它说话?而且你的声音我会听不出来吗?”姬玉完全顾不上伤心了,无语地怼了一句。 陆清嘉冷冷道:“既知道,还问我作何?” 姬玉语塞,抹了抹眼泪,这下是真的没心情难过了。 “你干吗啊。”她吸了吸鼻子道,“连我什么时候修炼也要管,你很闲吗?” 陆清嘉过了一会才说:“尚可。倒是你,应该很快就会被姬无弦派去赤霄海,再这样闲下去,不巩固一下修为,到时怕是真要死在那条长虫手里了。” 姬玉心想也是,她现在身上的气息跟陆清嘉那么像,要是被令仪君发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恨屋及乌杀了她泄愤?不过依照书里的设定,那位是最爱玩心机的一个,说不定反而会因此留她一命用来算计陆清嘉。 反正不管哪一种可能,修炼总是没错的,有备无患。 “我这就修炼,先不说了。”姬玉盘起腿道。 这次陆清嘉没吭声,姬玉等了一会,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陆清嘉?” “怎么了。”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姬玉重复道,“我说我修炼了,先不跟你说了。” 陆清嘉又安静了许久不说话,姬玉也懒得再等了,直接就要开始修炼。 也就在这时,陆清嘉开口了。 “姬玉。”他声音低磁,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滞色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25章 陆清嘉的话让姬玉愣了愣。 她低头看着漂亮的流苏铃铛,收起刚刚结印的双手,慢慢道:“为什么这样问?” 陆清嘉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冷淡地说:“没什么。”铃铛稍微闪了闪,他继续道,“听你声音,似是哭过。” 姬玉发觉自己现在说话都还略带鼻音,倒也不觉得他这个理由是假。 她缓缓叹了口气,低声说:“没人欺负我,我过得很好。”略顿,她又说,“而且就算有谁欺负我,琼华君也不必在意的,我不会因为被人欺负就影响到帮神君做事的。” 陆清嘉满肚子的话都被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难受至极,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得没错。” 姬玉轻笑一声道:“我当然没说错。” 她捏住铃铛,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让铃铛那头的陆清嘉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那我专心修炼了,晚上还要去见师尊,不跟你说了。”她最后掐了一下铃铛,将它摘下来放到一边。当她的手离开铃铛的时候,身处赤霄海附近的陆清嘉缓缓松了口气。 他站在树枝上,俊美的脸上泛着绯红,他有些脚步凌乱地下了树枝,一步步走向高台,注视着远方的赤霄海,即便这里已经被烧干了数万年,可似乎还是处处透着那股子属于龙族的味道。 他很讨厌这种味道,也曾说过此生绝不会再入赤霄海。 可现如今他人就在这里,只差一步就要毁诺了。 他不会毁诺的,他不会进去,让姬玉进去好了,她现在怎么也是个元婴,那条长虫这次来的不是一缕神魂就是傀儡,若真要对姬玉动手,即便不看在她身带凤凰气息上留有后手耍阴谋诡计,也不至于太过伤到她。 他不会进去的,绝不会。 夜深的时候,姬玉去了合欢宫正殿,见到了一身松垮中衣的姬无弦。 他斜倚在长椅上,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饱满的胸膛。 他单手撑着头,半眯着眼,看上去似在小憩。 姬玉是经过他允许才进来的,她没想到会看见这幅画面,这衣着在这边儿算是不整了吧? 姬玉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避嫌了。 姬无弦睁开眼就看见姬玉十分守礼的行为,他双眸凝泠,开口道:“转过去做什么,师尊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姬玉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原主见过这种火热的画面啊? 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转移话题:“不知师尊让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姬无弦慢慢坐正身子,满头青丝肆意披散着,名副其实的妖娆美人。 “本来没什么吩咐,只是纯粹找你聊聊天。”他心不在焉道,“但你来之前,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姬玉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什么消息?” “你可知道赤霄海?”姬无弦望着她问。 姬玉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更了解那里有什么,即将发生什么。 但她不能说。 “那里是数万年前龙族的栖息地。”她语带不解道,“赤霄海出了什么事吗?” 姬无弦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然出现了一座秘境,尹掌门传音邀请各大仙宗弟子七日后共入秘境,一探究竟。” 果然是这件事。 姬玉沉默着没说话,姬无弦看了她的背影一会才再次开口。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本不打算派人去的,但尹掌门坚持,其他宗门也都派了弟子前去,我们若是不去,难保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在暗地里有什么打算,真出了什么事,会找上我们。”姬无弦低声道,“说起赤霄海,那里虽是龙族的栖息地,却也和琼华君关系密切。” 姬玉适当地表现出惊讶,随后又想起姬无弦只看得见她的背影,于是又故意仿佛震惊的颤抖了一下。 姬无弦注视到她的变化,意味深长地说:“赤霄海,是被琼华君烧干的。”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姬玉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很快,他就站在了她背后。 “这件事只有为师和尹掌门知道。”他的手落在姬玉肩上,姬玉僵了一下,他感知到,垂下眼眸说,“我们不太清楚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即便修士生命漫长,也难以抵挡万年的岁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仙帝和琼华君,大约是有些仇怨的。” 姬玉不自在地躲避姬无弦的手,姬无弦适当地放开,轻声道:“你与琼华君关系匪浅,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接近他,师尊有些担心你这样进了赤霄海会出问题。”他捋了捋耳侧黑发,“虽然仙帝已经许久不曾驾临赤霄海,可那毕竟是他半个老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师尊说了这么多,最后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姬玉侧了侧头,“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姬无弦看着她的侧脸,她双眼看着别处,就是不看他。 他有些恍惚道:“我自然是不希望你以身犯险的,不如……让曼珠带着夕雾和铃兰去吧。” 那就和原书情节一样了。 到时候三个小丫头在令仪君那挂了号,之后的结果,恐怕也会和原书一样。 姬玉有陆清嘉的吩咐在,是必须要去赤霄海的,既然她都要去了,何必再让曼珠她们涉险。 “还是我去吧。”姬玉挺直了脊背认真道,“我如今怎么说也是元婴的修为了,她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我半个,我去更安全一点。” “可若是……”姬无弦还是有顾虑,但姬玉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会有事的,师尊。”她转头看着他,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不再躲避他,“我想去,就让我去吧。也不必再派其他人了,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姬无弦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一句:“你这么想去,难道是因为那地方和琼华君有关?” 第28节 姬玉:“???” “原以为你只是想要增进修为才犯险靠近他,现在看来……”姬无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笑了笑说,“玉儿该不会是喜欢上琼华君了吧?” 姬玉满脸错愕道:“师尊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不不,应该是我怎么敢喜欢他。” 姬无弦慢慢道:“上次在影月仙宗的客院里,你和神君的相处倒是和别人完全不同。” 姬玉想说什么,姬无弦却说:“好了,不必同我解释那么多,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凭空取出一条通体雪白的鞭子递给她,“这个你拿好,这是为师替你炼制的法器,本该在你下山之前给你的,但出了点其他事,耽误了些时间。” 他掩去眼底的晦暗,柔声说:“这鞭子是用雪山巨蟒的筋做成的,即便是那蜀山大弟子蓝雪风的流云剑也别想砍断它。” 姬玉看着那条鞭子,这次的惊讶真实了许多。 “我记得雪山巨蟒是十阶妖兽,等同于近洞虚期的修为,师尊还不曾突破化神后期,怎么……” “做人师父的,总得有点徒弟不知道的看家本领。”姬无弦打断她话笑着说,“你就别管它是怎么来的了,拿着用就是。对了,师尊还没给它起名字,现在它是你的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姬玉是个实实在在的起名废,这种事她是真做不来,所以她说:“还是师尊帮我起一个吧,这是师尊送我的法器,由师尊起个名字更有意义。” 姬无弦因“更有意义”四个字微微凝眸,他过了一会点点头道:“那便叫它……忘情鞭吧。” 姬玉眨了眨眼:“啊?” “希望师尊的小玉儿可以不要拘泥于男女之情,好好修炼,早日继承师尊的衣钵。” 姬无弦这么解释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姬玉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没注意到。 她捏紧了这条所谓的忘情鞭,心想,虽然姬无弦对她这样好是因为她代替了原主,但她也的的确确是在接受这份好,真的很难做到不有所触动。 她沉默了一会,很认真地说:“谢谢师尊,师尊做好它一定很辛苦,弟子会好好珍惜的。” 姬无弦默了默,让她回去休息了。 姬玉走之后,他一个人回到长椅上躺下,想起她那个认真的道谢,还有那条鞭子的名字,失笑道:“忘得还真是干净,倒也是件好事,我也算……求仁得仁。” 他垂下眼睛,藏起眼底的落寞之色。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姬玉很快就在同门的目送下出发了。 曼珠又是担心又是好奇,很想偷偷跟着去,被白微抓回来好几次。 “大师姐一路小心。”白微控制着曼珠温柔道,“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传音给我,师弟必会第一时间赶到。” 姬玉微微颔首,又摸了一下曼珠的头,这才终于走了。 前往赤霄海的路原主不知道,是姬无弦后来告诉她的。 她盘腿坐在飞行法器上,看着手中的简易地图,心中计算着大概多久才能到。 她如今的修为在人族修士里算是顶尖的,除了几大宗门的掌门,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一路上倒也算顺顺利利,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捣乱。 不过,到了赤霄海附近,不长眼睛的人就多了起来。 她刚一落地就和一人撞上了,那人身上和她温度接近,都很热,让她莫名想起陆清嘉。 可他转过头,她看见他的脸,又发现根本不是。 虽无法和陆清嘉相提并论,但那人也极为英俊,他一袭披了水色轻纱锦袍的织金白衣,眉心系了一条正红色嵌珠玉额带,鸦羽般的墨发由金羽华冠半束着,一双修长美丽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冷色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满。 “……是你撞到的我。”姬玉叹息道,“不至于反过来怪罪我吧?” 男子薄唇如画,正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 “玉师妹。” 姬玉回头望去,蓝雪风带了两名蜀山弟子,其中一名还是之前在凡界客栈被姬玉调戏过的那个。对方见到她,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纯情又可爱。 姬玉看他的时间都比看蓝雪风多,她嘴角噙笑道:“这不是小道长吗?好久不见,小道长可有想念我呀?” 小道长因她戏谑的话语羞涩到了极点,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躲到了蓝雪风背后。 这下姬玉不得不看蓝雪风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蓝雪风紧握着流云剑,脸色苍白道,“你能跟我到一边……” 他话还没说完,被他都打过话的人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断了他。 姬玉发觉自己衣袖被人拽住了,蹙眉望过去,那明艳旖丽的华贵青年紧拉着她的衣袖,漫漫低语道:“你哪儿都不能去,你撞到了我,还未曾道歉。” 他右腿往前一迈,又道:“你还踩到了我。” 姬玉低头去看,果然在他雪白的缎面长靴上发现了个脏印子,脏印子与纤尘不染的鞋面极不合衬,十分扎眼。 “……这是我踩的?”她纳闷道,“我怎么不记得?” 青年闻言,长眉微挑,紧盯着她道:“你想赖账?”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好像在说:你想不负责任? 姬玉权衡了一下身后和身前,发觉还是这青年好应付一点。 她和蓝雪风那点事儿,早在月长歌掺和进来的时候就没戏了。 “怎么会。”于是姬玉笑靥如花,反拉住青年的衣袖道,“我这就去补偿你,跟我走。” 她拉着青年离开,走出几步才回头朝蓝雪风抱歉道:“不好意思了蓝师兄,有点私事处理,你有什么事晚些传音给我好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远走,再也没回过头。 被她拉着的青年倒是回了一次头,那双动人的凤眼炽热明动,额间玉带下某个印记微微发烫。 若是蓝雪风看得见,就会辨认出,他那是赤裸裸的炫耀之色。 第26章 在姬玉的想象中,蓝雪风是个非常内敛君子的人。 一旦别人拒绝他,否认他,他应该就会知难而退,甚至敬而远之。 就像上次陆清嘉突然出现说了一些话,他就仓皇逃离了一样。 之前回合欢宗,他想跟她说什么,姬无弦拒绝了,他后来不是也没到合欢宗来拜访吗? 她在合欢宗待了一周多,但凡他有心的话,都能过来的。 她以为这次会和之前几次一样,他不会再来纠缠,但是她错了。 她拉着那不知名的青年走出一段路之后,蓝雪风匆匆追了上来。 他一个人过来的,挡在她面前侧低着头道:“姬玉,你等等。” 姬玉皱皱眉,有点乱。 她不自觉抓紧了身边青年的衣袖,他的衣服面料很好,柔软清凉,怎么抓都不会皱,但是……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声线磁性悦耳道:“看来除了鞋子,你还要再赔我的衣服。” 姬玉的烦恼因他的话戛然而止,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蓝雪风还在这,她真想问问他是不是故意来碰瓷讹人的,他衣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她看上去特别有钱吗? “这位道友。”蓝雪风得不到姬玉回答,只好从那青年身上下手,他转向他抱拳道,“我跟玉师妹有些私事要谈,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姬玉正要拒绝,就听身边人更快道:“我若不想行这个方便,你待如何?” 蓝雪风僵住了,他是个君子,也从未有过如今这般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他不擅长处理这些,僵住之后还有些尴尬。 姬玉按了按眉心,只得道:“有什么话现在说吧,说完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蓝雪风心头一沉,顾不上还有“外人”在,急急道:“为什么不能再来找你了?你之前同我说的话都忘了吗?” 姬玉对他这副控诉她的样子搞懵了,她直接道:“可你上次也走了呀,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走了不是吗?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蓝雪风眼睛蒙着白绸,他现在恨极了自己看不见,如果他能看见,他就可以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出她是不是真的如她话里说的这样无情和果断。 “我上次走是因为……”他想解释,但姬玉不需要。 “不用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站在她身边的青年听了她这话,见了她这态度,嘴角缓缓弯起了一抹笑,使得他本就出色的五官越发俊美动人了。 “为什么不重要了?” 蓝雪风已经完全忘了还有别人在,问这话时声音干涩,甚至带着细微的哽咽。 姬玉看了他一会,还是决定直话直说:“我以为蓝道长和我的看法一致,想不到你全部都有异议。那我坦白跟你说吧,你受伤时我去看过你,碰到你和月长歌……嗯,你们郎情妾意的。她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彻底’,我这人最不喜破坏别人的感情了,所以我们之前那些,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蓝雪风闻言身子摇晃了一下,想到月长歌脱了他衣服,他脸色苍白如纸,握紧了流云剑道:“不是的,没有郎情妾意,我当时昏迷了,不知道她在,更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我甚至……” 甚至迷迷糊糊的时候,幻想过照顾他的人是她。 姬玉盯着他说:“就算不提她照顾你的事,你之前不也照顾过她吗?你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啊,可见十分关心在意。她又总是蓝大哥蓝大哥地唤你,更是比对旁的师兄亲密。” “……”蓝雪风无力地解释,“我只是恰好碰见了她受伤,所以施以援手,这难道也有错吗?” 修士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尤其是蜀山的修士更是各个仁义道德,所以在他看来,这真的不是什么错。 但姬玉后面的话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月长歌是影月仙宗的人。”她字字清晰道,“她受了伤自有同门照顾,何须劳烦你?你要施以援手,只送她去医治便够了,不用做那么多。更不要说她还是琼华君的弟子,只要她去找她的好师尊,伤愈只是一瞬间的事。既然她愿意让你照顾,你也十分乐意,你们有来有往,我自然当你们郎情妾意了。” 突然被提及到,充当背景板的某人不自觉眨了眨眼。 蓝雪风怔在原地,满脸的错愕,半晌才茫然道:“我,我没想那么多……” “嗯。”姬玉点点头道,“那也没什么,没想那么多就没想那么多吧,这和我没关系了。我想找一个能想这么多的人,所以我们不合适,蓝道长明白了吗?” 蓝雪风明白了。 她说得这么清楚,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姬玉转身想走,突然又想起围观了半天的第三人,不由看向了她。 这一看就见他似乎在默默记着什么,姬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不走吗?” 青年瞬间换了个神色,淡淡道:“这就走。” 他跟上她,仍不忘将她那句“我想要找一个能想这么多的人”更深地刻在心里。 学到了。 第29节 倒要多谢某人。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蓝雪风,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不过等等。 他学这个干什么。 快步追着姬玉,看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免觉得她还真是薄情。 之前在影月仙宗她还问蓝雪风要不要和她好好在一起呢,这么快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不过薄情有时也不是坏事,他很欣赏她此刻的理智和薄情,这让他觉得他们有些相像,且越来越像。这份相似让他心弦波动,觉得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姬玉停下脚步,问沉默跟着她的青年。 青年犹豫了一下慢慢道:“一介散修,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姬玉观察了他一会说:“不想告诉我?那也行,可我总得对你有个称呼吧?” 他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也是来探赤霄海秘境的?”姬玉上下打量他,“散修?”她饶有趣味道,“不怕死?” 青年不语,只是回望她,姬玉想了想说:“看你挺好看的,这个也很好看。”她抬手飞快地触碰了一下他眉心的红色额带,那红色极衬他白皙如玉的肤色,让他五官越发瑰艳起来。 “那不如就叫你小红吧?”姬玉故意恶劣地说。 青年果然不干了,冷着脸道:“胡言乱语。” “说我胡言乱语,你倒是给我一个称呼啊,总不能叫你‘喂’或者‘哎’吧?” 姬玉眨巴着眼睛,模样很是无辜。 青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漂亮妖娆的眼睛,又转到挺俏的鼻尖和光洁白皙的下巴。 他记得掐上去的手感,不觉有些手痒,为避免被她发现,他将手背到了身后。 “叫我玄卿即可。”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姬玉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玄卿……这是你的字吗?” 青年闻言未语,只是转开视线看着别处,看他眉梢眼角的情绪,竟似有些赧然之意? 姬玉一开始差点把他当成了陆清嘉,后来又发现他的模样完全不是他。 可她面对他时候,还是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又觉得这不太可能是他。 陆清嘉才不会这副样子呢,他只会吓唬人。 “你要我赔你鞋子,又要我赔你衣服,可我看你衣着华贵,不像是缺灵石的人。”姬玉思索道,“你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别的?” 玄卿猛地望向她,那个眼神让姬玉眯了眯眼。 “你说你是散修,所以……你是想进秘境,但没门路?”她一副在猜测的模样。 玄卿心底莫名松了口气,正想回答,姬玉就自己顺着说下去了。 “你想让我帮你进去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坏人。”她靠近了他一些,低声说,“万一你要是什么魔修鬼修妖修,在秘境了干了坏事,我岂不是得担上责任?” 玄卿……又或者说陆清嘉,他压根不想进秘境。 可话赶话到了这里,他若又说不想进去了,保不齐姬玉直接断定他是在心虚,真的是什么魔修鬼修妖修。 她觉得他是坏人也没什么,他本就厌恶所谓的好人。 可万一后续她突然起了除魔卫道的心思呢?他不想惹那么多麻烦,也不想和她过招。 再说……掠过姬玉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赤霄海,陆清嘉掩去眼底的晦暗慢慢道:“你想怎么看?” 姬玉笑了,笑得漂亮极了,红唇轻扬,娇俏得像只猫儿。 她阖了阖眼,长睫颤动时撩拨得陆清嘉心弦又跟着颤动了。 “这样看啊。” 她盯着他的胸口,抬手去拉他的衣襟,陆清嘉心悸了一下,反应过来瞬间躲开。 “你……”陆清嘉气急败坏道,“我们素不相识,不过才见一面说了几句话,你这是做什么?”他越想越生气,“你对任意一个男子,都这般……这般……” 他似乎想不到形容她这种行为的词,眼睛都红了。 姬玉当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对男人上下其手的人,刚才不过是为了试探他。 她还是觉得他像他,可又不敢确定是他。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可他又不是那种能让人预料到的鸟。 也许他对她不放心,所以决定亲自来了? 他现在的反应太像太像那只多疑的坏凤凰了。 可他几万年前把龙族杀的只剩下一条被仙族保护起来的令仪君后,不是扬言再也不踏入赤霄海吗?但他的言而无信在她这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姬玉又将目光移到了玄卿额间的发带上,他注意到她的神色,眼睫一颤,一时防备,一时又有些期待。 她能认出他来吗? 她会把它拉开吗? 拉开之后看到他眉心的印记,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连脸都变了却没隐去印记,不知是不是存了此刻这样的心思。 陆清嘉直直地凝着姬玉,姬玉和他对视片刻,后退几步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些灵石递给他:“赔你。” 陆清嘉看了一眼,没动。 “你不让我看明显是心里有鬼,我可不想惹麻烦,所以啊,拿好了灵石,再也别见了。” 姬玉把灵石丢过去,陆清嘉只得伸手接住,再抬眼去看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陆清嘉握紧了手里的几颗绝品灵石,这些灵石买些顶级法衣不在话下,可要买他身上的,塞牙缝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望向聚集了人群的赤霄海秘境之外,一颗心蠢蠢欲动。可当年的话犹在耳畔,到底要不要进去,在秘境真正开启之前他都拿不定主意。 秘境之外,姬玉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基本都到齐了。 影月仙宗作为本次进入秘境的组织者,派来的代表自然有对众人的管控权利。 这人是个熟人,金朝雨。 姬玉来之前,金朝雨也已经把进去后的注意事项说完了,她姗姗来迟,他失神了一瞬,又强调了一遍:“稍后我师妹会将影月仙宗的联络玉牌发给诸位,诸位若是在秘境中遇见了危险,可用玉牌向我们求救。” 他飞快看了姬玉一眼,见姬玉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什么,压根没注意他,不免有些落寞。 “我等若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加重语气说了最后这句话,姬玉总算看了他一眼。 月长歌就站在他身边,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紧握着手里的乾坤袋,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怨恨的神情。 “师妹,把玉牌发给大家吧。” 金朝雨低头和她说话,她应了声,先去蜀山那边发给蓝雪风。 可蓝雪风一感觉到她靠近,竟像是避瘟神一样避开了她。 月长歌一愣,不解道:“蓝大哥,你怎么了?我是长歌啊,我来给你送玉牌。” 蓝雪风站在师弟身后,低着头道:“师弟帮我拿过来吧。” 小道士按照吩咐上前,月长歌不明就里,还想问他这是怎么了,可金朝雨走了过来。 金朝雨也不和她打招呼,从她手中乾坤袋里拿了一块玉牌转身就走。 月长歌望过去,见他走到姬玉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玉牌递给她。 月长歌有些头昏脑涨,她捏紧了手里的玉牌不肯给小道士。 小道士尴尬地询问蓝雪风如何是好,蓝雪风感知了一下姬玉的位置,抿唇许久道:“她若不给,就不要了。” 小道士应了声想走,月长歌回过神来忙道:“我怎么会不给蓝大哥,蓝大哥你快拿着。” 她还想给他本人,但蓝雪风这次躲得更远了。 他脸色苍白道:“月师妹,你……你还是叫我师兄吧。”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听了姬玉的话,他就觉得月长歌叫金朝雨师兄,叫他大哥确实怪怪的。 月长歌瞪大眼睛,满脸的受伤,情绪极其低落。 可惜,蓝雪风看不见她我见犹怜的表情,完全不解风情。 最后还是小道士主动拿走了玉牌,月长歌在其他宗门弟子的催促下不得不去给他们发玉牌了。 而另一边,姬玉看了看金朝雨手里的玉牌,笑着说:“倒也不必,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恐怕我真出了什么自己都应付不来的事,叫你们来了也是送死。” 她拒绝了:“所以金师兄还是收回去吧。” 金朝雨愣愣地站在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姬玉看了他一眼,问:“现在可以进秘境了吗?” 金朝雨沉默了一会,点头说:“可以了,你随我……” 他想让她跟着他,她一个人来的,虽然她如今修为增进极快,连他都看不透了,可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安全。 但姬玉压根不等他,一个人钻进了秘境。 金朝雨握紧了手里的玉牌,也顾不上其他人,快速跟了进去。 随后进去的,是蓝雪风。 再之后,一群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施了隐身术的陆清嘉默了默,尽量不去理会这赤霄海到处散发着的属于龙族的臭味,掩去自己身上的气息,面无表情地进了秘境。 秘境之中,姬玉被传送到一处空旷的洞穴,她四处看了看,地面和墙壁都干净的一尘不染,除了一扇门,什么都没有。 她握紧手里的雪鞭慢慢走到门前,看着门上的图案,是各种奇珍异兽。 不知为何,姬玉忽然想到一句话——龙生性……淫。 龙生九子,无一像龙,它们的母亲都是什么牛啊豺狼啊猞猁啊,等等等等。 第30节 就……嗯……挺开放的。 不知道这座秘境的主人,那位此刻正神秘地隐藏在某个地方的令仪君,是不是也这么开放。 想到龙,就难免会想到凤凰。 凤凰倒是不管在书中还是在她穿之前的历史神话中,都非常忠诚的神祇,一生只爱一个。 思及秘境外遇见的玄卿,姬玉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真是只傻鸟,装都不会装得更像一点,在别人面前的演技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九重天上,黑衣银冠的男子倏地睁开了眼。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微微眨眼道:“……凤凰的气息。” 难道是他亲自去了赤霄海?不可能的。 当年他在血海中的话如今依然历历在耳,他虽对他恨之入骨,却也不觉得他是言无其实之人。 那么…… 银色的冷光闪过,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龙吟声,更多带着仙龙之气的神魂掠入了赤霄海那座秘境之中,使秘境中缓慢睁眼的傀儡更鲜活敏锐了几分。 第27章 姬玉尝试了很多方法去开那扇门,但都没成功。 她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原书里的情节,好像月长歌也遇见了一扇门?她是怎么打开的来着? 似乎只是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然后她就遇见了令仪君假扮的所谓秘境之主,拿了对方白给的“传承”。 ……嗯,女主就是女主,待遇不一般,人家一推就开的门,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打不开。 姬玉叹了口气,将鞭子收在腰间,双手结印对准了那扇门。 反正不管那条半龙是想把他们全都关起来,等安排好了他和女主的猫腻再放他们出去意思意思,还是纯粹要把他们关到底,她都得想办法出去。 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至少要查到点东西才好跟陆清嘉交差,她不想错过这次和他清算一切的机会,再也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虽然这只鸟自己来了,显然对她没什么信任可言,可她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凝结灵力于法印之中,姬玉神情凛冽,动作果断地袭向那扇坚固的门。 雕满了各种动物图腾的门因此微微晃动了一下,尘土从四周落下来,姬玉躲开一些,观察那扇门,它还是没开。 姬玉再次走上前,又试着去开门,本以为还是一样的结果,但意外的是,她打开了。 她睁大眸子望出去,门缓缓打开后周围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她觉得有些刺眼,稍微闭了会眼睛。等到再次睁开时,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一头乌发长过臀线,发顶束着华丽复杂的银冠,一身黑色绣银龙纹的锦袍,气质高贵,面庞英俊。 他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眼色又很清冷,给人的感觉十分矛盾。 姬玉没太关注他的五官,毕竟看过陆清嘉那种绝世大美人,再看任何帅哥都会觉得“不过如此”。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的衣着。 他黑色的锦袍上银龙纹络在赤霄海秘境里显得极其刺眼。 难不成他是…… 不对,如果真是那位,应该去找月长歌啊,来找她干什么? 他不得抓紧时间给月长歌练级吗? 男子顺着姬玉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沉默了一会缓缓道:“见过这位姑娘。”他声音凉凉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柔韧感,就像他的眉眼,高贵里还透着一丝阴柔。 “方才听到这里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姑娘可还好?”他轻声说道,“姑娘莫怕,在下乃楚国七皇子,此次前来赤霄海也是得了影月仙宗的传音。赤霄海是龙族之地,突然出现一座秘境,可能关乎到我楚国越发枯竭的龙脉。”他微笑了一下,桃花眼里清冷之色少了不少,多了许多含情脉脉之意,“看姑娘衣着,是合欢宗弟子吗?” 原来是皇子,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穿着绣龙纹的衣裳了。 姬玉礼貌地笑了笑说:“是,合欢宗姬玉,见过殿下。” “姑娘不必多礼。”七皇子走上前温声说,“修士之间不讲君臣之礼,我同属下们走散了,恰好遇见姑娘,不如我们同行?” 姬玉是有任务在身的,如今门开了就得抓紧时间做任务,所以同行这事儿…… “恐怕不太方便。”姬玉客气道,“殿下可在此处等属下寻来,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她说完话就走,七皇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等看不见她背影的时候,他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她身上。”他睁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语气里难掩兴奋,“……凤凰的精血。” 姬玉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见过秘境之主了,她还在主动找对方。 她在秘境里转了三圈,每次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靠。” 搞迷阵她最吃不消了,她是半个路痴,近路还能驾驭,但太远了就不行了。 要不是修仙世界都有类似于自动导航的法器,她都不一定能按时赶到赤霄海。 姬玉头都大了,她睁大眼睛望向上方,石壁顶端干燥平整,不能飞上去从高处找阵眼。 她使劲按了按额角,将原主记忆里全部的破阵之法都试了一遍,可毫无所获。 她烦躁地来回踱步,正苦恼间,她来时的甬道传出脚步声,很快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她不久之前见过的七皇子。 “是你。”七皇子一笑,“又见面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了两名属下,他们身上穿着绣了楚国皇室图腾的兵服。 姬玉瞧见他们,消了稍许疑虑,慢慢道:“这里有迷阵,我试了好几种破阵的方法都不行。” “姑娘修为如此之高都不行的话……”七皇子沉吟片刻道,“是不是说明,这里其实没什么阵法,只是单纯的迷宫?” 姬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一下头。 七皇子一笑:“走迷宫我最在行了。”他往前一步,“这次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行了?” 姬玉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这位皇子身份不凡,长得也好,性格也没话说,一点皇子架子都没有,很是热情友善,反正她也走不出去,让人家帮个忙也好,于是微微点头。 七皇子嘴角微扬,长眉秀目,阴柔俊美。 他将始终沉默的两名属下甩在后面,带着姬玉走迷宫。 他说擅长走迷宫就是真的擅长,姬玉走了半天走不出去的地方,他不过一刻钟就带她出去了。 看着豁然开朗的路,姬玉松了口气:“多谢殿下,若是没有殿下,我这会儿恐怕还在里面转悠呢。” 七皇子眼睑低垂,温声道:“姑娘不必客气,能为姑娘带路是在下的荣幸。”略顿,他抬起头试探性道,“我们两次巧遇,着实有缘,不知……”他迟疑着,“不知可否和姑娘交个朋友?” 话到这里他好像有些失落:“在下灵根混杂,修炼多年也只才刚刚筑基而已,玉姑娘周身气息醇厚,想来修为已臻化境,我……很想和姑娘这样的大能交个朋友。” 只是交个朋友,他便如此小心翼翼,难不成以前被拒绝过很多次? 穿书前也看过不少小说和电视剧,知道皇子表面看着风光,但背地里也不是个个日子都好过的。 人家帮了自己的忙,如今只是要交个朋友而已,她也不必拒绝。 “当然可以。”姬玉很快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殿下就也不必那么客气叫我姑娘了,喊我名字就好。” 七皇子展颜一笑,俊美的五官晃眼得很。 “太好了。”他上前几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多谢你,姬玉。” 他周身都是真诚的气息,姬玉被他抓着手,他的手冷极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体温接近陆清嘉变高了,反正她被他抓着特别不舒服。 她迅速抽了回来,转头避开他的目光,也就没看到他眼底的晦暗。 “抱歉。”七皇子低声说,“我一时激动有些失礼,真对不起。”他抿抿唇道,“那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殿下了,我姓温,你可以叫我……”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伏渊。” 温伏渊,挺皇子的一个名字。 其实不但皇子,也很皇帝范儿。 温是楚国国姓,他这名字没问题。 “好。”姬玉笑了笑,因为之前匆忙找出路,她发髻有些凌乱,簪在发间的合欢流苏金钗有些松动,她笑着回应他时,气质慵懒,妩媚动人,“那我就叫你伏渊。” 温伏渊看了她一会,略带赧然地笑笑,轻轻抬手道:“你的金钗松了,我帮你重新簪好不好?” 他耳朵有些红,看起来非常羞涩纯情,姬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于是他当她同意了,一手敛着衣袖,一手落在她发间的金钗之上,取下来,再替她好好地簪回去。 做这个动作他需要靠她近一些,姬玉眨了眨眼,这么近的距离,他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若非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让她觉得冷。 她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温伏渊动作一顿,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捻了捻手指道:“你怎会一人进这秘境?”他有些担忧道,“没人陪你一起来吗?合欢宗只派了你一名弟子?”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姬玉如实道:“嗯,我修为高,一个人来就够了,其他人来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危险。” 这份坦诚自信的风度,倒的确令人欣赏。 温伏渊微微眨眼,轻声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他突然看见了她腰间的流苏铃铛,眼睛亮了亮,不着痕迹道,“你的铃铛真漂亮,是合欢宗的法器吗?” 姬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这铃铛就想起陆清嘉,她拨动了一下慢慢道:“不是,一个朋友送的。” 一个朋友…… 温伏渊温声说:“是你心悦之人吗?” 姬玉倏地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她突然一笑:“问这么多干什么?” “抱歉。”温伏渊声音低沉,“只是觉得这样精致的礼物,所赠之人一定费尽心思。你又时刻佩戴在身上,十分珍重,想来,你们都是对彼此很重要的人。” 他似是无意道:“既是这样在意彼此的人,又怎会放任你一人独自进这秘境?这里危机四伏,若我是你的这个人,一定会紧紧跟着保护你的。” ……这皇子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姬玉沉默不语,温伏渊见此低声说:“我能看看这铃铛吗?” 姬玉依然不吭声。 温伏渊道:“我好像又失礼了。” 他似隐有失落之意:“我只是也想送姑娘一件礼物而已。姑娘是在下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愿同我做朋友的修士,其他人不是看在我身份的面子上,就是有所图。唯独你不同,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 “不不不,大可不必,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都有所图,我的所图便是劳烦殿下带我出迷宫。”姬玉说得特别诚恳。 空荡密封的秘境里突然拂过一阵风,风有些凉,姬玉皱着眉,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温伏渊被她堵得缄默片刻,往前一步脱掉外袍轻声道:“你很冷?披上衣服吧。” 姬玉看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感知他的情绪,充满探究。 第31节 温伏渊替她披上外袍,他的外袍不披还好,披上更冷了,姬玉抖得更厉害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温伏渊静默片刻道:“要我抱你取暖吗?” 姬玉忍无可忍,直接道:“你这么直白撩我,我要是再装作看不出来那就太假了,我不信你是真的对我一见倾心,说吧,你想干什么?” 温伏渊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眨了眨眼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姬玉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些冷意和质问。 温伏渊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质问过了。 他面上半点不显心中所思,避开她的目光后慢慢说:“只是觉得你很好,情不自禁想靠近你。” “所以……”姬玉抓住了他帮她披外袍后没及时收回的手,“你还真是对我一见倾心啊?” 温伏渊怔怔地看着她抓着他的手,她的手烫极了,就是陆清嘉给他的感觉。 几万年前,他的族人全都被这样炙热的火烧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龙魂也无法再生。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及时被仙帝外公保护起来,也早就死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被藏在仙界,那些自视甚高的真仙上仙各个都不允他出来,即便这次帮那个用来对付陆清嘉的少女提升修为,也只允许他用傀儡加神魂下界。 好像他只要一现真身,就必会死在陆清嘉手里一样。 他身为龙,身为仙,本该傲视天下,却因为一个陆清嘉而活得如此狼狈,苟延残喘,像一条胆怯的狗。温伏渊,又或者说令仪君,他真的恨不得吃陆清嘉的肉,喝陆清嘉的血。 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确很美,哪怕阅美无数的他也挑不出任何缺点,陆清嘉那种阴狠的人把精血给了她,还帮她炼化,是因为喜欢她吗? 他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族? 他忘了人族当年是怎么对他们凤凰的了吗? 温令仪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既然他喜欢,那他就……夺走她。 是的,夺走她,在得到她之后再当着他的面以她的命逼迫他向他下跪,一根根拔掉他的翎羽,割肉放血,在他快死的时候杀了他心爱之人,让他眼睁睁看着。 凤凰不是都一生只爱一人吗? 很好,那他就把这个人夺走。 做好了打算,他微微凝眸,靠近她低下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虽然你刚才说了不信我对你一见倾心,可这便是事实。” 他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神色沉静而理智:“我或许不如送你铃铛之人修为高,但我仍会在任何时候挡在你身前,绝不留你一人于危险之中,你可愿信我一次?” ……这他妈的,比合欢宗的男修还会啊。 这一番内心剖析情真意切情意绵绵情深似海,言词间不但抬高了自己还贬低了某人,妙啊。 姬玉诧异地看着这位皇子殿下,虽然她很有自信,明白以她的样貌很少有男子可以拒绝她,但不过是随便问了两句他就这么直接“坦白”,反而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 而且他那两个属下还在旁边看着呢,不能因为他们好像木头一样沉默就当他们不存在啊。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一声低磁压抑的询问,姬玉猛地回神,甩开温伏渊的手朝声源处看去。 之前在秘境外遇见的散修站在光照之处,美丽的丹凤眼沉静幽深地望着他们。 啊哈。 陆清嘉来了。 真他妈巧。 怎么每次她跟异性靠近一点他就出现了呢? 他怕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吧? 第28章 陆清嘉为什么会进秘境? 他不是扬言此生绝不再踏入赤霄海吗? 不过他言而无信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已经习惯了。 再转头看向身边,这一看不由一怔,刚才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连带着两个属下都消失了。 姬玉眨了眨眼,这人前一秒还在跟她真情告别,下一秒就不辞而别,真是……太假了。 “别找了。”陆清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虽刻意伪装过,声音低哑了几分,但她依然能听出专属于他的独特音色。 “我一出现他就走了。” 他走过来,一袭华美高贵的织金白衣,水色锦纱外袍,腰间系着鎏金暗纹玉带,雕刻十分精美,她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 但她能看清他腰间的玉佩,玉色温润清透,镂空雕刻成凤凰展翅的形态。 再看他的眉眼,正红色的额带,一双丹凤眼深邃幽寂,像燃着漠然冷蓝的暗火。 哪怕变了容貌,但气质和眼神变不了,他其实还是他。 提到方才的男人,他嘴角微勾嘲弄道:“他好像很怕被人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他睨了她一眼,想到她之前没有认出他,还对着他伪装的不过只见一面的男子举动那般直接,心底仍有些不悦,但仍缓声提醒道,“像他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不要随便相信他的话。” 姬玉笑了笑看着他说:“不信他的话,那要信你的吗?” 陆清嘉闻言不自觉想起她几次说他言而无信,他还无从解释,他好像确实做了那样的事。 他神情不太好看,如画的一张脸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红色额带因此动了动。 姬玉眼尖地看见额带下有什么东西,她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陆清嘉侧过身不看她,半偏着头冷淡道:“还能如何?自然是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姬玉挪到他视线正前方,十分直接道,“你不可能光明正大走进来。影月仙宗可是明说了这座秘境十分古怪,未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不准散修入内。” 陆清嘉在心里给尹如烟记了一笔,借口道:“我花灵石请人带我进来的。” 姬玉眨了眨眼,笑得十分开心道:“拿我给你的灵石请人带你进来的?”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靠他有些近,陆清嘉突然觉得周围空气有些稀薄,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还真是聪明啊,一环扣一环,自己什么都不用花费就成功进来了。”姬玉戳了一下他的胸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回手,评判他,“奸猾。” 陆清嘉:“……” 她不去当说书人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三言两语就足够她编出一整个故事,难怪……难怪当初可以将他一步步带入她的计划中,他说他一环扣一环,可环环相扣的人明明是她。 陆清嘉垂下眼,注视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姑娘,她也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颇有些默契地同时转开了。 只是陆清嘉转开后压了压眼尾,轻抿了一下嘴角,像是有些焦虑。 而姬玉则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直那么平静淡漠。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和你闲聊了,再会。” 姬玉很快告辞,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要走,陆清嘉几步跟了上来。 她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里只有一条路。”密闭的秘境里莫名飘起一阵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和发间月白色的嵌玉流苏,“你能走,我便不能走吗?” 姬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故意放慢或者加快脚步,陆清嘉每次都和她一致。 她扯扯嘴角,下一秒直接飞身而起朝甬道尽头掠去,陆清嘉下意识要跟上,又想起他隐藏了身份,一动手恐怕会让她看出来,只能忍耐停下。 紧抿唇瓣,陆清嘉有些厌恶自己这副伪装,更不满姬玉没有认出他。 她怎么能认不出他? 他难道不够让她记忆深刻吗? 他们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她怎么能认不出他? 若是换做他,即便她烧成灰,他也能闻出独属于她灰烬的味道。 她甚至还和一个出现在秘境里身份不明的家伙举止亲密,她怎么可以那么随便? 就算他们都还没认可某种关系,可他依然未曾和其他女子靠近过,她为何不能一样? 就因为要修炼吗? 换做以前,他恐怕早把合欢宗给烧干净了。 可现在他不能那么做。 一来,现世不像过去了,二来……姬玉是合欢宗的人,甚至还是合欢宗未来的宗主,他那么做了,她定然会很生气。 他并不在意她生气,她生气就生气,与他何干,他只是不想和她吵架。 每次吵起来都要说那么多话,最后似乎还总是她占上风,他受够了。 而且,她本就是个多情的人。 垂下眼眸,陆清嘉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她说曾在蜀山某位长老那里看到过他的画像。 她应该是一眼便从画像里记住了他,此后就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他,故意招惹影月仙宗的弟子引他出来,然后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妄想得到他。 最可恶的是她全都成功了,成功之后还是如今这副冷淡无情的态度。 她简直对他用完了就扔。 可……也许她也没他想得那么恶劣。 也许她只是因他曾对她说过一些重话,比如说过要杀了她,烧了她的魂魄,所以才害怕和别扭,故意远着他? 她心里应该还是很在意他的,肯定是这样。 她如今一再试着去找别人,说不定是因为他不肯陪她修炼。 她之前在禁地里,在禁地外,都说过类似的话。 她肯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否则他怎会次次都撞见? 她心里最在意的一定是他,她只是在气他,希望他改变态度,改变决定,希望他主动就范。 她最擅长这种招数了,一直都是。 第32节 陆清嘉飞快地眨了眨眼,微微握拳想着,既然她如此用心良苦的话…… ……那他现在也没有很讨厌她了,也不想再让她死,反正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如果她一定要的话,他…… 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她再来说,他就答应她好了。 合欢宗的双修功法扬名天下,之前那次他也不是没有益处。 再见识见识,也不是坏事。 暗自纠结一番,陆清嘉说服了自己,便再次去找姬玉。 而姬玉这个时候已经找到了月长歌。 她躲在一块石壁的缝隙后,前方不远就是月长歌和金朝雨,金朝雨走在前,她跟在后,这种情形恐怕那位令仪君不好发挥啊。 他大概会想办法把金朝雨弄走。 她刚这样想,就听见月长歌惊呼一声,她用神识一探,果然,金朝雨不见了。 “大师兄!”月长歌慌乱地呼唤他,“大师兄你在哪?你有没有事?你在哪呀?” 姬玉慢慢走出来一些,月长歌一着急就到处乱跑,她得保证时刻跟上她。 从储物戒里拿出留影石,待会令仪君冒充的秘境之主出来,她就用这个录下来他帮月长歌的画面,出去之后交给陆清嘉,他们的事情就算了结了。 更多的,比如剧情接下来要怎么发展,男女主要怎么开启感情线,她都不想管了。 恰在这时,月长歌误入一间石室,姬玉知道时候差不多了,飞身追过去,想跟着一起进去。 但不知为何,她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她一时不妨直接跌落,下坠过程中及时护住自己,轻盈地再次落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灵植,灵植各种形态,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粘稠刺鼻的味道,姬玉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但还是闻到了一点点。 她皱皱眉,从储物戒里取出姬无弦给的面纱法器,它可以很好的用来应付眼前这种状况,戴好就能自如呼吸说话。 她刚戴好,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蓝道长?”她讶异地看着跌在角落的蓝雪风,他状态很不好,俊脸潮红,蒙眼的白绸不见了,一双无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直视前方。 听到她的声音,蓝雪风猛地“看”了过来,声音颤抖道:“姬玉?是你吗?” 姬玉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路过一间石室,地面忽然塌陷,掉了进来……” 蓝雪风说话断断续续,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姬玉有些困扰,这些剧情在原书里是没有的,月长歌下赤霄海秘境这段的笔墨全都用来写她和令仪君了,蓝雪风或者金朝雨在这段剧情里都是工具人,直到月长歌出了秘境才再次出现。 “你的师弟们呢?他们没跟着你吗?” 姬玉一边用灵力替他查看身体的具体情况,一边问了句。 蓝雪风喘息了一声,低下头狼狈道:“我,我和他们分开走了。” “为什么?这里危险重重,你们一起走才更安全。” “因为……” 蓝雪风抬起头,虽双目无神,但不影响他眼睛的漂亮。 “因为我想找你。”他抿唇道,“你也说这里面危险重重,你没要影月仙宗的玉牌,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想同你作伴。” 姬玉默了默:“你不管你的同门了?” “他们有玉牌,还是两个人,又拿了我给的法宝,不会有事的。”蓝雪风隐忍道,“姬玉,我很难受,我怎么了?” 姬玉慢慢道:“你中毒了。”她直白道,“那种毒。” 蓝雪风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道之前还好,知道了就更难以自控了。 “我好难受。”蓝雪风抓住姬玉的手,“姬玉,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是合欢宗的弟子,对解这种毒确实有点经验,但是:“这种灵草我没见过。”她低叹一声,“我下来时没注意,也稍微有点中招,但不多,除了有些燥热,倒是没怎么难受。” 她站了起来,从储物戒翻了翻,如实道:“我不敢给你乱吃解药,万一出事,累你发作更重就不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跌坐在角落的人突然往前一探手臂将她拉了过来,她看着他抓着她的手,勉强稳住身形:“你要做什么?” 蓝雪风紧抿唇瓣道:“你别走。” “我没有要走,我也还没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姬玉解释了一下,试着扯回手,但失败了。 她望向蓝雪风,蓝雪风这次直接把她拉到了怀里,她重重跌在他胸膛上,他满头薄汗地喊她名字:“姬玉……姬玉……” 姬玉觉得耳根发痒,她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蓝道长,你说咱们这次,谁是霸王谁是弓啊?” 这话要是正常的蓝雪风听见,早就羞愧得无以复加了。 可他现在不正常,也不太想正常。 他想起上一次,是她对他“霸王硬上弓”,那么这次…… “这次算我……” 他话还没说,就有一道冷意扑面而来。 “这位道友的毒我能解。” 姬玉从蓝雪风怀里挣出来,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温伏渊。 “你又是怎么到这儿的?” 温伏渊理了理衣袖,温声道:“地面忽然塌陷,摔下来的。” 姬玉看了看他毫无脏污的一身黑衣,笑靥如花道:“是吗,真巧啊,我们俩也是呢。” 温伏渊被她的笑容刺了刺,微微一顿道:“这位道友的毒我可以解,我知道这种灵草。”他走上前,拿了一粒丹药塞进蓝雪风的嘴里。 姬玉看着他半蹲的背影道:“我都不知道如何解的毒,殿下却知道,真了不起。” 温伏渊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他抬起头温柔道:“离宫前国师给了我一本古籍,上面记录了这种灵草的形态,我知道它的毒性,恰好有药性相对的丹药。”他轻声说,“我虽灵根差,无修炼天赋,但于炼丹一道上颇有心得,姬玉,你也服一粒吧,你应该也闻到了一些。” “不用了。”姬玉看了看蓝雪风,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有些难堪的样子,看来药不假,但她也不打算吃。 “我吸入不多,无碍。”她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要请殿下照顾一下蓝道长,我有事先行一步。” 也不知道这会儿月长歌升完级了没,如果录不到要录的,又不知道要和陆清嘉纠缠到什么时候。她急匆匆转身就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令仪君缓缓站起来,摸了摸这具傀儡的脸。方才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隐约有种令他生畏气息的人,他第一时间离开了。这次下界的事还没办,总不能先让这具傀儡出了差错。 但那人身上又感觉不到什么问题,秘境是他做的,他都感觉不到,兴许只是个修为较高的修士罢了。 想到这里,令仪君低声说道:“这里已经没危险了,蓝道长可在此调息片刻,我得赶紧追上姬玉才行,她太小看这灵草的力量了,便是……” 便是陆清嘉来了闻上一闻,即便闻得不多,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面也要兽性大发。 温令仪早就探出了蓝雪风没有神识双目失明,也不在他面前隐藏,直接用法术离开了这里。 蓝雪风感知了一下他离开的方向,努力忘却之前和姬玉的一切,凝思克己道:“……不对,他绝不是简单的丹修,她有危险。” 他猛地站起来,找回白绸蒙上眼睛,急急追着残留着姬玉气息的方向而去。 而姬玉这边,也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她有些头疼,这感觉她熟悉得不要不要的,刚穿书来的时候,她为了逃命打碎了那么多药瓶,散了一地的药粉,如今这灵植带给她的感觉,与那些药粉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绕了几圈就靠墙停下了,深呼吸了几下,双手结印努力调息。 也就在这时,陆清嘉终于找到了她。 “真巧,又……” 他话还没说完,姬玉身子就一软,朝一侧倒去。 陆清嘉飞快掠至她身前将她抱住,低声问:“你怎么了?谁对你做了什么?” 他低沉动听的声音里隐含杀意,好像只要她说出一个人名,他就会立刻去把那人烧成灰。 姬玉定了定神,仰头看向抱着她的人,怎么每次出这种事,最后遇见的都是他呢? 天意如此? 她不信天意的。 可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挣开他,抬脚要走,陆清嘉怎会放任她这样离开,几步追上桎梏住她。 “你中了毒?别乱跑,我帮你解毒。” 这一次和在凡界那次不同的是,陆清嘉是清醒的。 以他的能力,在清醒可以自控的情况下,肯定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毒。 姬玉晃了晃神,她缓缓睁大眼睛,转过身来猛地扯开了陆清嘉眉心额带,这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刹那间他五官变幻,恢复了原貌。 “你……”陆清嘉想说什么,但姬玉没理他。 她扯掉面纱,强硬地将他反拉入怀中,踮起脚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贴上去吻住他的唇,另一手撩开他的衣襟,探了进去。 “唔……” 陆清嘉低吟一声,呆在原地,半点都动不了了。 他明明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但他好像完全忘了。 他想到他之前那个决定——如果她再提起,他就答应她。 她现在虽没明说,但她直接做了,那他…… 他是不是就可以…… 脑子在思索,身体已经本能地抱住了她,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到处都是龙的味道,但如果她非要在这儿的话,他只能忍耐一下了。 但最后并没用上他的忍耐。 姬玉忽然推开了他,拧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变成琼华君的模样?” 陆清嘉一怔,立刻道:“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 “别想骗我,先不说琼华君此刻必然在影月仙宗的禁地里,不可能出现在龙族的地盘,便是你如今这般举动也不可能是他。哪怕我主动,他也不会抱着我,任我行双修之事。” 第33节 姬玉眼神定定,十分坚决道:“你冒充谁不好,竟然冒充他。他的确是天底下最俊秀的男子,很容易令女子心动,可反而是他的脸,让我清醒不少。” “……姬玉。”陆清嘉抿了抿唇,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姬玉此刻已经好多了。 刚才和陆清嘉接吻之后,与他气息交换,她突然就心思明净,再没半点中毒迹象。 想来这赤霄海里连灵草都怕了这只烧干了一切的凤凰,散发的毒性都对他的气息退避三舍。 姬玉不想和陆清嘉挑明身份,她方才脑子混乱扯开了他的额带,让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实非她本意,如今她这样说,他应该就不会再继续。 哪怕他是愿意的,她也不能由着他在此刻揭开一切。 若真那么做了,直觉告诉她,未来的一切都会和她本有的计划背道而驰。 思及此,她又说了一句:“难不成你认为琼华君身为高高在上的神祇,会对我这般人族女子存有欲念吗?” 经历使然,凤凰和人族这不同的身份,在陆清嘉看来,应该是他们之间存在的最大隔阂。 果不其然,这话加上去,陆清嘉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低声笑了笑,颔首道:“你说得对,他的确不该有。” 他语速缓慢,音色消极而厌世:“他若是有了,必是疯了。” 姬玉附和道:“你这话我赞同。” 陆清嘉看了她好一会,像看透了她的本意,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姬玉见他走了,微微松了口气,她抬手抚过唇瓣,想到刚才那个吻,额头青筋直跳。 都怪那条半龙搞了这么一个鬼地方,害得她差点犯在一只鸟身上两次,实在可恶。 陆清嘉走远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他背对着姬玉所在的方向停留了许久,缓缓合上眼睛。 他刚才说,他若是有那种欲念,肯定是疯了。 他现在觉得,他可能离发疯不远了。 他转回身,往回走。 第29章 陆清嘉离开之后,姬玉也很快离开了。 为防万一,她再次戴上了面纱,一袭紫色脚步轻盈地在秘境里行走,窈窕的背影甚是妖娆迷人。令仪君是秘境之主,要在里面找谁等于变相开挂,他隐在暗处看着她似在找人,若有所思了一会,默默跟上她。 然后温令仪就看见姬玉找到了月长歌。 月长歌满身是伤的从石室里跑出来,恰好撞见了她,这让温令仪脸色不太好看。 看来当初不该给她龙骨,这让她在他制造的秘境中有了一席之地,竟能逃出来。 温令仪手化龙魂,本想立刻把月长歌弄回去,但这时月长歌已经开始对姬玉兴师问罪了。 “是你。”月长歌抹掉脸上的血,眼神恨恨地凝着她,冷冷道,“我大师兄呢?他一定是去找你了!你把他弄哪儿去了?你如此行色匆匆,该不会……大师兄也被你害死了?” 姬玉知道金朝雨当着她的面消失,可能让她想起了那个为给姬玉摘花而死在妖兽爪下的大哥,她紧张很正常。 但把莫须有的罪名丢在她头上,她就不能接受了。 “你这问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姬玉挑了挑眉,“我劝你客气点月长歌,别乱给我扣帽子,老是一副我欠你很多恨不得我死的样子,这地方就你和我,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要招惹我,但凡我脾气再坏一点,杀了你把你丢在这儿,别人也只会以为你遇见了意外,不会怀疑我。” “你想杀我?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月长歌握紧了短剑咬唇道,“你尽管来,我才不怕你。” “小姑娘,我只是打个比方在教你,你不要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姬玉漫不经心道,“至于你的大师兄,我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在哪。” 月长歌气急败坏道:“大师兄那般爱重你,如今他消失不见,你非但不紧张,还这般心不在焉,姬玉,你这个女人简直没有心!” “我怎么没心,我有心啊。” 姬玉眨了眨眼,素手按在心口,姿态妩媚,眼波流转,饶是月长歌也看得微微怔忪。 温令仪也看着这一幕,看着她放在心口的手,掩在宽袖里的手微微捻了捻。 月长歌看傻了,姬玉也言尽于此,她观察了一下周围,思索着或许那位令仪君就在附近,只等着带月长歌走,她待久了很危险,想要先行离开,躲去一边。 但月长歌不放她走。 “你之前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若你把我杀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我出了意外,不会怀疑你。”月长歌忽然笑了笑,低着头,眼底暗沉,背后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那你说,如果我自己把自己打伤,然后拿玉牌喊人过来,说是你伤了我,会这么样?”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眼瞳黑得诡异。 姬玉看了她一会,淡淡道:“你觉得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她抬起手,月长歌都没看清她怎么动作的,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推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她摔下来,姬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想算计我,你还太嫩了。”她微微弯腰,轻声细语道,“如果你真打算那么做,那么在你拿到玉牌之前,我就会……” 她说到这,月长歌看见自己腰间的玉牌飞到了她手里,她嫣然一笑,将玉牌捏在手里,不过眨眼之间,影月仙宗特制的玉牌便化为灰烬。 月长歌睁大眼睛看着姬玉手中乍现又消失的火焰,愕然道:“那是什么?” 那难道是凤凰火? 怎么可能!师尊的火她不可能会用! 连她都不知道如何召出凤凰火,她绝无那种本事! 可是……可是影月仙宗特制的玉牌,若不是凤凰火,还有什么可以烧毁? “你……你……”月长歌想起过去数次姬玉和陆清嘉的关联,气得眼睛由黑转红,爬起来阴沉道,“姬玉,你欺人太甚!” 她突然周身黑气大涨,姬玉认出那是魔气,月长歌身赋仙魔之力,如今恐怕是体内魔的力量占了上风。她要是不控制,出了秘境别说回到陆清嘉身边完成她的使命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一众正道修士就地正法。 姬玉稍稍后退,手中暗自结印,随时准备应对她的杀招。 “明明是你想算计我在先,我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怎么就是欺人了?”姬玉扫了扫她练气的修为,哪怕带动了体内的魔气也不是她的对手,扯了扯嘴角道:“现在动了杀心,一副入魔之相的人也是你。”她化出一面水镜,“你看看你自己。” 月长歌望向水镜,看见了自己魔气环绕的模样。 她愣住了,捂住脸尖叫一声:“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这样!” 自父母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变成这样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这些,可现在发现没有。 她恨死了姬玉,如果不是她,她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别的徒弟离宗下秘境之前师尊都会关切嘱咐,赐下一堆法宝,可她走的时候连禁地都进不去,更别提见陆清嘉了。 可那样难以触碰的师尊,却似乎和姬玉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 月长歌将下唇咬出了血,哪怕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也握着短剑想要上去和姬玉拼命。 姬玉正要应对,另一人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她看见了他黑色的锦袍,还有锦袍上的银龙纹。 是温伏渊。 他怎么会在这? “唔!” 温伏渊被月长歌的短剑刺中,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地坠落,尽管如此,依然坚持挡在她面前。 “还好……来得及。”他回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红。 姬玉注视他片刻,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胸膛,鲜血渗透了他的衣裳,那黑色更重了一些。 姬玉闻着那股血腥味,不知为何,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她不晕血,也不恶心血,这感觉没由来,为什么?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伤她?”温伏渊此刻已转回了头,背对着姬玉,问话间瞳孔收缩,眼中真龙盘旋,月长歌对上那双眼睛,满身的魔气渐渐消退,理智回归。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被她伤到的男子,慌张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温伏渊——传说中的令仪君,给了她龙骨的现任仙帝,在某种意义上算她造就者的人,一副身受重伤无力支撑的模样朝后方倒去。 姬玉看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扶住他。 “多谢。”温令仪喘息着道,“你没受伤吧?她身上有魔气,定与魔界的人有关,我带你走。” 真要让现在的月长歌和姬玉动手,她必然死得很惨。 仙魔两族这么多年的谋划不能就这么白费,是以温令仪不得不现身,以这种方式唤醒月长歌,将姬玉带走。 姬玉看看月长歌,又看看怀里的男子,笑了一下说:“好啊,你带我走吧。” 温令仪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她肯走就好,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她方才对月长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着实有些“心狠手辣”,很符合他的审美,如果被她压制的那个人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倒是很乐意看她继续下去。 “是,我带你走。” 温令仪虚弱地笑了笑,略显阴柔的五官,清冷的桃花眼,悦目动人。 姬玉跟着他走出几步,月长歌追了上来。 “我真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也不是魔界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么了,你不要误会,我跟你道歉!” 她话都是对温令仪说的,但对方没给她任何回答。 他拉着姬玉继续走,也顾不上装步履蹒跚了,速度很快。 姬玉回头看了一眼月长歌,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长歌紧握双拳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全都消失不见,才拿起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短剑,低声喃喃道:“你说,为何我总觉得方才那男子很是亲近?” 姬玉跟着温令仪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就停下了。 温令仪回头想问她怎么了,可刚回头就被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识要拧断她的手,但立刻反应过来不行。 他装作一愣,诧异地望着她,一脸茫然道:“姬玉,你这是做什么?” 姬玉似笑非笑道:“你猜猜?” 第34节 “你……” “我有那么好骗?”姬玉摸了摸他的脸,没发现易容痕迹,又用法术查探,也没什么高深的障眼法,他这张脸貌似是真的。 “楚国七皇子?”姬玉散漫道,“温伏渊?” “……你到底怎么了。” 温令仪阖了阖眼,一副苍白茫然的模样。 姬玉使劲掐着他的脖子,他有些呼吸困难,即便附身在一具傀儡里,这不适的感觉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外放龙气,可他忍住了。 他凝着姬玉的双眼,看她面带笑意掐他脖子的模样,竟觉美得炫目。 有那么一瞬间,连掐在脖子上的力道,也让他有些难言的快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姬玉没看出他隐晦的变化,要挟道,“再不说实话就杀了你。” 温令仪突然笑了,低低道:“真要杀了我?一点都不念旧情?” “老娘和你有个屁的旧情。”姬玉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另一手拿了捆仙索将他捆住,随后将他踹到地上,温令仪胸口的伤还没止血,他倒也不在意,只目光炙热地看她。 姬玉抽出自己的鞭子,握在手中道:“你方才是想帮月长歌吧?知道她不是我的对手,怕我还手后拿捏不好力道要了她的命?说起来她刚才明明已经走火入魔了,是怎么忽然清醒过来的?你做了什么?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她想到一个人,觉得危机重重,忍不住用鞭子抽了他一下,逼迫道, “说,你是不是赤霄海的主人派来的?” 一开始还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令仪君本龙,现在却觉得可能性很小。 如果他真是,在她刚才掐他脖子捆他踹他的时候就该还手了。 她都做好防备了,可他什么都没做。 若真是那条高高在上的半龙,不可能接受这种有违真龙之尊的奇耻大辱。 不管是原书里还是陆清嘉的描述中,都不可能。 所以她换了个其他猜测,问他是不是赤霄海的主人派来的。 赤霄海的主人?自然是令仪君了。 温令仪睁大了眼睛,新奇且略带着迷地看着她,她抽了他一鞭子,他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 “你误会了,我不是。” 他半跌在地上,黑衣狼狈,墨发披散,阴柔的五官,多情的眸子,有种说不出的事后感。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没有骗你,更没有隐瞒。”温令仪眼尾绯红,抓住她的鞭子慢慢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情不自禁挡在你面前想保护你,你为何要如此疑我?” 姬玉忍无可忍:“行了别演了,一个两个都爱来我这里飙演技。” 温令仪好奇另外一个是谁,可他没机会问,姬玉将鞭子收回,又狠狠甩了一下地面,地面裂开缝隙,黑沉沉的缝隙,未知的神秘感,十分骇人。 “不承认就算了。”她冷淡道,“你也别想再跟着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趁早死了心,你不可能如愿。”她甩了甩长发,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捆仙索道,“你本事那么大,就自己解开它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 她握了握手里的鞭子,温令仪看着那条鞭子,忽然说:“它不够好。” “嗯?”姬玉一怔。 “我有更好的,你若还肯见我,我送你可好?”他看着那条鞭子慢慢说。 姬玉嘴角抽了一下,低咒了一声“神经病”,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不久,温令仪身上的捆仙索自动开了,他缓缓站起来,也不见他动作,胸口的剑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也仅仅是剑伤,姬玉留下的鞭挞痕迹仍在,他抬手触碰了一下,有些微的疼。 温令仪垂下眼睑,看着指腹上擦上的血,嘴角若无似无地扬了扬。 姬玉离开这里后就打算好了不再找月长歌或者那位仙帝了。 她想着没留影石做证那就算了,反正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陆清嘉,他爱信不信吧。 她受够了这秘境里的神经病,刚才那家伙很大可能就是那条半龙的人,可能仙帝本龙不方便现身,就让这家伙打乱她,拖住她,等招待完了月长歌,谁知那位仙帝会不会来收拾她? 她得赶紧出去才行。 姬玉一心要离开,可离开比进来难太多了。 她七拐八拐,突然看到一座宫殿,宫殿雕栏玉砌,巍峨壮观,门前挂着匾额,匾额上没有字。 她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宫殿,依旧存在,不是幻象。 她又看看周围,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四周是寂静深夜,花草烂漫,仙境一般。 她一个人遇见这种怪事难免有些紧张,她努力冷静下来,想后撤离开,哪怕找不到来路也找条其他的路离开,反正绝不可能进那座宫殿。 她跑啊跑,看不到路的尽头在哪,只是跑着跑着白天变成了黑夜,而周围的景色也从仙境游园变成了挂满画卷的房间。 姬玉转了一圈,凝神去看那些画,一看不得了,全都是那种画。 该说不愧是龙族的秘境吗?撞邪之后遇见的全都是这种难以启齿的东西。 姬玉握紧了鞭子,在数不清的春意画卷里行走,每看见一幅画都是不同的姿势,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孤陋寡闻,原来竟还可以这样? 等等,这个时候还想这个做什么。 姬玉有点烦了,还有点慌,她吸了口气,正苦恼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姬玉,是你在那边吗?” 姬玉愣了愣,迅速道:“蓝道长?” 蓝雪风从不远处的画卷后走来,眼睛看不见的好处就是不必因为画卷的内容而尴尬。 “真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急切道,“之前那个人,就是我们一起遇到的那个,他肯定不是简单的丹修,你要小心他。” 姬玉还没说话就看见蓝雪风脸色一变,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了他刚才要她小心的人。 “蓝道长让她小心我?” 温令仪换了一套黑衣,这次衣服上绣的不是银龙了,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复杂图腾。 蓝雪风抓住了姬玉的手,将她拉到身后保护着。 他另一手握紧了流云剑,随时准备动手。 温令仪看了不由叹息道:“我竟不知蜀山弟子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我之前还救过蓝道长,怎么转眼蓝道长就在跑到我心悦之人面前说起了我的不是?” 蓝雪风被他说得有些难堪,但也没难堪多久,因为又有人来了。 金朝雨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瞧见他们三人,眉头一皱:“你们怎么都在这?” 他扫了扫周围的画卷,面色泛红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姬玉没说话,蓝雪风看不见,只知道有画卷,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也没说话。 温令仪更没理会他,他只是望着姬玉,偶尔姬玉看向他,他就笑一笑,笑容温柔,情意绵绵,换做任何其他女子都会沉醉于他这份温柔,可姬玉就是不上当。 僵凝尴尬的局面持续了许久,被再次出现的人打破了。 姬玉站在蓝雪风身后,本来还算冷静,突然就有些紧绷。 蓝雪风察觉到她的情绪,还不等询问,就听见第五人的声音—— “这里可真热闹。”那声音闲适低磁,有些漫不经心,“你们约好了一起在此赏画?” 姬玉望着陆清嘉,他恢复了伪装,系着正红色额带,侧身站在一幅画旁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画纸,低笑一声,眼带厌倦语气消极道:“如此不堪入目。” 他睨了睨站在一起的四人,他遗世独立在一旁,倒真有些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清正君子感。 他微微颦眉,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们:“几位都出身名门,竟聚在一起行这等粗鄙之事,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他一这么说,蓝雪风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他解释道:“不是这位道友所想的那般,我们只是偶然在此遇见,我素有眼疾,也并不知道友所说的不堪入目之画是什么。” 陆清嘉望向他,自然也看见了他身后的姬玉。 那边四个人就她一个姑娘家,周围充斥着污秽化作,她还站得那么稳当,简直不可理喻。 “你过来。”陆清嘉没忍住,用了言灵术。 于是众人就看见姬玉一脸拒绝却又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她在他身边站定,陆清嘉看着她,低声问:“现在还觉得我是假的吗?” 第30章 陆清嘉他怎么就自己坦白了呢,还用了言灵术,真是让姬玉想装傻都不行了。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那边目光灼灼的三个人,叹了口气,和陆清嘉传音入耳。 “非要这么快挑明做什么?是角色扮演的游戏不好玩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玩的,在凡界的时候,你演技可比现在好多了。” 陆清嘉没在意她的揶揄,也不用什么传音,只微微弯了眸子,试探道:“所以你之前就认出我了?那些否定我身份的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姬玉沉默地看着他,那边站了三位风格各异的美男子,可无一能及上他。 他甚至都不是本来面貌,只这一双眼睛就足够艳压了。 陆清嘉看她这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她真的认出了他。 他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姬玉本不想回答,但看那边三人已经往这边走了,只能快速道:“你撞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里是说这些的地方吗?他们修为都不低,被听见了你不怕暴露?” 陆清嘉勾起嘴角,笑得眼睛发亮:“他们听不见。” 姬玉疑问了一声,陆清嘉也不答,这时那三人已经走了过来,她望过去,又听见陆清嘉再次开口,声音就在她耳畔,带着温热暧昧的呼吸。 “下次不许再装作没认出我了。你若喜欢玩这种游戏,等离开了赤霄海,我们一同去你在凡界的那座宅子,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他这不会是在开黄腔吧?? 姬玉猛地回头看他,陆清嘉说完话就直起了身,方才的笑不见了,华贵动人的脸庞上挂着冷淡的色彩,一双眼睛又似染幽火,那般矛盾的美,变了脸也遮掩不住。 “不知这位道友是……?”金朝雨的话打断了姬玉的注视,他神色迟疑道,“道友看起来似曾相识,不知师从何处,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姬玉默默转开头,往旁边挪了几步,离陆清嘉远了一些。 陆清嘉看见了,但也不那么在意了,从知道她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开始,他就这么看她怎么顺眼。 他也不知是为什么,但就是顺眼,顺眼到了若不是有这么多碍眼的人族在,他恐怕会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蹭蹭她的脸,以示嘉奖。 第35节 “小宗门弟子罢了,未曾有幸与金真人见过面,今日误入此地,打扰各位赏画了。” 对着他们陆清嘉可不说自己是什么散修了,毕竟他都进来了,再说散修,金朝雨肯定要多事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太麻烦。 金朝雨不着痕迹地观察陆清嘉,他这气度可不像小宗门弟子,他还想追问什么,但让另一人抢了先。 “道友似与姬玉熟识?”温令仪站在另外两人的侧对面,一身黑衣,墨发银冠,他微微睁大那双多情的眸子,低声猜测道,“你们看起来十分亲近,莫非……你就是送了她那串很是在意的铃铛之人?” 她很在意的铃铛? 陆清嘉望向她腰间挂着的流苏铃铛,那是用他最柔软的那片雪白尾羽做的,她…… 很在意? ……也不过就是一片尾羽罢了,他甚至都没告诉她,她大可不必那么在意。 陆清嘉扬眸看她的脸,唇角微勾,浅淡的笑意里夹杂着几分细微的得意。 姬玉有点尴尬,皮笑肉不笑道:“也没有很在意。” 温令仪莫名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宗门弟子感到不喜。 看他和姬玉那般靠近,就猜测他或许是那个送了她铃铛的人。 他总觉得那串铃铛来历有问题,之前就想拿过来一探究竟,但姬玉不松口,他也不能上去抢。 他先前想着那铃铛可能和陆清嘉有关,但看眼前这人,好像他才是那串铃铛的原主人,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温令仪顿了顿,顺着姬玉说:“也是……你那时好像只说是朋友所赠而已,确实也没有很在意,方才是我说错了。” 陆清嘉的得意僵在嘴角,他冷冷看着温令仪,温令仪眨了眨眼低声道:“姬玉,我是不是说错话令你的朋友不悦了?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姬玉斜了他一眼,他身份那么可疑,还敢现身就算了,居然还凑上来和她茶言茶语,是她上次下手还不够狠吗? 金朝雨看出姬玉情绪不对,适当地开口解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就一起行动吧。”他看向蓝雪风,问,“蓝师弟以为如何?” 蓝雪风皱了皱眉,他不太希望温令仪和他们一起走,他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但他们这么多人在,他即便要做什么也不容易得手,与其放在暗处不好掌控,倒不如一起。 想到这儿,蓝雪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金朝雨又看向姬玉,眼神有些温柔,又有点酸涩,他问:“你呢?” 姬玉没说话,但也点了头。 陆清嘉站在她一边,不用问都知道他不会和她分开,她同意了,他肯定也同意。 金朝雨掠过他,目光落在温令仪身上,温令仪音色低柔道:“求之不得。” 于是五人就这么一起出发了。 姬玉和陆清嘉走在最前,温令仪紧随其后,蓝雪风和金朝雨在末尾并肩而行。 看蓝雪风苍白的脸上难掩担忧,金朝雨低声道:“蓝师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蓝雪风轻轻应了一声,虽然看不见,但总会不自觉把“目光”停留在姬玉的方向。 金朝雨看过去,将姬玉和陆清嘉般配的背影尽收眼底,他握了握拳慢慢说:“看得出来,蓝师弟也喜欢玉儿。” 蓝雪风没想到金朝雨会突然说这个,还说得这么直白,脚步顿了一下,耳根有些泛红。 “我……”他习惯性想要否认,但金朝雨说的,如今想来,全都是事实。 “蓝师弟不必难为情,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和玉儿青梅竹马,她有多讨人喜欢我最清楚不过。”金朝雨脚步放慢了一些,和前面的三人稍稍拉开距离,低声对蓝雪风道,“我并非想要打击蓝师弟,只是你也看见了,玉儿就是这么个性子,她是合欢宗弟子,在她决心要与一人结为道侣之前,是不会为谁停下来的。” 他的声音太过诚恳,尽管话里的意义让蓝雪风难堪,他还是听得很认真。 “若蓝师弟能接受她如此,便当我从未说过什么。若接受不了,我要劝蓝师弟早些放下。” 蓝雪风脊背一僵,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金朝雨跟着停下,也不催他,只静静陪着。 其实他俩的对话自以为隐蔽,却被前面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温令仪惊讶于姬玉的本事,在场五个人,除了她自己剩下四个,有三个都对她钟情,竟然没有打起来,甚至还互相安慰开导,她可真棒啊,让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他姐姐。 他的长姐是龙族里出了名的美龙,喜欢她的妖魔神仙数不胜数,但直到她被烧死在赤霄海,也不曾有谁真的从她那里得到过名分。 她的仰慕者里也不乏大人物,可始终无一人指责她花心滥情,也从不见他们争风吃醋。 想到她,再看姬玉,便似又多了几分亲切感。 好像不管是她对月长歌的果断狠绝,还是对男人的漫不经心,都很合他的口味。 若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要夺走陆清嘉喜欢的人才靠近姬玉,现在温令仪是真的对她本人产生兴趣了。 只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想要针对的那只凤凰,其实就在他身前。 陆清嘉同样也听到了金朝雨和蓝雪风的对话,他也跟着放慢脚步,姬玉注意到他落后了一些,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人家身边去了。 最主要的是正在交谈的两人还没发现,还在说话。 “金师兄就能接受这一切吗?”蓝雪风低声道,“你与玉师妹认识更早,你就真的能不介意所有吗?” 金朝雨笑了笑,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无奈:“我不知道怎么同你说。”他低叹一声道,“我其实早就习惯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尘光扇,“我知道她最后总会回到我身边,只属于我一人,这便足够了。” 不远处,姬玉听见这话有点牙酸。 看看陆清嘉再看看金朝雨,她心想,影月仙宗就是不同反响,不管是禁地里的神君还是飞升了的祖师爷,亦或是首席大弟子,接受度包容度都超级高。 陆清嘉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他就要绿了。 “两位,无意冒犯,但是。” 陆清嘉突兀开口,吓了心有所思的两人一跳。 他面带微笑,一脸诚恳道:“两个败者聚在一起探讨得胜的经验,实在是有趣极了,在下也想听听,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直接导致两位名满天下的公子沉下了脸。 温令仪在一边看着,桃花眼里有兴奋之色,姬玉瞧见,觉得他可能在心里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跟着他们大约还是那条半龙的意思。 之前金朝雨提议一起走,她没明确拒绝他跟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座秘境就是令仪君设下的,陆清嘉交给她这件事时也提到了这点。 她只说温伏渊身份可疑不许他跟着的话,他肯定有办法圆回来。 她要透露全情,陆清嘉估计也不乐意。 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令仪君有给月长歌传功,应该也已经结束了,他会不会过来? 若是来了,他要做什么? 原书里这段剧情现在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毕竟她这个早该死的炮灰都进来了,甚至还有那么大一个男主摆在那。 想到这里,姬玉开口道:“玄卿,你过来。” 陆清嘉乍一听她这么喊他,只觉耳根发痒,耳廓泛红。 他僵在那没动,直到她又喊了一遍,他才回到了她身边。 “怎么,急着叫我回来,怕我对他们动手?” 他语气不是很好,不知有几分故作不善实则在掩饰失态的成分在。 姬玉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用传音告诉他:“跟着我们那个黑衣人说他是楚国七皇子,叫温伏渊,但我觉得他有问题,可能是令仪君的人。碰到你之前我见过月长歌了,她和令仪君的确有瓜葛,现在说不定就在一起。” 陆清嘉沉默不语,神色微冷。 姬玉继续传音:“这些画和那座莫名其妙的宫殿应该就是温伏渊弄出来的,他可能想困住我们拖延时间,好让令仪君做点什么,你想个办法,我们赶紧出去。” 陆清嘉转而望向温令仪。 他原还在想该怎么找到那条半龙,烧了他的傀儡,捻灭他附在上面的神魂,让他吃点苦头。 如今倒好,他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看着这人,猜测他到底是仙界的谁。 温令仪被他看得浑身不适,有种龙本能的戒备。 他们四目相对,都对彼此的身份充满怀疑,但都离真相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都太自信了。 自信过头就成了自负——自负对方如果真的出现在这,他们不可能毫无所觉。 那可是天敌的气息,他们作为上古神祇怎么会感觉不到? 比起对手已经强大到足以在自己面前隐藏一切,他们宁愿相信眼前人只是对方的手下。 温令仪想,看来陆清嘉并非放心姬玉一个人进入这里,还是派了人保护她的。 他还真是在意她,这样也好,这样他抢走她之后,才能更好地折磨他。 而陆清嘉则在想,那条半龙到底有无能,才会只是傀儡和神魂下界,还要劳人保护协助。 他现在非常怀疑,他能不能在他手下熬过一刻钟。 两人心里都有了计较,转开视线后皆讳莫如深。 “继续找出路吧。”金朝雨压下了方才的不悦,无视陆清嘉道,“夜长梦多,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账出去再算。” 他这话显然是要秋后算账,若陆清嘉真是小宗门弟子,现在肯定会害怕。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漫不经心地跟着姬玉,在心里琢磨着该用个什么方法将他们引开。 他是毁诺进来的,不方便暴露身份,金朝雨毕竟是尹如烟的大弟子,还是有点脑子的,他只要出手去抓温伏渊,哪怕换了容貌,他应该也能从独特的法术上认出来。 虽然以金朝雨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他当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只是“琼华君出现在赤霄海秘境”这个消息传出去,就足够让天界魔界警惕起来。 那就有点打草惊蛇了。 他无数次幻想过抓了仍苟延残喘的仇敌后如何折磨他们。比如抽了那条半龙的龙筋,剔了他的仙骨。比如用混了凤凰血的毒水浸泡起如今的魔尊,让那些他最擅长蛊惑的人族折辱他。 但他从未想过轻易要他们死。 其实他从涅槃开始就在进行一个计划。 他极力塑造自己在人族心目中的形象,做了影月仙宗的琼华君,每十年对那些人族降下祥瑞,人族崇敬他膜拜他,将他当做信仰,知道上仙和神龙可以给的他也能给,哪怕只剩下他一只凤凰了,也比天上那一群仙尊更强大。 他要的很简单,他要这些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用曾经毁了凤凰一族的方式毁了他的敌人。 第36节 他会给他们足以对付仙魔两族的法器和毒药,就像他曾被逼吞下的龙血,被逼注入骨血的瑶仙摧骨钉,那可都是如今高高在上的仙君魔君们曾给予人族的。 这次他会给人族更厉害的法宝,他们怎么利用人族的,他就这么利用,他要让他们将当年凤凰一族所经历过的苦痛,全都十倍百倍地尝一遍。 以他现在的实力,直接打上天去,亲手了结残存的一切固然简单,仙魔明知他在哪儿却不敢动手,也侧面印证他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他也可以选择将几万年前凤凰灭族的真相昭告天下,让重生的人族也好,其他族类也罢,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自发地与他们为敌。 这两种方法不管哪一种,听起来都要比他现在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作法快速。 可直接杀了他们太过便宜了他们,当年他已经杀过一次了,而考验人性的选择,他也早就做过了,虽然不是对同一时期的人族做的,但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还是只幼鸟的他历经艰险独自逃出水牢,也试图为惨死的同族讨过说法。 可他得到了什么? 为了长生为了利益,各族全都倒向了掠夺凤凰的一切后实力大增的仙魔与龙族,将遍体鳞伤的唯一一只凤凰踩在脚下,甚至说出了“适者生存,凤族被灭是天道所致”这样的话。 想起这些,陆清嘉眉心凤翎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走在他身边的姬玉最直观地感受到了那股炙热的杀意。 她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拉一下他的衣袖。 他微微一顿,气势微敛,别开脸不让她看他的表情。 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互动,都在积极寻找出路。 温令仪也没发现,他绕了一圈忽然说:“这样是走不出去的。” 除了陆清嘉之外的人全都望向了他。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道:“这应该是魔族的手笔。” 这倒是实话。 不管是之前的那座宫殿还是这些画其实都不是温令仪所设。他猜测这应该是晏停云那个混账来了,之前月长歌走火入魔定是吸引了他,他来和他抢人。 若是换做以前,温令仪肯定不希望月长歌落入对方手中,受魔操控。但自从真的见到月长歌,又见到了姬玉,温令仪就知道那颗棋子恐怕没什么用了。 现在即便晏停云蛊惑了月长歌又如何? 月长歌不可能从陆清嘉那讨到好处,他就算得到她,也只是多了一个打手罢了,他才不在乎,他又不缺手下,他只要弄死陆清嘉。 金朝雨一听温令仪提到魔便戒备了起来,快速说道:“竟有魔修进了秘境?” 温令仪纠正他:“不是魔修,是魔族。” 蓝雪风偏了偏头,白绸轻荡:“你的意思是……有魔来了?” 魔族和魔修是不一样的。 魔修以前不是魔,是想要修魔或者因各种缘由堕了魔的人和妖物精怪。 而魔族天生就是魔,是世间最邪恶可怖的所在,他们很强,实力丝毫不逊于仙族。 “道友是怎么看出来的?”蓝雪风忍不住问。 温令仪直接将蓝雪风引到一幅画前:“你既看不到便摸摸看吧,这些画全是以怨憎之气所作,能引出人心底怨憎额你那,在这里待久了很容易滋生心魔。若不解决这些画,我们不可能走出去,这些画也非寻常方法所能摧毁。两位已是金丹修为,细细感受,不会一点感觉不到。” 金朝雨走到蓝雪风面前一起查看那画,试了许久,他们终于感知到了不对劲。 蓝雪风迟疑道:“我记得道友修的是丹道,如今不过筑基,又是怎么比我们先发现的?” 温令仪低笑道:“我整日炼丹,也曾尝试以怨憎之气入药,所以才感觉到了。” 蓝雪风缄默不语,这如果和魔族有关就太危险了。 他想提醒姬玉,但他发现姬玉不见了。 金朝雨也发现了,刚才只顾着看画,姬玉去哪了他都没看见。 倒是温令仪见他们一脸着急,抬了抬下巴道:“他们去了那里。” 两人一齐望去,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门掩在画卷之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门内,姬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凤凰。 “你好些了吗?”她慢吞吞地问,“你刚才是怎么了?好像从我提起温伏渊可能是令仪君的人开始就不太对劲。” 陆清嘉不知道她对他们的恩怨清清楚楚,她不能问得太直白,只能旁敲侧击。 俊美而厌丧的青年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在膝上。 听见她的话,他缓缓抬头,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姬玉与他对视片刻,继续问他:“你和令仪君有什么过节吗?” 话题已经很靠近他不愿提及的事情了。 他缄默片刻开口道:“姬玉,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姬玉警惕起来:“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太危险我可不会答应,我冒死进赤霄海这一趟就已经足够了,我可不会再帮你做更危险的事了。” 陆清嘉慢慢道:“不危险。”他突然笑了一下,“一点儿都不危险。” “那是什么?”姬玉看笑得更丧了,皱着眉说,“既然不危险,何须我去做?你随便派个人去不就好了,应该有很多人愿意为你做事吧。” “这件事只能你做。”陆清嘉看着她说,“谁都做不了。” 姬玉突然意识到什么,没说话。 陆清嘉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拿走了他本该给未来伴侣的一切,她若不死,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就不能有别人,他亦不能靠近别的雌性。 凤凰守贞,在最开始和姬玉有过之后,陆清嘉心底其实就有某种概念的。 是以,她第一次精血发作时,他便在她昏迷之后帮她疗了伤。 之后更是几次帮她缓解疼痛。 那些事就像是他的本能,他不想做,厌恶极了,可他还是做了。 他本以为杀了她就好了,一切就能恢复原状,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杀了她。 所以现在他想要的,只有她能给。 即便她是人族又能怎样呢…… 是他憎恨厌恶的人族又如何呢…… ……她又没有亲自参与几万年前的那些事。 “你到底怎么回事。”姬玉看他神色明明灭灭,视线飘忽不定,不知为何有些着急。 “如果是因为那个温伏渊,不如我们先走一步?或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他抓了问清楚好了。我真不想这么干,这明摆着是和令仪君作对,被他记恨上我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可你如今这磨磨唧唧阴晴不定的样子……我真是受不了。” 她说到这就要走,好像真的要去当着蓝雪风和金朝雨的面把温伏渊抓来审问一番,好像真的不怕动了那条半龙的人,触到对方的逆鳞后危机重重。 陆清嘉心中一动,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回来,慢慢道:“姬玉。” “干吗?”姬玉没好气地问。 陆清嘉抿了抿唇,睫羽轻颤道:“你抱抱我。” 话音刚落,人已靠进她怀中。 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距离他能很轻易靠着她。 姬玉呆住了。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两手垂着,未曾抱住他,却也未曾推开他。 温令仪等一行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两人这无限温存的一幕。 确切地说,只有两人看见了,蓝雪风瞎了,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这里氛围很紧张。 温令仪看着一站一坐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想,陆清嘉竟然也有今天。 他自己派来看顾姬玉的人竟也对她动了心,看来都不用他出马,他头上的颜色就已经不对劲了。 一只生命漫长却只会钟爱一人的凤凰,竟喜欢上了像姬玉这般多情的女人,或许这就是他曾经几乎覆灭全界的报应吧。 温令仪心底冷笑,冷笑完了又有点手痒。 这家伙也抱得太久了吧??? 等不及让陆清嘉受打击,他已经快忍不住出手杀他了啊! 第31章 不用温令仪把姬玉和陆清嘉分开,他们俩就被奇怪的光给分开了。 不单单是他们,所有进了画卷后这扇门的人全都在这一刻被分开了。 姬玉感觉到抱着她的力道忽然消失,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她下意识想喊陆清嘉,又想起他隐藏了身份,只能喊:“玄卿?”她试着往前走,没有障碍物,于是一直往前,“玄卿,你在哪?” 这地方太诡异了,她怀疑是不是令仪君要来了,难免有些害怕。 方才当着陆清嘉的面要去抓了人家马仔的勇气全都消失了,姬玉握紧了手里的鞭子,用法术凝起细微的光,勉强查看身边的情况。 可除了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她把光送往左侧,在漆黑中努力向前,然后她就照到了非常非常闪亮的—— 光头??? 姬玉的恐惧被打断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光头,光头上还有九个戒疤。 光头也发现了她,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抬起头,姬玉凝着光一点点往上送,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人。 还是个佛修。 他很年轻,穿着白色的袈裟,面容说不出多出色,但给人一种慈悲又可靠的踏实感,看到他的一瞬间姬玉就安心了。 “你……”她想说什么,但被对方抢了先。 “阿弥陀佛。”佛修的声音清澈又温和,说起话来有种好像在唱经的韵律感,“这位女施主,贫僧这里有十年前从琼华君那里求到的凤凰火,虽然只有一小簇火苗,但可以燃烧很久,比女施主的法术更适合照明。” 姬玉:“……你要送我?” 第37节 佛修一怔,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姬玉:“女施主误会了。贫僧的意思是,可以租借给女施主,只要十块绝品灵石,女施主可以用十二个时辰。” “……”姬玉咬了咬唇,突然觉得自己因为对方的出现感到心安很羞愧。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勉强问了句:“十块绝品灵石?” “正是。”佛修温和一笑,他长相真的不显眼,若陆清嘉那种华丽雍贵的绝世美男子在这儿会把他衬到尘埃里,但他那样寻常的五官组合起来,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出尘之感。 也就是这样出尘的和尚,薄唇噙笑道:“女施主放心,贫僧来自上清寺,法号净植,修行多年,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说给女施主用十二个时辰,必然半个时辰都不会少。” 修行多年?是从商多年吧? 姬玉缓缓往前挪了挪说:“你先给我看看那火怎么样?” 净植道:“自然可以。” 他摊开掌心,掌心很快燃起一团凤凰火,他尽职尽责介绍道:“凤凰火乃本寺用来点圣香的神物,世间罕有,极为珍贵,方丈大师用了五百年时间才从琼华君那里求到了这么一些,是以价格昂贵一些,还望女施主见谅。” 凤凰火就是凤凰火,姬玉收回法术的光,单单这么一小簇火苗,就足够点亮他们这一方天地了。姬玉看了看周围,是个石室,这里只有她和这个奇怪的佛修,金朝雨和蓝雪风,以及……陆清嘉,他们都不见了。 姬玉又看向那团火,她笑了笑说:“既然是这么珍贵的火,净植大师怎么想到要租给我?万一我拿了之后跑掉了,大师岂不是亏了?回了上清寺,恐怕还要受戒吧?” 净植大师微笑道:“不会有这等事发生的。女施主虽是元婴修为,前途无可限量,但很不凑巧,贫僧刚入化神期。” ……高了一个大境界,的确是吊打。 姬玉扫了扫他的眉眼,说这种话都如此干净温文,真不愧是佛修,也非常适合净植这个法号。 《爱莲说》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这样吧大师。”姬玉学着他的模样摊开手,笑吟吟道,“你给我五块绝品灵石,我给你看一团更大的凤凰火。” 净植微微一怔:“什么?” 姬玉脸上笑容扩大,净植的目光从她火光下绝美的容貌上移开,落在她光洁白皙的掌心。 “看好了。” 姬玉轻语一声,手中腾地燃起火焰,这火焰可比净植的大多了,直接点亮了整个石室。 姬玉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才对净植说:“大师觉得怎么样?”她用下巴指了指手心的烈火,“值不值五块绝品灵石?” 净植仔仔细细看了那团火良久,默默从乾坤袋里取出灵石,递给她之后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等等。”姬玉收好灵石跟上去道,“大师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我方才还在另一个房间里,忽然就到了这儿,大师也是一样吗?” 净植不说话,姬玉想了想道:“给你一块绝品灵石。” 净植立刻道:“贫僧和女施主一样,本来和师弟们在一起,突然亮起一阵光,我们就分开了。” 姬玉若有所思,净植沉吟片刻道:“贫僧隐约从这光里察觉到了魔气,贫僧乃上清寺戒律堂的僧人,对除魔一事还算擅长,女施主若担心操劳,可将此事交给贫僧。” 姬玉沉默了一会:“多少钱?” “十块绝品灵石。” ……这是要把她刚才赚到的全拿走,还要倒贴几块啊。 姬玉没说话,净植直接道:“虽然看不见,但贫僧能感觉到这里也有魔气,且越来越重了,时间久了恐对身体不利,若女施主不需要,贫僧要先行一步了。” 他说完话就走,姬玉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找出路和跟着他哪种更快捷,果断选择花点钱。 “给你。”姬玉取出十块绝品灵石丢给他,“带我出去吧。” 净植把灵石收好,特别和善道:“那是自然,女施主随我来。” 他转过身,双手化出一道金光佛印,佛印将姬玉和他罩在里面。 姬玉紧跟着他,他很迁就她的速度,走到石室的门前没费多少功夫便开了门。 门开之后,姬玉熄了火,这才发现石室里果然满是魔气。 黑沉沉的魔气缭绕四周,他们越是靠近门口,这魔气就越重。 之前应该是她燃着凤凰火,魔气被驱散了净植才没看见,等她熄了火,它们又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想到了书中的另一个难搞的人物——魔尊晏停云。 那位的麻烦程度一点都不亚于令仪君,甚至比令仪君更没底线,他是天地共生的魔,没有一点人性,爱玩乐,喜阴邪,是全文里除了陆清嘉之外最可怕的反派。 在最后的仙魔凤凰大战里,令仪君先他一步挂了,他坚守到最后一刻,以袭击月长歌为突破点,丝毫不在意之前对月长歌的心动,只求让陆清嘉就范。 当然,他最后也没逃离魂消身死的结局,但人家最起码活到了大结局,可比她这个开场就送菜的女炮灰强多了。 会是晏停云亲自来了赤霄海吗?若是,那他为什么来呢? 是因为月长歌? 回忆一下剧情,月长歌虽然身赋仙魔之力,却全书都未曾入魔,一直很清醒地以陆清嘉为中心,也是这份忠诚和三次出生入死才讨得凤凰的认可。 但她穿来之后,之前不知道,在秘境里,已经亲眼见她走火入魔过一次了。 是她的魔气引来了晏停云或者其他魔吗?很可能。 姬玉又想到温伏渊,她化解了月长歌当时的魔气,那他会不会不是令仪君的人,反而是晏停云的内应? 太复杂了。 姬玉眼睛暗了暗,有些神不守舍。 陆清嘉在秘境里,这件事现在就她知道。 他们从分开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可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能想办法找到她的。 但他没出现。 他是不是也去找女主了? 姬玉望向身前的和尚,似闲聊道:“我能用出凤凰火,怎么净植大师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净植头也不回道:“那是女施主的事,与贫僧无关,贫僧为何要奇怪?” 姬玉笑了笑,换了话题道:“大师有办法离开这秘境吗?” 净植脚步顿了顿,回头问她:“女施主现在就要出去?” “大师不想出去吗?”姬玉慢慢说,“这里很危险,方才大师也看见了,那么多魔气,可见有大魔进了秘境,大师不抓紧时间离开,难道还想去除掉那只魔?” “女施主需要贫僧去尝试除掉它吗?” “……一定很贵吧。” “贫僧可能会死,自然会贵一点。” “……不必了。” “哦。” 最后这语气怎么好像还有点失望? 接不到可能会死的生意,很遗憾吗? 姬玉忍耐道:“大师不打算现在出去,是还想找生意做吗?” 净植纠正道:“女施主说错了,贫僧不是在做生意,只是想结个善缘。” “行,你想怎么说都行,总之你现在走吗?” 姬玉一边问一边看向前路,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魔族可能来了,再加上一个令仪君,陆清嘉这个最强的又不在身边,也不回来找她,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同我一起离开,多少灵石?”姬玉直截了当地问。 净植一笑,从善如流道:“因为无法预测出去的路上会遇上什么,所以没办法告知女施主确切的答案,但贫僧保证,绝对在女施主可承受的范围内。” 姬玉要和这化神期的佛修一起离开就是为了安全,她也不知出路上会遇见什么,一个人太危险了,净植一看就对伏魔很有一套,有他同行事半功倍。 “成交,走。”姬玉拉起他的衣袖就走。 净植没动,迟疑地看着她拉他衣袖的手。 姬玉顺着看了一眼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一会儿再有什么奇怪的光将你我二人分开,多少能有些感应。”稍顿,她微微颦眉,“顾客是上帝,大师不会这点小事儿都介意吧?” 净植虽然不知道上帝是哪位佛祖,但也能明白她的大概意思,权衡一下,随她去了。 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陆清嘉的确如姬玉所猜测的那样,和月长歌在同一个地方。 他倒不是特意来的,和姬玉被分开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有魔作祟,他当时的反应和姬玉完全相反,姬玉是害怕,想跑,陆清嘉是兴奋,想追。 他战意凛然,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那只魔,如果是晏停云最好,不是的话,是其他什么魔都好,杀了他们,祭同族亡魂。 他任这魔气将他带走,追着痕迹找到了魔气的来源,也看见了月长歌。 月长歌昏迷着倒在地上,周围弥漫着厚重的魔气,他掩去气息躲在侧边,看见一身天水碧宽袍大袖,发丝墨蓝的晏停云。 晏停云居然自己来了。 那条半龙真身下界还会远吗? 陆清嘉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双眸炙热,晏停云有所察觉,他敏锐地敛息躲开,靠在石壁上时,忽然想起他忘了一个人。 姬玉。 姬玉和他被分开了,她被送到了哪里? 糟了,她一个人,虽是元婴,可晏停云的魔气非同小可,她又是那么复杂的女人,真被魔气操纵的话,岂不是…… 不行。 陆清嘉紧盯着晏停云看了几眼,见他未发现异常后在月长歌脖子上引入了什么东西,在心中记下了那个位置后消失在角落里。 没关系,失了这次机会也没什么,反正他本也没想着要晏停云这么轻易死。 看他对月长歌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有所勾结,他可以等回去之后拿月长歌做筏子引他和前来,设上一个局,将他囚禁起来,命那些人族好好“招待”。 就像他当初蛊惑人族对凤凰所做的一样。 陆清嘉四处寻找姬玉,可有点奇怪,秘境里姬玉的气息微薄极了。 难道她出事了? 可他们感官相通,他未曾察觉到什么痛感。 当然也有可能她被人抓到了,那人还没对她下手。 第38节 陆清嘉顾不上隐藏气息,用了一切可以用的方法找她。 而姬玉现在已经快要离开秘境了。 净植大师不愧是化神期的佛修,就很强,很nice。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很在意身体接触,这不,最后要下一段悬崖,他说下去应该就能到达秘境的出口,然而…… “你不带我下去?”姬玉纳闷道,“你让我自己下去,万一下面有什么呢?” 净植大师说:“贫僧可以先下去,等贫僧下去确认沿路和崖底没有危险之后女施主再下去。” 姬玉拒绝道:“那不行,万一那些东西是可以再生的呢?你下去之后是解决掉了,可我再下去时半途中又冒出来怎么办?” “女施主怎么说也是元婴期,这种小事……” “我花了灵石的。”姬玉强调。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净植带她下去,但一来,她确实担心她提到的问题,她虽是元婴期,但真正的战斗经验没多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再者,她看着净植那副端庄的样子有些可爱,心底那点小叛逆让她跃跃欲试地想要逗逗他。 之前一路上只想着离开,精神过度紧张,现在都到秘境口了,口嗨几句放松一下也罢。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抿起嘴角垂眸浅笑了一下,当真是烟视媚行。 净植大师本要说什么,突然闭了嘴。 姬玉见他欲言又止,好奇地问:“怎么了?大师有话不妨直。” 净植看着她,唤她:“女施主。” 姬玉点点头:“嗯?” 净植叹息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你只付了出秘境的灵石,没付这个灵石。” 姬玉愣了愣,他看出了她在玩笑了,非但没有羞涩或生气,好像还在认真纠正。 姬玉有些新奇,她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但凡有提到类似合欢宗这类的仙宗,里面总会有个女修特别迷恋一位佛修,然后谱写可歌可泣的恋爱悲剧。 某种意义上来说,合欢宗的女修和佛修也算是“官配”了。 在原书里,好像也没听到提起过什么叫净植的和尚,斗来斗去的都是大人物,上清寺的住持出场机会都不多。 那么…… 姬玉半真半假地拿老梗玩笑他:“所以,这是另外的价钱?”她飞快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净植默了,没说话。 姬玉眨眨眼:“果然大师只是随口一说罢?哪怕有灵石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对么?” 净植望向她,普普通通的脸,却有不同寻常的魅力。 “不是随口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刚才只是在心算。” 姬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像女施主这种要求,以前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提过,但她们最后都退却了。”净植往前一步,看着她认真道,“女施主,贫僧是上清寺戒律堂的僧人,对破戒的刑罚最了解不过,破戒的成本有些高,贫僧元阳也还在,所以,女施主……” “所以……什么?”姬玉睁大眼睛看着他。 净植温文笑道:“所以女施主,‘渡’你可以,但要加钱啊。” 姬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得多少灵石大师才能‘渡’我?” 她目光热切地盯着他,似乎对他充满兴趣,净植被这眼神看得恍了一瞬,他微微抿唇,侧低下头,又默了默,才报了一个数字。 姬玉听完只有一个念头。 我佛不“渡”穷批:) 另一边,陆清嘉走后,晏停云在月长歌身后操纵完了一切,将她唤醒了。 月长歌脑子迷迷糊糊的,可看到晏停云,明明觉得陌生,又很想服从。 “你……” “我能看到你内心的渴望。”晏停云并不寒暄,直奔主题,他一头墨蓝色长发,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摄人心魄,“你很恨一个人,又很想得到另外一个人……但你恨的人只要存在,你好像就得不到那个人,是不是?” 月长歌沉默着不说话,脸色非常难看。 晏停云和缓道:“我帮你解决你恨的人,等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个人之后,帮我取一样他身上的东西,之后他就永远属于你,再也无法离开你,你可愿意?” 月长歌望向他,肯定道:“你是魔。” 晏停云笑了,笑如彼岸之花,带着死亡气息。 “你很聪明,小姑娘,那你愿意和魔做交易吗?”他温声道,“你知道吗,只有魔才能帮你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啊,也只有魔才愿意给你力量,让你对抗你恨的人啊。” 月长歌咬唇不语,她感觉到体内真气蓬勃,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脱口而出想要答应,可最后一丝良心让她放弃了。 爹告诉过她,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的,都要做个好人。 那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坚定地保护她爱护她的父亲,她不能让他失望。 晏停云也不急,他幽幽说道:“我等你向我开口的那一天,我总是喜欢让人心甘情愿的。等你需要我的那个时候,我会再次出现的。” 他忽然就消失了,月长歌浑身疼痛欲裂地倒在地上,本想拿起玉牌求援,却想起自己的玉牌被姬玉毁了。 她几乎这一刻就开始后悔刚才没答应晏停云了。 她咬了咬牙,正胡思乱想着,金朝雨的声音响起:“师妹?你怎么了?” 月长歌猛地抬头望去,泪水聚满了眼眶:“大师兄!” …… 陆清嘉外放的气息吸引了温令仪,温令仪敏锐地朝凤凰气息所在的方向寻去,他下意识以为那还是姬玉,并不知道靠得越来越近的是他的宿敌。 他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本来下界是要干什么,想起来也觉得无所谓,晏停云都到了这么久了,估计什么都做完了,他再做不做都没关系了。 她拿了魔的力量也罢,反正有姬玉在,也别指望她完成仙魔大计了。 真正可以如他所愿的,是他正要去找的那个人。 晏停云那个蠢货,他这次输定了。 秘境十分隐秘的出口处,姬玉到底还是和净植一起下来的。 ——她加钱了。 虽然不够“渡”她,但至少可以一起下来了。 姬玉到了崖底,看了看正收好灵石的净植大师,突然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女施主一定会有福报的。”净植大师数完了灵石笑容满面道,“出口近在眼前,女施主可以随我出去了。”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回头道,“对了,女施主是人吧?” 姬玉眼皮一跳,要不净植表情太正直,她都觉得他在讽刺她了。 “大师何意?” 净植大师立刻道:“是这样的,贫僧察觉到出口的位置有一道凛冽的龙气,若女施主是妖修,过那道龙气可能会恢复原形,所以想提醒女主早做打算。” 姬玉望向前方:“我是人。不过……”她思索了一下,“什么经过那里都会变成原形吗?” “自然。” “凤凰也会吗?” 净植望着姬玉眨眨眼,没说话,姬玉也知道他回答不上来,点点头示意他前面带路,这鬼地方她是半刻都不想呆了。 他们一起往前走,快到那道龙气所在的时候,姬玉混身上下都开始难受了。 她拧起眉,想到这是龙气,想到自己和陆清嘉的关系,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此刻龙气带来的这种不适感,温伏渊靠近的时候也有,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他和魔族无关,应该就是令仪君的人。 或许……可能……大概…… 他会不会就是…… “姬玉!” 一声急唤传来,姬玉因为想事情,无意识靠得净植很近,但叫她的不是净植。 她回头望去,一道金红色的光划过,几息之间,她出了秘境,怀里多了只鸟。 确切地说是只凤凰。 嗯…… 一只小凤凰。 姬玉低头,看着怀里那喘着粗气的白尾金凤,真是……简直了。 太好看了。 太柔软了。 毛发好光滑啊,天呐,这让人怎么受得了啊。 陆清嘉……陆清嘉他又在犯罪了啊! “你怎么……” 姬玉话说一半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凤凰,直勾勾看向一侧,净植大师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做了最后的销售总结。 “女施主已经安全出了秘境,贫僧还要去寻回师弟们,先告辞了。” 他说完话又转身进了秘境,姬玉有些遗憾,她还想和他砍砍价来着。 她得尽快修炼了,若实在找不到顺眼的人恋爱,净植大师这种明码标价干干净净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清嘉压根没功夫探查她的心意,他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凤脸贴着她胸前的柔软,整只凤凰都不敢喘气了。 “你怎么会变成原形?”姬玉低下头,语气复杂地看着怀里可爱又漂亮的小凤凰,“那道龙气能影响到你?” “他做梦。” 陆清嘉原形说话姬玉是第一次见,说实话,特别奇幻,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若非为了追上你有些着急,失了戒备,怎会……怎会如此。” 第39节 陆清嘉似乎有些恼怒,周身冒着金红色的光,几次想要化为人形,然而…… 都失败了。 “姬玉。”小凤凰恨恨地啄了一下她的脖子,她刺痛了一下,听见他指责她,“都怪你。” 第32章 虽然姬玉不太想承认,但陆清嘉非要怪她的话,她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丢丢责任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急着追我做什么?我这都出来了。” 小凤凰噎住了,半晌没说话,一双美丽的凤眼睨了睨她,发现她看过来的时候,果断把脑子扎进了她怀里。 “躲起来干吗?”姬玉慢吞吞道,“我都出来了你才出现,定然是有事要忙吧?那你尽管忙你的便是,不必再来找我的。” 她还记得之前的判断,魔和龙都围着女主,他作为男主,既然没第一时间来找她,很大可能也是去找女主了,那他现在真的不必再来了。 陆清嘉听了这话不得不把脑子抬了起来,克制道:“姬玉,你别不识好歹,方才魔尊晏停云进了秘境,分开你我的便是他的魔气,那条半龙的神魂傀儡也在秘境里,我来找你还不是……” 还不是怕她出事。 他话没说完,但从那双属于凤凰的眼睛里,姬玉也不难看出他的未尽之意。 她沉默了一会说:“我很想感恩的,但你来得这样迟,如果真是魔尊或者那位仙帝要对我做什么,我一定等不到你来。” 陆清嘉说不出话来。 这的确是他的错。 他看见了晏停云,就被过往的仇恨占据了整颗心,他忘了姬玉,等想起她来,她已经自己想了办法要离开秘境,气息越发淡薄。 他没能更快找到她。 他能感觉到心底有隐隐的不悦,应当是她在生气。 她若要因此生气,他好像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陆清嘉沉默不语,姬玉看看周围,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先抱着他走了。 他们走后不久温令仪就追出了秘境,现在还没人能走出秘境,秘境外空空荡荡,入目的只有被烧干的赤霄海,那股他循着过来的凤凰气息也不见了。 姬玉走了? 温令仪微微沉吟,回眸看了一眼这座秘境,抬手轻挥,秘境顶端便晃动坍塌起来。 既然姬玉走了,晏停云应该也拿捏完了月长歌,那这座秘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起曾和他一起同行的男修们,温令仪嘴角微勾。 他们全死在这里,倒也省了更多麻烦。 最后看了一眼秘境,温令仪化作一条小白龙直升九重天,入云之前,他远远望了望仙居山的方向,若他记得不错,那里就是合欢宗的地界。 且先回九重天处理一下杂事,他和姬玉……很快就能再见面。 姬玉现在的确在返回合欢宗,但她不是一个人,怀里还有一只凤凰。 她不说话,陆清嘉也不说话,他还记得她在生气,还记得自己理亏。 姬玉能感觉到他在不动声色观察自己,若他还是人形,她不会有任何动容,可他偏偏不是。 她这人就一个爱好,那就是喜欢小动物,尤其是漂亮的小动物。 他正常大小的时候过于壮观华丽,充满距离感,但变小了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乖顺懂事的小宠物。 “你快点变回去。”姬玉说,“这样不是个办法,我总不能带你回合欢宗,一会要是碰上了别的修士,这也没办法解释。” 陆清嘉还是不说话,但也觉得似乎应该尽快变回去。 正在他要化形的时候,听见姬玉喃喃低语道:“你这副样子,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嘴上说着看不下去,可脸上尽是复杂之色,陆清嘉还敏锐地在她眼底看出了几分细微的柔软。这个时候身为兽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立刻明白了她在口是心非。 于是他明明现在可以化形了,却故意说:“我还化不了人形。” 姬玉一怔,怀疑道:“怎么可能?不过一道龙气罢了,你没防备时可能会中招,但如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会受限?” 陆清嘉一张凤凰脸也看不出表情,他语气平静道:“化不了就是化不了,谁知那条半龙在秘境出口做了什么手脚,大约是特意拿来对付我的,有些棘手。” 姬玉拧眉思索,手上不自觉像撸猫时那样顺手摸了摸他的冠羽。 羽毛柔顺和软,还带着温热之意,姬玉垂眸去看,他火红的冠羽燃着火焰,这样她都没被烧伤,还只是觉得温热,看来是真的彻底和他的精血契合了。 她过了一会道:“兴许是我想当然了吧,你若能化作人形怎么会不化呢,你那般性格,肯定是容忍不了以这副模样呆在我怀里的。” 陆清嘉:“……” 他现在更庆幸自己是原形了,脸上本就是红羽,她怎么都不会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可姬玉眼睛太尖了,她目光落在他缩小的凤翎上,凤凰的尾巴大概是除了冠羽之外最漂亮特别的地方,姬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问他:“你甩尾巴做什么?” 陆清嘉:“……姿势不舒服。” 姬玉“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抱他:“现在好些了?” 陆清嘉慢慢“嗯”了一声。 姬玉望向远处,事情办完了,她也该尽快回宗门了。 体内盘旋的燥热之气搅得她实在心烦意乱,她要回去想想办法。 可她如今怀里抱着上古留下的最后一只凤凰,这副样子回宗门的话,不出事才怪。 “我不能带你回合欢宗,你太显眼了。”姬玉说,“你即便化不了人形,也不至于保护不了自己,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欲放开他,他及时用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姬玉看见跟他说:“你放心好了,我在赤霄海里查到了东西才出来的,没忘记你交代的任务。” 她将自己所知的剧情全都告诉他:“月长歌出了秘境应该会功力大增,若我没猜错,该是令仪君给了她什么。她也许不知内情,但她的来历肯定和仙魔两族有关,你要有所防备。” 反正这些在原书里陆清嘉早晚也会知道,她提前说了也没什么。 “在秘境出口我感知到了和温伏渊身上一样的龙气,之前我觉得他只是令仪君的手下,如今想来……” 她想说或许他就是令仪君本龙,但陆清嘉否认了。 “不会是他。”他断定,“如果是他,我不会那么久都察觉不到。” 姬玉心想也是,反正不管是不是和她关系都不大了。 最后他们都被魔气分开了,她走得比较及时,也没影响温伏渊或令仪君什么事儿,剧透之后让陆清嘉去对付他们,他们应该没时间来找她。 大不了短时间内她不出合欢宗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按你说的进了赤霄海,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两清了。”姬玉认真道,“我们就此分开吧,再也不要见面了。”稍顿,她补充道,“你亲自来了,应该是不信我,你可以回了影月仙宗再试探一下月长歌,看她是不是功力大增……” “我信你。” 她还没说完陆清嘉就打断了她,简单的三个字说得毫不迟疑,斩钉截铁。 姬玉片刻后温声道:“谢谢。” 她试图扯开他抓着自己衣裙的爪子,但失败了。 “你放开我,我该回合欢宗了。” 姬玉提醒他,但他就是不放。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她几次重复的“就此别过”、“不要见面了”,一颗心动荡不安,爪子都将她防御系数极高的法衣给抓破了。 姬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清嘉望向她,语速极快道:“我是因你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你想丢下我?” 姬玉睁大眼睛:“你只是化不人形,又不是法力受限了,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吧?” “你怎知没用?”小凤凰转开了脸慢慢道,“我不能就这样回影月仙宗,你先带我回合欢宗,等恢复之后我会自行离开。” “你知道合欢宗是什么地方吗?”姬玉拿手扳过他的脸,指腹下是羽毛的触感,她忍不住轻捻了一下,陆清嘉瞬间有些炸毛。 刚才摸他的头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捻上了?? 姬玉慢慢收回手说:“进了合欢宗你就是羊入虎口,这一身漂亮的羽毛会非常危险。” 很容易被rua秃的。 “……我藏在你的袖子里,不让他们发现便是。”陆清嘉勉强道,“总之,要等我化了人形之后才能分开。” 姬玉还想说什么,陆清嘉一字一顿道:“要我用言灵术?” “……”这是不许拒绝了。 姬玉放弃了说话,安静看着他,陆清嘉适时地缩得更小,很快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他一进去,姬玉就觉得整条胳膊都发痒,她吸了口气说:“你不要乱动。” 陆清嘉好像比她更烦,低低的声音从衣袖里传来:“你以为我想动?你太滑了,我站不住。” 太滑了…… 站不住…… 这都是什么词汇。 姬玉嘴角一抽,赶紧将衣袖缠了起来把他固定住,这下陆清嘉总算不动了。 她按了按额角,有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说好出了赤霄海就断绝联系吗? 他怎么还跟着她回合欢宗了? 算了,左不过是等他化人形罢了,说不定当晚他就会自己化了形离开。 想到这里,姬玉催动飞行法器,加快回程的速度。 她丹田凝动,气海浮躁,浑身别扭,她知道这是得修炼了,要快点回宗想办法才行。 袖子里,陆清嘉窝在她的手臂上,她不舒服,他比她还难受。 他还能感觉到她在生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若这么混过去了,他日他定会后悔。 第40节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羽毛里,纠结许久,在姬玉告诉他到合欢宗外的时候,终是开了口。 “姬玉。” “怎么了?” “之前见了晏停云,我有些难以自控,一时忘了你。”他声音很低,因为藏在她袖子里,所以还有些闷闷的,“但我回过神就去找你了,你当时已经快离开秘境,气息淡薄,我花了点时间,的确来迟了。”他缓缓说,“但我能知道你没受伤,没有疼,所以……” 所以并非不将她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姬玉过了一会说:“待会回了宗门我先送你去我住的地方,然后再去见师尊,免得他发现你。” 陆清嘉没言语,她当他默许了,收起飞行法器,一步步迈入合欢宗。 每走一步,她都在想陆清嘉刚才的话。 他说她能知道她没受伤,没有疼,这话她不太明白,她怎么样,他怎会知道? 但他说他见了晏停云有些难以自控,一时忘了她,这个她能明白。 世仇当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是他,可能也会有点疏忽其他。 也罢,她本就不该计较这些,他们什么关系,为何要计较这些? 她自己的心思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女人吧。 这会儿正是白天,合欢宗弟子大部分都在外行动,姬玉一回来,大家都围上来嘘寒问暖,但也有和她不对付的在一边冷嘲热讽。 是二长老的大弟子蝉衣,从小就爱和原主比,偏还每次都输给原主,两人算是死对头。 这次下山历练之前,蝉衣特地跑来跟原主说功绩一定会超过她,姬玉想起自己上次回宗都还忘了提交法宝去算功绩,急匆匆就赶去赤霄海了。 那明明她都没算数呢,蝉衣怎么就一副已经输了的样子? 手臂上忽然刺痛了一下,姬玉知道陆清嘉恐怕是被吵死了,未免这只凤凰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合欢宗给灭了,姬玉很快与同门告辞,回了合欢宗她住的侧殿。 一关上门,姬玉便解开缠着的衣袖,将陆清嘉“倒”了一出来。 倒出来之后陆清嘉变大了一点,但还是和真正的原形没法比,如果他变成真正的大小,整个合欢宫都放不下他。 他的羽毛有些凌乱,低着头慢慢梳理。 姬玉看了一会,跟他说:“我去回禀师尊,你先忙。” 陆清嘉没说话,也没看她,姬玉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外面传来姬无弦的声音。 “玉儿?” 姬无弦直接就要开门,姬玉猛地回头看陆清嘉,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梳理羽毛,淡定极了。 “师尊等等!”姬玉及时按住了门,借口道,“我在换衣服,师尊不要进来。” 陆清嘉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瞟了她一眼,继续。 姬玉咬牙瞪了瞪他,对姬无弦道:“师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姬无弦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门上,姬玉看得直心虚。 姬无弦慢慢道:“没什么,听闻你回来了,担心你在赤霄海受伤,一直等不到你,就先过来了。”他轻声问,“还好吗?要不要师尊替你疗伤?” “我没受伤。”姬玉说,“虽然赤霄海里的确出了些事,但我遇见了上清寺的净植大师,他带我出来了。” 陆清嘉梳着羽毛也在想,这个净植他很有印象,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吗? 也就是擅长伏魔所以才能顺利带她出来,他就算没出现,他也能更轻易地带她离开,实在不必算他一功。 思及他刚找到她的时候,她和那和尚并肩行走,很是亲近的样子,哪怕对方是个和尚,他也不太高兴。 “上清寺的净植大师?”姬无弦温声说,“你没事就好,我会传音给上清寺住持,好好答谢净植大师。” “劳烦师尊跑一趟,实在是弟子失礼,还请师尊先回去,弟子换好衣服立刻去见师尊。” 姬无弦点了点头:“你不要急,既然你没受伤,为师再多等一会也没事。” “多谢师尊。” “你换衣服吧。” 姬无弦终于走了,姬玉松了口气,跑回床边盯着陆清嘉:“你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刚才真被师尊看见丢脸的可不是我。” 陆清嘉抬头:“你会让他进来吗?” “自然不会……” “那我何必躲。”陆清嘉说得理所当然。 姬玉平复了一下心情,懒得再和他说话,到屏风后换了衣服转身就走。 陆清嘉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背影,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用神识确定她走远之后才慢慢化了人形。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合欢宗家底丰厚,姬玉作为宗主大弟子,待遇已经是全宗门一等一的了,可这些宝物法器在陆清嘉看来还是很寒酸。 路过梳妆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堆不够华美的首饰,他啧了一声,挑挑拣拣,觉得每一个都不好。 他想起今年影月仙宗献上的供奉,从袖里乾坤中取出锦盒,挑了几样绝品法宝想要放进去。 放一对玉镯的时候,不知触到了何处,梳妆盒忽然冒出一道红光。陆清嘉微微挑眉,轻而易举地查出了这上面的封印法诀,解开之后看见了梳妆盒的夹层里有许多信笺。 信笺有厚厚一叠,他坐到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幽幽地想,这该不会是谁给她的情诗吧? 这么多,这得多少人? 他一时气闷,脑子里冒出阴暗的想法,不自觉将信笺全都拿了出来,想要一一查看,将那些人的名字全都记下来,改日…… 还没想好改日怎么处理,就发觉这不是什么情诗。 里面字迹混乱,足可见书写的人心不在焉十分随意。陆清嘉捕捉到里面有师兄师妹或者师尊的字眼,随即悟了——这大概是姬玉闲暇时写下的东西。 是她写的,他是不是不该看? 陆清嘉站了起来,看着梳妆台凌乱上的信笺,明明心里很清楚姬玉不会突然回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想把它们全都放回去,其实不管是不是情诗,他都不该查看的,要换做是对其他人族,他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荣幸,他想怎么看就这么看。 但这是姬玉的东西。 陆清嘉本想恢复原状,可动作间有一页信笺散开了。 他随意一瞥,就看见上面豪放的字体凌乱地写着——师尊又在给我推荐金师兄了,他可真傻,我骗他说可以,他就相信了,我心中的人是谁他怎会不知?他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陆清嘉心里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凤眼半阖将这一页挑了出来,把被折起的最后一句话放出。 信笺末尾,那个字迹写道: 他跟谁都可以,偏偏就是不敢要我。也无妨,待我在别人身上试过,学到更深的功法,修为倍增之后,自然有法子能让他欢喜我,拒绝不了我。 刹那间,陆清嘉双眸萦焰,桌上本想送给姬玉的首饰法宝全都被他浑厚的灵气震碎。 他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到姬玉正在见姬无弦,紧紧握起拳头,恨不得立刻将合欢宗烧得连渣都不剩。 姬玉……好一个姬玉。 她可真是深藏不露。 她竟然……她怎么能…… 若信笺真是她所写,她胆大包天地来招惹他当真只是为了修为? 她冒着失败即是惨死的风险接近他,就真的没有半分真心,哪怕是几丝真切的欣赏之意? 她甚至只是为了所谓的“试过”? 在她看来,他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试过”而已? 陆清嘉快速翻看了所有信笺,撇去其他人的不谈,她对姬无弦的在意,她与姬无弦的那些相处,可真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原来她心里是有人的啊,还是那个即便是他也听说过风流之名的姬无弦。 尹如烟不就是他的姘头吗? 原来在姬玉心里,他还比不上一个四处留情的姬无弦? 陆清嘉自嘲地笑起来,笑声阴鸷极了。 他一次次在心底为她找理由,一次次向她妥协,看他如此这般,她是不是早在心里嘲笑了他无数次? 她那样的人,若是对谁都没真心他便也认了,可她的真心都给了别人,没有给他半分。 与他一起,甚至只是为了更好地得到对方。 她怎能如此待他。 她怎能如此待他。 陆清嘉周身燃起烈火,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何总要莫名在意她了。 他是想要她的真心的。 以前不觉得,可现在明确知道她早把心给了别人,他好像就全明白了。 过往所有觉得无缘由的情绪,所有觉得奇怪的感觉,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陆清嘉面如玉雪,冷凝冰冻,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焰,直至合欢宫正殿。 姬玉和姬无弦,正在那里。 第33章 姬玉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她正向姬无弦禀报赤霄海秘境内的事。 “弟子本来同影月仙宗和蜀山的两位师兄在一起,进了一扇门后没多久就被魔气分开了,之后就碰到了净植大师,劳大师带弟子出了秘境。” 姬玉站在高台之下:“那魔气很是深重,弟子怀疑可能是魔尊晏停云亲自进了秘境,具体为什么,弟子未曾亲见,不敢妄加揣测。” 姬无弦点了一下头,他斜倚着道:“你早些出来是对的,若真是晏停云进了秘境,便是你们全部的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你能时刻以自己的安危危重,师尊很高兴。” 姬玉笑了笑,没说话。 面对姬无弦她总会有点紧张,他和原主太熟悉了,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两人毕竟性格不同,万一露出什么马脚,姬无弦恐怕会以为是她恶意夺舍了原主,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 第41节 姬无弦看了她一会,眼神有些复杂。姬玉被看得有些心虚,琢磨着该不会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位化神期的宗主真发现她有问题了? 姬玉更紧张了,不自觉握紧了拳。 姬无弦在这时忽然转开了视线,说起了计算功绩的事:“本次下山历练的人里,你的功绩是最高的,回头记得去领奖赏。” 姬玉一怔:“是我?”她指着自己,“怎会是我?我还没将法宝递上去呢。” “你无需递什么法宝了。”姬无弦懒洋洋道,“你连琼华君都弄到手了,全天下修士的法宝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你自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为师已向二长老说明情况。” “……师尊把这件事告诉二长老了?” “没有,这种事怎能说出去?麻烦会很大的。为师只说了是身份很贵重的人,未曾具体说是谁。” “那二长老也肯?”姬玉有些惊讶。 姬无弦哼了一声说:“她不肯也没办法,我是宗主,她是长老,她若不听我的,明天就去扫大门好了。” 看他理所应当的模样,姬玉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些,嘴角抿了浅淡的笑。 姬无弦瞧见她的笑一时有些恍惚。 他慢慢站起来,提着衣摆一步步走下台阶,在与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姬玉不知他突然靠近想做什么,面上尽量保持寻常道:“师尊?” 姬无弦看着她慢慢道:“玉儿下山了几个月,和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姬玉心头一跳:“哪有,玉儿还是以前的玉儿,没有不同。” “不,你长大了。”姬无弦意味不明道,“你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男人,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心里眼里只看得见师尊的小丫头了。” 姬玉想着,原主都修炼一百来年了,就算不下山也早就不是小丫头了啊,这话从何说起? 她想了想,十分亲近道:“哪里哪里,玉儿不管长多大,在师尊这里永远都是小丫头。” 这语气,这神情,是真的把姬无弦当师尊,当长辈了。 姬无弦最开始想要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好像突然有了些变化。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摸她的脸,姬玉一时拿不准他的意图,没有立刻躲开。 也就在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炙热的灵力扑面而来,姬玉和姬无弦都有些抵挡不住地后撤数米。 “玉儿!” 姬无弦站定后立刻掠向姬玉,姬玉按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诧异地望向突然而至的陆清嘉。 他一身织金白衣,相貌是他自己的,她有一阵子没看见他的脸了,他的俊美没有改变,但他眼底的憎恶和阴鸷过于生疏了。 哪怕是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表情。 “陆清嘉?”她不解道,“你怎么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她想到姬无弦还在,想走过去问陆清嘉到底怎么回事,可她才走一步,陆清嘉便一抬手,金红色的光袭来,姬玉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攻击,又一次后撤数米,撞到了柱子,背有些疼。 陆清嘉看她撞到了,下意识往前一步,可他很快又忍耐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她的疼,只是很轻微的,并不碍事。 他不该在意这些的,她让他那么疼,他也让她疼,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慢慢转向姬无弦,姬无弦戒备地盯着他,平时的吊儿郎当都不见了,语气严肃道:“不知琼华君驾临合欢宗,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他往前几步,挡在姬玉面前,简单行礼道,“琼华君到合欢宗有何贵干?若门下徒儿做了什么惹神君不高兴的事,还望神君念在她年幼的份上不要介怀,神君要是实在不高兴,姬无弦愿代她受罚。” 姬玉拧眉望向陆清嘉,实在不明白他这是发什么疯。 她隐有怒意,是她把他带进合欢宗的,他要是真对姬无弦做了什么,她难辞其咎。 “你到底怎么了?”姬玉忍不住道,“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谁惹我不高兴了?”陆清嘉轻嗤一声望向姬玉,眉心凤翎鲜红如血,“这还用问吗?我站在谁面前,自然就是谁惹我不高兴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姬玉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陆清嘉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姬玉,丹凤眼底一片凛冽,“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他指着自己,“你把我当什么了?姬玉,你把我当什么?” 姬玉懵了:“……你在说什么啊?” 姬无弦是男人,经历了那么多,他可比姬玉更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忙道:“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神君冷静点,千万不要动手。” 陆清嘉忍无可忍道:“闭嘴。” 他一扬手,姬无弦整个人飞了出来,哪怕到了化神期,他要抵抗起陆清嘉还是非常勉强。 “我同她说话时你最好给我安静点,否则……”陆清嘉诡异地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道,“否则我不介意先杀了你再继续。” 姬无弦吐了血,他抹掉嘴角的血,再次挡在了姬玉面前。 姬玉使劲皱了皱眉,直接将他拽到身后道:“你躲着。” 姬无弦睁大眼睛看着她:“什么?” 姬玉打断他:“你别过来,让我跟他说清楚。” 她往前走,好像一点都不怕陆清嘉再朝她动手,陆清嘉拧眉盯着她靠近,在两人距离一米远的时候,她停下了。 “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冷静道,“你要动手总得给个理由,这样哪怕我们师徒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瞑目了。” 陆清嘉听了这话笑得更诡异了,尾音里充满了神经质。 “你还想和他死在一起?”他笑得更大声了,“你连死都想和他在一起?” 姬无弦站在姬玉身后不远处,听闻陆清嘉的话,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薄唇开合,欲言又止。 姬玉满头雾水道:“能活着谁会想着死?今日你要是真动杀手,这里就我和师尊,我们自然是死在一起了,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陆清嘉愣了愣,唇瓣紧抿阴晴不定道:“你休想再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你倒说说我骗了你什么?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人都不在你身边,真不知道又隔空做了什么事让尊贵的琼华君如此生气。”姬玉脾气也上来了,冷冷道,“修为高就能随意欺辱他人吗?” “是你欺辱我。”陆清嘉凤眼绯红指着她道,“姬玉,是你欺辱我。你是如何待我的,还要我挑明吗?也对,你们人族什么事做不出来?明明已有心悦之人,却为了修为,为了利益来招惹我……你是可以随手抛下,可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你若不死,这辈子我都不能有别人?” 姬玉一怔:“我……” “你肯定知道的。”他放下手后退几步,长发凌散气息紊乱,自嘲道,“你肯定是知道的,你若不知,就不会如此有恃无恐。你有胆子来招惹我,不就仗着我是凤凰吗?你与我行夫妻之礼后装作很怕我,但其实你很自信我不会动你吧?”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慢慢道:“我从未想过,有一日凤凰的身份竟会成为我的枷锁。” 他又看向她,问她:“我为你做过什么你全都知道对么?你精血发作时痛到昏迷都是装的吧?你看见我帮你疗伤了,看见我抱你上床了,你全都看见了,你是清醒的,一定是。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这些我都可以忍,我既不想杀你,就早做好了接受的打算,可你不该……” 姬玉慢慢道:“我不该什么?” 陆清嘉字字刺耳道:“你不该将我当做尝试的工具。你拿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却不肯留下半分真心。你说你为我做事,可我还是陪你一起进了赤霄海,没让你真的经历任何危险。我甚至放弃了折磨晏停云,想到你就直接寻了出来。” 他嗤笑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是不是都在暗地里嘲笑我?” 姬无弦心跳如雷地看着姬玉,姬玉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出他的不对劲。 她只是看着陆清嘉,跟他说:“我没笑过你,之前痛到昏迷也全都是真的。”她微微抿唇,“若不是你刚才说出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陆清嘉冷声道:“我不会再信你。我一次次在心中为你找借口,说服自己接受你容忍你,可借口终究只是借口,借口永远不会成为真相。你果真坏得令我大开眼界,我今日若不拿回些什么,真是枉为凤凰。” 他真的枉为凤凰。 亦痛恨身为凤凰的本能。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可能就没真的想要杀她。 他放了那么多狠话,真正做的事情却和狠话背道而驰。 他最开始当然不喜她,可毕竟是和自己有过夫妻之实的女人,那七个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的缠绵,哪怕最开始是因为药物,也很难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从一开始就在手软。 再到后来他们被捆在了一起,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该取精血,杀了她,当做一切没发生过,百年或者万年之后,若真要寻个伴侣,再找便是了。 可不行。 理智最后还是被刻在骨血里的忠贞和荒唐的记忆战胜了。 他开始因为她的与众不同,甚至是因为她的恶劣而对她有所改观。 好像她越是不在意他,越是薄待他,他越是在意她。 直到今日,那张信笺上所写的内容,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再糊涂下去。 他替她找一百个借口都没用,她若本性如此,一千个一万个借口都没用。 “你想拿回什么?”姬玉看起来还是很冷静,风吹起她满头青丝,她凝着他问,“要拿回精血?可已经炼化完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在我身上,可以让你拿回去的吗?” 陆清嘉慢慢望向姬无弦:“你还要护着他吗?”他说,“我要杀了他。” 姬无弦捂着心口偏开头,他们都很清楚,如果陆清嘉真的想杀谁,这天下没人可以抵挡。 姬玉困惑地看着他:“刚才就想问你了,你说我已有心悦之人……难不成,你说的是我师尊?”她指指姬无弦又指指自己,可笑道,“你要编也找个靠谱的人吧,你说我二师弟五师弟六师弟都好,我师尊……?怎么可能?” 她的困惑实在太真实,连陆清嘉都疑惑了一瞬。 他又很快清醒过来,将那些让他彻底看清她真面目的信笺丢给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姬玉看着那些信笺,拿在手里就知道是原主的手笔了。 她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 她又回头去看姬无弦,姬无弦侧着脸不看她,那副沉默的样子……显然这应该是真的。 “太可笑了。”姬玉也没心思感叹这原主还有写“日记”的新潮癖好了,她无语道,“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这怎么可能……这……这简直荒唐。” 听姬玉说她喜欢他这件事荒唐,姬无弦难免心中酸涩。 曾几何时,他知道她的心意时,也觉得甚是荒唐。 他从小将她带大,一直当她是亲生女儿,可女儿长大了,一年比一年更成熟,不知怎的,就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她不肯找别人修炼,一定要找他,她更是不肯在半年后下山。 按理说在合欢宗这样的地方,师徒修炼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她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虽然她都长大几十年了,但……但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他太“脏”了。 几百年了,从做合欢宗弟子,再到成为合欢宗掌门,他习以为常地双修,教导弟子,从不觉得有什么,没有把任何人的轻蔑和不屑放在心上过。 可当姬玉有了那个想法,对他有了那份感情的时候,他慌了。 第42节 他突然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那么干净的她。 后来他向至交求了能让人忘情的药,混在茶里骗她喝了下去。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姬玉再也没说过那些话,对他便如对长辈一般爱重。 他如愿以偿,可时间久了,他又开始不自在了。 过了几个月,她要下山了,也不再嚷嚷着不去了,她甚至很是期待,做了好一番规划。 她还说要听他的,好好和金朝雨相处,再修炼几十年就好好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 姬无弦当时的心情难以形容。 恐怕比此刻更加复杂。 他看着姬玉僵直的背影,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姬玉已经不是以前的姬玉了,他往前走了走,对陆清嘉道:“神君要是杀我,可以,我不还手。但我死了之后,你不要伤害玉儿。” 陆清嘉轻蔑地望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姬无弦坚持地将姬玉拉开,对她说:“师尊替你拦住他,你不要管别人,亦不必管我,得了机会有多远跑多远,去影月仙宗找尹如烟,就说我让你去的,她会保护你的,琼华君总不会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姬玉木着脸道:“所以这些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我都不记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写过……”她无语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写过这些东西。”她指着那些令人难堪的信笺。 姬无弦默了默道:“你忘掉了。”他怅然道,“我让你服了药,你全都……忘掉了。” 姬玉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酸涩,还有一点释然,这让她有些难受,但她顾不上自己的感觉,垂眸思索着该怎么跟陆清嘉解释这件事,她不能让他在合欢宗乱杀人。 可她还没想好,陆清嘉就被他们师徒这副仿佛“恩爱”的画面给刺激到了。 他们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但眼下这种情形,他只会当做他们在演戏,妄图从他手下逃脱。 他毫无预兆地动了手,金红色的火焰直指她和姬无弦的命门,好像要将他们一起烧死。 姬玉瞪大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推开了姬无弦。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怔愣,她感觉这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也渐渐脱离了控制,她猛地想到——这会不会是原主的意思? 她占据了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离开之前,还留下了一丝丝对所爱的执念。见他面临危机,便恨不得取而代之。 姬玉勉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金红色的火焰没碰到姬无弦,却全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感觉身体里的异样消失了,她握紧了拳头,直觉告诉她,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好像因为姬无弦坦诚了一切,说出了他让她服药的事,在挽救了他一命,也没有了被下药强迫忘情的遗憾之后,那股执念终于消失了。 姬玉心中方才的纠结全都消失了,还有些难言的轻松,可这份轻松过后,应该就会是凤凰火灼烧的痛苦吧。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怕了,只默默等待,可是……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姬玉望向陆清嘉,陆清嘉面色苍白地站在那,身上的锦衣慢慢燃烧着灰烬的光,他发丝凌乱,周身起了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乱舞。 他看着姬玉,两人四目相对,她的震惊,她的不解,他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睫羽颤动片刻,慢慢道:“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快到姬玉想去阻拦,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机会。 她茫然地怔在原地,直到姬无弦开口告诉她:“据说人族若得了凤凰精血,由凤凰协助炼化后,便可与凤凰感官相通。” 姬玉望向他,他语气复杂道:“所谓感官相通,便是他能喜你所喜,悲你所悲,你若受伤,他也会一起疼。甚至若他愿意,是可以代你承受伤痛的。” “……所以,他刚才没有要我死,反而自己承受了一切?” “应该是。”姬无弦低声道,“观琼华君离开时的气息和灵力,他应该伤得不轻。” 姬玉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他能感受到我,那我能感受到他吗?” “……为师也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应当不能,这是单方面的。” ……是单方面的啊。 若真是如此…… 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呢? 难道不是陆清嘉在难受,所以传染了她,她才如此的吗? 姬玉没再言语,她抬脚离开,姬无弦喊了她一声,她没回头,也不曾停留。 姬无弦闭眼轻笑,心里在问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姬玉离开后也没去别的地方,她只是回了侧殿。 一进门就看见凌乱的梳妆台,她走过去,蹲下查看碎裂的法宝和玉镯,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陆清嘉是怎么发现那些信笺的。 她站起来,原主还写了不少“日记”,有的多有的少,关于姬无弦的最多。 她是真的很喜欢姬无弦。 可姬无弦拒绝了她,不但排斥她的感情,还骗她吃了药,让她忘了一切。 在她穿过来的这么长时间里,身体里留下的那淡淡的执念从未发作过,直到姬无弦坦诚了一切它们才出现,之后令她替他挡了陆清嘉的火,它们就消失了,大约也是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一拍两散,再不相干。 可他们是不相干了,那她和陆清嘉呢? 姬玉将那对碎裂的玉镯捧在手里,片刻后,她将腰间的铃铛执起来,注入法力,低声说:“陆清嘉。” 无人回应,这是料想中的事。 “那不是我。”姬玉也不管他信不信,直说道,“写那些东西的是姬玉,但那个姬玉不是我,这是实话,我没骗过你,你若想听全部,我们就见一面,若你不肯,那……就如你所愿,你不必再见我了。” 铃铛那头,陆清嘉重伤,回程的路上落在一棵树下。 他听见姬玉的话,只觉她还是要花言巧语狡辩,只为从他这得到更多东西,或者怕他再去杀她的心爱之人。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她,于是他主动切断了与铃铛的联系。 姬玉这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铃铛碎了。 漂亮的流苏铃铛也和玉镯一样碎了,姬玉捧着这两样东西,良久之后,低低叹息一声。 第34章 陆清嘉想杀姬无弦的时候是真下了狠手。 姬玉当时和姬无弦站在一起,他也在想,她会不会选择自己跑? 如果她自己逃开了,丢下姬无弦,那他…… 算了,无论如何,她不但没跑,还推开了她心爱之人。 事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连她自己也难以相信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她真心喜欢谁时,是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 陆清嘉受了很重的伤,在凤凰火即将烧到姬玉的一刹那,他本能地代她承受了一切。 他靠在树上,咳了几下,嘴角渗出血,他不在意地抹掉了。 他缓缓站直身子,又想到姬玉方才在铃铛里说的那些话。 是怕他去而复返,再对合欢宗的人下手吧? 倒也不用为此再来欺骗和笼络他,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合欢宗的任何人了。 他也不会再上她的当。 在她心里,他得有多蠢多好骗,才会在一个人那里栽好几次。 抬眸望向影月仙宗的方向,他身受重伤,本该抓紧回禁地疗伤的,可他不想回去。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曾经凤凰的栖息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影月仙宗也不算他真正的家,他留在那儿只是为了他以牙还牙的大计,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他现在到底该去哪儿? 受了伤的时候,哪里能给他安全感? 陆清嘉阖了阖眼,敛袖上了仙轿,金白色的轿子飞起,轻飘飘地朝某个方向而去。 合欢宗里。 虽说陆清嘉最后收手离开了,但他之前对姬无弦动手还是伤到了他。 姬无弦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听闻他受伤,太初门的银霜仙子立刻赶到了合欢宗要为他疗伤。 太初门是医修大派,银霜仙子更是医修中的天才,不到三百岁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她不但医术好,模样也生得娇美,听闻她来了,合欢宗的男修女修都聚在合欢宫外,想领略一下这位医修大能的风采。 外面一片喧闹,姬玉住在合欢宫侧殿难免会受影响。 从陆清嘉离开那天开始,她和姬无弦就再未见面。 她不去见他,他大概也不好意思来见她,两人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有点形同陌路之感。 那天之后,姬玉把原主的房间一寸不落地检查了一遍,除了上次发现的信笺,她还找到了原主藏起来的盒子。 她试了几个原主记忆里爱用的封印法诀,很轻松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有些旧了,都是些原主小时候,姬无弦从凡界给她买的小玩意。 姬玉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之后一点特殊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就确定了,原主在这具身体里再也没剩下什么了。 可真让人为难啊,当初她来的时候就丢给她一个面临死局的烂摊子,如今隐藏的执念冒出来,又给她惹了一个大麻烦。 姬玉抬头望着窗外,心想,这麻烦到此也算了结了吧?陆清嘉说了再也不会见她,之后也没再来杀姬无弦,应该是想彻底同她断绝来往了。 以前求之不得的事,真的得到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是因为被误会了吗? 是因为结束的并不圆满吗? 姬玉趴到窗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对双胞胎突然从窗下冒了出来。 第43节 “大师姐!” 双胞胎少年模样,长得俊秀可爱,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她,吓了姬玉一跳。 “小五小六?”姬玉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双胞胎里的一个趴到她旁边道:“我们早就来了,是大师姐想事情想得太专心了,我们蹲在这里都没发现。” 另一个拽了他一下说:“你骗人,明明是你故意要藏了气息躲在这吓唬大师姐,还逼我配合你。”他红着眼睛望向姬玉,“大师姐,你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小六才是最乖的。” 姬玉沉默了一会说:“你们俩可都比小七大,算起来也都修炼了几十年了,外貌维持在少年时期就算了,怎么性格也没成熟多少?” 小六睁大眼睛说:“大师姐不喜欢我们这样吗?” 小五和他凑在一起,一双一模一样的俊脸一齐看着她,那杀伤力,别提了。 双胞胎啊……双胞胎的快乐……真是一般人体会不到啊。 不管在宗门内还是在宗门外,这两位可都吃香极了。 “没有,大师姐没有不喜欢。”姬玉站直身子道,“大家都去看银霜仙子了,你们两个怎么没去?” “银霜仙子有什么好看的?”小六立刻没了方才的纯真无邪样,扁扁嘴嫌弃道,“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居然穿粉色。” 小五也附和说:“就是就是,还摸我和小六的头,真是太过分了,男人的头是能随便乱摸的吗?”他从窗户跳进来,毛茸茸的脑袋靠近姬玉,“小五的头只给大师姐一个人摸!” 小六也跳了进来,不甘示弱地把脑袋靠过来。 姬玉缓缓摸了摸他们的头,看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烦恼也消散了不少。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姬玉一顿,扶起小五小六,朗声问道:“是谁?” “……是我。” 姬无弦的声音出响起,小五小六吓得直接跑到了窗边。 “大师姐,我们走了,千万别说我们来过,被师尊知道我们又钻你的房间,又要罚我们啦!” 姬玉目送双胞胎离开,等他们都跑远了,也没开口让姬无弦进来。 姬无弦站在门外等了许久,还是自己主动道:“太初门的银霜仙子来了,你之前也受了伤,过来让她帮你看看可好?” 姬玉看着门上倒映的影子,她想,如果原主在,会高兴吗? 肯定不会。 银霜仙子是谁啊?是和姬无弦关系亲密的女人,原主那么喜欢他,怎么会高兴? 她没有关于那段感情的记忆,但按她对原主性格的理解,她也不是忍气吞声那一种,搞不好破坏过很多次姬无弦的好事。 姬玉走到门边低声道:“不用了,劳师尊挂怀,弟子早就没事了。” 她是真的没事,陆清嘉是对她动了手,但她只是撞了一下,当时疼过就没事了。 倒是他自己,承受了凤凰火的灼烧,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姬无弦站在门外,被她拒绝也没走。 他又站了一会,跟她说:“我未曾唤银霜前来,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了我受伤的消息,总之……我稍后便让她走。” 姬玉有点犯难。 姬无弦说这话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原主在,恐怕会心中暗喜,可她不是她。 她自始至终都只把姬无弦当师尊,他现在的表现只会让她害怕。 他越在意原主,越在意这个身份,越是感情复杂,就代表她被发现后下场越惨。 “……师尊实在不必如此。” 姬玉开了门,仰头看着门外的男人,他总是散漫随性的,但今天的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他闪躲她的视线,下巴有些紧绷,一身紫色锦袍也不像过去那般气质风流,有了些压抑在。 姬玉看着他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弟子都不记得了。” 她主动提起过去,姬无弦不得不望向她。 四目相对,姬玉快速道:“不记得就代表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了,师尊现在对弟子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是需要敬重孝顺的人。师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为弟子束手束脚。” 姬无弦语气干涩道:“我没觉得束手束脚……” “无论银霜仙子还是影月仙宗的尹掌门,她们都很适合师尊。”姬玉直接道,“师尊好好同她们相处,真的不必在意我。过不久就是一甲子一度的登云决了,上次弟子没参加,这次总该去了。” 所谓的登云决,就是六十年一次的各宗门优秀弟子比武,是各宗门变相的实力较量。 在原书剧情里,月长歌出了赤霄海实力大增,在本次比武上拿了第一,出尽风头,赢得了包括令仪君、风雨公子在内的一众人士欣赏。 但她依然没得到陆清嘉的青睐。 原书虽然没描写陆清嘉是否探查了赤霄海秘境,但也对她得来的修为十分怀疑,这是原文中又一个虐点,月长歌拿了第一却遭冷待,伤心欲绝之际,温柔的忠犬男二蓝雪风站了出来。 这次登云决就在蜀山举行,作为蜀山代弟子,蓝雪风对蜀山了如指掌,他虽然看不见,却最知道蜀山哪里可以让人心神宁静,他带着月长歌逛遍了蜀山,温柔地开导她指点她,然后就……又把女主推回了男主怀里。 女主被男二治愈了,就继续去追求男主了。 这么想想,蓝雪风也有点惨。 姬玉本不想掺和这段剧情,但一来,她如今没按原剧情那样炮灰掉,在合欢宗弟子里是修为最高的,很难不去。二来,她真的不太想待在合欢宗和姬无弦朝夕相处。 按原书里的剧情,姬无弦这次是没去登云决的,他让二长老代表他领了弟子前去。 既然他没去,那她就去好了,蜀山嘛,规矩很多的地方,她只要正常表现,除了比武时都在客院里不出去就好了。 月长歌要拿第一,她对那些也没兴趣,选个差不多的对手故意输掉,避免和她碰上就行了。 等比武结束,回去的时候她就先掉队,到凡界的私宅去躲一阵子,等姬无弦这边的事情淡了再说。 想到这里,姬玉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在登云决上好好表现的。” 姬无弦有什么可不放心呢,他素来对姬玉最是放心了,可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但他还是笑了笑说:“好,那师尊就等着看玉儿拿个第一回 来,下次师尊见了灵越道长,也好再气气他。” 他有点之前的样子了,姬玉也松快了一些,正当姬无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曼珠忽然跑了过来,她不知道姬无弦在,大老远就开始广播了:“大师姐大师姐!你快来啊!风雨公子到合欢宗来了!你快来看呀!” 姬无弦笑容一顿,回眸望向曼珠,曼珠看见师尊,瞪大眼睛道:“师、师尊!” 她慌张地站好:“这个……那个……弟子不知道师尊在这儿,弟子不该肆意喧哗的。” 姬无弦抬了抬手道:“无妨,你刚才说什么?” 曼珠偷瞄了一眼姬玉轻声道:“是蜀山的蓝师兄和影月仙宗的金师兄带着同门过来了,听说是赤霄海秘境突然塌陷,他们被困在里面,受了很重的伤,本想去太初门寻银霜仙子医治,听闻银霜仙子到了合欢宗,伤势拖延不得,便赶到这里来了。” 姬无弦瞟了一眼姬玉,拂袖道:“他们来了,不想着禀报为师,跑到你师姐这儿来做什么?” 曼珠想解释,姬无弦也不给机会:“好了,随为师过去看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心大如曼珠也看出师尊心情不好了,她小心翼翼地跟上,回头偷看姬玉,姬玉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这才安心了一些。 金朝雨和蓝雪风的确伤得不轻。 但他们到底修为高,情况还是比其他人好多了。 姬无弦看到蓝雪风的时候,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病态外,看不出什么外伤。 金朝雨也是,穿着影月仙宗的月白色弟子服,手握尘光扇,笑容妥帖,没有丝毫伤重痕迹。 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掀了掀眼皮道:“你们来求医?” 蓝雪风未语,金朝雨则道:“是,打扰姬宗主了。” 姬无弦看到金朝雨,就想起自己曾经几次说服姬玉和他在一起。 他默了默说:“银霜仙子正在宗内,但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你们不如随她一同回太初门疗伤,合欢宗毕竟不是医修宗门,条件有限。” 金朝雨还没说话,蓝雪风便道:“恐怕不行,晚辈两位师弟伤重至今仍昏迷不醒,晚辈将他们从太初门带到合欢宗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实在不能再等了。” 姬无弦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也不松口,金朝雨正想再说几句,一个柔和的女声响了起来。 “那便在合欢宗医治好了,反正我也没想那么快回去。” 银霜仙子从殿外走进来,和蔼地看着两位名满天下的公子。 “你们将人安排在何处?我这就去看看。” 蓝雪风行礼道谢,领着银霜往外走,银霜回头瞥了一眼姬无弦,姬无弦冷了脸,她轻轻勾唇,也不放在心上,跟着蓝雪风和金朝雨离开。 姬无弦看着他们消失,想到他们要在合欢宗待上一段时间,银霜也不会走了,心绪烦乱。 他对姬玉保证过会让银霜尽快离开,虽然她并不在意,但他也不想食言。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金朝雨和蓝雪风到了这里。 姬无弦站起身,想去找姬玉解释这件事,可他到侧殿的时候,喊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应。 他一时情急,直接推门进去,在桌上看到了她留下的回音螺。 他将回音螺放在耳边,听见姬玉说:“师尊,既说好了让弟子前往蜀山参加登云决,那弟子便先行一步,路上再历练历练。师尊不必担忧,弟子会准时赶到蜀山的。” 她走了。 姬无弦心底一阵烦躁,放下回音螺看了一会,又想,这样也好。 她走了就不必再费心和她解释银霜的事,也不用担心金朝雨的存在。 这样也是好的。 姬玉这会儿已经出了宗门,在往界门的方向走了。 她原本还没想这么快离宗,总要等参加登云决的其他人一起出发的。 但想到金朝雨和蓝雪风来了,合欢宗那般热闹,一个姬无弦她都应付不过来,有这两位在,她同他们相处若不如原主那么开放自然,恐会更惹姬无弦怀疑。 所以她直接溜了,孩子大了由不得师尊,姬无弦肯定不会因此怪罪她,只希望他别来找她,她记得凡界那间私宅是原主下山后置办的,姬无弦不知道,所以她还是打算去那儿。 其实当初离开那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没死,还修为大增,再回到这里,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口还挂着红灯笼,这是她穿书之前,原主打算和陆清嘉成好事时精心准备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本有心爱之人,秉持着合欢宗的原则,对第一次很期待,仪式感很重。 姬玉推门走进去,这里的每一处都那么熟悉,这是她穿书之后最开始生活的地方。 第44节 看见那间正房,很难不想起曾经和陆清嘉在那里发生的种种。 她不想回忆的,但那日在合欢宫,陆清嘉的指责犹在耳畔,每一句都特别清晰。 她慢慢走上台阶,站在正房门外,思索良久,才推开了房门。 入目便是一对烧干了的龙凤烛,她走过去摸了摸,又去看屏风后,这一看不由一怔。 怎么床上好像躺了个人? 不应该啊,虽然这里是凡界,会有贼人,可这毕竟是修士的府邸,有结界防备的。 姬玉快步走过去,绕过屏风看向床榻,这一看身子就僵住了。 是陆清嘉。 他白衣残破,发丝凌乱,神情痛苦,昏迷不醒。 姬玉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紧闭双眸,眉心凤翎黯淡无光的青年。 他连唇瓣的颜色都淡了,此刻正轻轻抿着,眉头微皱,好像哪怕昏迷着也很不踏实。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那样好的衣料都能被毁成这样,也就他自己的火了。 他离开合欢宗衣服都没换过,也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 姬玉缓缓坐到床边,抬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他眼睫颤了颤,好像要醒来,姬玉看着,耐心等待,但他也只是好像要醒,没有真的醒。 姬玉的手落在他脸颊边,他很痛苦,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 看来所谓的感官相通真是单方面的。 那她之前那些情绪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陆清嘉。”她开口唤他,“你还好吗?” 陆清嘉没有回应,躺在那,手臂不自觉抱着自己,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姬玉又唤他:“陆清嘉。” “陆清嘉……” “陆清嘉……” “你明明那么生气,说了再也不要见我,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第35章 陆清嘉昏迷都昏得很不安稳。 他时常发抖,明明体温和平时一样炙热,却好像很冷的样子。 姬玉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他敏感地躲开,干燥的唇微微开合,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别碰我”。 姬玉动作一顿,顺从地不再碰他,可他依然没有变得安稳。 他还会时不时颤抖,抱着双臂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身上应该有伤,衣服从里到外都烧坏了,里面怎么可能没伤?这样使劲勒着,伤势会更严重吧。 姬玉看了许久,实在没忍住,使劲拽开了他的手臂。 陆清嘉喘息了一下,仰躺到床上,双眸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应该是很难受,胸膛起伏有点急促,姬玉站起身,终于还是有些着急了。 “你身上有药吗?”姬玉弯腰靠近他耳畔,“陆清嘉,你醒醒,最起码告诉我该怎么帮你疗伤?” 陆清嘉给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别开头,继续无意识地说着“别碰我”。 姬玉直起腰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也顾不上禁忌了,将他扶起来,手心对着他的背,试着用灵力缓解他的痛苦。 陆清嘉坐不住,总会朝一侧歪倒,姬玉没办法,只好将让他靠在她怀里,再继续传灵力。 有了相近的灵力,他好像好了一些,不再颤抖了,靠在她怀里清浅呼吸,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姬玉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就收回手,她擦去额头的汗,推了推陆清嘉:“你好些了吗?有些效果吗?” 陆清嘉这次倒是说话了,只是他答非所问。 “我不会给你们的。”他喃喃道,“……不会给你们的。即便我死,也不会给的。” 姬玉:“……好,不给,我不要。” 陆清嘉不再说话了,闭着眼靠在那,依然昏昏沉沉。 姬玉缓缓将他放到床上,他躺在那,眉心凤翎因为她的灵力稍微有了点血色,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鲜红。她用手摸了摸,凤翎颜色毫无变化。 姬玉微微拧眉,起身想走,却没走成。 她回头看去,发现裙摆被他的腿压住了。 她将裙摆扯出来,本来想走的心熄了一些,因为她又看见了他破了的白衣。 他那样一只注重形象的凤凰,穿着这种衣服肯定很难受。 她又想起他说,她第一次精血发作的时候,他就在她昏迷后给她疗伤了。 若是如此,也很难说他有多坏。 他当时反问的语气那样认真,是真的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是装的吧。 他怎么能那样想? 那种情况下,那么疼,谁还有心思演戏? 就像他现在这样,重伤在身,昏迷不醒,哪有可能是在演戏? 姬玉扫开视线,转身离开,她渐行渐远,床榻上的人似有所觉,又慢慢用双臂抱住了自己,将脸侧埋在枕头里。 姬玉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凡界的傍晚了。 她也没去看屏风后的人,只在桌前坐下,先喝了口水,才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她买了一大堆衣服。 想到陆清嘉挑剔,便宜的肯定接受无能,所以跑遍了整座城买了布料最好的成衣。 挑了一件柔软温凉的白衣,姬玉抱着走到屏风后,看见的不是人。 是一只白尾的金凤。 凤凰很小一只,窝在被子里,只露出红色的冠羽,无意识地发出幼兽的低鸣。 姬玉抱着衣服走过去,稍稍拉开被子,看到了它遍体鳞伤。 姬玉立刻放下衣服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穿着衣服化人形时真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的尾羽本来是雪白的,只在凤翎处有些微的红,可现在都灰突突的,好像烧焦了一样。 姬玉又去看他脸颊上的羽毛,最外层的羽毛也烧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看里面,看到了淡淡的血迹。 姬玉手颤了一下,忙放下来去看他紧闭的凤眼。 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没弄疼他吧。 他的火可真厉害,对他自己伤害也这样大,如果当时真的烧在她或者姬无弦身上,现在他俩估计连灰烬都不剩下什么了。 他那么生气,看起来那么恨她,可最后却又自己承受了一切。 他那种经历复杂,对人族憎恶至极的凤凰,若真的恨谁,想要杀了对方,肯定不会手软,不过是眨眼的事,就像之前在影月仙宗那两个人类修士。 但在合欢宗,他并没那么做。 他给她一种感觉——是因为和她有关,所以他克制收敛。 即便他很生气,真的朝他们下了杀手,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似乎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不那么做的话,他就输得太难看了。 姬玉帮陆清嘉盖好被子,将准备好的衣裳叠整齐放到床尾,起身去了屏风后,坐在桌子边静静守着。 半夜的时候,她单手撑头闭目养神,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慢慢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恍惚的时候,她看见了背影修长的陆清嘉。 “你醒了?” 她缓缓开口,正朝外走的陆清嘉停下了脚步。 他换了衣服,但不是她买的那一套,应该是他自己的吧。 姬玉站起来,问他:“你好些了吗?” 陆清嘉背影僵直,也不回头看她,冷声道:“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 姬玉慢慢走近他,夜色深了,房间里也没燃起烛火,但修士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姬玉可以将陆清嘉看得很清楚,陆清嘉也一样。 他对背着她,应该看不见她的,但他不自觉外放神识,去关注那个靠他越来越近的姑娘。 她穿着紫色的广袖诃子裙,合欢花的刺绣极衬她的气质,令她越发妖娆动人,于月色之下,恍若魔魅。 几万年前,陆清嘉被囚禁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族拿魔魅勾引过。 可他从未有任何感觉。 那时他心如止水,脑子里只有恨,现在他也应该如此的。 但不行。 他情难自禁地随着她越发靠近而屏住呼吸,在她快要碰到他的背时,他闪躲地往前一步。 姬玉看见他躲就停了下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想要问问,想看看他的反应。 陆清嘉的回答让她觉得果然如此。 ——他不想让她知道是因为她受伤。 毕竟是他自己动的手,最后又反悔,把伤害加注在自己身上,他肯定觉得这很愚蠢。 “我为何受伤与你何干?” 他转过来,墨发飘动,擦着她的面颊而过,她有些疼,稍稍转开了脸。 他见她如此,以为她不想看见他,或者嫌弃看到他这副伤重的模样,他觉得她大概只看得上强大的男子,所以他又后退了一步。 第45节 “问我这些做什么?我受伤对你来说一定是件喜事吧?”陆清嘉冷硬道,“我若是死了,你定然十分快活,因为无人可以再威胁到你和你心悦之人的性命。” 姬玉笑了一下,她红唇微启道:“我知道你为何受伤。”她直白得让陆清嘉无颜面对,“师尊告诉我,凤凰精血炼化之后,凤凰会与此人感官相通,若你愿意,可以代我受任何伤害。”她抬眼凝视他,“你明明要杀我,却又为我承受伤害,陆清嘉,你真矛盾。” 陆清嘉睁大了眼睛,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 “你还敢提姬无弦?”他情不自禁上前,使劲抓住她的手腕,“你还敢提他?” 姬玉忍着手腕的疼说:“你本来是要杀我的,虽然你最后自己承受了伤害,但你原意总是要杀我的,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愧疚。同样的,我也不会记恨。” 陆清嘉力道一松,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她收回手腕,揉了一下道:“我之前传音告诉你,我不是写了那些信笺的姬玉,你不信,对不对?” 陆清嘉开口,好像想说话,可没说出来。 他吐了血,身子摇摇欲坠,姬玉赶忙扶住他,拧眉问:“怎么了?刚才不是好些了吗?” 其实他根本没好,他一点都没好。 只是醒来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发现姬玉竟然也在,心底奇异的满足之后,满是难堪。 所以他想走,走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化形离开,却选择一步步离开房间。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发现他的时候,他心弦波动了一下。 她这般恶劣,这般可恨,他竟还因她心弦波动,他现在也恨不得她了,只恨自己。 他恨自己是只凤凰,恨自己的忠贞,恨自己对她不自觉的关注和手软,恨死了为她不安躁动的所有。 他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心中郁郁,因为她的话更是气急攻心,所以伤势非但没好,还加重了。 他不想靠着她,可他没力气,只能靠着她。 是啊,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反抗不得才靠着她的。 坐到椅子上,陆清嘉低着头,长发掠过肩膀,挡住了他的侧脸。 他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闭上眼睛不断在心里说着,他真的没有力气。 可他真的没有吗? 他是如今仙帝加上魔尊都难以抵挡的强敌,哪怕受了自己的凤凰火,就真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吗? “我帮你看看。” 姬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又在纠结什么,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放在他背后将刚刚恢复一些的灵力再次送入他体内。 陆清嘉闷哼一声,身子颤了颤,猛地抬眸看她。 她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陆清嘉没说话。 他想到昏迷中那股温热的灵力,那股相似亲近的灵力。 它的确让他感觉好了一些,虽然效果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无用。 原来是她。 她为他疗伤了,这是真的,昏昏沉沉的时候看到的影子,感觉到的触碰,听到的声音,都不是做噩梦,都不是幻觉,是真的。 陆清嘉抿唇不语,转开头不再看她。 姬玉也不多话,静静地将灵力全都给了他,直到她觉得眼前发黑,只得停手。 “只能如此了。”她脸色苍白道,“我全部的灵力都给你了。” 陆清嘉依然不说话,他单手撑着桌面,等她下一句话。 等待的时候又是期许又是唾弃。 她下一句话是:“去床上休息吧,你现在这样哪儿都不能去,万一遇见令仪君的人怎么办?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仇怨,但看你对他的态度,肯定不简单。” 陆清嘉没跟姬玉说过他的过去,所以在他看来,姬玉只知道他不喜令仪君,十分防备。 猜测他们有仇怨这很正常,但她要是再多说一点,他那样多疑,恐怕会立刻戒备起来。 不涉及他宿仇的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容忍度大概会高一些,若涉及了宿仇…… 她也不知道。 但从他见了晏停云就有忘了她那件事看,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放开我。” 陆清嘉声线低沉沙哑地说了一句,姬玉立刻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 他站起来,转身朝屏风后走。 姬玉看着他,心想,他个子可真高。 那颀长瘦削的身姿,褪去了复杂的衣裳之后肌理起伏的线条,过去了很久,仍旧记忆犹新。 她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转开目光,感觉他应该差不多躺下了,姬玉才开口问:“疗伤的话,你都需要什么?” 陆清嘉还没躺下,他坐在床边,侧目看着床尾的衣裳,忽然说:“你为何在此?” 姬玉没有立刻回答,陆清嘉似乎忍无可忍道:“你跟踪我?还是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查探踪迹的法器?” 他长发凌乱,抓紧了手下的被褥一字一顿道:“我已离开了合欢宗,你不留在宗门里与你的好师尊谈情说爱,还要追过来,还要这般假惺惺,是还有什么想从我身上索取的吧?” 他站起来,咬牙道:“凤凰翎羽?想要?给你。” 他一抬手,一支翎羽扣在他手中,他甩出来,姬玉在桌边,看见那翎羽掉在地上。 “还想要什么?说,现在就给你,拿了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姬玉看着那支翎羽,白色的羽毛上染了几分淡淡的红。 她缓缓蹲下捡起来,捏在手里轻轻拂去尘埃,站起来道:“真的都给我?这么大方?” 陆清嘉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还这样从容,脚步后撤又跌坐回了床边。 姬玉握着手里的翎羽慢慢道:“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是对你还有什么要索取的。”她复杂地笑笑,“可你是不是太生气了,忘了一点——这是我的宅子。” 陆清嘉身子一僵,更说不出话来了。 “过不久就是一甲子一届的登云决,这次登云决要在蜀山举行,上次我修为还低未曾参加,这次定然要去的。我提前离宗,打算在外历练些许时日再去蜀山。”她声音低柔,缓缓陈述,“我想起这里便来看看,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你。” 是啊,这是她的地方,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次她说的该是真的了吧,不,她怎么可能会说真的,这肯定是假话,他不能再上当。 陆清嘉起身想走,他绕过屏风疾步向前,姬玉看他的面色,似十分屈辱。 “站住。”姬玉拦住他,他飞快挣开她的手,她换做抓着他的手腕,他又使劲挣开,她没办法,只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流血了。”她冷静地说,“你衣服都被血湿透了,你是真的感觉不到疼吗?” 陆清嘉被她抱着,一动不动,肌肉紧绷。 他低下头,看到血从衣服的各个角落渗出来,他狼狈得哪里还有半分上古神祇的体面。 “不用你管。” 他扯开姬玉的手,姬玉气急道:“够了!” 她几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回拉:“别逼我对你动粗,你好的时候我不是你的对手,不代表现在也拿你没办法。” 她将他甩到床上,气喘吁吁道:“别再惹我,你以为我想管你?把你的血止了,你爱去哪去哪,有多远滚多远,关我屁事。” 她粗鲁的言语让陆清嘉连带着脸也红了起来,忍不住道:“是,本就不关你的事。”他眼眶绯红,“不想管我就不要勉强自己来管,何必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他盯着她,“非要勉强自己,只会更让人怀疑你有所图。” “那我图你什么呢?”姬玉气笑了,靠近他一些,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你都说了,但凡我要的你都给,让我拿了快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我没说要什么,也没滚,你说我这是图你什么呢?” 她若有所思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你要是能为我解答的话,感激不尽。” “你……” 陆清嘉一怔,旖丽俊艳的丹凤眼凝着她,一瞬不瞬。 “睡你的吧。”她用手合上他的眼睛,“伤成这样还这么能扑腾,真不愧是鸟类。” 第36章 陆清嘉不想睡的,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睡过了,早已不记得睡着是什么感觉。 他讨厌黑暗,更讨厌闭上眼睛之后那种黑暗,所以姬玉要他睡,他是不愿的。 但当她的手划过他的双眼,当鼻息间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姬玉拿开手,方才掌心睫毛颤动的触碰让她手心发痒,她缓缓握拳,看着轻闭双眸的陆清嘉,慢慢道:“我在外面守着,你若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 陆清嘉没说话,他躺在那,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忍不住想,她这是愧疚了吧。 她一定是愧疚了,他能感觉到心底细微的酸涩,可又一时分不清这酸涩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既已有心悦之人,说明她也不是铁石心肠,那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还利用他,现在会愧疚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愧疚了的。 如果只是因为愧疚才照顾他,才如此“忍让”他,实在没有必要。 睁开眼,陆清嘉想要起身离开,可侧头看着屏风后隐约的人影,他又放弃了。 有句话她说得没错,在他答应给她所有,只要她立刻滚的时候,她没有那么做,这又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愧疚的话,点到为止就好了,在他几次拒绝的时候她早该走的,可也没有。 如果不是为了愧疚,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那她还留在这,是不是说明…… 那天在合欢宫,姬无弦说他给姬玉服了药,她把过去全都忘了,或许这不是为了保命想出来的,这是真的呢? 她真的都忘了吗? 所以才说写了信笺的姬玉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要是真忘了,那之后遇见他…… 不能再想下去了。 第46节 再想下去又不知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陆清嘉翻了个身,背对着屏风重新闭上眼。 他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姬玉看着床榻的方向,看见他翻了个身,她低头睨了睨方才被他眼睫挠痒的手心,心情复杂地握了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陆清嘉还真的睡着了。 这是件很恐怖的事,陆清嘉已经几万年没睡了,之前意识不清也是因为昏迷。 现在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这真的不是好事。 梦里,他梦见了一切还没发生时的画面。 温柔的父君,桀骜的母后,美好而梦幻的凤凰族地,处处是他熟悉的气息,是灼烧的炙热感。 忽然之间,黑暗来袭,一切都不一样了,金红色被黑代替,耳边的欢笑和鸣叫声被惨叫和哭嚎代替,梦里的陆清嘉茫然地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看不到黑暗的边际,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无尽头的黑,他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听着此起彼伏的诅咒和嘶鸣。 凤凰性情高洁,纯善温良,是祥瑞的代名词,是凡界人人供奉的神祇。 凡间的皇后会用凤凰来点缀她的衣袍,以示尊贵,但其实凤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耀。 他们用龙代表更尊贵的皇帝,这本身就最够让他们不喜了。 但只是微不足道的人族罢了,他们真的没有很放在心上,他们对弱小非常宽容。 看他们虔诚,便给予恩赐,得到福泽和祥瑞的人都干出了一番大事业,有的甚至颠覆政权做了皇帝。再后来修士们也同样有了更好的发展,飞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总是给予恩赐,也并不强迫人族信奉的凤凰从未想过,人的贪婪会成为毁灭一切的利器。 魔的蛊惑扩大了他们内心的丑恶,让他们丧心病狂起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压向陆清嘉,当梦中出现他独自烧掉了一切的画面时,陆清嘉梦醒了。 他捂着心口满头冷汗地喘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视线不自主地寻找姬玉,在看见她还坐在屏风后时,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下了床,按着跳动如雷的心一步步走向她,然后发现她并不比他的状态好多少。 她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眉宇深锁,神情难耐。 陆清嘉脚步一顿,但也只迟疑了这一瞬就到了她身边,弯腰查探她的情况,发现她不是做梦,是灵力耗费过多,又一直没有修习功法,体内真气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像。 姬玉缓缓睁开眼,看见陆清嘉半扶着她,她便倚着他慢慢坐起来,没什么力气道:“你怎么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呢,你可以再睡会。” 陆清嘉没说话,唇瓣紧抿盯着她,看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什么情况,她自己肯定很清楚。 见陆清嘉只是盯着自己但不说话,姬玉低声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去摸自己的脸,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触柔软的脸颊,她的手指明明是划过她自己的脸,却好像划在他心上,将他从噩梦里彻底拉了回来。 “没什么吧?” 姬玉的声音有些慵懒,她可能都不自知她现在的样子有多撩人,或许是功法导致的,又或许她只是不收敛了,反正不管哪一样,都让陆清嘉放开了她,后退些许。 姬玉看他躲避的模样,轻笑一声道:“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她站起来,掩唇打了个哈欠道,“我可不喜欢吃鸟。” 她看样子要出去,陆清嘉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多了。 他脱口道:“你不能走。” 姬玉转过头,身体有些乏力,便干脆靠在了门上,有些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无非就是……” 陆清嘉“无非”了半晌也说不出这句完整的话。 姬玉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急匆匆离开了合欢宗,都没问到克制的方法,那她也不想克制了,可眼前这只凤凰又说她不能走。 姬玉抬起手,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说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看她真的转身要走,陆清嘉顾不上自己重伤在身,也顾不上他们还有着天大的矛盾,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姬玉背对着他,他离她很近,她整个人几乎陷入他怀中。 她的手被他按着,两人相近的温度,让气氛暧昧升温。 姬玉缓缓仰头去看他的脸,就在要看到的时候,他用另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就像她要他睡觉时做的那样。 于是陆清嘉也体会到了被人睫毛挠痒痒的感觉。 他心乱如麻,几乎整个将姬玉抱在怀里,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捂着她的眼睛,在晨曦未至的昏暗光线中,那种细微的躁动让人难以抗拒。 这个房间真是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那些回忆在此刻全都涌进了两人的脑子里,姬玉渐渐呼吸有些急促,上次是因为想逃跑无意吸入了药物,那这次呢? 是因为功法所至的春心荡漾吗? 她缓缓抬手,想拉开他捂着她眼睛的手,但他直接单手抱住了她,将她两手一起抓住。 “别动。” 低沉的声音那样靠近,姬玉眼睛眨得更快了,陆清嘉被她睫毛挠得不止手心发痒,心也开始痒了,于是他用了点力气按着,这样她就不能眨眼了。 “你要做什么?” 一片静谧中,姬玉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你又想做什么?” 陆清嘉低低地反问。 两人都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知是哪阵风吹来,又或是哪声虫鸣扰了心思,总之忽然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松了抱着她的力道,她转了个身,他再次将她抱住,修长如玉的手扣着她纤细的腰,另一手再次捂上她的眼睛,然后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姬玉心跳慢了半拍,两人呼吸交织,暧昧到了顶点,可他没有亲她,只是捂着她的眼睛,着魔般轻蹭她的脸颊。 就像上次在影月仙宗苍梧禁地之上,他们最后一次炼化精时做的那样。 姬玉缓缓屏住呼吸,她明明可以挣扎,可以反抗,可动荡的心神,快要走火入魔的功法迫得她步步向前。 陆清嘉缓步后退,直到靠在桌边,退无可退。 姬玉拉开他的手,重新可以视物后,她紧盯着他,看他面色苍白,眉宇间隐约有些脆弱之色,缓慢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带着他慢慢走向床榻。 陆清嘉从未给觉得从屏风到床榻的距离有这样遥远。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摄了魂,否则怎会在充满隔阂的情况下被她拉到了床榻边呢。 他倒在床上的时候依然在想为何他会这样。 为何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除了顺从她顺从她,还是顺从她。 姬玉趴在他身侧,柔软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的脸庞,看着他失神中夹杂着落寞,她低声问:“不愿意吗?” 陆清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昳丽秀致的丹凤眼里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姬玉的手又抚过他的眉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说:“这张床上真是充满了我们的故事。” 陆清嘉阖了阖眼,视线偏移,不再看她了。 姬玉撑起手臂,似乎想走,陆清嘉一慌,本能地拉住了她的衣裳。 他恰好拉到了衣裙的系带,她的衣裳很快散乱开来。 姬玉低头看看自己,又去看陆清嘉,他好像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急吗?”她居高临下地问他,“所以你是愿意的?” 他还是不说话,微抿着唇,像不会说话了一样。 姬玉慢慢道:“可如果我说,我不会对你负责呢?” 她摸着他的脸,语气复杂地问:“你还愿意吗?” 陆清嘉这次终于开口了。 他嘴角轻哂,嘲弄地笑了笑道:“说得好像你想过要对我负责一样。” 姬玉顿了顿,他说得还真没错,好像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你也不需要我负责,不是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他本想立刻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冷冷盯着她半晌,忽然将她拉向自己,她撞在他精瘦坚硬的胸膛上,低呼一声。 “要做便做,废话太多。” 他翻了个身调换两人的位置,姬玉看他脸色苍白,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忍不住说了句:“你行吗?” 她说这个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 可眼下这种情形,真的不能问男人行不行。 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他很行。 凡界天大亮的时候,姬玉还在睡着。 她周身弥漫着金红色的光,白皙的手臂露在被子外,被人用丝被盖住了。 她一动不动,睡得很沉,陆清嘉单手撑头躺在一侧,看她如此安心睡觉,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他现在杀了她,将她的灰烬时刻带在身边,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再也不能去找别的人了。 更不能喜欢别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丢到一边去了。 他怎么能杀了她呢,灰烬哪有她活着存在有趣,陆清嘉学着她昨夜轻抚他一般,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颊,在指尖落在她唇边的时候,他动作停下了。 他收回手坐起身,自一片狼藉中找到她给他准备的那套衣裳,穿上后离开了这里。 他站在院子里,此刻正是凡界的春日,虽万物发芽,但风还有些冷。 陆清嘉抬手感受了一下日光,有淡淡冷意,更多的却是温暖。 温暖。 陆清嘉低头看看这身衣裳,那它给他的感觉是温暖吗? 他是凤凰,浴火而生,还会怕冷吗?还能感觉到所谓的温暖吗? 他感受了一下了心底的情绪,一片平静,安然极了,这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门,想起姬无弦说她忘了过去的那些话,他要当真吗? 第47节 若是真的,她与之前算不同了吗? 她心中又到底作何感想? 昨晚他内心的情动是仅他一人的还是他们共同的? 他与她感官相通,他不信只他一人情动。 所以她也是有的,他的感知那样强烈,强烈到即便她说了不负责任的话,他也没有退缩。 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见姬玉走了出来。 她没梳头,披散着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她换了衣裳,不是惯常的紫衣,是一身红色绣莲花的齐腰襦裙,外衫随意披着,并不规整,但也不必担心她冷,修士不畏寒暑,才不在意凡界的四季交替。 “你在这儿。” 她缓缓走下台阶,陆清嘉看着她,她像一朵燃烧的曼珠沙华,越是靠近,越是红得似火——似连他也招架不住的火。 “我以为你走了。” 她停下脚步,离他不远不近,刚好一米。 见他穿了她买的衣裳,姬玉笑了笑说:“当时你昏迷着,看你衣服破了,我又没男修的法衣,便从凡界买了些成衣想着给你换上。”她慢慢道,“如今你醒了,可以穿你自己的衣裳,这件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穿了。” 凡界人族做的衣服,他应该会厌恶吧。 本着这个念头她才说了这话,可看陆清嘉的眼神,清冷又凉薄,多了些最初相遇时他扮温润君子的疏离淡漠之感。 “还要多谢你陪我修炼。”姬玉明智地换了话题,她迟疑许久,还是将手心里的东西递给他,“这个就算是谢礼吧。” 陆清嘉看着她的掌心,那里躺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他神情没什么变化,经过一夜的双修,他非但没伤势加重,气色还好了些。 他堪称平和地接过了那块玉佩,如蕴炙热深海的双眸望向她,两人对视片刻,他攥紧了玉佩轻笑道:“谢礼?” 他垂下眼睛,紧盯着那块玉佩,好像下一刻就要把玉佩烧了。 “我看倒不如说是陪你过夜的赏钱。” 他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眉心血红的凤翎昭示了他心情不悦,姬玉看着他,听见他嘲讽她:“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姬玉并未因他的话窘迫或不自在。 她眨了眨眼说:“你都没仔细看,就说我在给你过夜的赏钱?” 陆清嘉眉目一凝,姬玉直接将那块玉佩拿回来,抬起来送到他眼前:“这是什么花?” 陆清嘉:“……合欢花?” “对,合欢花。”姬玉又把玉佩递过去,“这是我的东西,就算拿来付所谓的赏钱也不会拿它,你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了,我留着还有用呢。” 她作势要收回去,陆清嘉眼疾手快地拿了过来。 姬玉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慢慢放下。 “这块玉佩……”她停顿片刻,才在他复杂的眼神下淡声道,“用处和你给我的铃铛差不多。” 只是铃铛已经毁了。 但她又给了他玉佩。 她也不太说得好自己为何这样做。 明明已经决定今后再不相干,也正走在这条路上,那铃铛既然已经毁了,就不该再有互相靠近的东西。 但出了门,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那,气息有些低落,就想要他高兴一下。 而且她下意识觉得,给了这块玉佩他就会开心。 ……总归这次是他帮了忙,给些谢礼也没什么不可以。 给了就给了,不必再纠结。 陆清嘉现在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他倒有些情愿她是给他所谓的过夜赏钱了。 他握着手里的玉佩,像块烫手的山芋。 姬玉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好像非要他给个回应一样。 陆清嘉转开头,仿佛不看见她就不会那么尴尬。 他沉默良久,在姬玉耐心快要耗完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玉佩挂到了腰间。 “满意了?” 他手指轻弹了一下玉佩,玉佩微微摇晃,与他腰间原有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一撞,好像也撞在了姬玉的心上。 她心里不太舒服,看着眼前人低头时颈侧淡淡的血迹和烧伤,忽然想到昨天因为他吐血,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原主的话被打断了,之后也再没机会说了。 她微微启唇,本想把话说完,但陆清嘉一抬头道:“我虽拿了这玉佩,但也不代表什么。” 他放开手,修长如玉的身姿站得笔直,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弯腰。 “你送我这个,定然是还想与我双修。”他道,“你趁早死心为好,姬玉,我不会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做你修炼的工具。你曾那般待我,如今你的东西我拿了便拿了,也只是拿了,任何意义都没有。” 姬玉解释的话卡在嗓子眼:“你这样想我?你觉得我送你玉佩只是为了下次找你双修更方便?”她握了握拳,“我两次跟你提起我不是那个姬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信?” “你要我怎么信?” 陆清嘉毫无情绪地反问,凤眼直直盯着她。 姬玉看着他的模样,红唇动了动,终是轻轻道:“……算了。” 冷静想想,真的不必再继续解释了。 看他现在的这样子,解释了也只会被他嘲笑是为了他身子编出来故事,说再多都是自取其辱,再被唾弃一次罢了。 身处于这座私宅,她也很难不想起最初。 最初如果不是她穿书了,这具身体早就灰飞烟灭了。 她刚穿来的时候也是险象环生,不知经历了多少才勉强扭转局面。 虽然那天在合欢宫,从陆清嘉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只是话说得狠毒,从没将那些话附注行动,甚至还有所转和。可那也是建立在他们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的基础上,是她“努力”所致,她因他担惊受怕的每一个夜晚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当做没有了。 她最大的顾虑还是他的身份。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最大的反派,未来是要再一次覆灭天下的,最后令他收手的是女主,女主为他死去活来三次才拥有那样的力量,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如此。 既然做不到,那陆清嘉是不是误会了她,陆清嘉怎么想她,也都无所谓了。 如果扭转不了结局,就干脆不要开始,他不信……也好。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两次想要解释都没能说下去,事不过三,就别有下一次了。 想清楚了,姬玉便和陆清嘉告辞:“随你信不信,我要走了,神君有伤在身,可以继续在此休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她转身就走,陆清嘉见她显然是生气了,不自觉跟了一步。 他薄唇动了动,也有些生气,她怎么不继续说了?她怎么不告诉他,她是真的忘了一切,所以不是以前那个她了?她再说几句,他哪怕心里还是不愿相信,但也不会再那样驳斥她了。 她怎么就算了? 他说的话过分了吗? 可她本来就没做过什么值得他信任的事,他有说错吗? 看着她越走越远,在即将踏出月洞门的时候,陆清嘉终是没忍住,妥协般道:“你便不好奇,我受了伤为何不回影月仙宗,却要来此?” 这话不管是措辞上还是语气上都透露些许想要和解的味道。 刚才那些对话大家就当做谁都没说好了。 就当做没说,一切重来好了。 但世间本就很少有事可以重来。 也不是什么话说出去,都可以收回的。 姬玉慢慢转过头,日光下,她一身红衣似火,点燃了陆清嘉每一寸血脉。 这样热烈的她,却说了让他十分心灰意冷,连粉饰太平都做不到的话。 她说:“不必问的。” 她敛了神色,一边转回头一边道:“我不在意。” 第37章 姬玉的一句“我不在意”,把陆清嘉所有的妥协都逼退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偌大的宅院里,初春的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吹动他雪色的衣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慢慢笑了起来。 他笑得清朗悠长,似乎很愉悦,可眼尾绯红,一双深邃清寒的凤眼里似有微光闪烁。 姬玉听不见他的笑,感受不到其中的惨烈也好纠结也罢。 她人已到了街上,梳好了发髻,系着面纱。 她内心很平静,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如今走的路,都是当初跟着陆清嘉去影月仙宗时走过的,那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他态度恶劣,毫无怜悯。 再后来,她一次又一次地疼,甚至在某日醒来听到取出精血的方式是生剖……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濒危的绝望感太难忘了,如今回忆起来她都一身鸡皮疙瘩。 精血的疼换来了如今的修为,她可以当做是修炼方式特别了一些,也还算能够接受,可其他的,在从合欢宫分开之前,她都觉得难以接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思想有了转变呢。 这个好像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哪怕她违背了原则转变了思想,也换不来他的信任。 这具身体的确发生过很多事,可真正和他相处的是她,他就真的看不出一点她与原主那些事迹的违和,生不出一丝信任吗? 但凡他今日不那么坚决,后面的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第48节 耳边忽然传来马的嘶鸣声,姬玉本能地侧身躲避危险,这里是凡界,不能用法术,但原身的拳脚功夫也不错,躲飞驰而来的马没什么太大难度。 虽然但是,她还是被人救了。 姬玉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她转头去看抱着她跃开的人,黑衣黑发,五官俊秀,隐有阴柔之美,清冷的桃花眼肃然沉静,是温伏渊。 一看见温伏渊就想到他是令仪君的人,想到令仪君,就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姬玉立刻推开了他,温伏渊刚站定就被她推得又踉跄一下,若不是属下及时扶住了他,他可能会摔倒。 “大胆!” 数不清的护卫持剑冲上来,将姬玉团团围住,姬玉看着他们,已经在考虑违背修界规则在凡界使用法术是什么后果了,但温伏渊很快就散开了这些人。 “退下。”他挥了挥手,护卫立刻顺服地退下。 他身侧的青年高冠华服,面色严肃道:“这女子竟敢冒犯殿下,属下立刻……” “她没冒犯我。”温伏渊打断对方,“你也退下,让人都散开,不要影响他人。” “可是……” 青年还想说什么,温伏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退下,按温伏渊的指示驱散了围观人群,将护卫和马车带到一边。 “可有受伤?” 温伏渊一身黑色锦袍,银龙纹很衬他的气质,令他气息威严,极有震慑力。 姬玉满心戒备,面上平静道:“没有。一点小事,便是你不出手我也不会有事。” “你说得对。”温伏渊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能躲开,但还是会担心,你无事便好。” 两人在秘境里就撕破脸了,也实在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地寒暄。 姬玉觉得他危险,想立刻就走,温伏渊看出她的心思,也不拦着她,只跟她说:“我们本可以做朋友,但因你疑我,如今反倒成了仇人。” 姬玉不理他,还要走,温伏渊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冷凝:“姬玉,你可曾想过,若我真如你所想那般与那位有瓜葛,你现在要走,能毫发无伤吗?” 姬玉脚步一顿,看着围过来的护卫,回头道:“你以为修士不能在凡界使用法术,我就会任你所为吗?” “你当然不会。”温伏渊负手走过来,他很高,看姬玉时垂着目光,“但我们真的不至于如此。”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酒楼,抬了抬手道,“你丢给我那么多罪名,却没有好好听过我的解释,这很不公平。今日既然得见,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听我说两句。” “我不想听,让你的人滚开。” “只是喝杯茶,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之前说我和那位有关系,我也的确不能完全否认无关。”温伏渊看着她,“我愿意告诉你是为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姬玉一口回绝。 她每一句话都出乎温伏渊的预料,他非但不生气,还笑了一下。 清冷的桃花眼笑起来脉脉含情,他慢慢道:“可我想让你听,只喝一杯茶,就一杯。” 姬玉戴着面纱,隔着面纱温伏渊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和抗拒。 他的血液因这份冰冷而微微灼烧,低声重复道:“就一杯茶,喝完就让你走。” 姬玉转开视线望向周围,皇子出行的排场很大,路过的百姓很难不多看几眼,周围的摊贩也会悄悄往这边打量。她想了想,真动了手难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在凡界使用法术的后果也不会太好,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用为好。 就先看看他要说什么好了。 拿了主意,姬玉先一步朝他方才说的酒楼走去。 温伏渊紧随其后,属下本想带人跟随,但被他挡了回去。 他跟着姬玉进了酒楼,两人在二楼靠窗的雅间相对而坐,姬玉坐下就开始倒茶,温伏渊毫不怀疑,她是真打算喝了茶就走。 于是他也不磨蹭,直接道:“我并非刻意隐瞒你。”他声音清朗,语态认真,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刚见面时我便同你说过,我是为楚国龙脉枯竭的事去往赤霄海。” 姬玉倒完茶端起来仔细查看,显然是担心对方提前下毒。 温伏渊嘴角勾起,对她的警惕十分赞赏,但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脸上除了认真什么都没有。 “楚国温氏皇族手中握有龙脉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温伏渊低声道,“一见面就告诉了你。” 姬玉端着茶杯掀了掀眼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怀疑我是仙帝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有错。”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闪躲,他坚持,“你修为高,应当可以感受到我身上的气息。”他坦白道,“这是龙气。” 姬玉猛地抬眼,紧盯着他,一错不错。 “你承认了?” “你至少听我说完。”温伏渊道,“世人常道真龙天子,并非是空穴来风,温氏先祖有幸得到了一段未毁的龙脉,一直藏于皇家密室中,由皇族中人看守供奉,代代相传。长时间温养供奉龙脉,身上自然会沾染龙气。” 姬玉放下了茶杯:“就这?” 看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好骗”四个字。 温伏渊笑了笑,说实话,他的笑很好看,阴柔的五官丝毫不显女气,风流里带着些漂亮的感觉,身上又是冷冰冰的气息,说话音色轻柔,语气和缓,如果不是立场相对,和他聊天会是很自在的事。 “我是丹修,善于此道,父皇也知道。”温伏渊慢慢说,“我从小就住在密室里,整日守着龙脉炼化温养。这么多年过去,龙脉早已枯竭得不成样子,只能靠人为延续。可前些日子,龙脉枯竭速度加快了,父皇厌我无能,得到影月仙宗的消息后,就派我去赤霄海一探究竟。” “你说我和令仪君有关,那我和他的关系最大也就是如此了。”温伏渊平声道,“你未免太高看我,我若真攀上了那位仙帝,何至于如此遮遮掩掩?我要做什么,被你发现了,当时就该杀了你。我是皇子,长在皇宫,你觉得我会忌讳杀人吗?” 若他说的都属实,那的确不会。 姬玉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不杀我也可能是有更大的阴谋,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是么?说不定你是想利用我对付其他人。” 她想,如果他真和令仪君有关,那她这话就是直戳对方心窝子,等同于点明他要算计陆清嘉。 温伏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露出一个近乎宠溺的笑。 “姬玉。”温伏渊轻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认定我是坏人,那我说什么你都能反驳回来,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是。” “要你死呢?”姬玉学着他的模样笑,“如果我要你死才肯信你呢?” 温伏渊直接从衣袖里取出一支匕首:“这匕首吹毛断发,很是锋利,你朝这里刺,我必死无疑,比你的鞭子好用。”他说完话就拉过姬玉的手,用她的手握住匕首用力朝他颈间刺去。 姬玉看他毫不犹豫,动作干净利落没留任何余地,眼看着匕首的头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肉,他依然没松力道,姬玉不得不自己拽回了手。 她握着那把匕首,匕首尖端染了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姬玉看看那血,又看看他:“这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温伏渊抬手抹过白皙颈项上的鲜血,那雪一般的白搭上惊人的红,有种变态的美感。 “戒备过头就是愚蠢了,姬玉。”温伏渊转开头慢条斯理道,“我若真有令仪君做后盾,又要利用你,你如此难骗,我早该向他拿法宝控制你的,不管他给什么,我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这姬玉倒不怀疑,仙帝的东西,能有差劲的吗? 缓缓收起匕首,用指腹擦掉上面的血,姬玉对这血的生理性厌恶,若按他的解释,该是龙气的原因。 她冷静地说:“我会好好考虑什么时候用这支匕首的。” 这是还没完全相信他,但也没关系。 “你只要还愿意考虑,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浑不在意脖子上的伤口,坐下来道,“你很少来凡界吧?这间酒楼的菜在京城十分有名,今日由我做东,你好好尝尝。” 姬玉漠然拒绝:“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你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她起身离开,温伏渊问:“是要去蜀山参加登云决吗?” 姬玉看向他。 “我也要去。”他笑了一下,“我不是日日出门都有今日那般排场的,是要出远门,还是要去蜀山那种大仙宗,父皇才命我带了精兵,不想失了温氏皇族的脸面。” “不关我的事。” 姬玉油盐不进,将他给的匕首收进储物戒就推门而出。 温伏渊缓步跟在后面,等到了楼下他才再次开口:“前往界门还要一段路程,在凡界不能使用法术,你总是要寻人赶车的,不如与我同行。” 他走到奢华的皇家马车前,先跨上车,掀开车帘道:“你会喜欢这里的。” 马车里铺了雪白的绒毯,空间极大,看起来舒适极了,马车中央的玉几上还摆满了零嘴儿,这般环境,但凡是个娇气的女子都无法拒绝。 姬玉也向往这种“朴实无华”,她多少在考虑温伏渊的解释,但还没那么快考虑清楚。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抛在了脑后,去驿站租了马车,请了马夫,一个人上路了。 温伏渊也不介意,放下帘子独自坐在马车里,想到姬玉的种种反应和高到他都为之叹服的戒备心,阴柔的俊脸上浮现出几分散漫的笑。 他冰冷的食指缓缓抚过颈间还在流血的伤口,对属下要帮他包扎的话置若未闻,他想到握着姬玉的手时那相斥的感觉,想到那份灼烧下她刺入他皮肉的匕首,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姬玉一人乘马车前往界门,车夫很安静,赶车很稳,她靠坐着闭目养神,不知怎么忽然就真的困了,她知道不能睡着,这很不安全,可她还是睡着了。 一阵黑气漫来,狭小的空间里出现了另一人,墨蓝色的发丝如缎面般柔顺光泽,披满了他的肩膀,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姬玉,打量她许久,突然靠得很近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是令他曾经无比胆怯的味道。 晏停云眼露兴奋,正想对姬玉做点什么,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灼烧了他的手,他飞快化为一团黑气闪出马车,马车内,姬玉睁大了眼睛盯着他方才的位置,额头有些薄汗。 “竟还有意识。” 晏停云站在马车外讶异地低语,姬玉居然不中他的摄魂术,这实在太新奇了,让他越发兴奋。 他本想再入马车一探究竟,可更强烈的威慑越来越近,心理阴影般的恐惧让他迅速逃离,他消失不久,陆清嘉便出现了。 他落在晏停云停留过的地方,面无表情地观察周围,有淡淡的魔气弥漫其中。 他望向那辆马车,车夫早就倒下了,马也无精打采,车帘缓缓掀开,脸色苍白的姬玉出现在他面前。 他见她如此,薄唇微动想说什么,可思及她走前的话,又什么都没说。 姬玉也看见了他,郊外林间竹影摇曳,他白衣如雪长身玉立,半扎的高马尾,眉心殷红凤翎,无一处不风度斐然,气若炽阳,他微颦的长眉,更为他增添凌厉之美。 想到方才马车里突然而至的魔,再看看风尘中不掩俊朗的琼华君,姬玉问:“你怎么来了?” 他为何而来,答案其实很简单。 可简单的答案,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回答。 良久,他低声道:“我来追晏停云。” 所以不是因为她有危险来保护她的。 姬玉“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检查了一下车夫,拿了一颗回灵丹给他吃,又给了他留了碎银子,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她要走,陆清嘉几步跟上,在她背后说:“晏停云是冲你来的。” 她没有理会,他便继续道:“他是魔,最擅蛊惑人心,手段极端。以他的性格,此次没有达到目的肯定还会再来。” 第49节 “所以呢?”姬玉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问他,“所以呢?” “所以?”陆清嘉与她对视,薄而红的唇轻抿了一下,“所以我要找他,在你身边守着是最佳选择。” 她阖了阖眼:“是为了抓他,才要跟着我?” 陆清嘉停下脚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像雨打了的合欢花,她连声音都带着倦意,丧而消极的气息像极了他。 他心脏好像被人戳了一下,忍不住唤她:“姬玉。” 姬玉看着他没说话。 “他很危险。”他声音微涩道,“比那条半龙危险。” 姬玉转开视线,静静看着一片竹林。 她其实也很害怕,刚才突然失了意识,如果不是体内融合了凤凰精血,她也不会那么及时醒来。她醒来时那只魔正要对她做什么,若再晚一刻……很难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纵然她心里有猜测,但因为没见过晏停云,所以也不敢确定那就是他。 听了陆清嘉的话,她才肯定那就是魔尊,她如今都元婴了,在魔尊看来,大概也不过是稍微难对付一点的人族而已。 她眼神复杂起来,思索良久,还是觉得没必要和命过不去。 于是她对陆清嘉点了点头:“我要去蜀山,到达界门之前,你若要跟着我,便跟着吧。” 陆清嘉未有丝毫迟疑道:“我同去蜀山。” “你也去?”姬玉惊讶道,“也去参加登云决吗?不过一个登云决,蜀山竟能请动琼华君?” 陆清嘉当然不是去看什么登云决,这对修士们来说十分重要,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同去,无非是因为晏停云找上了姬玉。 不管他目的为何,是因他才来找姬玉,还是有其他原因,他都不能高估晏停云的底线。 魔是没有人性的,他比令仪君危险数倍。 “蜀山的确请不动我。”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微垂眼眸道,“但若我想去,也无需人来请。” 姬玉看了他一会,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清嘉看她脚步平缓,没有急着撇开他,无声跟了上去。 他走在后,姬玉走在前,她低头看着时不时露在衣袂外的鞋面,闷闷地想,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在他的性格来看,已经算是比较坦白了。 坦白他是担心晏停云对她不利,所以才跟着去蜀山。 他那么不信她,那么记恨她,又何必在意这些。 都怪晏停云。 这个鬼东西,她在秘境里可没惹他,他突然找上来是想干吗? 难道也是想拿她来算计陆清嘉? 如果真是这样……姬玉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什么复杂心思都没了。 她无语地想,让他当保镖就当保镖吧,她应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的,毕竟这群神经病可都是这个神经病king给她招惹来的。 神经病king被她这么盯着,脚步顿了一下,问她:“为何如此看我?” 姬玉冷声道:“为何如此看你?因为你走路先迈了左脚。” 说完,她扭头加快脚步前往前面的镇上,这里距离界门还远,他们不可能走过去,之前的车夫晕了,醒来估计也不敢接活了,她得去下一个镇上再找。 陆清嘉没明白她到底何意,跟上她时迟疑了一瞬,先迈了右脚。 他估计永远不会明白,当一个女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是真的会连你走路先迈哪条腿都能成为被怪罪的缘由。 晏停云此刻已经逃得很远。 他到了一处客栈,客栈内,月长歌正在等他。 “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师尊可有与她在一起?”月长歌一见他就问。 晏停云悠悠道:“月长歌,你想从本尊这里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要等价交换的,记得吗?” 月长歌沉默了一会说:“记得。” 晏停云似笑非笑道:“你记恨的人,此刻的确和你想得到的人在一起,他们气息那样相近,看来是……” “够了。”月长歌打断他,“尊上不必将我已经知道的事再说一遍。” “原来你知道……本尊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否则怎么还不将一切献给我呢?你明明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只能靠我了。” 晏停云一头墨蓝长发,笑起来时有种魔独有的张狂与阴暗。 月长歌闭了闭眼,心中在想,赤霄海忽然塌陷,那么多人出了事,师尊长辈皆来关怀,她虽因修为大增而逃过一劫,可也期待着师尊的一句关心。 从她下山前他对她出手开始,她就未曾再见过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她得到答案了。 她这个徒弟在他看来恐怕只是摆设。 任何事情都要比她来得重要。 她是生是死,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月长歌深呼吸了一下,对晏停云道:“尊上何必那么着急。”她握紧了手中短剑,低声道,“轻易得到的,总会很无趣,不是么。” 晏停云意外地看着她,感觉到她体内的本来平衡的两股力量,由他那一股彻底占了上风,一派温和包容道:“你说得也对,那要不要先来做一笔小交易——比如在登云决之前,我替你废了姬玉,让你将她踩在脚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她不如你?” 他靠近月长歌,在她耳边蛊惑:“心动吗?” 第38章 (捉虫) 姬玉不想和陆清嘉在一起太久,虽然他要同去蜀山,可她也没想真的和他一起走。 等过了界门,她就用缩地成寸之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蜀山,这样就不怕晏停云找她了。 蜀山也不是吃素的,魔尊固然厉害,可要去蜀山里面搞事情多少也得掂量一下。 因为急着赶路,姬玉租了马车也没休息,直接让车夫赶往界门。 就一辆马车,她和陆清嘉谁都不是会在外面和车夫一起坐的人,所以他俩都在里面。 马车内部本来就不大,姬玉和陆清嘉面对面坐着,膝盖很容易碰到一起。 姬玉看向对面,陆清嘉面色如常地闭目养神,双手搭在两膝之上,似乎对无意间的碰触没有任何感觉。 姬玉细细打量他,他闭着眼睛,玉面清冷,长眉俊秀,眉心的凤翎为他五官增添艳丽华贵之色,再加上那双水红色的唇,当真是君子又妖孽。 那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萦绕在她鼻息间,她皱眉闪躲了一下,但没什么效果。 早知道就租两辆马车了。 姬玉躲他躲不掉,干脆也不躲了,任由马车晃动中与他时时贴近。 她就那么看着他,倒要看看他能淡定到什么时候。 他这一淡定,就淡定到了夜里。 人坐在马车上是不累的,可以不休息,但凡界的马可受不了。 “姑娘,赶夜路太危险了,马也疲了,要换马得到下一个驿站,还要很久,恐怕马坚持不下去啊。”车夫停下马车,隔着车帘有些为难道。 姬玉掀开窗帘朝外看了看,荒郊野岭,夜色对凡人的目力来说的确是一片漆黑,很不好走。 穿来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真界,她都快要忘了凡人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了。 “也好,等天亮再走吧,是我太着急了。” 她放下帘子转回头,就看见陆清嘉睁开了眼,神情有些严肃。 姬玉正想说话,陆清嘉忽然抬手化出一道金光,帘外车夫尖叫一声,姬玉以为他在杀人,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她冷了眉眼,“不许杀人!” 陆清嘉直接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低声道:“别说话,他没死。” 他没看她,目光隔着被风吹起的车帘望着外面,姬玉被他抱在怀里,顿了一下道:“怎么回事?” “把他送远了一些。”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他说完就松开了她,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姬玉本想跟着看看怎么了,可他下去之后直接用结界将马车封住了,姬玉有些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呀。”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了她,“白日才见过的,玉仙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是晏停云,他去而复返了。 知道是他,姬玉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在马车里坐好,把场子交给陆清嘉。 没得到姬玉的回答,晏停云轻笑了一声说:“真是冷淡啊,不过没关系……”他转而望向立在马车边的陆清嘉,黑漆漆的眼睛弯了弯,“我与琼华君许久未见了,先叙叙旧也好。” 带着魔气的风拂面而来,陆清嘉眉心凤翎暗了暗,手中化出一把阴寒长剑,剑柄为头骨形状,晏停云一见到这把剑,脸上散漫之色顿消。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陆清嘉执剑在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慢条斯理道,“你最钟爱的手下也很久没见你了,他虽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我用他的魔骨铸了这把剑,你见到它也算是见到那只魔了。要叙旧的话,我建议你先和他聊聊。” 他将剑指向晏停云,晏停云面无表情看着,手中现出黑色魔气,毫无预兆地袭向陆清嘉。 陆清嘉微勾嘴角,侧身闪开,阴风吹起他的发丝,他弯唇轻笑的模样雍贵而华美。 姬玉若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应该会很惊讶,原来他真的动了杀心时气势与吓唬她时完全不同,他没有任何废话,直击晏停云要害。 晏停云的要害在他的心,魔的心,尤其是像他这样天地共生的魔心,普通人碰不到,不普通的人碰到了也会被立刻吞噬,根本伤不到他什么。 这世间能挖出他的心置他于死地的,也只有陆清嘉和温令仪了。 温令仪如今与魔族还有合作,不会动手,但陆清嘉就不一样了。 其实在此刻之前,陆清嘉从未想过要给晏停云一个痛快。当他再次找上姬玉,对她言语轻薄后,他却觉得,杀了他也没什么。 让他痛快些就痛快些吧,几万年前折磨的魔族也够多了,他死了还有令仪君在,他好好折磨剩下的就是了,总归那条半龙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不放过他就是了。 但他漏了一件事。 第50节 他身上还有伤。 别人伤不到他,他自己把自己给伤了,下手还特别狠,虽然和姬玉双修缓和了不少,但他现在依然有些虚弱。 他白衣之下的肌肤还有烧伤,身上弥漫的灰烬气息比往日更浓郁。 这也是晏停云会去而复返的原因,他应付完了月长歌就想起白日的气息有些问题,他突然意识到陆清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要杀了他,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必再等什么月长歌? 于是他乘着夜色而来,越靠近那只凤凰,他身上的灰烬味道就越浓重,被陆清嘉发现之前,晏停云就已做好了现身的准备。 他对他是有恐惧的,那种本能的恐惧,可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强到难以抗衡的他了。 “琼华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晏停云化为魔气躲开陆清嘉的剑光,他笑着说,“你若真想杀我,为什么还不动你的凤凰火呢?难不成……你动不了?” 陆清嘉握剑的力道大了一些,他不说话,只是不断将剑刺向晏停云。 晏停云笑声更大了:“啊,我知道了,你应当是能动的,只是你动了就会暴露你受伤的事,你的火放不出多少吧?你身上的灵力还没你刚逃出水牢的时候充盈,谁伤了你?”他猜测,“马车里的玉仙子?” 姬玉在结界里出不去,但不代表听不见。 她将晏停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掀开车窗帘子望向外面,夜幕之下,陆清嘉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身似琉璃。他手握阴寒魔骨剑,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握着剑柄的手已被魔骨残存的阴寒之气侵得青黑了。 对啊,他是有伤在身的,只是昨夜双修,晨起时他气色才稍好了一些。 他不像平时那般无懈可击,是以手才会被阴寒之气侵扰。 她刚看见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昏迷不醒。 昨夜双修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她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意乱情迷的时候只能捧住他的脸。 姬玉目色复杂地望着陆清嘉的背影,陆清嘉如芒在背。他们感官相通,他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担忧,可他又觉得那或许是怜悯。他不想让她怜悯自己,更不想她看见他无能的一面,他要她心中他永远是最强大的那个,无论姬无弦也好,其他男人也罢,谁都不能和他相比。 “你废话太多了。”陆清嘉直接收了魔骨剑,双手化出金红色的火焰,轻笑道,“本想同你玩玩,可你实在急着要死,我怎能不成全你呢?” 他飞身而起,发丝拂动,衣袂翻飞:“今日便送你和钟爱的手下团聚。” 话音落下,炙热夺目的火焰袭向晏停云,姬玉看着那火光,她本该觉得很踏实的,毕竟将整个夜空点亮的凤凰火能给人百分百的安全感,可她现在心中满是不安。 她在想,陆清嘉能坚持多久? 他其实真的坚持不了太久。 但他不会退缩,他这辈子就不知道后退两个字怎么写。 晏停云对上他自是拼劲全力,五万年了,晏停云也时时刻刻都在修炼,虽然涅槃重生的陆清嘉比之前更强大,便是他和温令仪联合起来也不是对手,这才有了月长歌的诞生,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受伤了,看他的情况,伤得还很重,他已经不在乎是谁伤的他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终于可以杀了陆清嘉了。 晏停云兴奋得魔气暴涨,姬玉眼睁睁看着漫天的金红色被魔气湮灭,但马车周围的结界却一点都没松懈。 姬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陆清嘉!” 一声呼唤落下,魔气之中金光乍起,白尾金凤冲天而起,凤鸣九霄,四周强盛的魔气迅速退散,晏停云躲闪不及,炙热的火焰将他点燃。 他得感谢陆清嘉现在重伤在身,否则他现在必死无疑。 他逃了。 他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陆清嘉还是那么难对付。 也是啊,他可是凤凰一族亘古至今最强的少君,要不然当年他们也不用那么急着对凤凰下手,他们怕的就是陆清嘉成功涅槃继承父位,让凤族更难对付。可惜啊,他们那般囚禁他,用了那么多手段,给他喝了那么多龙血,他本来金红色的凤尾都褪色成白的了,可依然很强。 不过今夜陆清嘉的确是伤了他,可他杀不了他,而且击退他,还有温令仪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傀儡还在凡界,今夜这里动静如此之大,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陆清嘉,你最好快点将伤养好,别死在其他人手里才好。 晏停云消失了,魔气也跟着消失,白尾金凤从天而落,重重摔在地上,马车周围的结界此刻终于退开,姬玉即刻跳下车冲到陆清嘉身边,将缩小了数倍的凤凰抱在怀里。 他身上伤势加重,血从凤羽里渗出来,他低低哀鸣一声,凤眼闭合,昏了过去。 姬玉抱着他,这里太不安全,随时会有人再来,姬玉不敢磨蹭,抱起陆清嘉就走。 她也顾不上不能使用法术了,找了座山,又在山上寻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从储物戒里翻出毯子扑在地上,将陆清嘉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虽然心里知道他是男主,不会有事的,可姬玉还是止不住担心。 她不断想起他强弩之末时马车上依然坚固的结界,手下毫不犹豫地将灵力送给他。 渐渐的,小凤凰化了人形,陆清嘉狼狈地靠在她怀里,她低头看他,他缓缓睁开眼,拉开了她的手。 “不必。” 他哑着嗓子拒绝,说完话就开始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来,粘到了他耳边的发丝,姬玉轻轻替他拨开,他的血又粘在她手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为何不必?”姬玉的声音有些低,“你看起来很不好,哪怕我灵力不多,有也总比没有好。” 陆清嘉闭着眼睛说:“不必,你自己留着,万一晏停云再来,你还能逃。”顿了顿,他勉强睁开眼说,“不对,你现在便走,不必管什么不能用法术了,回去自有我为你担着,你即刻前往界门,过了界门就快去蜀山,别再乱跑。” 姬玉看他推她,他没多少力气了,自然也推不动她。 “快走。”他拧眉说。 姬玉没动,她依然抱着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声说:“我若就这么走了,你恐怕很难为我担什么妄动法术的罪名了。”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还能活着回去?” 陆清嘉被她摸得睫羽颤抖,嘴上不屑一顾道:“一个晏停云,想杀了我,简直做梦。”他努力望向姬玉,紧盯着她说,“我是凤凰,我能涅槃一次就能涅槃两次,每次涅槃都能让我更强,何须你来担心我的死活?”他固执道,“你不要拿那些人族男修的标准来衡量本君,本君……” 连“本君”的自称都出来了,可见他多想维持这份尊严。 姬玉嗓子发涩,也不再提这个,打断他说:“是,你不必我来担心你的死活,那我不担心就是。”她转而道,“你说要同我一起去蜀山,我等你一起。” “……其实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同行。” 姬玉一怔,愣愣看着他。她其实能想到他是知道的,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那么自尊自负的人,是不会主动戳破这个的。 “你又何必可怜我。”陆清嘉冷冷跪地推开姬玉,“我不用你可怜。” 他单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按着心口,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凝着她:“姬玉,你记着,我同你认识的任何男人都不同,你不要拿对付他们的手段来对付我,我不想要你的虚情假意和怜悯。” 他直白道:“我要便要独一无二,要便要一心一意,你给不起,你的心给了别人,你没有了。” 姬玉万分矛盾地拧着眉,她启唇想说什么,陆清嘉直接道:“闭嘴。” 言灵术。 姬玉睁大眼睛看着他,陆清嘉一字一顿道:“现在立刻走,用法术前往界门,过了界门立刻去蜀山,到了蜀山……传信给姬无弦。” 姬玉急急地想说话,但她说不出来。 “走吧。”陆清嘉再言,姬玉便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完全被动地离开,看着她身影在洞口消失,陆清嘉终于无力支撑身体,倒在了她铺的毯子上。 他半阖着眼睛,低声自嘲道:“这言灵术,如今也就只对你们人族有效了。” “……人族,还真是几万年都不见长进。” 姬玉的脑子是清醒的。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自己到了界门,看着自己在一片夜色中奔向蜀山,蜀山守山弟子见到她时都十分讶异,她身上染了陆清嘉的血,形容狼狈,但依然娇颜玉骨,美色撩人。 “你是何人?……”其中一名弟子站出来问。 姬玉没有立刻回答,她按部就班地执起腰间合欢宗弟子的身份玉牌,向玉牌输入法力道:“师尊,我已到了蜀山。” 玉牌那头几乎立刻传来回复。 “你来了?在哪?” 完成了陆清嘉言灵术的所有要求,姬玉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玉牌,慢吞吞道:“我在蜀山山门外,还未曾进去。” “怎么这个时辰……算了,为师立刻来接你。” 来接她?姬无弦竟然来了蜀山? 这和书中剧情不一样了。 是因为她说了要来吗? 他声音里满是担忧,语气殷切,可姬玉也知道,他的所有情绪都不是对她。 他要的是他从小养大的那个姑娘。 她不是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等着,很快就等来了姬无弦。 姬无弦见她满身是血,眉眼极冷道:“是谁做的?” 姬玉仰头说:“不是我的血。”她朝姬无弦摊开手,“我想联系尹掌门。” 姬无弦看着她的手心,面色一紧,迟疑道:“你找她做什么?何事不能跟师尊说?” “这件事必须找她。”姬玉收回手,“如果师尊不方便,弟子可以试着用传音符联络尹掌门,但想来会有些难度。” “我没什么不方便。”姬无弦僵了片刻,递给她一块和她送给陆清嘉那块相差无几的玉佩,慢慢道,“用它。” 姬玉点点头,接过来走到一边,将灵力注入玉佩不过片刻,尹如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个时辰找我做什么?你不会这会儿要过来吧?”尹如烟懒洋洋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啊。” 姬无弦脸色有些难看,他宽袖下的手缓缓握拳,观察了一下姬玉的脸色,她看起来完全没把这暧昧的话放在心上。 “尹掌门,我是姬玉。” 尹如烟闻言一顿:“玉师侄?怎么是你?……你找我?” “是。”姬玉直接道,“琼华君有恙,尹掌门有办法找到他吗?” “神君有恙?”尹如烟立刻精神起来,紧张地问,“怎么回事?算了回头再说,我立刻去寻神君。” 她匆匆切断了联系,看来是有办法找到陆清嘉的。 姬玉当时只顾着找个藏身之地,也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在什么城旁边,找尹如烟也是碰碰运气,还好她有办法,想来应该是影月仙宗祖师爷留下的吧。 在书里影月仙宗始终是陆清嘉的忠实拥趸,即便最后知道了真相,明白他们不过是被他利用来复仇的,也还是为他血战到底。 尹如烟去找他是安全的,她修为也比她高,比她对他有用。 第51节 其实她何尝不想亲自回去找他,可她又不知找到了他,他没事之后该如何和他相处,他又愿不愿意同她相处。 她不久前才做了决定,注定没结果就不要开始,可这后面发生的事又让她很难不动摇。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放得下他。 姬玉沉默地将玉佩还给姬无弦,姬无弦接过攥在手里,低声道:“你弄成这副样子,和琼华君有关?” 姬玉不想说太多,但完全不说也不行。 “我遇见了魔尊,是神君救了我。”她想了想说,“神君在合欢宫代我承伤,此事师尊也知道,他重伤在身还要对付魔尊,如今……”她谨慎地点到为止,“如今他不想见我,正在某处疗伤,我有些担心,便想让尹掌门去替他护法。” 姬无弦当然看出了她有所隐瞒,他没说什么,点点头,领她进了蜀山,指房间给她。 姬玉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回头一眼,好像还在挂念远在天边的某人。 姬无弦忍了忍,对她说:“你这一身污秽,也不知捏个法诀收拾一下。” 他说着就要用法诀将她身上的血和脏污弄干净,姬玉拦住了他。 “不要。”她喊了一声,自己也觉得突兀,在姬无弦的注视下,她放轻声说,“……我回房自己来就行,不劳烦师尊。” 她径自朝姬无弦指给她的房间走去,进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姬无弦站在门外,一身紫衣风流华贵,月色点亮他精致的眉眼,他在那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了,才慢慢转身离开。 房间内,姬玉靠在门上,感觉他走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满身血迹的衣裙,想到这些血是陆清嘉的,苦笑了一声:“用法诀收拾了多浪费啊,这可都是凤凰血……” 她缓缓褪去衣裙,仔细叠好,手抚了抚裙面,将它们放进储物戒。 她换了衣服,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水镜里的自己。 一张和她本人相差无几的脸。 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姬玉揽镜自照许久,拿出了和赠给陆清嘉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输入灵力,她明明可以让陆清嘉听见她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佩那头,陆清嘉仍昏迷不醒,周围金光缭绕,在无形疗伤。 玉佩坠在他腰间,发出淡紫色的光,他毫无所觉,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紫光终于散去的时候,屋内光线渐明。 姬玉转头望向窗外——天亮了,真快。 第39章 距离登云决正式开始还有三天时间,姬玉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天亮的时候她走出了房间,站在院门外看着初升的骄阳。 金红色的阳光刺眼极了,直视它时她很难不闪躲,有时候她觉得陆清嘉就像太阳一样,浑身带刺,又让人无处可躲。 太阳笼罩万物,她真的不知该躲到哪里去。 “呦,看看这是谁。” 一个刺耳的女声打断了姬玉的思绪,她收回目光望过去,因为刚直视过太阳视线有些模糊,好半晌才认出来那人是谁。 是蝉衣,二长老的大弟子,从小到大都在和原主比,这次本想在下山历练里拔得头筹,也放了狠话,没想到最后还是败了。 原书里,是二长老带了她和白微来参加登云决。 原来的姬玉炮灰掉之后,她取代了她的位置,得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姬玉不想和她废话,她没心情,抬脚想回房,蝉衣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蝉衣挡在她面前道,“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才让宗主不顾规矩给了你这个第一,姬玉,我真是看不起你,你有什么可傲的?” “我用什么眼神看你了?”姬玉问。 “你斜眼看我!” “我那是看完太阳眼睛不舒服,视线模糊想要看清你才斜眼眯眼,那是对你的尊重,怎么就成了看不起你?” “……你总有借口可说,反正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也同样看不起你!” “不是。”姬玉拧眉道,“不就一个kpi完成没我高吗?至于这样吗?你要是喜欢头名的奖赏,我还没拿,你回了宗门自去拿了便是。” 蝉衣没听懂她上半句话,但后面的懂了。 她气急了,红着眼圈道:“我不要你的怜悯!你在羞辱我!姬玉你等着,这次登云决我一定比你名次靠前!” “大师姐已是元婴期的修为,你要如何跟大师姐比名次?” 蝉衣一怔,望向身侧,看见一身紫衣神色懒散的白微,面红耳赤道:“那又如何,我很快也会元婴的,不就是找厉害的男修双修吗?我会输给她?我不会输的。” “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白微一笑,“不过这蜀山里,能让你在登云决之前修为超过大师姐的,恐怕也只有灵越道长了……啊不对,灵越道长估计也够呛,蝉衣,实在不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冒死去影月仙宗禁地闯一闯?这世间能真让你如愿的也就琼华君了。” 听人提到陆清嘉,姬玉眼皮跳了跳,合欢宗里不以全宗门论辈分,长老和宗主的弟子们都只论自己师门的辈分,是以白微只叫蝉衣名字,没唤师妹。 按原主的记忆来看,这是因为哪怕大家都是合欢宗弟子,修炼的功法却不是一套。各人资质不同,资质好的可以跟着姬无弦修炼合欢宗最上层的功法,资质差一些的就跟着长老们修炼差一些的。宗门内大部分人都很和谐,像蝉衣和姬玉这样势不两立的也不是没有,但不多。 白微很厌烦蝉衣老找姬玉的麻烦,对大师姐十分维护,可他越维护姬玉,蝉衣就越生气。 现在他拿陆清嘉调侃蝉衣,蝉衣羞耻得无以复加。 “谁不知道琼华君乃上古神祇,天地间剩下的最后一只凤凰?凤凰一生只爱一人,怎会与合欢宗女弟子双修?神君涅槃至今从未离开过禁地,更未曾听说与什么女子亲密……白微,你拿他出来讽刺我……你非要将我辱到尘埃里吗?” 看蝉衣眼圈更红,白微丝毫不见对着曼珠她们的怜香惜玉,直接道:“我不过是实实在在帮你出主意罢了,怎么成了讽刺你?” “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你拿琼华君出主意,别说是合欢宗的女修了,便是其他宗门的女修听了也都会和我一个反应!”她瞪着白微,手指着姬玉,“不信你问你的大师姐,看看她会不会觉得如此!” 白微还真的来问姬玉:“大师姐,你也觉得如此吗?” 姬玉:“……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这话她真接不下去。 毕竟在蝉衣口中,天下女修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觉得对方提起来是在羞辱自己的任务,她真的完成了,还完成的非常彻底,甚至前不久又来了一回。 虽然这几天灵力频繁耗尽,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境界却有明显提升,显然是和陆清嘉那次起到了作用。 …… 为了躲蝉衣和白微,姬玉离开了合欢宗客院。在外时她遇见了不少正在练剑的蜀山弟子,看他们辛苦的模样,想到自己这一身修为如何而来,当真是觉得——躺赢了啊。 想起带自己躺赢的陆清嘉,姬玉心情又有些压抑。 她站在一棵树下想着他如今怎样了,还会不会来蜀山,会不会出现在登云决那天,想着想着就敏锐地感觉到有股恶意袭来,她立刻躲开,正了脸色看过去,一片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蜀山,恶意能从哪儿来? ……莫非是晏停云? 那夜陆清嘉伤得不轻,晏停云也没拿到什么好处,现在不该躲在哪里疗伤吗?还有心思潜入蜀山搞她?魔就这么精力旺盛吗? 姬玉拧起眉,这里不安全,她也不多停留,很快离开。 她走后不久,淡蓝色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布向周围,结界外人来人往,丝毫察觉不到结界里的人。 “没想到令仪君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守在一人族女修身边保护她。”晏停云坐在树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又大又黑,墨蓝色的长发披着,天水碧的宽袖锦袍,有种惊悚的美感。 “本君也没想到魔尊能有这等闲情逸致,潜入蜀山来对一人族女修动手。” 温令仪黑衣银冠立于树下,神色疏离,气质高华,一双桃花眼少了对着姬玉时的含情脉脉,显得越发清冷,与他身上冷冰冰的龙气十分合衬。 “令仪君说笑了,我们魔要对谁动手,还需要有闲情逸致吗?”晏停云轻笑出声,白日里他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瞳仁又比常人大的眼睛颇有些阴寒,“自然是想到就去做了,做魔的若还不能随心而为,那和成仙有什么两样?” 话里话外都有点看不起仙族的意思。 温令仪一扬手,晏停云立刻化为一团黑气消失在树上,他看都不看淡淡道:“你既要抢月长歌,本君就把她让给你,你休要再动姬玉,干扰本君的计划。除非魔界想撕破协定,毁了这几万年来的安宁。” 淡淡的寒魔之气围绕着温令仪,温令仪毫不在意,这点冷意还不如他真身的龙气,若不是如今他只有几缕神魂附在傀儡上,早就将晏停云打回魔界了。 “本尊也不想干扰仙帝大人的计划,可生了仙帝大人龙骨的月长歌和仙帝大人一样贪婪自私,心思复杂啊。她非要本尊帮她废了姬玉,帮她在登云决扬名立万,这可如何是好啊?” 幽冷的声音围绕在周身,温令仪蹙眉道:“她如此分明是你那肮脏的魔气在作祟,与本君的龙骨何干。人已给了你,你若再拿龙骨说事,本君不介意现在就去抽了她的龙骨。” 这下晏停云没声音了,温令仪知道他走了,直接往合欢宗客院去。 姬玉这会儿也刚到客院门外,她没进去,因为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蓝雪风。 蓝雪风一身蓝白色道袍,听见脚步声就转过了头,眼覆白绸的青年准确朝向她的位置,慢慢道:“玉师妹,你回来了。” 姬玉应了一声:“之前听说蓝道长受了伤,到合欢宗求医,现在看来应该是大好了。” 蓝雪风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当时秘境突然塌陷,你可有事?” “我没事,我在秘境塌陷之前就出来了。”姬玉看了一眼客院的门,“不过最近几天倒真的有点累,蓝道长无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 蓝雪风抿唇未语,姬玉只当他应了,越过他上了台阶。 在她要进门的时候,蓝雪风忽然道:“姬玉,若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不理会其他女子,你……还会像那次说的那样,同我好好在一起吗?” 姬玉背对着他停下来,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之前她真心觉得他还可以,想和他认真试试的时候,他退却了。 如今她已经转变了心意,他却主动靠了上来。 姬玉扯了扯嘴角,慢慢道:“不会了。”她直白道,“我当初对你说的话是真心的,之后说对你没兴趣的话,也是认真的。” 她转过身,看着蓝雪风僵直的脊背道:“蓝道长前途无量,不必浪费心思在我身上,天底下好女修多得是,蓝道长多看看吧。” 她言尽于此,说完就进了门。 蓝雪风站在门外,没有回头,反正回了头他也看不见她的背影,他也不想只是看见她的背影。 听了她的话,他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当初是自己把她推开的。 他怔忪许久,脸色越发苍白,最后还是师弟来寻他,说灵越道长找他有要事才匆匆离开。 灵越道长找蓝雪风是真的有要事,这“要事”还跟温令仪脱不开关系。 温令仪来寻姬玉,恰好看见两人对话的一幕。 令仪君何等人?陆清嘉也就罢了,其他人若敢觊觎他计划中的人,便是魔尊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不要说蓝雪风区区人间修士了。 他直接将蓝雪风和姬玉交谈的画面转放给了灵越道长,灵越道长很不理解为何自己正在修炼,突然就被冻醒了,然后被迫看了留影石的转播画面。 第52节 灵越道长和姬无弦是全修真界众所周知的死对头,蓝雪风和姬无弦的大弟子维持表面礼节也就足够了,再多他绝对不允许。 蓝雪风是蜀山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弟子,灵越道长怎会容许他沉溺于合欢宗的女修,看到留影石的画面他气得都忘了追究来历,直接命人将蓝雪风带了回来。 “师尊。”蓝雪风行了礼道,“不知师尊寻弟子前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剑气迫得跪下了。 “你给为师好好跪在祖师爷的剑前反省。”灵越道长怒道,“为师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剑修要宁定平和,要踏踏实实,切不可妄想走捷径。你如今倒好,竟和合欢宗的女修厮混到一块儿去了,你是为师的弟子,是蜀山的脸面,怎可如此!” 蓝雪风一怔,跪在祖师爷的剑前低声道:“师尊,弟子没和人厮混,更没想走捷径,弟子……” “闭嘴,休要再言,为师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灵越道长一道剑气甩到蓝雪风身上,蓝雪风身子一晃,忍着没痛呼出声。 “总之为师告诉你,你趁早死了那条心,为师决不允许蜀山弟子与合欢宗弟子有勾连,你身为蜀山大弟子更不允许以身试法,登云决在即,为师不动你,等登云决结束,你自去思过崖闭关领罚!” 灵越道长不给蓝雪风解释的机会,丢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还锁了房门。 蓝雪风知道,这是在登云决之前都不准他出去了。 本来作为蜀山大弟子,登云决在即,他是要出去待客的,如今…… 跪在祖师爷的剑前,蓝雪风背上剑气伤隐隐作痛,可怎么都不及他心里的难过。 里里外外,他好像都不是人。 日光透过白纸格子窗照进来,蓝雪风挺直脊背跪着,头却垂得很低。 …… 影月仙宗的人是登云决开始前一天到的。 他们到的排场很大,姬玉在客院里没出去也能听到路过的人谈及。 她靠在墙边想,影月仙宗的人到了,听说尹如烟也在列,那是不是说明陆清嘉已经没事了? 他没事了,那他还会来吗? 他说过要来的,当然如果他没来,她也并不意外。 他总得找个地方疗伤的,之前是他们初遇的那栋宅子,如今大概是仙宗禁地的苍梧神木。 他肯定不会来了。 姬玉想到这里,心底弥漫的情绪难以忽视,她按了按额角,忍不住低叹一声。 次日,一甲子一届的登云决终于来了。 姬玉随姬无弦一起前往蜀山登仙台,他们到的比较晚,除影月仙宗外,其他宗门俱已到场。 灵越道长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合欢宗的方向,以前他这种冷只对姬无弦,但这次姬玉感觉到还有自己。 她有些奇怪,回望了一眼,灵越道长还真在盯着她。 姬玉脑子里划过什么念头,立刻去看蓝雪风,他站在灵越道长身后,脸色苍白,蒙着白绸的眼睛朝着前方,像一具毫无感情的玉雕。 “那臭道士盯着你做什么?”姬无弦挡在姬玉面前,“敢用那种眼神看你,看师尊待会不气死他。” 姬玉没说话,她猜到灵越道长估计知道蓝雪风来找她的事了,可能还知道了他们之前的来往。 他那么痛恨姬无弦,肯定也讨厌合欢宗,如今是连她一起厌上了。 她跟着姬无弦上台,他坐下后她便站在他身后,这是只有各掌门宗主大弟子才有的待遇。 姬玉举目四望,影月仙宗的位置仅次于本届东道主蜀山,那里空荡荡的,合欢宗到了之后,就只等着他们了。 看着登仙台下,姬玉莫名有些紧张,她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很快听人朗声喊道:“——影月仙宗到!” 姬玉明显感觉自己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登仙台下,看见一身月白色飞仙裙的尹如烟,看见俊秀精致的金朝雨,看见气质清冷了不少的月长歌,看见了所有眼熟的仙宗弟子,就是没有陆清嘉。 他没来。 他果然没来。 姬玉并不意外,但沸腾的血液突然平复下来,那种落差感让她有些难受。 姬无弦从她刚才紧张兮兮的时候就关注她了,现在更将她明显的失望看在眼里。 再想起她来蜀山那夜的事,想起未曾现身的琼华君,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难受,他其实也很难受。 曾几何时,她这样的反应只对他一人,甚至哪怕对他的时候,也不见她如此…… 如此…… 他不知该怎么说,她现在给他的感觉是压抑的,是克制的,是珍贵的。 她曾经直接热烈,火热迷人,但在他看来,当人真正喜欢谁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退却,卑微,抑制自己。 就像他一样。 堂堂合欢宗宗主,堪称双修之道的懂王,从未觉得有缘女修遍天下有什么不对,直到心思变了,心思乱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真的看重什么的时候,真的在意谁的时候,是会情不自禁卑微下来的。 “尹掌门。”灵越道长已经在和坐下的尹如烟打招呼,“老道有礼了。” 尹如烟微微一笑:“灵越道长有礼,有些琐事耽搁了点时间,劳诸位久等。” 要不是出发之前已经飞升了的明光真仙突然找她,她也不至于最后一个到。 落座之后,尹如烟下意识望向合欢宗的位置,只是这次不是看姬无弦,而是看姬玉。 她仔细打量姬玉,很美的一个姑娘,之前见过就让她难以忘怀,她觉得如果姬玉愿意,她主动的话,虽说她如今和姬无弦算是“交情”不浅,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女修。 想到她通过祖师爷找到神君的时候,神君虽脸色苍白,但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大碍。神君问她为何过来,她如实相告是姬玉传音说他有恙她才急忙赶来,神君当时的表情…… 反正就……后生可畏啊,当真是后生可畏。 来之前祖师爷找她,让她务必灵光一点,别辜负了她灵光仙子的道号,她琢磨着,祖师爷的意思应该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可这场合,就单独一方在,她想灵光也灵光不起来啊。 正在她纠结间,灵越道长已经要宣布登云决正式开始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台边缘,很有气势地扬了扬手中拂尘:“本届登云决……” 他刚说了五个字,就被登仙台下的弟子急急打断—— “琼——琼华君到!” 已经什么都不想了的姬玉听见这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猛地望向登仙台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衣袖擦着姬无弦的手臂而过。 姬无弦回头,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除了那双睁大的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表情。 但仅仅是那一双眼睛,就让他看见了许多他曾见过,甚至有些陌生的情绪。 登仙台下,一身织金白衣的陆清嘉缓步而上,他一个人来,却比千军万马都有气势。 他看上去好多了,面色如常,眉心凤翎金红鲜艳,面对众修士起身行礼的臣服姿态,他反应十分平淡,接受得极其理所当然。 他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越往前,各仙宗的人腰就弯得越低,就连扮做楚国七皇子的温令仪也为了不被发现而微微弯腰。 他只远远望了陆清嘉一眼,那一眼就足够他回忆起他们所有的仇恨了。 他还是老样子,只是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那夜凡界的动静那么大,他当然有所察觉,可他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观前几日晏停云病怏怏的模样,就知道被烧得不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早晚会败的,早晚会跪下来求他的。 陆清嘉来了,灵越道长自然要把主位让出来。 他弯腰侧身挪开,陆清嘉越过他身边,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主位上。 他这个时候才望向周围,所有人都弯腰臣服,唯独一人没有。 姬玉站在姬无弦身侧静静看着他,他此刻模样真的无愧于“君子如玉”四个字。 他一身白衣,面如雪玉,唇却殷红悦目,搭上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冶艳而华贵。 他今日依然只半披长发,束发的精致凤翎玉冠后缀着衔珠发带,额前两侧长发随风擦着他脸颊而过,他看见她,只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那点到即止,冷淡疏离的样子,要多陌生就有多陌生。 姬玉微微皱眉,还来不及为此有什么感受,他就又转回了头。 这次他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看啊看,直看得姬玉眉头松开,双眸半阖,自己先低下了头。 第40章 陆清嘉没来的时候,姬玉很清楚自己是真的希望他能来。 可他真的来了,还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姬玉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她有些莫名的慌张,那种形容不出来又念又怕,那种对某个人既期待又畏惧,想要和他有点什么,又不想和他有什么的矛盾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内心的情绪这样强烈,陆清嘉感受得清清楚楚。 之前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逼自己不去想这是不是姬玉,哪怕想了,也不觉得这是因为他。 直到她看见了他,那种情绪更强烈了,他才确定那真是因为他。 他坐在主位上,对灵越道长淡淡道:“该如何便如何,本君只是来随便看看,不必放在心上。” 灵越道长真是压力山大。 琼华君何等身份?蜀山若知道他要来,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么普通了。 他现在还说“不必放在心上”,可问问在场的众人,有哪个敢真的不把他放在心上啊? 第53节 灵越道长直起身,眼睛不敢直视陆清嘉,只望着台下的方向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神君如此说了,那老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这次发言比刚才郑重多了,先是宣布了登云决比武将在明日一早开始,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无非就是一对一抽签比武,直到最后两人决出第一。 说这些的时候,灵越道长语气有些紧绷,眼神乱飘。 琼华君就坐在自己身边这种事儿,他还是不如尹如烟来得自然和习惯。 而因为他个人过于紧张,也就并未注意到蓝雪风不对劲的脸色。 蓝雪风的不对劲原因很简单,他亦是第一次如此靠近陆清嘉,之前在影月仙宗他们倒是有私下见过面,只是那次见面……不提也罢。 他静静感受着坐在师尊座位上的人,气息炙热凛冽,哪怕是人形的陆清嘉,也能令人感知到凤凰独有的不同,这种不同让蓝雪风想起自己那次受伤。 他怀疑过陆清嘉,可又不敢确定是他,现在这样接近,他突然就确定了。 再想到陆清嘉和姬玉的关系,想到他之前每次登云决都不闻不问,哪怕影月仙宗举办的时候也不出面,现在却来了,很难不觉得是为了姬玉。 是因为姬玉来参加了,所以他才来了吗? 是因为姬玉那次寻他说了那些话,所以他才伤了他吗? 蓝雪风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他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 与其说他担心,倒不如说他担心姬玉。 他隐约察觉到真正的琼华君可能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那姬玉知不知道? 她会不会被蒙在鼓里? 琼华君能伤了他,肯定也能伤了她,她那种性格应该很容易惹琼华君不悦吧,他们上次便针锋相对了。 一想到陆清嘉可能对姬玉动手,蓝雪风就有些冲动。 师尊千万次警告他不要和合欢宗的女修扯上关系,觉得那会丢了蜀山的脸。 可他不觉得和姬玉有瓜葛是什么羞耻的事。 他内心深处对灵越道长的不赞同,让他根本做不到真的对合欢宗,对姬玉敬而远之。 当登仙台的一切散场,蓝雪风就情不自禁地去找姬玉了。灵越道长要忙着招待陆清嘉,根本没顾上管蓝雪风。其实他还是对蓝雪风太放心了,这个弟子从小到大都很乖巧,很听他的话,从未忤逆过他,他不会想到上次都说了那么重的话,他还会再犯。 姬玉走到半路就被蓝雪风拦住了,蓝雪风这次不顾姬无弦还在场,拉起姬玉就走。 姬无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被蓝雪风拉走的姑娘,她有些懵,不知这是怎么了,可能是看蓝雪风神色急切,定有要事,所以回过神后没有反抗。 姬无弦广袖下的手缓缓握拳,他又想起登仙台上被诸仙宗宗主包围的陆清嘉,他是不可能去恭维他的,两人现在算是敌对关系,相信陆清嘉也懒得看见他,所以他带人走了。 他本想等回了客院再和姬玉好好谈谈,让她清醒点,虽然陆清嘉对她……反正不管他对她如何,他都不赞成他们在一起,他们差距太大了,姬无弦和尹如烟关系密切,从她那里对陆清嘉多少有些了解,作为天底下唯二对琼华君的过往有些许概念的人,他不想姬玉以后陷入到麻烦当中。 当然,他也有他的私心。 “宗主?”二长老见姬无弦一直不走,皱眉催促道,“还不走吗?难不成还要我们一群人等您的大弟子回来?” 蝉衣站在二长老身边,也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姬无弦看着她们淡淡道:“若本座说要等,那你们就必须等,心里再不愿也要等。”他轻飘飘道,“谁让本座是宗主呢?” 二长老脸色难看,蝉衣更是如此,白微时机恰当地开口:“那师尊,我们要等大师姐回来吗?” 姬无弦敛眸道:“不必了。”他打了个哈欠,“她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二长老年纪大了,修为又不够高,没多少寿元了,我们还是迁就她一点,早点回去,别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二长老气得眉毛都吊起来了,指着姬无弦要说话,姬无弦一个眼神扫过去,二长老所有的怒火都憋了回去,她按住蝉衣的手,深呼吸道:“宗主说得对,宗主您先请。” 姬无弦满意地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姬玉消失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姬玉被蓝雪风拉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她挣开他的手,一边揉手腕一边疑惑道:“蓝道长这么急着拉我到这儿是为何?我还要回去研究登云决比武的事,蓝道长有话就快说把。” 蓝雪风面色严肃道:“姬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你不信,但哪怕你不信,也多少要放在心上。” 姬玉看他如此神色,皱皱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知你和琼华君关系匪浅,但……”他抿唇道,“你还记得我在影月仙宗那次受伤吗?” 姬玉点头:“我记得。”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觉得是琼华君动的手。” 蓝雪风一怔:“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我猜你要告诉我这个。” “那你信吗?”蓝雪风脸色有些苍白,语气认真道,“我少时便盲了眼,也无法修炼出神识,便将全部精力用在修炼体感上。今日我与琼华君靠得很近,我敢肯定他与那日对我动手的人气息一样。” 姬玉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问他:“蓝道长是在担心我?” “我……”蓝雪风卡了一下,他微微偏头,风吹起他蒙眼的白绸,忽然说,“你这样镇定是不是不信我的话?我想也是。琼华君是上古神君,高高在上,自然毫无瑕疵,是绝对的君子,怎会纡尊降贵来伤我一个人族修士。” 他笑了笑,笑里满是自嘲:“但姬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信,没有关系,但你千万要小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担心你若忤逆了他,或惹了他不悦,他也会像对我那般对你。” 姬玉没说话,他的担心她何尝没有? 可事到如今,这些事已经不仅仅是小心一点那么简单了。 “多谢。”姬玉沉默良久,给了最合适的回答,“我会照顾好自己,蓝道长不必为我担心,今日灵越道长看我和师尊的眼神不太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吧?蓝道长还是不要再来见我了,不要因我与灵越道长有了隔阂才好。” 蓝雪风知道姬玉说得是对的,可是…… “要是能不来,我也不想来。”苍白瘦削的道长立于风中,喉结轻动,慢慢说道:“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姬玉,我还是想来找你。” 姬玉站在那没说话,蓝雪风忽然扯下了蒙眼的白绸。 “我很小就看不见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我从未因此消沉过,但今天我有些遗憾。”他轻声道,“其实我很想看看你的模样,他们总说你很美,我其实不在意你美不美,可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他突然向前,抬起手道:“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他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而已。 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姬玉有点不知该如何拒绝。 她为难地皱着眉,蓝雪风只当她的沉默是默许,手就要落在她脸上。 姬玉缓缓睁大眼睛,蓝雪风看不见,但她看得见,她看见他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伸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蓝雪风一愣,另一手猛地拔剑而出,两人即刻对上。 “不要!” 姬玉拉住蓝雪风,把他拉到身后,这小子真是疯了,也不看看对方是谁,竟然用剑指着他,这不是找死吗? “不要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人——陆清嘉,他静静看着姬玉,再看看被她护在身后的蓝雪风,轻笑道,“你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 看他这样笑,姬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没什么。”姬玉说,“让他走吧?” 她说的“他”是谁显而易见,蓝雪风现在也察觉到来者是谁了,他立刻道:“不行,我不能走,万一他……” “万一什么?” 打断他的是陆清嘉,他连问了两个问题,可没一个人能回应他。 他负手立在那,看了一会姬玉,又看看蓝雪风,最后落在姬玉身上那个眼神,让姬玉浑身都不舒服。 她想说什么,可陆清嘉淡漠地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姬玉想都不想便追上去,蓝雪风怕她有危险,还想跟着她,她回头快速道:“别跟来!我不会有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蓝雪风脚步顿住,怔在原地,手中流云剑嗡嗡作响,久久难平。 陆清嘉走得又快又急,姬玉追得有点艰难,她提着裙摆跑,跑着跑着忽然想到不对啊,他们是在修仙啊,为什么追不上要跑呢?她可以飞过去啊。 于是她飞身掠过他,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道:“你站住。” 陆清嘉冷冷看着她:“站住做什么?站住再看你在我面前护着别人?” 姬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什么我护着别人?我那是在护着你好不好?” 陆清嘉半点不信:“不过几日未见,你信口开河的本事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我没有信口开河。”姬玉冷静道,“这里是蜀山,那是蜀山大弟子,他拿剑指着你是找死,但如果你真对他做了什么,还要不要你白莲花神君的形象了?”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说他是白莲花,但陆清嘉还是下意识反驳:“我若想要他死,又不想让人发现,自有千百种方法。” “是,你是有千百种方法。”姬玉盯着他说,“但一来,我不希望你乱杀人,二来,不管你有多少种方法,都不如不杀人来得简单干净。”她停顿了一下,垂下视线道,“而且你也没必要那么做,即便你没出现,我也不会让他碰我。” 陆清嘉阖了阖眼,转开身侧对着她:“谁说我是因他要碰你才出现的,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一些,我只是见不得被人污蔑罢了。区区人族修士,竟敢妄言我曾伤他。” “那你没伤他?”姬玉转到他面前,逼他看着她,“伤他的人不是你?” “自然不是。”陆清嘉想都不想就否认。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还真是你。” “……姬玉,你莫不是耳朵坏了,我说不是我。” 陆清嘉一双丹凤眼盯着她,似是有些恼羞成怒在里面。 姬玉看了他一会慢慢说:“是你就是你,我又不会生气,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姬玉。”陆清嘉瞪着她,“我说了不是我。” “你伤他是不是……”姬玉完全不听他说了什么,突然上前一步,将距离拉得很近,胸前的弧度几乎挨上他的胸膛,“是不是吃醋了?”她低声说,“他受伤前不久我曾跟他说过要不要在一起的话,你嘴上说着不是故意坏我好事,可心里就是那么想的吧。” 陆清嘉觉得这会儿空气有些稀薄,他有些呼吸困难,想要离她远一点。 他退一步,姬玉就跟一步,他步步后退,她步步紧逼。 “陆清嘉,你说你要便要独一无二,要便要一心一意,你说我给不了,说我心里有别人,但也只是我的原因对不对——如果我心里没别人,如果我能给,你其实……” 她话说到这里被陆清嘉匆忙打断了。 “够了。”他侧开头冷着脸道,“姬玉,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对你下不了手,你一再羞辱我,我不会总是容忍你。” “觉得你喜欢我是羞辱你吗?”姬玉轻声道,“这不是事实吗?” 藏得很深,连自己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察觉甚至不敢相信的秘密,突然就被人揭开了。 陆清嘉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姬玉,薄唇微启,眼神阴鸷道:“你很得意?”他声音冰寒,“猜测我喜欢你,让你很得意是不是?”他沉笑道,“在你看来,他人的爱慕是你的武器是不是?我若承认我喜欢你,你便立刻敢更加踩在我头上了是不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姬玉忍不住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那么不堪吗?如果我真如你所想如你所说的那般,你还喜欢我做什么?” 陆清嘉微微一怔,他愣在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变相承认他喜欢她。 第54节 他不想承认,现在这种情形,承认了也不会得偿所愿,承认了也不过是更难堪罢了。 他口中那般恶劣的人,偏偏是他在意的人,她的问话一字字戳在他心上,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地问自己为何会这样,如果他有答案,他就能回答她了。 陆清嘉转身想走,姬玉根本不让他走。 她抓住他的手,望着他修长的背影道:“那夜你让我独自来蜀山,是在担心我吧。” 陆清嘉去挣她的手,姬玉挣不过他只能松开,她望着陆清嘉还要走的背影声音轻得仿佛自语道:“我也很担心你。” 陆清嘉脚步一顿,有点走不下去了。 “你让我走了,我在蜀山的确暂时算是安全了,可我也很担心你。” 陆清嘉僵在那,不回头,也不动。 “我拜托了尹掌门去寻你,一直担心你会不会有事,今日在登仙台看到你,见你安好,我很高兴。” “别再说了。”陆清嘉猛地转过身,长发衣袂翻飞,“你想要什么就直说,不要这样来骗我。” 姬玉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我没骗你,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该不该告诉你这些。方才你要走,我不知怎的就说了。”她低下头,“我其实还是很怕你的,怕你做过的没做过的,或者即将要做的一切。可话都说了,我也不收回来了。” 陆清嘉怔怔道:“……你,何意?” 姬玉沉默许久才反问他:“那你承认喜欢我吗?” 陆清嘉紧抿唇瓣,躁动的心让他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可看着姬玉,想到她的前科,想到过往的一切,他又担心她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等他回答了,她立刻就会变脸,开始嘲笑他,讽刺他。 她说她担心他,可她的危险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没有他,不管是晏停云还是令仪君,都不可能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合欢宗女修。 说到底他给她带来了灾难,她担心他? 怎么会? 可……可今日上登仙台,他的确感觉到了她心中难言的情绪。 那是她的担心吗? 陆清嘉缄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既已有心悦之人,还问我这些做什么。” “这件事我向你解释过,是你自己不相信。”姬玉执着地问,“我现在就想听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的。” 只要他现在说是,只要他承认,她就…… 一道紫色的流光划过眼前,姬玉看见了姬无弦。 姬无弦单手负后,站在她面前道:“玉儿,你离开太久了,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陆清嘉道:“有劳神君替在下照顾玉儿,在下现在就将她带回去了。” 姬玉不想走,可姬无弦强硬地拉着她不撒手,姬玉望向陆清嘉,咬了咬唇,陆清嘉看着她,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身影在光下有些单薄。 他看着姬无弦强行把她带走,看着姬玉几次回头看他,心底满是挣扎的情绪。 他觉得那是自己的,可这感觉太强烈了,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陆清嘉往前一步,想把姬玉抢回来,可另一人挡了他的路。 看到她,陆清嘉忽然想起,他好像很久没想起他的计划了,也很久没想起他的夙仇了。 姬玉占据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感情,让他甚至遗忘了自己的使命。 ……这不是件好事。 月长歌看着陆清嘉,明明该是很亲密的人,却很陌生。 她轻声道:“师尊,许久未见,您还记得弟子吗?” 这个许久未见绝对不是在讽刺,是真的许久未见了啊。 陆清嘉冷淡地望着她,自从确定她的身份,他便一眼都不想看见她,更遑论和她虚以为蛇。 “师尊连话都不想跟弟子说了吗?可弟子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师尊这样厌恶弟子。”月长歌红着眼轻笑道,“师尊若真厌恶弟子,一开始又为何要收弟子为徒?” 面对她,陆清嘉没有半分面对姬玉的耐心,他直接道:“本君为何收你为徒?你心里不是该最清楚吗?” 月长歌怔了怔:“师尊何意?” “你要实在想不明白,不要来问本君,去问该问的人,这个人是谁,你心里应当有人选。” 之后还有用的上月长歌的地方,是以陆清嘉只点到为止地提醒她,没有对她动手。 他现在也不适合动手,他重伤未愈,只是看起来没事罢了。 他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月长歌站在原地茫然片刻,忽然看向手掌心。 淡淡的魔气冒出来,月长歌忽然毛骨悚然。 难道师尊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她身上的问题,所以才收她为徒? 可为什么看出了问题,不处置她却收她为徒? ……他有什么计划?她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利用她?她对他来说……是有用的吗? 她心里这么多问题,他要她去问该问的人,那个人又是谁? 难道…… 晏停云? 师尊他恐怕什么都知道。 她自以为隐蔽的事他全都清清楚楚。 月长歌通体生寒,也不敢纠结怨恨什么了,她匆匆离去,想要马上见到晏停云问个明白。 而姬玉这会儿也被姬无弦带回了客院。 他直接带她回了他的房间,进门之后一言不发地喝了很多水,等姬玉提出要走的时候,他稍微给了点反应。 姬玉瞪大眼睛看着姬无弦,他—— 他在脱衣服! 第41章 姬玉怎么都想不到姬无弦会脱衣服。 美男脱衣这画面真的太香艳了,合欢宗的男修衣裳本就……本就单薄,他三两下身上基本就没剩下什么了。 “师尊!”姬玉忙捂住眼睛,“师尊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呀!” 姬无弦披着一头墨发缓缓走向姬玉,在距离她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下,慢慢说:“你过去最喜欢偷看为师沐浴,你忘了吗?” 姬玉:“……”卧槽原来书里没描写到的“你们的过去”这么火热的吗?? “为师现在给你看了,随你想怎么看都好,你怎么不看了呢?” 姬无弦又往前一步,他腿长,迈的步子就大,这一步几乎与她紧紧相贴。 姬玉猛地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花花的胸膛。 她懵了,飞快转了个身,鼻尖险些碰到他的胸膛。 “师尊,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您都是知道的,如今这样……这样岂不是为难我?” “我为难你?”姬无弦像是笑了一声,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姬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姬玉,你为难我的时候可比这多,你那时怎么不想想我是什么心情?” “可我不记得了啊。”姬玉急切道,“我全都忘了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师尊骗我吃的药!” 姬无弦顿住了,他缓缓放开手道:“是,你说得没错,都是我做的。”他看着她满是拒绝的背影,轻哂道,“我现在可真是后悔,当初为何要在意那些虚无的事情,我本就不在意的,我可是合欢宗的宗主,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姬玉没说话,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想走,可走到门口却出不去。 “玉儿,若我说,我后悔了呢?”他忽然道,“我再去向挚友求一副药,让你全都想起来好不好?” 姬玉怎么都打不开门,她心里最清楚不管姬无弦求多少药都没用。就算她想起来了,也只是想起来了而已,她不会有原主的感情,因为她压根不是原主。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背对着姬无弦道:“师尊,有些事不是后悔了就能挽回的。” 她突然就想替原主说几句话:“师尊不想要的时候可以骗我服药忘记,师尊后悔了就能拿药给我吃让我想起来,师尊当我是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师尊当我是任您随心摆弄的玩意儿吗?” 姬无弦一怔,有些慌乱道:“不是的,师尊只是……只是……” “我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姬玉低声道,“可师尊不觉得一切都太晚了吗?即便我真的按师尊所说服了药,想起了一切,师尊就觉得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她突然转过身,尽量平静地面对眼前衣衫单薄的美男子:“而且在我忘了一切的这段时间里,也不见师尊收敛过修炼,师尊若真的有心,怎会如此?” 姬无弦彻底慌了,他有些着急地想要解释:“玉儿,为师只是……” “只是什么呢?”姬玉轻声问,“只是习惯了?” 姬无弦垂下眼,低声道:“只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改变了心意……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专心修炼,努力忘记。为师已让你服了药,之前从未想过让你记起来,所以……” “所以放纵得很。”姬玉替他补全。 “玉儿。”姬无弦俊秀风流的脸上挂着一丝忐忑,“你嫌弃师尊了吗?” 姬玉看着他,沉默许久,实在没忍住,语气不太好道:“一直以来都不是姬玉嫌弃师尊,而是师尊自以为姬玉会嫌弃师尊。” 她以旁观者的语气道:“师尊如今改变心意,恐怕也是因为姬玉不再爱慕您,心里不再只有师尊一个,您心中不甘罢了。如若不是有了别人,师尊会有另拿一副药这种念头吗?” “不是因为你有了别人才改变心意的。”姬无弦声线微涩道,“在你下山之前……算了,你这样说也没错,若不是有琼华君在,为师大约也下不了决心让你想起一切。” “您看,您就是这样。”姬玉替原主道,“您的优柔寡断,您一而再的错误选择,已经完全葬送了那段感情,它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停了停,姬玉继续道:“弟子不会再吃师尊的药。既然已经忘了,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师尊永远是姬玉的师尊,是养大姬玉的恩人,再多的,就没有了。” 她说完就指着门:“劳烦师尊打开结界,弟子要走了。” 姬无弦看着她,良久才道:“真的……不能挽回了吗?”他往前走了几步,“你要什么都可以的,真的不能回来了吗?” 姬玉想到在合欢宫,原主最后的执念在为他挡了陆清嘉那致命一击之后就消失了,看来心意也是和她一样的。 所以她说:“没有了,没机会了。”她干脆直接道,“我现在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次是“我”不是“姬玉”,姬无弦不会懂这里面有什么不同,但姬玉自己明白。 结界散去,姬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5节 姬无弦站在原地,想到姬玉方才决绝的表情,闭上眼睛喃喃道:“快活了一辈子,怎么就栽在这么一个小丫头手里,还栽得……如此难看。” 姬玉是一路连飞带跑回自己房间的。 姬无弦的是合欢宗宗主,住的地方离普通弟子有些距离,姬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后仍在后怕。 她真怕姬无弦看出什么,又怕姬无弦真的想不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骗她再吃一回药。 目前看来,她虽然有原主该有的记忆,但也只是记忆而已,是不会共情的。 可谁知那副药吃下去会不会变呢?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她还是不是她了? 姬玉心里乱七八糟,无法安稳,是以也没注意到房间里其实还有别人。 当她心不在焉地走进里间,才看见了坐在榻上静静望着她的人。 姬玉愣了愣,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跑过去抱住了他。 这下轮到陆清嘉愣住了,他端坐着,姬玉扑在他怀里,他双臂僵住,下意识想要抱住她,可又有点犹豫,于是就那么僵在那,要抱不抱的。 “你来了。”姬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道,“你怎么才来呀。”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甚至带点抱怨的味道。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陆清嘉再也没控制住,缓缓抱住了她。 他嗓子有些发痒,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姬玉吸了吸鼻子道:“师尊把我带走了,关起来,脱衣服。” 陆清嘉瞬间炸毛:“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按着姬玉的肩膀:“他脱你衣服了?!我杀了他!” 他立刻就要去杀人,姬玉忙拉住他:“不是的,是脱他自己的衣服。” 陆清嘉立刻道:“那也不行!” 他强行走出几步,又忍不住走回来问她:“你看见了?看见了多少?” 姬玉咬了咬唇说:“……就看见胸了,没看见别的,没什么的。” 陆清嘉气坏了:“……该死的姬无弦,我今日非杀了他不可。” 姬玉从后抱住陆清嘉,侧脸贴着他的背道:“你别去,真的没什么,我都和他说清楚了。” 陆清嘉一顿,侧眸看着她紧紧搂着他腰的纤细手臂,平复了一下情绪,问她:“说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才告诉你。” 她非要在这上面争一个输赢不可,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说服她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陆清嘉好半天没说话,就那么任她抱着,他的沉默让她渐渐有些心灰意冷,她放开他,看着他的背影道:“承认你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陆清嘉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站在那,长过臀线的青丝倾斜而下,发梢随风微动,带起了衔珠的飘带,俊逸典雅。 “不难。”他缓缓开口,低声道,“可只要一想到你做过的那些事,就觉得……” “就觉得我不配?”姬玉声音凉凉地接话。 “不。” 陆清嘉转过身,一双凤眼凝着她,身上淡淡的灰烬味道混着些许玫瑰香,有惑人心神的力量。 “就觉得荒唐。” 姬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太明白你。”她喃喃道。 陆清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我也不明白自己。”他抬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我不明白我为何还要来这儿等你,不明白为何你只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我的心意,更不明白为何你小小一个人族女修,竟让我……” 竟让他一时忘了夙仇,忘了使命。 他的确因她纠结烦恼着,甚至是燥郁痛苦着,但也因此轻松着。 在遇见她之前,他的人生中只有报仇,只有计划,他眼中的人都是标记着名字的木偶,没有一人像她如此鲜活,让他感觉到了漫长生命的全新意义。 “你没有什么好的,姬玉。若说你很美,倒也无法反驳,但美人我见过很多。你性格也不好,不温柔,不乖巧,总会惹我不快。你甚是喜欢气我辱我,总是吊着我,还一次又一次要背叛我,逃开我……” 他说到这笑了笑,是那种很单纯的笑,没有任何讽刺意味,也不是在嘲笑谁,就只是笑而已。 这是姬玉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她看得有些恍惚,她想,如果没有书里为他设定的那些糟糕的过去,他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这样笑? 以前当他纸片人,当他仇人,可如今……看他这样笑,想到他的经历,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哪有背叛你?”姬玉咬了咬唇,忍着心底的酸涩道,“我之前那些……我们又没什么名分,不算是背叛你。至于我要逃开你,是你几次说要杀了我,那些话很过分,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很怕。” 陆清嘉抿了抿唇,低声说:“你如今不是好好活着么?” “那你也是说了的,你还吓唬我被精血反噬化成血水,还吓唬我要连魂魄把我一起烧了,还说要生剖我……” “……好了。”陆清嘉闭了闭眼,“别说了,我没忘,不必你再提醒。” “我也没忘。”姬玉咬牙道,“你说荒唐,也没说错,这的确很荒唐,你这样对我,我这样对你,我们之间还能对彼此有什么的话,难道不荒唐吗?” 陆清嘉看着她:“你也觉得荒唐?可你还没见过更荒唐的。” “……什么?”姬玉望着他,眼神有些迷乱。 “清醒地知道一切很荒唐,清醒地知道可能还是一场骗局,可能还会被利用被欺骗,还是反复地想要试一试,想要靠近,才更荒唐。” 陆清嘉目光炙热而专注地看着姬玉:“你一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心里明明已有答案却非要我说出来,我不知为什么,但如若你一定要……” 他垂下视线,睫羽轻颤,声线低磁道:“如果你一定要,那我可以说。” 他再次望向她,轻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本以为很难说出来的话,真的说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陆清嘉长身玉立,对姬玉道:“现在你想要什么,可以坦白说了吗?” 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说了是,那又如何呢?能让你羞辱我欺骗我时更快活吗?” 姬玉看着他不断吐出偏话的那张嘴,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陆清嘉愕然止住,凤眸紧盯着姬玉。 姬玉抬手合上他的眼睛,双唇贴着他的唇温柔辗转。 陆清嘉身子一颤,双手垂在身侧,几次抬起,复又放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不真实,猛地退开姬玉,拧眉道:“你不是姬玉,你是谁?”他胡乱猜测,“晏停云?是不是你?” 姬玉被推开还愣了一下,听了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怎么不是我了?”她无奈道,“我就是我,不是什么晏停云。” “不可能。”陆清嘉目光凛凛道,“姬玉不可能这样,她一定会……一定会……” “一定会如何?”姬玉又靠近他,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堂堂琼华君,在她面前活像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年。 “你别老是乱给我扣帽子,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她一手攥着他的衣袖,一手轻抚上他的脸,他脸颊很热,还有些红,眉心凤翎鲜红如雪,唇瓣上还带着几丝方才亲吻的水痕。 “你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把我想到坏得不能再坏罢了。你只是害怕会失望,我知道的。”她轻声说,“因为我也这样想。” 陆清嘉惊讶地望着她,姬玉慢慢说:“可我不会像你一样自己骗自己。”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怀里说,“我会想办法让事情不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她脑中回忆着剧情,回忆着陆清嘉的复仇计划还有未来的生灵涂炭,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地躲开,找个地方藏着等着一切结束,那就只能…… “我会试着迎难而上,如果真不行再做其他打算。”她低低道,“反正不能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因为害怕就一辈子遗憾。”她仰头看着他的下巴,问他,“总要试试才行的,你说对吗,清嘉?” 一句“清嘉”唤得陆清嘉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说:“对。” 姬玉再次踮起脚尖努力和他平视,看着他微微出神的眸子,看着那双凤眸里倒映的自己,她笑了一下说:“还想知道我跟师尊说了什么吗?” 一提起姬无弦,陆清嘉理智回来了不少,他又有些压抑,声音低哑道:“随你。” 姬玉笑了一声道:“我跟他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陆清嘉一下子没明白,还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样子。 这不是大家本来就知道的事情吗? 她心里有人了,他也知道的,不就是……姬无弦么。 “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他。”姬玉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以前很恨你的,恨不得你死的那种恨。我没想过自己会改变心意,甚至不知何时变了心意。我想到你很坏,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就很想你遭报应。可我又不想你被报应得太厉害,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了……” 她想了想,轻声说:“为了证明我不是,为了让你遭报应的程度合理,那我就只能……自己来给你这个报应了。” 陆清嘉,一只不过才涅槃一次,五万多岁的小凤凰。 凤生第一次遇上感情,就如此复杂激烈,他——他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我不懂。”他轻得仿佛自语道。 姬玉叹息一声:“没事。”她摸摸他的脸,“不懂便不懂,我教你。” 陆清嘉心中莫名动容,他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使劲抱住了她。 姬玉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屏息道:“怎么了?” 陆清嘉抱着她,将脸埋进她颈窝:“我不懂。” 他低低道:“真的不懂。” 不懂为何明明不过一句简单的话,甚至都没什么肯定的承诺,也没将他们未来要以什么身份相处说得太明白,他就如此动容。 她甚至还是没明说她到底心里的人是谁,到底对他什么感情,可他就是…… “姬玉。”陆清嘉紧紧抱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 很高兴。 五万多年了,自凤凰灭族,天地毁灭又再生之后,他第一次这样高兴。 他不敢对姬玉抱太大期望,期望她让自己永远这么高兴,他只能希望她这次至少让他高兴久一点。 她有句话是对的,他总是抱有最坏的打算,如今也是一样。 他只想着,如果她还是玩弄他的,是骗他的,调戏了他之后满足了,快活了,转眼又开始对其他男子这般,他也认了。 他只希望她这次骗他可以久一点。 第56节 第42章 陆清嘉来蜀山,蜀山当然要安排最好的地方给他住,都不能是客院了,他得住在蜀山祖师爷曾居住的清风崖才不算怠慢。 由于蜀山大多都是剑修,平日里都是苦修的,所以哪怕是清风崖那种地方也有点“朴素”。 为了让清风崖符合琼华君的身份,一群剑修挤在一起仔仔细细紧紧张张地“翻修”了一下,灵越道长把压箱底的宝贝法器都拿出来摆那儿了,可惜…… 可惜蜀山如此重视,陆清嘉半点都没放在眼里,他根本没去。 他就在姬玉的小客房里,小小的一张榻上窝了两个人,姬玉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胸膛,他斜倚着,眼睛凝着她,看她扯他的头发。 时间长了,他忍不住道:“我在同你说话,你有没有专心听?” 姬玉“嗯”了一声道:“有啊,我很专心在听,你说登云决比武都是点到为止,但也不是没有急功近利的人耍花招,让我注意点。” “是。”陆清嘉想要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但失败了。 姬玉拉开他的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抗拒不了了。 “不能摸头发吗?”姬玉问,“你的头发又细又长又软,又浓密又光滑,摸起来很舒服,不能摸吗?” 陆清嘉要怎么解释他的头发等于他冠羽这件事? 他堂堂上古神祇,冠羽是这么随便给人摸的吗? 陆清嘉隐忍半晌,对上她的视线生硬道:“摸吧,随你。” 姬玉笑了,笑得很开心,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陆清嘉看她这样笑,忽然觉得别说是冠羽了,只要她能这样开心,便是尾羽也随便她摸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身子颤了颤,姬玉敏锐地察觉到,奇怪问他:“怎么了?怎么发抖了?” 陆清嘉抿唇未语,他只要一想到姬玉摸他尾巴的感觉,就止不住的身子轻颤。 姬玉担心他,从靠着他的姿势换成抱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我压到你伤口了吗?” 她好像忽然才想起来:“对,你还受着伤,看我,都忘了。”她连忙从他身上起来,“都是你表现得太平淡了,我都忘了这回事了,疼不疼呀?”她半坐在榻边轻声道,“上次……那天夜里,你身上那么多伤,我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清嘉看她眼底有点自责,脸上尽是担忧,他觉得这画面好虚幻,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总以为是晏停云为他专门构造了这么一个魔魅的幻境。 可他又觉得这幻境真的太美好了,如果是假的,那他也无能为力了。 他抵抗不了。 “我没事。”他反握住姬玉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低声道,“已经好了。” 姬玉瞄了他一眼:“真的吗?我看看。”她作势要解他的衣襟,手已经探了进去,陆清嘉按住她的手,姬玉望向他,“不能看吗?” 这语气这眼神,就和刚才问“不能摸吗”的时候没两样。 陆清嘉觉得有点上头。 他眼神有些呆滞,顷刻间松了手。 于是姬玉顺顺利利拉开了他的衣襟。 她看着他毫无遮拦的胸膛,他说没事了,其实也不算假话,和之前比起来的确像是没事了,但肌理之下隐约的红痕还是很明显。 “还疼吗?”姬玉的手轻轻抚过,小声问了句。 陆清嘉半晌才道:“不疼。”他慢慢说,“我已经习惯疼的感觉了。” 这话让姬玉想起了他的经历,他是没提过的,她不应该知道,所以就无从安慰。 她想了想,温声问他:“为何这样说?琼华君是上古神祇,还能有人让你疼吗?” 陆清嘉看着她,她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回答,可他沉默了一会,只说:“如今自然没有,你不必在意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说。 他不想告诉她自己的过去。 姬玉心情有些复杂,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要求他那么快毫无保留。 她要循序渐进,他是那样一只多疑、防备心极重的凤凰,她要给他点时间。 于是她点点头道:“好。” 她这样乖巧,陆清嘉更觉得不真实了。 他忍不住抱住她,仔细看她的脸,她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她被看得有些紧张,眨了眨眼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你。”陆清嘉很快说道。 这下轮到姬玉觉得上头了。 她脑子热烘烘的,心里喧闹得不行,心跳也好,血液也好,全都沸腾得不成样子。 她一冲动就来了句——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话好像开启了某个开关,陆清嘉立刻将她压倒在床上,轻声说:“那我便试试,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你。” 姬玉全身都因他低沉沙哑的话语而变得酥麻。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他的吻落在她颈间,顺着锁骨而下,姬玉手抓着软榻的边沿,一点点收紧,唇齿间喃喃低吟。 ………… “……你………” …… “………不要这样。” ……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全都随你了……” 影月仙宗客院里。 金朝雨正问尹如烟:“师尊,琼华君怎会突然现身?” 尹如烟坐在那喝茶:“神君的想法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他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金朝雨:“师尊说得对,琼华君贵为上古神君,当然是想作何便作何,是弟子多嘴了。” “朝雨啊。”尹如烟望向自己最为得意的首席大弟子,“为师听说,你和合欢宗的玉师侄颇有几分渊源?” 金朝雨有点搞不懂师尊为何这种语气,但还是直白道:“是,弟子和玉师妹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如果不算后面那些意外,她突然的转变,他们是真的感情很好吧? 金朝雨在心里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尹如烟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你们真的颇有渊源?现在也是?” 金朝雨顿住了,半晌没说话,尹如烟一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 “朝雨,师尊并不想过问你的私事,但这件事师尊还是要劝你不要再继续了。”尹如烟直白道,“不会有结果的。” 金朝雨睁大眸子望着她:“为何?师尊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是不是姬宗主跟您说了什么?” 尹如烟微微摇头:“与姬宗主无关。” “那是为何?弟子不明白,姬宗主之前明明跟弟子说……” “跟你说玉师侄若想金盆洗手,你便是她最佳的道侣人选?”尹如烟缓声道,“这些他也是跟为师商量过的,之前为师也觉得无甚不好,你喜欢就行,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弟子不明,还望师尊释疑。”金朝雨一张华贵的脸上布满挣扎,“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弟子从未干涉过玉师妹的私事……是弟子在赤霄海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她让师尊来跟弟子说的?” “朝雨。”尹如烟抬抬手,望着窗外说,“其实不用为师回答你,你很快就明白了。” “师尊……” “耐心等等吧,为师有预感,真的很快了。” 尹如烟都这么说了,金朝雨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把所有的酸涩和不解咽回肚子里。 他神不守舍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遇见月长歌,月长歌比他看起来还面色惨然,可他根本无心在意她怎么了,连句招呼都没打便越过了。 月长歌回眸望着她的大师兄,他看见她了,连句话都没有,他也讨厌她了吗? 月长歌想到陆清嘉的话,再想到晏停云,她当时很想立刻找晏停云问个明白,可真的要去找他的时候,她又退缩了。 她很怕得到自己害怕的答案。 她很怕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来历不简单了,她这一身的魔气,出生就有的那把短剑,一切的一切都有问题。 她垂下眼眸,握紧了那把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短剑,喃喃自语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有的选择吗?” 比武正式开始这天,姬玉抽签抽到了上清寺的一位佛修, 看着对方的法号,她就想到了净植。 远远望向上清寺的方向,相较于享有盛名的皇极寺,上清寺的佛修们穿着十分简朴,人也不算多,坐的位置十分靠后。 净植大师就坐在住持大师的左侧,他仍是一身不染纤尘的雪色袈裟,普普通通的五官组合起来却有与众不同的魅力,他很认真在和住持说什么,好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扬眸望了过来,见是她,还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就恢复平和,露出十分职业的微笑。 嗯,就那种金牌销售的职业性微笑。 姬玉回了他一个笑,捏着手里的签想,如果不是有了陆清嘉,和大师谈一场明码标价的恋爱真的未尝不可。 会少很多烦恼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人高喊琼华君到。 姬玉忙望向上位,灵越道长今日主动坐到了侧边,一听琼华君到,他立马站起来,尽管他驻颜的年纪比较晚,白发白须视觉上看实在不小了,可依然精神抖擞,腰挺得笔直。 姬无弦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今日见了她就和往常一样,半个字没提之前的事,神态温和风流,也不像是曾挽回过谁的模样。 可能这就是多情浪子吧,坏的快,好的也快? 主位上,陆清嘉落座之后就望向合欢宗的方向,也不管还弯腰行礼的众人,等一眼找到姬玉,他才神色缓和慢慢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那轻描淡写却十分强大的气场,就跟皇帝对百官说“众卿平身”一样。 想想他的身份,如果当年凤凰没灭族,他现在也是凤皇了,本就该受无尽朝拜。 姬玉抬头时正对上陆清嘉一双凌厉俊美的眸子,他端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膝上,视线凝着她,专注而温和。 第57节 姬玉觉得他现在是真的有几分君子风度了,玫瑰不带刺的时候,有种温润得仿佛水墨山水画的写意感。 姬玉忍不住昨日两人的胡闹。 因着他,她的功法修炼相当顺利,如今已经隐隐进入了元婴中期的修为。 她其实是不想的,她只是单纯的……想和他亲近罢了,并不是为了修为。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她着实不想他误会。 在登云决如此关键的比武上,她找他来和好,找他双修,以他那种多疑的性子,要怀疑她是为了提升修为拿第一次,未尝没有可能。 她眉宇间有些担忧,也不仅是怕他误解,还有些别的不安。 她不知这从何而来,等了灵越道长宣布比武开始却被天玄仙宫的人打断时,她突然明白了。 天玄仙宫不算独立的仙宗,里面皆是各仙宗送进去的优秀弟子,主要责任便是维护修真界的和平安宁。在原书里,陆清嘉要利用人族反制仙龙妖魔时,天玄仙宫是唯一不同意的,他们认为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觉得他们和别族的矛盾至于闹到那种地步。 他们不同意给陆清嘉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但没关系,他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没有什么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把。 天玄仙宫背上了渎神的名义,被陆清嘉灭了,从那之后,再没人族敢反对他。 他们按照他说的,用他给的法宝做了所有人族对凤凰曾做过的事,只是这次换了对象——换成了被囚禁起来的仙魔妖怪。 大部分人族修士觉得降妖除魔没什么不对,可当陆清嘉要他们对仙族动手的时候,难免会有人不愿意。 他们都是修士,修士修炼为了什么?为了得道升仙啊。 要升仙的人对已经成仙的仙人动手,他们很难说服自己。 可他们又不敢公开反对,便只能暗中集结一小部分力量暗中维护仙族。 被发现之后,他们的结果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这些死的人里不乏今日姬玉见过的,像是灵越道长,像是皇极寺的住持大师,像是太初门的银霜仙子和门主,等等等等,太多太多。 还有天玄仙宫的人,他们走上高台向陆清嘉行礼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能会死在他的凤凰火里,连灰烬都剩不下。 姬玉想到这些眼神就有些复杂。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挽救危局,所以一直以来都秉持着敬而远之,只要不触及到她,爱如何便如何。反正书里结局,陆清嘉最后是放手了的。 可书里他放手是因为女主,但现在呢? 他连话都没跟月长歌说过几句。 代替了她位置的姬玉,其实没什么信心能让陆清嘉放弃。 可她也想过了,不能没试过就认输,虽然她做不到像原书女主那样为他死去活来三次,但她也会努力的。 如果他能改变那就最好,如果实在什么都改不变不了……他真的非要将她排除在外,做得太绝,做到她也无法接受难以容忍的地步,那他们就只能走向最坏的结果了。 “琼华君。” 天玄仙宫现任宫主江拓此刻已经开口:“晚辈有件事要在比武开始之前说。” 陆清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说什么?” 江拓肃然道:“不久前天玄仙宫查探到有修士在凡界动用法术,大打出手,这违反了修界的规则,理应惩处。” 姬玉眼皮一跳——不是吧,他们该不会是以为那天晚上打架打得轰轰烈烈的人也是她吧? 果不其然,江拓很快就道:“在比武之前,还请琼华君容许我等将人带走,本届登云决她没有资格参加了。” 月长歌站在影月仙宗弟子里面,想到前不久凡界的事,难掩心中兴奋。 是不是姬玉? 一定是姬玉,姬玉要被带走的话,参加不了登云决的话,她一定能拿第一! 而且这种场合被这样带走,姬玉一定会丢尽脸面。 月长歌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忍不住兴奋起来,眼睛明亮极了。 陆清嘉远远看了一眼姬玉,姬玉一脸菜色的模样惹得他嘴角微勾,想起自己坐在哪里,面对了多少人,陆清嘉克制了一下,声线低沉道:“你想带走谁?” 江拓道:“合欢宗女弟子,姬玉。” 此话一出,蓝雪风和金朝雨都忍不住喊了一声:“不行!” 江拓一愣,看看蜀山大弟子,又看看影月仙宗大弟子,名号响当当的风雨公子……他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就跟要带走他们似的。 月长歌本来很高兴的,知道真是姬玉要被带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可当蓝雪风和金朝雨都站出来阻拦的时候,她又高兴不起来了。 很快,连一直安静的人皇之子都开口了:“这恐怕不妥,玉仙子在凡界动用法术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误会,江宫主直接要在登云决开始之际将人的带走,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天玄仙宫办事本就不近人情,只近理法。”江拓不容置喙道,“说要带走今日便必须带走,若这次放过一人,下次随便什么修士都敢在凡界乱来,最危险的难道不是皇子殿下的百姓吗?” 温令仪笑了笑,还想说什么,但没轮到他。 姬无弦站起来道:“玉儿动用法术的事我知晓,她遇见了魔,动手自保罢了,若这也要被惩处,天玄仙宫如此无道的话,合欢宗今后不尊你们仙宫也罢。” 江拓皱起眉:“姬宗主,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断定事实如何,若我们将姬玉带走后行搜魂之术确定她的确是为了自保,自当放她归去,不再追究。” 搜魂之术极伤神魂,别说是姬玉了,姬无弦这个修为都够喝一壶的。 他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对姬玉如此? 他当即便有些怒意,尹如烟皱眉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人该出场了。 她望向主位,江拓身边就是坐姿端正的陆清嘉,此刻他缓缓站起,唤了江拓一声。 “江宫主。” 江拓回神,立刻恭敬道:“琼华君。” 台下,月长歌本来因江拓的坚持而兴奋不已,但陆清嘉一站起来,她就浑身颤抖了。 她心里不但默念着不要不要,可陆清嘉没听到她的乞求。 他一身雪衣立于高台之上,青丝如墨,面容如画。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搭上眉心殷红的凤翎印记,当真是美得绝艳华丽,又于这份华丽中夹杂着些许清霜冷雪,玉净花明,矛盾而迷人。 他望了一眼姬玉,慢条斯理道:“你不能带她走。” 江拓愣住了,诧异道:“……神君?” “姬玉你是带不走的。”陆清嘉薄唇开合道,“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如何便如何,谁也不能干涉她。” 若江拓之前要带走姬玉只是引人热议,陆清嘉此刻的话却是惹得满场哗然了。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漫不经心,眉目淡然平静道:“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江拓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陆清嘉,错愕道:“……什么?!神君的意思……难道……” 姬玉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陆清嘉,她只是谈个恋爱而已,真没想搞这么轰动。 但她也知道他是在护着她,心里也很柔软。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她如此,陆清嘉忽然就不怕如今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她的身份会否给他塑造的完美形象带来污点,也不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在玩弄她,改日又要去寻别人了。 他再次重复,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人,且不说她的确是为了除魔自保,便不是,也无甚关系。”他白玉似的一张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柔和得让江拓毛骨悚然。 “如此——你还要带走她吗?” 他心不在焉地问话,江拓却不敢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缓缓后退几步,隐忍半晌,骨子里对理法的尊重到底是没能抗过对神祇的服从。 江拓:“……那没事了。” 台下,金朝雨僵硬地站在尹如烟背后,听见尹如烟淡淡道:“朝雨,现在你可明白为师的意思了?” 金朝雨全明白了。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他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 原来从姬玉第一次同琼华君一起到影月仙宗开始……就不一样了。 温令仪斜靠长椅,将陆清嘉对姬玉的维护尽收眼底。 他难免对他有些怜悯。 一只凤凰动了情,却是为那样一个多情的姑娘。 他肯定不知道在赤霄海秘境里,那人族男修和姬玉的事吧? 如果让他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到时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温令仪周身冷冽的龙气微微凝聚,陆清嘉于高台之下猛地望过来,他立刻收敛,但好像还是有点泄露。 陆清嘉完全忘了姬玉的事,视线紧盯着温令仪所在的方向,很难相信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肯定感知到了那条半龙的气息。 温令仪知道他在看他,他佯装无事,起身领着护卫离开,像是有些累了。 姬玉在台下也发现了陆清嘉注意力转移,她看了看周围想知道是为什么,还没找到原因就发现他不见了。 她眨眨眼,刚才还那般正式宣布了她是他的人,如今就突然不见了,这样快……算了,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事,那事很重要,她已经没危险了,他走便走了吧。 稍后比武正式开始,她注意到温伏渊也不见了,难免想到曾经怀疑和他有关的令仪君。 陆清嘉这般匆忙离去是发现了什么吗? 姬玉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有些担心。 他身上还有伤,要真是发现了什么,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而且思及令仪君,就很难不去想那些几万年前的仇恨。 她很少拿自己和陆清嘉的夙仇比较,猜测什么在他心里更重一些。 看着空荡荡的主座,姬玉觉得她还是别去比较,才算是聪明。 第58节 第43章 比武约莫到晌午时分才轮到姬玉上场。 净植大师坐在椅子上望着比武台,身边的住持问他:“你师弟恐怕会输,那位合欢宗女修已是快要元婴中期的修为了。” 净植大师笑了笑说:“输了便输了吧,反正历届登云决上清寺也没拿过什么好名次。” 住持大师也跟着笑道:“那还不是你不肯好好比吗?总是一轮便败了。” 净植慢慢道:“早些败了才好早些离开,拿头名除了徒有虚名无甚大用,何必出这风头。” 住持大师抚须道:“你果然还是觉得没有钱赚,又要卖力气,太不划算了吧。” 净植温声一笑,没有否认,他将视线转向比武台,认真看比武。 姬玉一身紫色诃子广袖长裙,比武台有些高,风很大,她的裙摆和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十分周到地同对手见了礼,随手捋了捋发丝,娇俏白皙的侧脸让净植难免想到秘境里,他带她下悬崖时的画面。 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呼吸交织,本该心无旁骛的人,好像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 “第一日第七场,开始——” 有人唱了开始,姬玉便动了手。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合欢宗宗主的大弟子,虽然没想拿第一,和月长歌对上,但也不能太落后了,至少不能第一场就败了,所以她是认真在打的。 最开始两人比武都很正常,姬玉修为比对方高,赢他应该不难,他又是佛修,不会乱来,所以他们的比武本不该有意外的。 意外发生在晏停云身上。 月长歌站在台下众人之间紧盯着姬玉,她心里很乱,乱来乱去都是那么几个念头—— 想要姬玉出丑,想要姬玉受伤,想要姬玉吃苦头。 让她把她尝过的心酸痛苦全都体会一遍! 她如此强烈的意念牵动了晏停云,天地共生的魔对强烈的执念感受很深,并且可以将这些恶意的执念用来强大自身。 晏停云身上的伤还没好,因着月长歌的恶念反而好了一些,他隐藏身形站在角楼里远望着月长歌,又看看正在比武的姬玉,其实没有月长歌,这次他也没打算放过姬玉。 从看见陆清嘉当众承认与她有关,又看见陆清嘉和那条半龙一起离开之后,他就有了决定。 他缓缓抬手化出一团无形的魔气,直朝专心与姬玉比武的佛修而去。 如今的人族修士完全无法和几万年前未遭遇过重创时相比,堂堂魔尊,存于世几万年,他真想背着现在的人修做点什么,很难被发现。 当魔气注入佛修体内时,他先是僵了一下,接着瞳孔收缩,瞳仁变得比之前黑了不少。 姬玉是第一个发觉不对劲的,她距离他最近,他之前出手都是点到为止,两人马上就要分出胜负结束了,可他突然拼尽全力朝她袭来,招招致命。 他要她死。 他这是怎么了? 姬玉艰难地应对他,她的法器是鞭子,佛修则是禅杖,她的鞭子缠着他的禅杖,他瞳仁更黑了一点,明明只是金丹期的修为,比姬玉低一个大境界,可后续招式一点都不弱于她。 不明真相的人还在底下悄声议论—— “方才琼华神君竟说这合欢宗女修是他的人,看来他们必然是双修过了……难过她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别说是她了,琼华君要是愿意,我即刻便想法子变成女修也要和他双修好吗?睡一觉就能拿一身修为,谁不想要这等好事儿?” “慎言!不要觉得神君不在就不会有事,被天玄仙宫的人听到非抓你不可!” “……我也就开个玩笑,万万没有亵渎神君的意思。” “可这女修方才应对那佛修还游刃有余,怎么好像突然就不敌了?” “大约是双修得来的修为到底不如苦修得来的稳固吧?” 台上的姬玉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可她自己也有点怀疑是不是如此。 但这念头不过一瞬就被她抛开了,交手时间长了,她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自从凤凰精血彻底炼化,她对气息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现在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像那日在马车里靠她很近的晏停云。 “是魔?!”姬玉猛地后撤,立刻高声道,“这位大师染了魔气,不能再打了!” 听了姬玉的话,灵越道长第一个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质问道,“怎么会有魔!” 他本还处于他不让徒弟纠缠的女修竟和琼华君搞上的不可思议中,现在听到有魔潜入蜀山更不可思议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莫名看到的留影石,立刻拿了拂尘掠下高台,和他一起的还有蓝雪风。 上清寺的位置上,净植大师按下想起身的住持,低声说:“弟子去便可。” 他言罢便飞身上了比武台,伸手扣住师弟的手腕,被魔气操纵的佛修无差别对他出手,净植招招化解,抽空对姬玉道:“你下去。” 姬玉“哦”了一声就下了台,月长歌站在台下看她毫发无伤,气得眼睛都红了。 晏停云站在角楼上也有些遗憾,但没关系,他也没想过能这么轻易得手,毕竟姬玉可是陆清嘉的女人啊,若她很容易对付,岂不是与那位并不般配? 他们两口子可真烦人啊,晏停云恹恹地想着,直接亲自下了场,在众人专心致志去擒那佛修的时候暗暗靠近姬玉。 其实哪怕他不“暗暗”,在场的人加起来也不见得能将他如何。毕竟不是五万年前了,人族覆灭又重生,此间修士与那时相比,实在不够看。 姬玉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她正往合欢宗的方向走,没差多远就能回去了。身边没人敢挡她的路,谁让她担着“琼华君的人”这个身份呢。 也就在她快要回到姬无弦身边的时候,融入血脉的凤凰精血令她终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有所感知,她当即想要防备,但已经来不及了。 晏停云是天地共生的魔,他趁姬玉不备亲自出手,她很难不中招。 姬玉只觉脊背一疼,一股钻心的冷意侵入体内,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晏停云满意地弯了黑漆漆的眸子,惋惜般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潇洒地转身离开。 月长歌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在场的人里只有她看得见晏停云,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朝晏停云一笑,慢慢穿过人群走向姬玉。 姬玉刚到下众人便关切地围了上来,最快的就是姬无弦和金朝雨。 蓝雪风还在和灵越道长一起控制染了魔气的佛修,净植大师也在比武台上,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姬玉已经昏迷不醒了。 月长歌躲在金朝雨身后静静打量姬玉,她脸色苍白,眉心萦绕着黑气,让她想到某些时刻的自己。她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姬玉身上,没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月长歌想着,就差一步了,为什么晏停云不做完呢?他为何不干脆杀了姬玉呢? 只要姬玉死了,她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师尊会逐渐看见她,师兄也不会再无视她,蓝大哥也不会连大哥都让她叫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她身边。 是的,“回到”,是失而复得,不是抢夺,她总觉得姬玉现在拥有的本都该是属于她的,她才是被抢走了一切的人。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姬玉是不该存在的。 她是个变数。 月长歌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她很想让姬玉就这么死掉,又想找晏停云,可惜这次晏停云不会来了。 陆清嘉赶了回来。 他是跟着温令仪离开的,温令仪身边人很多,除了凡人亲兵还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护卫。 陆清嘉自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姬玉有句话是对的,即便他有千百种让人消失还不被发现的手段,可那太麻烦了,基数像现在这么大就更麻烦了。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位楚国七皇子殿下进了客院独自待着,到那时他再去好好会一会他……会一会那条半龙的傀儡。 他没想到在赤霄海秘境里遇见的一个本以为绝不是他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温令仪也不是毫无长进。 若不是他今日露了气息,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陆清嘉一直等到护卫守在客院门口,温令仪进了房间,才化作一道金光进了房间。 他一进去冰冷的龙气便扑面而来,陆清嘉斜睨了一眼不再隐藏自己的令仪君,看着傀儡那张变换的面孔,还有那双隐隐翻腾着真龙的眼眸,轻蔑地笑了笑。 “真是你啊。”陆清嘉声线悠扬道,“龟缩在仙界那么久,终于敢现身了?” 温令仪来的不过是傀儡罢了,顶多附了几缕神魂,陆清嘉也不能真的要他命,所以他并不怕。 他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茶,边饮边道:“多年未见清嘉少君,也真是有些陌生了,没想到少君都开始和人族女子相恋了。” 他这话让陆清嘉想起了姬玉,他一时怔忪,但很快道:“你觉得本君会与你闲聊?你想多了。” 他话音刚落就动了手。 温令仪来的不过是一具傀儡,所以即便陆清嘉伤势未愈他也没有一战之力。 他只能尽量闪躲,顺便阴测测地讽刺陆清嘉:“被人族那般折磨过,你居然还能对人族女子动心,你可真可笑啊清嘉少君。” 陆清嘉眉目一凝,一把火烧在他后背,温令仪的傀儡立刻开始燃烧。 他也不着急,甚至都不躲了,停下来继续嘲笑道:“今天在登云决上看见的那一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毕生难忘。少君喜欢上人族女子便罢了,还喜欢上一个那般多情的女子,你可是凤凰啊,你很喜欢自虐吗?你可知她在赤霄海秘境里,曾与另一人族十分亲密?” 他直接扬手放送赤霄海秘境里姬玉和陆清嘉伪装成的男修拥抱的画面,他是创造了那座秘境的人,想要恢复其中的什么都可以。 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看吧,这便是人族,你又被骗了少君,她只是为了你的修为才靠近你,容忍你,她是为了你的血,你的肉,你身上一切能为她带来利益的东西啊!哪怕已经过去了五万多年又如何呢?你涅槃过后变得更强了又如何呢?你依然在被人族利用和玩弄,你真可怜。” 陆清嘉静静看着被凤凰火燃着的仙帝傀儡。 温令仪这是在告诉他——他绿了他自己? 他暂且停了手,漫不经心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温令仪一怔。 “那个人是我。”陆清嘉轻哂道,“你不会真的没看出来吧?” 温令仪:“……”他是真没看出来。 就跟陆清嘉没看出他一样。 温令仪阴晴不定地盯着陆清嘉,片刻之后笑道:“那又如何呢?你违背诺言进了赤霄海,行为何等低劣,我没看出来,也只是对你抱了不该有的期望罢了。看来少君在人族也没白待,至少学会了背信弃义。” 他也不去理会傀儡被灼烧的疼痛,慢条斯理道:“少君的背信弃义是为了姬玉?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被人族囚禁,被逼喝下龙血,拔掉翎羽,除了贞洁也没剩下什么了。你好不容易逃出去,想要跟他们要个公平的时候,人族说的那些话,看来你都忘了啊。” 血淋淋的过去被翻出来,陆清嘉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感觉到脊背发疼,这不是他的,那就只能是姬玉。 姬玉受伤了?她出事了? 第59节 陆清嘉下意识想离开,可眼前被烧得只剩下一颗头的傀儡还在说话。 “如今你连贞洁也给了人族,你什么都没剩下了,少君啊,你真可怜,到头来还是栽在人族手里,栽在灭族的仇人手里,你这样的凤凰,等你陨落归于故里,要怎么面对你的那些同族,怎么面对你的父君和母后呢?” 温令仪嚣张地笑着,神魂的存在支撑着他哪怕傀儡所剩无几也可畅所欲言。 陆清嘉面色阴鸷,温令仪最懂如何在他心上捅刀子,他给了他机会,但也不会给他太多。 很快温令仪就没心思再恶心人了,九重天上的黑衣仙帝突然头疼欲裂,七窍流血,守在门外的仙君立刻冲了进来,及时为他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仙帝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青筋直跳,眼中真龙流转。 仙君急切地问:“帝君,可还好?” 温令仪闭了闭眼,抬手抹去眼下和嘴角的血,他神魂受创,怎么可能还好? 他微微咬牙,一字字道:“……陆清嘉,我必要你不得好死。” 蜀山客院里,陆清嘉看着温令仪消失,地上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背上已经不疼了,大约是姬玉没事了。 温令仪虽然滚了,神魂也重创了,但他那些话还是给陆清嘉留下了些许阴影。 是啊,姬玉也是人族,是害他灭族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是……姬玉也是姬玉。 之前也不是没纠结过这些,但后来想着,姬玉也是姬玉啊,她没生在几万年前,她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她是无辜的。 他可以恨别人,可他恨不了姬玉。 想到姬玉此刻或许因为他的犹豫危在旦夕,陆清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比武现场。 然后他就看见姬玉昏迷了,倒在姬无弦怀里,姬无弦抱起她要走。 陆清嘉眨眼间赶到姬无弦面前,从他怀里将姬玉抱了过来。 守在周围的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虽之前神君说了姬玉是他的人,可他们也没什么亲密举动,本以为或许……只是露水姻缘?虽听说过凤凰一生只爱一人,可时间这么久了,天底下就剩下那一只凤凰了,谁知会不会变呢? 现在看来是没变的,这合欢宗的女修造化不浅,在神君心里颇有分量啊。 月长歌看见陆清嘉出现就知道没希望了。 她看着他冷眼跟姬无弦抢人,看着他匆匆抱着姬玉离开,自始至终都没瞥她一眼,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酸涩。 庆幸的是他没发现她可能参与了这件事,酸涩的是……他还真是丝毫都不在意她,出了事,半分不担心她这个徒弟是不是有被波及。 但也算了,反正她都习惯了,习惯了总是被抛弃,习惯了总是被嫌弃。 反正姬玉也没讨到好就是了,她得快点找到晏停云,问问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清风崖,蜀山祖师爷曾经的居所。 陆清嘉抱着姬玉赶回来,小心翼翼地揽着她坐在寒玉床上。 他轻轻褪去她的外衫,手贴着她的后背,尝试为她驱散体内的魔气。 回来的路上看姬玉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他想到发生过什么了。 他知道晏停云的本事,知道他不可能受了伤便不出来惹是生非,是以他伤稍微好一点便立刻赶到了蜀山,是以他今日去看了比武,可没想到…… “冷……” 姬玉忽然低吟一声,陆清嘉立刻回神,缓了手中灵力,轻声唤她:“姬玉?” 姬玉没回复,她皱着眉,好像很难受,不停往他怀里钻。 陆清嘉看她难受便停了灵力,抱住她低声问:“很冷?” 姬玉拧眉轻哼,像是想回答但回答不上来,她只能凭本能使劲往他怀里钻,他身上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她真的好冷,冷得瑟瑟发抖。 陆清嘉与她感官相通,她这样,他自然也跟着难受,但他不会冷,他浴火而生,要让他觉得冷并不容易,他只是跟着她有些微微窒息。 “……是我的错。”他语气压抑道,“我不该去追他,何时去找他都好,为何要急这一时。” 他在自责,姬玉努力想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 她还是好冷啊,可她很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这怎么能怪他呢,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发现才离开的,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才被暗算。 她心中想说这句话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了她终于十分模糊地说了句:“……不是你的错。” 她柔软无力的呢喃令陆清嘉心弦波动,他眼神晦暗地怔了怔,抱得她更紧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想让姬玉快点醒来,于是他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她唇边。 “喝下去。”他循循善诱,“喝下去就好了。” 姬玉没办法吞咽,陆清嘉便换做咬破嘴唇,血顺着他殷红的唇瓣流下来,有种血腥的美感。 他低头吻上她,将血一点点送入她嘴里,极其耐心。 等她吞下凤凰血,陆清嘉随手抚了抚唇瓣止血,便再次为她驱除体内魔气。 他的灵力源源不断送入她体内,可姬玉的身体仿佛无底洞一般,不管他给多少都毫无反应。 另一边,晏停云正在回答月长歌的疑问。 “你想知道姬玉会如何?” “是。”月长歌急切道,“她还能醒过来吗?你为何不干脆杀了她?” 晏停云笑吟吟地望着她:“月长歌,你怕不是忘了,你还欠着本尊东西呢,本尊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替你解决心腹大患呢?” 月长歌噎住,晏停云看着她道:“你如今真是越来越像个魔了,本尊很高兴。” 他高兴,月长歌却高兴不起来,她只能勉强冷静地问:“所以姬玉到底会如何?” 晏停云没说话,他怎么可能告诉月长歌? 月长歌也不该太信任他,他可是个魔啊,他嘴里怎么可能有真话? 他是要给她点好处,替她对付姬玉不错,可他更想对付的人始终是陆清嘉。 只要陆清嘉一死,月长歌立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不能为他所用,杀了便是。 如此大好机会可以暗算姬玉,让陆清嘉吃苦头,他怎会放过? 现在陆清嘉恐怕已经没剩下多少灵力了吧,这可能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除非他不管姬玉,可以绝对冷血,否则之后…… 晏停云比之前更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不正常的红。 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他花了自己一半修为在姬玉身上种下的魔蛊,她可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但姬玉可能还是要让晏停云稍微失望了。 在陆清嘉不断将灵力送给她的时候,她努力醒了过来。 她按住他的手,忍着体内的不适道:“不要了。”她轻声说,“有问题。” “你醒了。”陆清嘉墨发凌乱,眼瞳有些妖异的红,这是灵力透支的后果。 他拉住她的手,如玉的手指与她紧紧相扣,低声道:“有什么问题?” “有东西在吸收你的灵力,你感觉不到吗?你的灵力没给我,全都给了它。”姬玉喘息着说,“肯定是魔尊搞得鬼,你再这样下去更顺了他的意,所以不要了。” 陆清嘉怎会感觉不到? 可他只想着帮姬玉将那东西弄出来,减缓痛苦,根本没在意那么多。 “无妨。” 他依然想继续,姬玉用全部力气阻止他。 “你别担心,我没事。”姬玉白着脸靠在他怀里,“我已经好多了。” 陆清嘉抿唇任由她靠着,一言不发。 他白衣领口因为连番折腾有些凌乱,露出细白的里衣和精致的锁骨,看着比受伤的姬玉更具易碎之感。 姬玉看了他一会轻声说:“你也不要自责,这不怪你,是我防备不够才让他钻了空子。” 陆清嘉眼睫轻动,声音微涩:“我若在,他便不敢对你……”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姬玉打断他说,“你不用时刻都守着我的,你有你的事要做,去做便是,只是……”她斟酌了一下道,“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最好让我知道你去做了什么,不知道的话,我会担心。” 她会担心他。 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从他们“和解”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有三心二意,没有变幻莫测。 她直白表达她的心意,不反对在众人面前暴露和他的关系,这让陆清嘉渐渐感觉到了她的认真。 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眨着眼睛没说话。 姬玉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还有一件事,之前跟你说过几次你都不信,今天我要再说一次。”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那么不清不楚,所以你先别否决我,认真听我说完。”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嗓音有些低哑道:“好。” “我真不是原来那个姬玉。”她慢慢说着,“我也叫姬玉,我们长得一样,可我不是她。”她拧起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某天睡着了,醒来就突然变成了她。” 陆清嘉想过她可能会说自己服了姬无弦的药,忘了过去,所以才不是原来的“她”。 可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荒谬的解释。 他半晌才道:“……你夺舍了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夺舍。”姬玉不能告诉他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如果他知道他所有的痛苦只是一个人设,恐怕会比现在更疯,所以她只能半真半假,“反正我就是变成了她。我看见你时你已经躺在床上,她已经喂你吃过药了,当然,你没真的吃。” 她语气认真而郑重:“在那之前都是她,在那之后就都是我了。” 在那之前都是别人,在那之后才是她。 那么她其实也没做过任何亵渎他的事情。 她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一直都纯粹只是想逃,只是出了点……差错。 姬玉安静地等着陆清嘉的疑问,她也很快就等到了。 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你不是她,为何能认出我?” 姬玉垂下眼给出早就想好的说法:“我见过你。” 第60节 “见过我?”陆清嘉蹙眉,不自觉警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他缓缓放开了她,姬玉勉强坐好,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还是虚弱地笑了笑说:“如果我说是在梦里,你信吗?” 不能说是书,就说是一场梦吧。 “我做过一个梦,梦到过这里,梦到过你。” “……梦?” “很难相信对不对?”姬玉自己都觉得很难相信,她忍着身体上的不适道,“你要实在不信,也没什么……” 看她心情低落眼神恍惚,陆清嘉情不自禁道:“我信。” 姬玉一怔,诧异地望向他:“……你信我?” 陆清嘉话都说了,再无反悔可能,看她这样惊讶,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欣喜,他也不想反悔了。 “信。”陆清嘉道,“你说我便信,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他问最后这句话时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其实心底有着特别的在意。 姬玉其实是骗了他一半的,但这种骗是不得已为之。 她不能具体回答他,只能抱住他闷声道:“你信我,我很高兴。” 陆清嘉没得到肯定的保证,心里一沉。 他任她抱了一会,食指摩挲着拇指指腹,像是无意般问:“你都梦到过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散漫,却听得姬玉心尖一颤。 她知道,他恐怕想到过去那些事了。 她瞄了一下他的神情,他眼神有些压抑,姬玉看了就明白,如果她坦白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甚至还清楚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大概很难收场。 他还是不想她知道,不愿她知道的。 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于是她收回目光说:“只是像看话本一样梦到过一些场景,没有什么意义,我一开始也只当那都是虚幻的,只是个过于真实和总是反复的梦。” 这倒是实话,书对她来说可不是虚幻的吗? 穿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很不真实。 “琼华君那样有名,哪怕只是在梦里某次神祭大典的惊鸿一瞥,也让人难以忘怀。”姬玉道,“至于再多的了解,就是依靠脑子里属于别人的记忆了。”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心情低落,她很难不如此,因为她总有种在被陆清嘉审问的感觉。 陆清嘉自己大约也感觉到了,有些沉默。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想她难过,就不该继续下去。 可他沉默了一会,还是继续说:“所以除了见过我的脸,你也只知道‘她’知道的一些事。” 姬玉僵硬地点头。 片刻,她抬眸:“你问完了吗?” 陆清嘉抿唇未语。 “你在怕我知道什么?”姬玉终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想我知道什么?” 陆清嘉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微红的凤眸回望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他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你梦到了神祭?那应当是我涅槃之后的事了,确实没什么意义……” 他附和她,像怕她真的问到什么。 姬玉看着他没说话,目光直直的。 陆清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叹一声道:“别这样看我。” “你刚才就是这样看我的。”姬玉声音有些倦意。 陆清嘉手一顿,缓缓移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他慢慢道,“我信你的,但我需要点时间接受。” 姬玉没说话,她还很虚弱,只能无力地被他揽着。 “姬玉?”陆清嘉等不到她的回答,看向她低声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姬玉依旧不语。 陆清嘉又唤她:“玉儿,跟我说话。” 姬玉终于扬眸看他:“你真的信我吗?” 陆清嘉不曾迟疑道:“当然。” 在这件事上他倒像是很坚定的。 之前是坚定地无法相信她,现在是坚定的信她。 可也就像他说的,信是信了,但还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他那般性格,没有当场搜魂来验证她是不是撒了谎,是不是知道更多,或许已经算难得了? 这个念头让姬玉觉得自己真有点斯德哥尔摩了,心中又是不安又是自嘲。 她深呼吸了一下,摒除杂念,还是决定往好的地方想,所以她点点头道:“那我等你接受。” 陆清嘉看出她在不高兴,他揽着她,她虽然没力气反抗,但眉宇间细微的抗拒他看得很清楚。 他凝着她,看她神色冷淡了些,不似之前温存柔软,心底滋生的慌乱驱使着他想说什么,他们才好了那么短暂的时间,他不该把一切搞砸。 可姬玉在他开口之前道:“我累了,我能一个人休息一会吗?” 她看他的眼神那样真挚,真挚得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缓缓起身,拉了拉凌乱的锦袍,慢慢退出了房间。 他亲自关上了那扇门,隔开了两人。随后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到自己的态度,想到姬玉伤心的样子,消极地皱皱眉,使劲握紧了拳。 其实他很懂伪装,完全可以在不惹姬玉生气的情况下套出他想知道信息,可他不想将那种手段用在她身上,如果连对她也要伪装,那又和对他人有什么区别? 他亦是真的需要些时间接受,她真的不是“她”的话,她所言是真的话,那她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消失了,原来的姬玉又回来了? 她从何处而来,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她真的只梦到了无关紧要的事吗? 真的只是梦到神祭典礼了吗? 原来的姬玉是没资格上苍梧的,他赐下祥瑞时不现身的话,她没机会看到他的脸。 那现在的姬玉梦里,神祭典礼是怎样的画面? 真的就……只“梦”到过神祭典礼而已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其实是完全属于他的了不是吗? 她前不久主动说担心他,说心里有了人,那这个人就只能是他。 所有的戒备和疑虑突然消失了,陆清嘉反应过来这一点,猛地睁大眼睛,上前一步拍了拍门,声线紧绷道:“所以不管是风雨公子还是姬无弦,你同他们都没有关系,对吗?” 姬玉躺在寒玉床上只觉得更冷了,她瑟瑟发抖地裹着被子,吸了口气道:“你才知道吗?你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儿吧?” 陆清嘉直接推门而入,姬玉都还没看清,他已经到了床上抱着她,将她压在身下。 “你是我的。”他红得妖异的凤眸一眨不眨,有种异样的兴奋,不断重复着意义相同的话,“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的。” “你是我一个人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 他惊喜又激动,情到浓处,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脸,发出清脆的“啵”声。 第44章 姬玉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躺在寒玉床上,背后一片冰凉,眼前是状态火热的陆清嘉。 看着他眉心鲜红如血的凤翎,姬玉噎了噎,顾不上之前的难过了,小声道:“你干嘛呀,先放开我。” 陆清嘉执着地桎梏着她,非要她一个肯定回答。 “告诉我。”他有些气息不稳道,“你是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 姬玉脸一红,虽然做好了决定要试着和他好好恋爱,可……可是这……这真让人有点招架不住啊。 “我……”姬玉侧过脸不与他对视,一边因为冷发抖一边颤声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这算是变相回答了。 陆清嘉还是不够满意,想到她也没直接保证不会骗他,只说他信她很高兴,他就更不满意了。 他心中难免有些怨念,看着姬玉脸色苍白柔弱可欺的样子,他直接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耳垂。 姬玉轻哼一声,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你做什么呀?” 陆清嘉没说话,只是轻轻咬她的耳垂。 姬玉真是疯了。 他们有过不止一次,他最清楚她身上什么地方敏感。 姬玉睁大眼睛喘息着说:“好,我说,我说,我全说。” 陆清嘉慢慢停下动作,唇齿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那你好好说,想好了再说。” 姬玉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我……”她阖了阖眼,“我心里是有你的。” 这次是真的坦白了,一点遮掩都没有,一点含糊其辞都没有。 陆清嘉身子僵了僵,俯下来紧紧贴着她,脸颊亲昵地蹭她。 第61节 姬玉也不是个纠结的人,刚才也只是害羞罢了。 她话开了头,心里就想着,干脆全说白了好了。 于是她又补充道:“你那日承认你是喜欢我的,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 陆清嘉莫名有些发抖,他侧身躺到她身边,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的脸,姬玉视线望着寒玉床上的帷幔轻声道:“虽然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至今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喜欢你的。那夜你让我先走时我便想说的,可你不准我说。” 她侧过头,直视陆清嘉沉炽的凤眼:“陆清嘉,我是喜欢你的,你其实也没有很坏,你虽然吓唬我,要杀了我,让我疼……”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这些事了。”陆清嘉慢吞吞地插话。 姬玉叹了口气:“好吧,不提就不提,反正虽然你这样过,可你后来……也确实对我很好的。” 陆清嘉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欣喜之色,怕她看到会笑话他。 “未来怎样没有定数,所以我不敢保证。”姬玉靠近他一些,与他额头相抵,“但我的过去,现在,都只有你。” 这样的话让陆清嘉再也克制不住。 此刻他忘了仇怨,忘了之前的怀疑,忘了所有的一切,心里眼里只有她。 “我也是。”他忍不住重复着,“我也是。” 姬玉笑了,笑得温柔又怜爱,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我知道。” 陆清嘉呼吸有些紊乱,他看着她,抓住她乱摸的手,声线低磁道:“姬玉,我想……” 姬玉因他悦耳性感的声音恍惚了一下,喃喃地问:“想什么?” 陆清嘉眨了眨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既有君子的禁欲之感,又有丝丝妖孽的异域感。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法驱除你体内晏停云留下的东西。” 姬玉一怔:“你有什么方法?” 陆清嘉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唇瓣几乎与她贴在一起。 他声音低哑道:“……双修。” 姬玉缓缓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我,我有点虚弱。”她勉强道,“我很累……” 陆清嘉翻身伏在她身上,声音断断续续混乱迷离道:“……不用你动。” 姬玉觉得陆清嘉这只凤凰是真的要命。 各种意义上的要命。 可她真的很难反抗,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走。 色令智昏,真的是色令智昏啊。 就在他们一方不可收拾,一方溃不成军的时候,有人来了。 清风崖大殿外,净植大师肃然而立,朗声传音道:“上清寺净植,冒昧打扰神君。” 他可不是冒昧吗? 姬玉的手搭在陆清嘉不着寸缕的背上,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无声提醒他。 陆清嘉正忙着,根本不想理会净植,他抽空抬了抬手,一道金红色的光打出去,大殿外的净植准确躲开,不疾不徐道:“神君息怒,若神君繁忙,不见贫僧,那让贫僧见一见姬檀越也可。” 陆清嘉猛地直起身,拉了雪白的里衣披上,冷着脸下了床,踢开门就出去了。 姬玉坐起来,感觉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她将衣服穿好,下了床走到门边,倚门朝殿外看。 陆清嘉只着里衣,系都系好便与净植面对面,净植见他的机会不多,更是没想过会见到他这副模样,饶是他这般心淡如水的人也难免诧异。 “贫僧失礼了。”回过神来,净植垂眸恭敬道,“只是事关姬檀越的伤,贫僧不得不来。” 陆清嘉慢条斯理地系上散开的衣带,姬玉远远看着他衣着单薄,风吹起衣袂都露出他白皙修长的腿,她没办法,只能回头拿了他的外袍,用法术给他送了过去。 陆清嘉斜眼看了看悬在空中的外袍,心中的不悦冲淡了几分,接过来穿好。 净植看了个全程,他是和尚,凡事很少往那方面想,但眼前这一幕他真是不想都不行。 “她是本君的人,她有什么自有本君来负责,不牢费心,请回吧。” 陆清嘉还记着在赤霄海秘境里,他找到姬玉时她正和净植在一起,两人肩并肩有说有笑(?),很是亲密(?)的样子,是以,他对他很难有好态度。 净植面对陆清嘉时虽然恭敬,倒也不卑微,这很难得,他对他没有其他人族那种盲目崇拜。 “上清寺虽寂寂无名,但于除魔之事上尚算有所小成,若贫僧猜得不错,她大约是被中了魔蛊。” 魔蛊…… 没人比陆清嘉更了解了。 但种这东西需要修为高深的魔献祭半生修为,用在他身上倒还能理解,他也不是没被用过……可用在姬玉身上,晏停云真舍得?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姬玉醒来说有问题,有东西在吸收他的灵力,他就有所察觉了。 可他还是不觉得晏停云真能舍得,他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如此下血本在姬玉身上…… 不,陆清嘉背影一怔,也许这正是晏停云的聪明之处。 无法在他身上下手,就对姬玉出手。 若真是种了魔蛊,以姬玉目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确实不亚于种在了他身上。 陆清嘉静静地望了一眼殿内轻纱曼舞后姬玉模糊的身影,想到她昏迷时的模样,微微拧眉。 净植适时道:“姬宗主要带姬檀越离开前,贫僧和住持大师也查看过她的情况,虽只是短短几眼,不能万分肯定,却也八九不离十。” 他是非常谨慎的人,说八九不离十,其实就是百分百的意思。 陆清嘉没再理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净植到了嘴边的对策只能因此咽回去。 他抬眸望向大殿内,想到姬玉,想到她和琼华神君,再想到秘境里她巧笑倩兮的模样,玩笑调侃的模样,慢慢转身离开了。 他不过一介人族佛修,若真是中了魔蛊,他的对策不会比琼华君的更有效。 他还是回去看着师弟吧。 陆清嘉回了殿内,就看见姬玉倚在门边等他。相较以前,她面容有些憔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定定望着他,等着他回来的模样,让他心里既喜且悲。 他好像真的对她不太好。 吓唬她,说要杀了她,还给她带来各种危险,如果没有他,她哪怕不是原本的姬玉,应该也可以处理好一切麻烦,安稳修炼。 陆清嘉走到姬玉面前,毫无预兆地抱住她,低声说道:“我不会放手的。” 即便给她带来了危险,今后可能还会比如今更让她受伤,他也不会放手的。 是他的就是他的,哪怕她有一日陨落了魂魄也是他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即便献祭他自己,他也会把她带回来的。 “怎么了?”姬玉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安,她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没人要你放手啊,你别放手,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 陆清嘉声线又低又闷,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姬玉替他顺了顺背,安慰道:“嗯,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她说她没关系的。 那如果知道自己中了魔蛊,应该也不会后悔遇见他吧。 陆清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看了她许久,才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回去。 门关上,清风崖的风被挡在门外,姬玉望着陆清嘉修长的背影,他满头青丝肆意垂落,没戴任何发饰,所有的发饰都被她方才随手拆掉了。 他的头发很柔顺,像墨色的缎子,手感极好。 他牵着她坐到床边,姬玉也没主动开口说什么,就默不作声地摸他的头发。 陆清嘉看她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她好乖。 她怎么能这么乖呢? 她那样叛逆执拗的一个人,以前对他态度多恶劣啊,如今变得这样乖,是因为喜欢他吗? 原来她喜欢谁的时候,是会这样迁就忍让的。 陆清嘉任她随意折腾他的头发,眼神晦暗不明地翻腾片刻,似不经意道:“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 姬玉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望向他。 “你愿意说?” 在她中魔蛊之前,他是不想说的,甚至怕她知道。 可在净植提醒后,他有些不知该从何提起魔蛊的事,又觉得说一些过去的事也没什么。 他先抓住了她的手:“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姬玉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问她要不要知道他的过去吗?怎么忽然又让她忍疼了? “我要先确定一些事。” 陆清嘉凝着她的眼睛,长发自肩膀滑落在胸前,墨色与雪色的锦袍重合,干净又契合。 姬玉忽然有点怕:“你……” 他不会是要搜魂吧?上次的事不算结束了吗?他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接受吗? 怎么……怎么还要这样? 他会看出什么吗? 万一他真看出一切怎么办? 姬玉害怕起来,躲着他往后撤,不肯让他碰。 陆清嘉拉住她温声劝说:“没事的,别怕,不会很疼,不会比精血发作更疼的……” “我不要。”姬玉使劲挣扎,“我不要,你放手,你别动我,我不要。” 陆清嘉只以为她怕疼,不断柔声安抚她,可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肯。 陆清嘉有些急,如若真中了魔蛊,她要疼得还在后面,现在只是检查一下她就这么怕,之后她要怎么熬? 他必须尽快确定才行。 第62节 “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不得已用了言灵术,姬玉红着眼瞪他却反抗不了,只能任他施法。 她眼睁睁看着一道金光进入自己体内,冰寒的冷意渐渐被燥热代替,没有想象中的神魂痛楚,但身体上的痛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她有些发懵,按照原主的了解,搜魂不该是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她看着陆清嘉,看他神色专注,还有点凝重,这改变似乎是在净植来了之后……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她离得并不近,陆清嘉又设了结界,她听不见。 姬玉很快就被疼折磨得无法思考了,她靠在陆清嘉怀里咬唇忍痛。 陆清嘉一手施法,一手学着她之前对他所做的那样轻抚着她的背。 姬玉掉了眼泪,忍得唇瓣都快咬出血了,陆清嘉有些不忍,可只差最后一步,他只能狠心继续。 “疼……” 姬玉到底还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陆清嘉因她的痛呼迅速停了手,姬玉浑身是汗的靠着他,本就不怎么好的精神状态更差了。 “没事了。” 陆清嘉低声说着,“没事了。” 是啊,查清楚了,暂时是没事了,可更麻烦的在后面。 她是真的中了魔蛊,晏停云一个老套的办法用两次,上次是用在他身上,这次是用在她身上。 用在他身上,他尚可忍耐,用在她身上,她可怎么办。 仅仅是这样她都疼得受不了,若是…… “陆清嘉。” 低弱的声音传来,陆清嘉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我怎么了?”姬玉问他,“跟我说实话,我怎么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清嘉按住她的头将她按在怀里,阖了阖眼道:“没什么,只是替你疗伤,你没事了,不会再疼了。” “只是疗伤?”姬玉有些怀疑。 “只是疗伤,你看,你现在是不是除了累,没有不适了?” 姬玉感受了一下还真是。 可她心里不太安生,抓着他的衣襟求证道:“真的只是疗伤吗?这样轻易就好了吗?之前不是连你的凤凰灵力都无法逼出魔气吗?你别骗我,你若骗我,我以后也会骗你的。” 陆清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说话。 “陆清嘉,跟我说实话,告诉我实话,晏停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姬玉一再逼问,大有他不说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撑起身子与他对视,眼神执拗,不容拒绝。 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见过我多次真身,可记得我尾巴的颜色?” 姬玉一怔:“白色,怎么了?” “它原本不是白色的。”陆清嘉慢慢道,“它本该是金红色。” 在姬玉原本的概念里,凤凰的确也该是全身金红色的,可不管是书里还是她穿来之后,都没了解过陆清嘉为何是白色的尾羽,只在凤翎上有丝丝红痕。 或许是她看书不认真所以看漏了? 她有些困惑道:“那为什么变白了?” 陆清嘉用一种相当随意的语气说:“因为喝了很多龙血,龙血的味道很差,又与我天生相克,会让我灵力衰退,时间久了连神魂也会跟着受损,受损过重就会陨落。” “……所以如果你全都变成了白色,就是要陨落了?” 在这里,陨落就是死的意思。 姬玉望着他,突然有些无措:“可你都涅槃过了,怎么还会这样?你现在很好不是吗?你不会陨落了,它为何还是白色?” “……还有摧骨钉和魔蛊。” 终于说到了要点,陆清嘉薄唇开合,斟酌着用词道:“仙族的摧骨钉,魔族的魔蛊,都是很厉害的法器。尤其是魔蛊,要由修为高深的魔耗费半生修为种下,它会使人受尽折磨,一点点摧毁人的意志,驱使人无意识做很多不想做的事。” 姬玉是知道陆清嘉遭遇过什么的。 可之前还只存在于剧情层面。 现在他亲口说了,姬玉顺着他的描述联想到那些经历,本已不那么冷的身体又开始冷了。 陆清嘉看她发抖,慢慢说:“它先会让人感觉到冷。” 姬玉怔住。 “凤凰属火,冷是让凤凰最难以忍受的感知,魔蛊是魔族专门拿来对付凤凰的东西,所以中了它的人,会先感觉到冷。” 姬玉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知道和陆清嘉在一起会很麻烦,会很危险。 她以前一直想躲开,走得远远的,可最后他们还是分不开。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开始,她就想好了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她不是个善变的人,变过一次就够了,这次她不会再改变决定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很坚定,现在还是很难不害怕。 她听见陆清嘉继续说:“接着它会啃噬中蛊之人的灵根,灵根被废后便是骨头,啃完了骨头就是血肉……” “别说了。”姬玉白着脸道,“我中了魔蛊,我知道了。” 可晏停云为什么把魔蛊种在她身上? 姬玉不懂,她茫然道:“耗费半升修为——如此重要的魔蛊,他种在我身上?他疯了吗?” “他没有。” 他不但没疯,他还很聪明。 如今不管是仙族还是魔族都不可能在他本身下手,温令仪打上了姬玉的主意,那晏停云打姬玉的主意更没问题。他们的差距就在,温令仪即便惯于玩弄手段,可到底是条半龙,是堂堂仙帝,不到非常时刻不会把事情做得非常极端,他还是很道貌岸然的。 可晏停云就不一样了。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他应该早就算好了,只要陆清嘉想救姬玉,最差他也要耗尽灵力,那样即便晏停云少了一半修为也没关系,在他恢复灵力之前他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他。 而最好的结果…… 陆清嘉睫羽低垂,未再言语。 姬玉察觉到他的沉默,哪怕自己很怕,可想到他或许会更加自责,还是努力安抚他说:“我没事,这会儿已经不疼了……可能之后也没那么疼。” 她想了想问他:“你以前也这样疼过吗?” 陆清嘉没说话,但姬玉知道他肯定有。 “为什么呢?”她知道此刻或许是名正言顺知道一切的最好时刻,于是她问,“你为何要喝龙血,为何会中摧骨钉,为何会中魔蛊?”她声音低低,“你涅槃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凤凰一族到底是如何灭族的?” 陆清嘉微微启唇,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姬玉不喜欢他滥杀无辜,不止一次不让他杀人。 可他没少做这种事,今后还要做更过分的。 如果全都告诉她,她一定会反对,说不定还会离开他。 他不会改变他的计划,也不会让她离开他。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疼,很早就说过,现在也作数。”他冰白如玉的脸上神色平静极了,声音泠泠动听,“你不必在意曾经发生过什么,只要记得这件事就够了。” 姬玉挺直脊背离开他的怀抱,不安地望着他:“你要怎么做?” 陆清嘉将她满脸的担忧尽收眼底,都这个时候了,她好像反而不怕时刻可能会到来的死亡和疼了,竟然还担心起他来了。 她可真矛盾。 矛盾得让他不管为她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很简单。”陆清嘉轻描淡写道,“我对这东西太了解了,能除掉一次,就能除掉第二次。” 话说得轻巧,语气散漫不在意,好像真没放在心上。 但之前他的凝重也是真实存在的。 姬玉有些看不懂他,想说什么,可他温热的指腹掩住了她的唇,轻声道:“好了,你现在身体太弱,不宜疗伤拔蛊,寒玉床虽冷,但于你有益,你忍一忍,好好躺着。” 他将她按在床上,姬玉背贴着冰冷的寒玉床,心却是热的。 “真的很简单吗?” “简单。”他回答得很快,“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只要一步—— 将魔蛊引到他身上,由他扛着就是了,凡人之躯扛不住,不代表他不行。 这大概就是晏停云所期盼的最好结果了。 陆清嘉这样一只忠贞的凤凰,为了救他的爱人,将魔蛊引到他自己身上。 而他就可以试着利用魔蛊控制他,哪怕控制不了也可以折磨他,创造无数机会杀了他。 就像几万年前那样。 姬玉注视着陆清嘉,他和最初她遇见的那个人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华贵精致的容貌,依然是鲜红如雪的凤翎印记,依然是散漫矜贵的态度。 只不同的是,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要她死,一个如今费尽心机要她活。 “陆清嘉。”她突然开口。 陆清嘉回过神来,于洒落的日光中望过来,轻声疑问:“嗯?” “清嘉。” “……怎么了?” “没什么。”姬玉侧过身,拉过他的手贴着脸,低声道,“只是想叫叫你。” 第63节 陆清嘉心底漫上细细密密的酸与甜,既是他,也是她。 他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抚过她光滑白皙的脸颊,柔声道:“好。” 语气满是纵容:“随你怎么叫。” 只要她永远这样乖巧,永远这样心悦于他,想要怎样都可以。 她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能离开他。 当然……也不要阻止他做一定要做的事。 他也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第45章 姬玉在陆清嘉怀里养伤的时候,整个蜀山都很“热闹”。 登云决竟然混进了魔族,还是非同小可的魔族,灵越道长的脸都丢尽了。 最让他觉得棘手的是人皇的七皇子殿下还失踪了,护卫搜遍了整个蜀山,除了清风崖没看全看了,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护卫统领来找灵越道长,要求搜查清风崖,灵越道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你可知清风崖住的是谁?”灵越道长冷声道,“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堂堂蜀山,近万年的基业,被你们如此放肆搜查了一遍已是仁至义尽,休要再打扰琼华君。” 现在陆清嘉在人族修士眼里还是很美好的,美好得像画里的圣人一样,灵越道长对他甚是推崇,自然不准其他人在他的地盘冒犯神君。 其他仙宗掌门也站出来表态,第一个就是尹如烟。 “清风崖不可能有你们要找的七皇子。”她轻抚着涂了丹蔻的指甲,“琼华君所在之地,便是你们的人皇来了也要跪服朝拜,你们最好还是听灵越道长的就此作罢,否则会有什么后果,本座可不敢保证。”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护卫统领还想说什么,但他的下属把他拉开了。 尹如烟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再说了,你们的皇子消失得也太巧了,偏偏就在登云决混入了魔的时候消失了,你们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找,难不成……是故意做戏给我们看,想要洗脱嫌疑?” 她这个解题思路让灵越道长醍醐灌顶。 “尹掌门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灵越道长一拍脑门,“恰好就在魔现身的时候七皇子消失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那魔就是……” “放肆!”护卫统领忍不住道,“你们欺人太甚!不要以为你们是修真之人会些法术就高人一等,我们殿下堂堂楚国七皇子,岂容你们如此随意污蔑!” “是不是污蔑,看能不能找到他不就清楚了?” 姬无弦斜倚而坐,有些吊儿郎当,说话也漫不经心,但这次他没和灵越道长作对,灵越道长被怼惯了,他突然不怼了,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你说七皇子消失时你们全守在门外,没见任何人进去。”姬无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是你们说的吧?你们自己体会一下,没人进去——也就无人动他,他必然是自己离开的。” “如果殿下是自己离开的,我们怎会看不见?”护卫统领怒道,“姬宗主若要说是殿下用了什么法术才避开我们,那你们修仙之人自然也可用法术潜入,这样我们自然发现不了。” “你们这些护卫里不乏修为不错的人。”姬无弦淡淡道,“若想瞒过他们,除非本座或灵越道长亲自前去,但当时我们都在登云决现场,其他宗主也是,如何有时间对你们的皇子殿下下手?” “这……” “七皇子殿下是最了解你们这些护卫的,也最清楚你们是如何调配的,他若自己想离开,或者说他真是那个伤了我弟子,也伤了上清寺大师的魔,修为必然不低于本座,那他要避开你们便非常轻松,一切也就都能说得通了。” 姬无弦缓缓站起来,拖着长长的衣摆一步步走下高台,凝着那护卫统领道:“为何他要中途离场?登云决没开始多久你们便走了,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了。本座没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抬手,护卫统领就被掐住了脖子:“说说看,你们那位殿下最近有何异常?或者说说看你们到底是如何计划的?一面替他打掩护,一面让他为所欲为?” 姬无弦这几乎是断定温伏渊就是在蜀山为非作歹的那只魔了。 尹如烟微微皱眉,她太了解姬无弦了,知道他这是没办法见到姬玉,不能确定她是否安好,还从上清寺的大师那里得知她怕是中了魔蛊,所以迁怒了这群凡人。 如果温伏渊真是那只魔,这些人恐怕都得死在姬无弦手上。 虽然她也怀疑温伏渊,可目前也只是怀疑,现在就处置这些人的话,在人皇那里也不好交代。 她正想说什么,身边就有人先开了口。 “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如烟诧异地望向身后,开口的竟是月长歌。 月长歌是琼华君的弟子,在影月仙宗的地位仅次于金朝雨这位掌门大弟子,今日议事她是跟着金朝雨一起来的,尹如烟本觉得不妥,但看她来都来了,毕竟是神君的弟子,也就没说什么。 谁知她现在竟然开口了。 她想说什么? 又或者说,她想干什么? 月长歌自然感觉到了尹如烟的打量,她强忍着心里的忐忑,在众人望向她时低头道:“……弟子当时就在现场,诸位掌门难道不觉得这魔来得很奇怪吗?”她咬唇道,“前面几位比武都很正常,怎么到了玉师姐就……” “尹如烟。”姬无弦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管好你仙宗弟子,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尹如烟头疼无比,她觉得自己不该叫灵光仙子的,太灵光也不是好事啊,这不,月长歌一开口,她就明白这丫头到底什么心思了。 这怕不是觉得师尊被抢走了,在这儿给姬玉上眼药呢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就不怕眼药没上上,人没了吗? 尹如烟立刻道:“月长歌,退下,休要再言。” 金朝雨也拉住月长歌,皱眉道:“师妹,你不要乱说话,这里这么多前辈,事实如何前辈们自有定夺,轮不到你我插话。” 蓝雪风立在灵越道长身后,也慢慢开口道:“金师兄说得对,月师妹慎言。” 月长歌不过才说了一句,就被这么多人呵斥指责,她握紧了手中短剑,红着眼睛道:“可我说错了吗?我说得也是事实,前面的比武都好好的,到玉师姐就出了事,先是上清寺的大师身染魔气对她出手,再是她自己受伤昏迷,这魔明显是冲着她去的,她之前在凡界动了法术也说是要对付魔,若要查明真相,难道不该从她身上入手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魔看起来的确是冲着姬玉来的,换句话说——也可能是姬玉招来了魔。 要想知道温伏渊是怎么回事,魔又是怎么回事,姬玉情况又如何,都得从她身上入手。 可姬玉是谁啊? 琼华君的人,琼华君当着天玄仙宫的面说要保着的人。 别说她现在也是受害者了,就算不是,他们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她什么。 姬无弦第一个听不下去月长歌的话。 “你叫什么?”他明明听过尹如烟叫她,还是漫不经心地问。 月长歌和他说话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晚辈月长歌,琼华君座下弟子。” 姬无弦一听这话就笑了。 “你嫉妒我的玉儿?”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戳中了月长歌的痛楚。 她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说出事实,我只是……” “你就是嫉妒玉儿。”姬无弦眨眼间回到高台之上,目光如炬道,“本座可是合欢宗宗主,什么样的女修没见过,你那点儿心思瞒得过本座吗?” 他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丹药:“这东西吃下去,你便是嘴再硬也会说实话,你如果不是嫉妒玉儿才如此将麻烦往她身上引,你便吃下去。” 他递给月长歌,月长歌看着,没接。 一切昭然若揭。 金朝雨失望地看着月长歌,蓝雪风也皱起了眉,尹如烟更是冷了脸,灵越道长也一副没眼看她的样子。 月长歌气急道:“想不到姬宗主竟然可以护短到这种地步,晚辈只是给出自己的猜测罢了,想为抓住那魔族出一份力,魔族有多危险诸位都很清楚,他现在还不知有没有离开蜀山,姬宗主不想着从玉师姐身上了解对方的底细,为众人的安危着想,却要拿晚辈开刀,晚辈实在不服。” “不服你就去死啊。” 姬无弦真的是明目张胆地护短,说完话就想对月长歌动手,是皇极寺的法尘大师拦住了他。 “姬宗主,这位影月弟子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魔族行事极端,对方能在我等面前如入无人之境,身份一定不低,若他还在蜀山,大家都有危险。”法尘大师说,“如今要想找到线索,似乎也只能劳烦姬宗主的弟子了。” 法尘大师德高望重,姬无弦不能那般无礼,但他也没给什么好态度。 他冷冷道:“想劳烦玉儿?可以啊,去找琼华君说。”他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要找她可以,我管不了她,她如今是琼华君的人,你们自去寻琼华君要人便是,届时本座倒是可以沾光看看玉儿是否好些了。” 这话就让人很难堪了,法尘大师也有点难堪,他看看台下的人皇亲卫,迟疑许久道:“灵越道长如何看呢?” 灵越道长:“……”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老秃驴非要出来装慈悲大善人,现在问题棘手了就丢给他,他就不能学学人家上清寺吗?看人家多安静! 灵越道长下意识看了一眼上清寺的方向,净植坐在那,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若要知道那魔的底细,其实不用麻烦姬檀越。” “……哦?”灵越道长眼睛一亮。 “若贫僧猜得不错,应当是魔尊亲自到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魔尊亲自到场??? 不会吧?? 这次登云决又是琼华君又是魔尊的,这么隆重的吗? 姬无弦眯眼看着净植,他早就猜到是晏停云亲自来了,之前姬玉浑身是血赶到蜀山时就说了,是遇见了魔尊,可他至今隐瞒,是怕姬玉真的担上和魔尊有瓜葛的名声,处境更差。 已经扯上了一个琼华君,再扯上一个魔尊,姬玉还是合欢宗女弟子,这下子在天下人眼里她成了什么? 红颜祸水罢了。 世人不爱美丽,世人憎恶美丽,他深有体会。 他最清楚姬玉要是真被摆在了那样的位置上,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姬无弦冷冷地望向月长歌,她的目的大概就是如此,如今她该满意了。 月长歌被姬无弦那样看着,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她咬唇退后一步,但被尹如烟按住了肩膀。 她一怔,紧张地望向尹如烟,尹如烟静静看了她一会,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琼华君收你为徒是为什么,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心,月长歌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月长歌慌了,尹如烟毕竟是影月仙宗的掌门,和其他掌门是不一样的,她想为脱身,尹如烟不理会她的乞求之色,她只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大师兄。 在赤霄海快坍塌的时候是大师兄找到她,两人相协而出,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她相信大师兄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泪眼模糊的样子有些可怜,似乎真不是故意的,金朝雨抿了抿唇,犹豫许久还是低声道:“师尊,弟子先带月师妹离开。” 第64节 尹如烟扫了扫他,点点头道:“也好,这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月长歌握紧了拳,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那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她神不守舍地被金朝雨带走,金朝雨走之前望向了一眼蓝雪风,蓝雪风感知到他的视线看过来,虽无法眼神对视,但他能理解金朝雨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 他会将后续的事转告给他的,他不会任由他们真的怀疑姬玉。 但其实也用不上他。 月长歌被带走后,大家只对魔尊现身的事做了些打算,商议了如何寻找,如何确定他是否离开之后就散了。 蓝雪风跟着灵越道长回洞府,灵越道长走了一段路突然开口道:“合欢宗的玉师侄和魔尊到底什么关系?魔尊为何会亲自来对付她?她知道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蓝雪风停下脚步道:“师尊何意?” “雪风。”灵越道长沉吟道,“……如今她是琼华君的人,她若惹上魔尊,势必会给神君带来麻烦,为师甚至怀疑……” 怀疑姬玉会不会是自导自演,其实与魔尊关系匪浅,故意装作被针对被伤害,博取神君的信任,要对神君,对修真界行什么恶事。 蓝雪风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也太了解那些正派宗门,恐怕这会儿除了影月仙宗,大家心里都会有这样的猜测。 蓝雪风压抑道:“师尊,玉师妹跟魔尊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曾在赤霄海秘境里遇见过魔,当时温伏渊也在,他要真是今日在蜀山出现的魔尊,那也只可能是他在欺辱玉师妹,玉师妹绝不可能与他有任何勾连,她是无辜的。” 自己的话可能不够分量,所以哪怕觉得屈辱,蓝雪风也拉出了情敌。 “琼华神君乃上古神祇,玉师妹要真是图谋不轨,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师尊多虑了。” 灵越道长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其他人也是。 他们现在的思路就如姬无弦料想的那样,只要不出事,一切都好说,一旦出了事,他们都会下意识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唯一不会这么做的,可能就是同样身为女人的尹如烟。 尹如烟是和姬无弦一起离开的,两人并肩而行,她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如果对手是神君的话,你输了也情有可原。” 姬无弦沉默不语,尹如烟继续道:“我安慰完了徒弟又要安慰你,其实挺烦的,你这人之前真是一点迹象都没有,以前还撮合我们朝雨和玉师侄呢,要不是今日看你这副鬼样子,我都不会想到你竟然对自己亲自带大的弟子……” “够了,别再说了。”姬无弦蹙眉道,“闲了就好好去教养弟子,管好他们的嘴不要让他们乱说话,别来烦我。” “那不是你先烦的我吗?你当我爱管你?”尹如烟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是没机会的,别想了,神君是我们影月仙宗世代供奉的,他要的就是我们要的,你若敢抢,我立刻与你反目。” 姬无弦瞥了她一眼,甩袖子走了。 尹如烟轻哼一声,朝着他的背影又翻了个白眼,也回仙宗客院去了。 他有句话没说错,她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弟子了,尤其是月长歌。 清风崖上风平浪静,外面怎样的议论纷纷都吵不到姬玉。 姬玉侧躺在寒玉床上安睡,陆清嘉守在一边,白衣散乱,长发落肩,微风拂动他额前两侧的发丝,为他清冷又华贵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迷蒙的美感。 姬玉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笑意,陆清嘉静静看着,觉得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也未尝不可。 可他转而又想到自己的使命,想到还活着的温令仪和晏停云,想到那些要用来给他们陪葬的人族,他慢慢转开脸,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不久姬玉就醒了,她没在房里找到他,便穿上绣鞋推门出了房间。 缎面绣鞋走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她的气息陆清嘉也熟悉了,下意识不防备,所以在姬玉靠近他时,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陆清嘉这会儿正和明光真仙说话,两人通过水镜交谈着—— “令仪君已神魂回归,只是受了重创,如今还在疗伤,闭门不出,也不曾上朝。” 仙帝也是帝,自然也是要上朝的,温令仪已罢朝数日了。 “还有呢?”陆清嘉心不在焉地问。 “上仙们都在想法子为他疗愈神魂上的伤,除此之外,小仙还得知他们不打算咽下这口气,要派人下界谋划神君,神君近日要小心些才好。”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陆清嘉拂开面前的轻纱,对水镜里的明光真仙道,“那条半龙被我伤了神魂,正是虚弱的时候,身怀他龙骨的丫头正拜在我座下,或许可以拿那根龙骨做点文章……” 他话说到这猛地回过头,姬玉被他尖锐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杀意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 看见是她,陆清嘉立刻收了水镜,一扫方才的冰冷杀意,靠近她说:“你醒了?” 姬玉动了动嘴唇,问话到了嘴边,却不能说,只能:“嗯。” 陆清嘉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也对自己失于防备感到烦闷,但他没将这些情绪加注在她身上。 他牵起她的手温声道:“感觉好些了么?等你好了,我便替你拔蛊。” 姬玉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心底有些惧意。 可她觉得自己不该怕他,若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要怕,这段感情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她阖了阖眼,鼓起勇气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神魂,什么龙骨,你见过令仪君了?还伤了他的神魂?” 她听见了不少。 但好在他反应快,没说什么重点。 他挑了能告诉她的说:“温伏渊便是他的傀儡,我已将他打回九重天,之前在秘境里是我小看了他。” 他看了一眼姬玉,没多想就问了句:“你离开秘境时曾跟我提过温伏渊或许就是他,你如此判断,只是因为秘境出口的气息和他身上相似吗?” 他问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问完了就觉得似乎不太好。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还在怀疑她,怀疑她可能早就知道什么,或许是在那“梦”里,或许是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总之就好像是在怀疑她隐瞒了什么。 陆清嘉观察姬玉,果然见她脸色不太好。 她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裙摆,回望着他说:“当然是这样,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陆清嘉低低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是啊,他可能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玉确实只是因为气息相近才那般猜测,陆清嘉自负于自身实力,一口否决之后,她也没再那么想了。 后来温伏渊……或者说令仪君,还来扮可怜试图解释,现在人设崩塌,她自己还有点没缓过神来,陆清嘉这么一问,她难免会想到她确实知道不少这件事。 知道但是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道,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暴露。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纸永远包不住火。 姬玉想到这,就忍不住想把事情挑明:“你要用龙骨做什么?之前就想问了,你和令仪君到底有什么过去,你们如此憎恶对方,势不两立,是为了什么?” 陆清嘉沉默不语,姬玉继续道:“不想让我知道吗?怕我泄露?还是你依然不能全然相信我?” “我没不信你。” 陆清嘉直接抱住了她,将她的脸按在怀里,不准她再说下去。 “等你好了我便告诉你,好不好?” 姬玉在他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是真的很想立刻名正言顺知道一切,这样之后就更踏实一点,不必再担心被发现蛛丝马迹后没法子解释。 他如果能都告诉她,也会让她更能体会到他真心的接纳,让她相信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他只是喜欢她是不够的,他必须真心接纳她,他们才能走到最后。 姬玉也不想逼得他太急,给他太多压力,他既然给了具体时间,她便也应了。 “好。”她闷闷道,“那你到时一定要告诉我。” 陆清嘉给的承诺是:“一定。” 这日傍晚,陆清嘉为姬玉拔蛊。 他一点点褪去她的衣衫,看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漂亮的锁骨,还有锁骨下诃子里藏着的绵延起伏,眼神有些幽暗。 他阖了阖眼,转开视线望向别处,手按在她后腰,一点点轻抚,平复她紧张的情绪。 “不会很疼。”陆清嘉说,“我会很快的。” 姬玉闻言微微垂眸,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快点。” 陆清嘉看着她,她垂首低眸的样子美极了,如花树堆雪,清荷初放,昳丽又脱俗。 他缓缓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她被动地跟着他抬头,他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双眸里倒映的自己,她的眼睛最好看,明媚妖娆,春水流转,脉脉含情。 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痒,忍不住俯身亲了一下。 姬玉乖顺地被他亲眼睛,她睫毛颤了颤,与他温热的唇轻轻触碰,带起他唇与身的酥意。 “……别引诱我。” 他换做与她额头相抵,喃喃道:“我现在没办法要你。” 姬玉噎了噎无奈道:“好哥哥,我只是眨了眨眼,没引诱你。” 本来“好哥哥”只是个调笑的称呼,可好像还有点奇妙的化学反应。 陆清嘉后撤了些许,捧起她的脸问:“你唤我什么?” 姬玉呼吸乱了些,偏开头道:“你还要不要拔蛊了?” “你先回答我。” 陆清嘉扭过她的脸,非要她看他。 姬玉嗓子发痒,半晌才小声道:“叫你哥哥呀,我才一百多岁,你都五万多岁了,我叫你祖宗都可以的。” 陆清嘉不知何意地笑了一声,眼角有些迷人的绯红。 他漫声说:“我虽五万多岁,但在凤凰中,只涅槃过一次的五万岁凤凰,只算刚刚成年。” 姬玉:“……” “而人族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了。” 他好像很高兴,笑得很开心,因为笑得随意而热烈,坐姿变得有些不雅观,领口扯开了一些。 白缎锦衣里是好几层繁复的里衣,雪色的里衣包裹着他胸膛薄而细腻的肌肉,那起伏的弧度所具备的魅力,丝毫不亚于姬玉的胸。 姬玉忙捂住眼睛道:“你还要不要拔蛊了,你再不拔我可就忍不住要做别的了。” 陆清嘉闻言缓缓敛了笑意。 想到她体内的魔蛊,想到他即将要做的事,他缄默下来,坐正身子。 姬玉放下手时就看到他略显沉郁的神色,她想问怎么了,但陆清嘉没给她机会。 他突然动了手,姬玉一疼,但因为他下手突然,她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惧。 她忍耐着,极力克制,他这次没骗人,拔蛊的确没那么疼,就是这过程好像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第65节 她没看到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从体内出来。 只看到黑漆漆的东西顺着两人手臂内侧的经脉调换了位置。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没心思要他兑现之前“等她好了便告诉她”的承诺了。 他状态很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姬玉担心地扶住他,“拔除我体内的魔蛊,怎么会让你变成这样?”她揽着他的肩,看他闪躲的眼睛,“陆清嘉,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拔除魔蛊的?” 陆清嘉望向姬玉的眼睛,他其实没有很难受,他太习惯魔蛊在体内的感觉了,如今的他也不是从前的幼鸟了,他暂时可以很好地压制它。 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什么事都没有。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他从来都不伟大,他很斤斤计较,他为她做了三分,就要她还他五分。 他就是要让她愧疚,要让她心疼,让她不忍追问他承诺过会告诉她的事。 “你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拔除魔蛊的?”陆清嘉掩去眼底的晦暗,再抬眸时神色凄然,“我把它弄到了我身上。”他苍白如玉的脸上有种病态的畅快,“我说了不会让你再疼,我做到了,有没有很感动,是不是更心悦于我了?” 他双眸定定凝着她,脆弱敏感的模样带着些神经质。 姬玉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她这样越发畅快了,拉过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险些窒息的时候一字一顿道:“我为你如此,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 姬玉被他抱着,极力调整呼吸。 陆清嘉低声自语般道:“若有一日你负了我,要离开我,我一定……” 姬玉缺氧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所以后面的话只有陆清嘉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我一定将你关起来,打断你的腿,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什么都做不了,哪儿都不能去,日日只能看着我,永远都离不开我。” 第46章 姬玉被陆清嘉照顾了几天,又轮到她来照顾他了。 她专属的寒玉床这下成了他的专属,他有些不安地蜷缩着身体窝在丝被里,姬玉坐在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眸,轻声说:“你要实在睡不着,就不要逼自己睡了。” 那日他坦白了他是如何替她拔蛊的,实在让她震惊。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件事,虽说她会中魔蛊也是因为他,但他们是恋人,就不该去追究责任在谁,非要算个责任在谁的话,换种角度来看,作为他的伴侣,她不小心被暗算,害他将魔蛊移到自己身上,反而算是中了晏停云的计,她似乎也是有错的。 他们之间真的没办法分对错,但她如今还是太弱这是事实。 她本不是什么好强的性子,穿书之后一直只想着变强才好离开陆清嘉,自从发现他可能喜欢她,她就不那么抓紧变强了,可今后恐怕不能再咸鱼下去了。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发现不了晏停云,让你变成这样。” 姬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陆清嘉,晏停云如今失了一半的修为,我是不是能有一战之力了?” 陆清嘉缓缓睁开眼,他是很累,姬玉让他睡一觉好好休息,可他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所以他不敢睡,也不想睡。 但姬玉的话他总是愿意听的,所以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看出来了,他也不意外,如今听她这样问,他学着她常爱做的那样摸着她的头发,慢慢道:“如果我说是,你待如何?” 姬玉看了一眼他的手——怎么回事啊陆清嘉,怎么还编起辫子来了?这就是你们修真界长发男子比现代男人多的技能吗?人人都能编一手好辫子? 姬玉扯了扯他的手:“说正事儿呢,你别乱玩。” 陆清嘉抬眼望向她,眼眸明润,如含秋水:“我不能玩吗?” ……这完全是模仿她之前的口吻。 姬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看了看这只五万多岁刚成年不久的凤凰,点点头道:“能,随便你玩。” 她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我现在跟晏停云有一战之力的话,我就能保护你了。”她一本正经道,“你将魔蛊移到了你身上,若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但你做都做了,我也就不矫情了,你大概也比我能忍疼。” 陆清嘉一边给她编辫子一边说:“嗯,你说得对,我比较能忍疼。” “……你说那魔蛊会让人觉得冷,会啃食骨头和血肉,你当初是怎么除掉的?是因为涅槃才没了吗?”姬玉认真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在你找到办法除掉它之前,我都会保护你的。” 陆清嘉已经编完了辫子,捏在手里轻声问:“拼了命也会保护我吗?” 姬玉笑了:“如果要到拼命的程度,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大家一起上就不用拼命了嘛。” 影月仙宗那么多修士,加在一起难道还对付不了失了半生修为的晏停云? 就是集结起来需要点时间。 “可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拼了命也要保护我。” 陆清嘉坐起身,直直看着她:“你回答我。” 姬玉被他搞得心态有点崩,他现在的样子脆弱又敏感,眼尾绯红,眼神竟然有点柔弱的感觉?还有眉心的凤翎,金红色与唇间的水红色相映衬,让他白得跟雪缎一样的脸更白了。 就……很病态……很病美人,佳人在怀,要你一句甜言蜜语,也没什么不可以。 姬玉嘴唇有点干,情不自禁地舔了舔道:“会,会拼了命保护你的。” 陆清嘉好像满意了,弯唇笑了笑,他最近越来越喜欢笑了,笑得那样好看,没有任何心机,甚至有点单纯。这样的他让姬玉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些事,如果没有为了写一本书给他加注那么多悲惨的人设背景,他该是多么傻白甜啊?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只是黑化到如今这副样子,私底下两人相处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纯情,她真的有点好奇他曾经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就很难不想到他答应过要告知一切的事,可看他易碎琉璃一般的样子,也不忍心提起他的伤心事,就只能……等着吧。 耐心点,总能等到的。 “我们好久没出清风崖了,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她拿起他编的辫子看了看,还挺好看的,有点喜欢,嘴角就带了笑,后面说话都更温柔了,“你把令仪君打回了天界,那他的傀儡不在了,不就代表‘七皇子’要消失了?皇家亲卫一定会找他的。” 陆清嘉不在意道:“交给尹如烟,她一定能处理好。” “那你就什么都不管,就在这里待着?” “自然。登云决结束,我便同你一起离开。”陆清嘉说得极其理所应当。 姬玉顿了顿问:“那你要随我回合欢宗吗?” “你觉得呢?”陆清嘉斜倚床榻,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怕我忍不住杀了姬无弦吗?” “……可你已经知道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了。” “是,但除了我别人不知道,他总会不自量力来打扰我们的,我怕到时我会忍不住。”陆清嘉的语气很寻常,好像只是在聊天气如何那样寻常,“我忍不住的时候,真的会杀人的。”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你要让我跟你回影月仙宗吗?以什么身份?”想到登云决第一日他昭告天下的那些话,“以你的人的身份?” 这其实不算是个真正的身份,陆清嘉好像听出了姬玉什么潜台词。 他缓缓坐了起来,静静看了她一会,轻声道:“你想和我成亲吗?” 姬玉一怔,迅速转头:“我没那个意思。” 陆清嘉想说什么,但大殿外来的传音打断了他的话。 姬玉也听见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又小心又期待,竟然是曼珠? 不对啊,曼珠怎么会来蜀山?这次姬无弦来只带了三个弟子,除了她就是白微和蝉衣了。 “是我三师妹。”姬玉直接站起来,“我去看看,你先休息。” 她急匆匆出去了,陆清嘉被完全忽视,方才成亲的话题说了一半太监了,他心里很郁闷。 他也下了床,慢吞吞地往外走,快到外面时就听见姬玉的三师妹在跟她撒娇。 “大师姐,我终于见着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难,我历尽千辛万苦才一个人跑到蜀山,我可想死你和二师兄了,听说你被魔尊伤了,一直在琼华君这里养伤,我都担心死了!” 曼珠扑在姬玉怀里,红着眼睛说:“大师姐,你好了没有呀?琼华君那样厉害,他一定能治好你的是不是?外面那些人私底下都说你恐怕和魔族有勾结,是来算计神君的,他们简直放屁,你生在合欢宗长在合欢宗,你是怎样的人我们还能不知道?我每一个都替你教训回去了!” 姬玉还真不知道外面流传着这样的风言风语。 她问曼珠到底怎么回事,曼珠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居然把令仪君的傀儡当做了魔尊,将他的失踪扣到了晏停云身上,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也没必要向他们解释那么清楚。陆清嘉肯定是不会说出真相的,他大概会顺水推舟,毕竟越少人知道他要谋划什么,和谁有过节,越对他今后要做的事有利。 姬玉在思索,曼珠可也哭完了,她拉着姬玉的手神秘兮兮道:“大师姐你可真厉害啊,我才知道你居然拿下了神君……你可真是我等女修楷模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搞了个最强最俊的!” 陆清嘉听到这三师妹说他是最强最俊的,心中被打断成亲话题的不悦感消散了不少。 他暗暗决定之后正式以师姐夫的身份和她见面,要送一份名贵的见面礼。 可下一瞬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曼珠很快说:“可你找了这么个厉害的,今后要怎么找别人呀?你们说过这个吗?琼华君打算和大师姐一起多久?” 一起多久? 难道还有不一起的时候? 他们要一起到永久! 陆清嘉当即要出去表明一切,但姬玉后面的话让他又决定算了。 “我不会再找别人了。”姬玉的声音温柔又坚定,“选了他便永远是他,只要我们可以一直好好的,我就不会再有别人。” 曼珠发出复杂的赞叹,过了一会才小声道:“不知为何,我明明该替大师姐惋惜以后不能找那么多英俊的美男子快活了,可想到大师姐有了命定之人,看上去很幸福,我也好羡慕啊。” 她抱住姬玉:“大师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姬玉摸摸她的头说:“也不用羡慕我呀,单身也是很好的。” 曼珠还沉浸在羡慕里,嘟囔了句:“单身有什么好呀?” 姬玉掰着手指道:“单身它好就好在——你想跟谁好跟谁好。”她笑眯眯道,“你想撩几个就撩几个。” 曼珠回过味来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陆清嘉出现了。 眼看着话题危险起来了,都谈论到撩几个跟谁好了,陆清嘉不出现都不行了。 他多少有些衣衫不整,但比上次见净植时好多了。 他上次见曼珠还是在影月仙宗禁地的影月宫,当时他高高在上,虽对她们师姐妹几个招待还算妥帖,但始终维持着神君该有的冷淡疏离,如皑皑山上雪,让人靠近一点都觉得不胜寒。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算是曼珠的师姐夫了,曼珠看他时胆子也大了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想到自己都说了啥,曼珠有点拘谨地低头道:“见过琼华君。” 第66节 陆清嘉低低应了一声,一派君子风度道:“第二次见了,你既是姬玉的师妹,便也算本君的师妹。”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颗硕大的明珠,莹莹生韵,漂亮极了。 姬玉惊讶地看着,有点眼馋,馋完了就发现……陆清嘉把它给曼珠了。 “见面礼。”他矜持地说。 曼珠惊喜地收下:“谢谢神君!若知道有见面礼,我就拉着二师兄一起来了!啊,还有小四小七,她们没胆子随我偷跑来蜀山,这下回去她们可要后悔死了!”她直接拿牙咬那明珠,看得陆清嘉直皱眉。 “是朔月珠!太好啦!”曼珠高兴地把珠子小心翼翼塞进乾坤袋,再次朝陆清嘉行礼感谢,陆清嘉颔首受了,眼神有些冷淡,但一点都不影响曼珠的热情。 曼珠这丫头,拿了人好处,脑子也灵光了起来,跟尹如烟附体一样,瞬间领悟道:“我也见到大师姐了,见大师姐没事就好,我回去告诉师尊,让他也不要担心了,我来这儿他是不知道的,知道了恐怕也不敢让我过来打扰神君,我得赶紧回去。” 她提了裙摆就跑,跑之前还朝姬玉挤了挤眼。 姬玉笑着目送她离开,等她走远了,她转过身朝陆清嘉伸手:“我的呢?” 陆清嘉问:“什么?” 姬玉瞪眼:“见面礼!朔月珠!” 陆清嘉不解蹙眉:“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朔月珠可是好东西,不但能提升三个小境界的修为,还是影月仙宗的象征,危急时刻可保平安,不危急的时候能拿来耀武扬威,又那么漂亮,我也是女修,想要也不奇怪呀。” 姬玉说得头头是道,陆清嘉听得很认真,听完就说:“可你不用那些俗物。”他手按在心口,“你有我了。” 姬玉心尖一颤,“嘶”了一声别开头,闷闷地想,无形的撩,最为致命。 “我……我就是喜欢漂亮的珠子。”姬玉含含糊糊地说。 陆清嘉闻言直接道:“你若喜欢漂亮的珠子,天下最好的都会尽归于你。”他手腕翻转,手心便多了鎏金的锦盒,“拿去。” 姬玉接过来打开一看,嚯……外面看着不大,其实内有乾坤,她只简单查探了一下,就有数不清的名贵珍宝,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修真界的血雨腥风。 “……算了,我就口嗨一下。”姬玉把锦盒还给他,“这东西在我身上太麻烦,还是你拿着吧。” 陆清嘉也没反对,这的确是个麻烦,能护得住的也只有他了。 他收起锦盒,却转而拿出一张暗红色镶金嵌玉的长弓,长弓在他手中由小变大,变大后燃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给你。” 他直接递给姬玉,手握的地方也燃着火,但他握得很随意。 姬玉看他手接触弓的地方,已经有些青黑了,她连忙接过来,她体内炼化了凤凰精血,也不怕这弓上的火,可他…… 姬玉又看向陆清嘉的手,他已经将手背到了身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化出一道火箭给她。 “用它不止可以对付晏停云,还可对付温令仪。”陆清嘉走到她身边,揽着她教她弯弓射箭,“用你和我一样的火化出火箭,用这张弓射出去,若中了,可重创任何人。” 姬玉顺着他的手开弓,两人在大殿门口一同射箭,火箭尖对着太阳的位置,他轻轻一声“放”,她便将箭放了。 她睁大眼睛望着火箭掠去的方向,箭矢直入骄阳,火点燃了明亮的太阳,太阳更刺目了。 “好好练习。”陆清嘉顺势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等着你用它来保护我。” 姬玉握着手里的弓,低声问:“它叫什么?” 陆清嘉过了一会才说:“凤皇弓。” 姬玉就知道是它。 在书中末尾的大战中,陆清嘉便是用它而战。 这是他的法器,如果她没记错,这是…… “这是我父君的弓。”他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姬玉侧目望向他,他缓缓松开手臂,两人四目相对。 “为何给我?”她问,“你不用吗?” 陆清嘉嘴角噙笑,眉眼华贵而冶艳:“我身负魔蛊,它会排斥我,暂时用不了。既然要托你保护我,自然要让你更有底气,所以把它交给你。” “只是因为这个吗?”姬玉追问,“只是因为这个就将如此重要的弓交给我?你不怀疑我了吗?不怕我……不怕我……” 她没给出什么假设,但陆清嘉可以脑补。 他转开眸子望着殿外清风崖下的景色:“我说过信你,会试着接受,便不会食言。我好像的确在你这里几次三番言而无信,但以后不会了。” 真的不会吗? 这句话姬玉没问,太破坏气氛了。 现在不是提告诉她全部那个承诺的时候。 她握紧了手中的凤皇弓,认真承诺道:“我会好好用它的。”她字字恳切,“我会用它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停了停,补充加强调,“不止是人,仙魔妖怪,什么都好,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一族碰你。” “在你好之前,我会像对你保证的那样,拼了命的保护你。” 陆清嘉耳边始终回荡着姬玉那日宣言般的话。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那句话是今后很多个夜晚,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 虽然有魔混进蜀山,如今还没抓到,但登云决还是要继续下去。 第一日比武中断两日后就继续举行了,月长歌过五关斩六将,成功闯到了最后。 她击败了很多对手,有蓝雪风,还有金朝雨,她自赤霄海归来便修为大增,比之他们有过之无不及,若不是这次比武,她平日里的柔弱模样很难让他们察觉到。 “毕竟是琼华君的弟子。”灵越道长安慰蓝雪风,“不必把这次失败太放在心上,师尊也不如神君,你不如他的弟子也没什么。” 蓝雪风很想说,月长歌的招数来路和琼华君并不像,可他又想到自己其实也没真的看过陆清嘉用什么招数,他都是直接一把火,或者威压逼人,这就足够了。 于是他沉默了,没提。 金朝雨是压根也没打算拿第一,输了就输了,他有些心不在焉,始终望着主位,那里是为陆清嘉准备的,如今空着,他不来,也就代表姬玉可能不会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他其实很想见她,同她好好说说话,问问她到底作何打算。 虽然一切好像都没机会了,好像都尘埃落定了,但他还是抱有一线生机。 月长歌最后的对手是天玄仙宫的人,天玄仙宫聚集了各宗门最优秀的弟子,如今站在月长歌对面的就是如今最为出挑的女修飞萦。 飞萦一身高阶流光法衣,手握传世仙剑,一身行头将月长歌衬得极其寒酸。 月长歌有师尊等于没师尊,这些别人是不知道的,她身上的弟子服很普通,手里的短剑是自小便有的,更多的,陆清嘉什么也没给。 她看着飞萦,知道这是个强大的对手,修为与她不相上下,甚至更高。 她不能输,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来之前她见过晏停云,晏停云有些不像平时那么随便,换做往常他可能会直接隐在暗处,但今天他选择不到场。他只说让她尽力就好,她会得偿所愿的,可她还是很不安。 在有人唱了开始之后,月长歌便先动了手,她发过誓一定要赢,要证明自己,要让陆清嘉对自己另眼相看,所以拼了全力在里面。 她有些怀疑晏停云是不是骗了她,他是魔,她是不是不该太信他的话?飞萦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出事的迹象,她虽然还可以应付,但很快就有些力竭。 不行,不能输。 月长歌深吸一口气,心底翻腾着剧烈的魔气,她极力克制,将注意力放在比武上,即便遍体鳞伤也不肯认输。 她如此坚韧,倒让观赛的人有些唏嘘。 金朝雨有些担忧地皱着眉,想上前劝劝她,但尹如烟拦住了他。 “管那么多做什么,虽然我不建议你等姬玉了,但也不要找她。” 金朝雨一怔,立刻道:“师尊想到哪儿去了,弟子对月师妹只有兄妹之情。” “那就更不要管了,你自己那么想旁观者可不一定那么想,再者,人家自己愿意,你要去劝,说不定还会被讨厌。” 金朝雨有些迟疑,但看月长歌那么执着,也就放弃劝说了。 月长歌伤得很重,但她也是真的做到了极致。 当飞萦被她打败的时候,她快活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拿到第一了!她证明自己了! 没有晏停云的帮忙,她靠自己的证明了她可以,她也很优秀! 她能和姬玉相比! 她兴奋地站在台上,觉得一切好像都快回到她身边了。 她等着宣布她第一的结果,可还没等到,先等到了陆清嘉。 她惊喜地望向主位上出现的人,以为命运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以为他是来看她的,可随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姬玉。 姬玉……她看起来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晏停云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真的骗她? 月长歌怔在比武台上,姬玉注意到她的目光,快速与她对视一眼,月长歌眼底的愤恨与挣扎,她想忽略都难。 她好像很希望她出事,她没事她似乎非常疑惑不满。 姬玉皱皱眉,场合不恰当,她也没太在意,她想去合欢宗那边站着,今日是登云决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这会儿只是出来露最后一面全个礼数,她该去合欢宗的位置才对。 可她想走,陆清嘉不准许。 “你去哪?”他拉住姬玉的衣袖。 姬玉回眸望他,出来见人,他倒是知道打扮了,如瀑的青丝,金玉流苏凤羽冠,纤长的蓝色发带自发冠上垂落下来,发丝与发带随风摇曳的每一秒,都是他绝世的风华。 她有点迷了眼,慢慢说:“我到合欢宗那边去。” “你就站在这儿。”陆清嘉微微蹙眉,“你说过要保护我,怎可离我那么远?晏停云来杀我怎么办?” 姬玉:“……那行吧。” 还好他们对话别人听不见,否则还不知怎么笑话堂堂琼华君。 姬玉只能守着陆清嘉,看她不走了,陆清嘉满意了,转眸望着比武台上,见有人要宣布月长歌第一了,他脸色倏地沉下来。 这丫头不但和温令仪有关,还关乎晏停云,她拿第一?她也配? “等等。”陆清嘉突然开口,漫不经心道,“还有一人未比。” 众人没想到陆清嘉会开口,反应过来都听得都很认真,表情眼神都很虔诚。 姬玉也听得认真,她也好奇还有谁没比? 第67节 然后她就看见陆清嘉将她拉到身侧,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清霜玉雪般淡泊君子的浅笑。 “姬玉那日中断的比武本是要胜的,那便还有机会再比。她如今伤势已痊愈,既然登云决只剩下一人还在,就让她比这最后一场吧。” 他说完还看向姬玉,在其他人发现不了的角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好像很期待她给他拿个第一回 来,有些得意和期待在里面。 姬玉:“……”你在期待什么得意什么啊? 你怎么就那么事儿呢? “用我给你的弓。”陆清嘉好像看出了姬玉的不情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晏停云应该还没走,让他看看你的本事,见识一下护着我的人有多厉害。” 他一眨眼,嘴角抿笑,如画的一张脸,笑起来连眉心凤翎也微微闪动,真的……很好看。 算了。 比就比吧。 姬玉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比武台上眼神怨毒的原女主,洒落道:“成吧,好哥哥,等着我呀。” 剧情都不知道偏离到什么地方去了,拿登云决试试刚学的技能也没什么。 能让晏停云有所顾忌最好,不能也就罢了。 就当博美人一笑好了。 毕竟人活一世,谁还能真不好色呢? 第47章 琼华君说的话,没人会反驳。 他说的也算有道理,姬玉当时的确是快要赢了上清寺那位佛修的,但后来出了意外。 本以为她伤得重,赶不上登云决了,也就没安排她的比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好了。 她应该是好了吧?看她上台步伐平稳和脸色白里透红,应该是好了的。 说来也对,堂堂琼华君,便是魔尊亲自来了又如何?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 灵越道长坐在距离陆清嘉最近的地方,他应该是将陆清嘉和姬玉的相处模式看得最清楚的,这个时候他不由想起了那日议事后众仙宗私底下交换的担忧——姬玉她不会真有问题吧?神君如此看重她,如此护着她,若她真有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灵越道长想问问蓝雪风对姬玉了解多少,至少说说她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但一转头就发现他的大弟子哪怕看不见,那双被白绸蒙着的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比武台上。 刚才月长歌和飞萦比试时可没见他如此。 灵越道长皱起眉,有些不悦,对姬玉的印象更差了——都是神君的人了,还和其他男修纠缠不清,实在差劲,真不知神君看上了她什么。 姬无弦瞟了一眼灵越道长,见他望着姬玉皱眉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种情形,不意外是真的,可不代表他不会不高兴。 他睨向比武台,姬玉已经上了台,她手握他给的雪鞭,一身紫衣,乌发飞舞,像极了一朵娇艳盛放的合欢花。 她的美摄人心魄,喜欢她的人会更喜欢她,讨厌她的人也会因此更讨厌她。 姬无弦寻向灵越道长,果然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他微勾唇角,掩去眼底的冷色,一个灵越罢了,他若真敢对姬玉做什么,他自然都能替她挡了,倒是琼华君…… 姬无弦转向主位之上,上古神祇的心思变幻莫测,谁知他今日宠爱她纵容她,明日会不会弃她于不顾,甚至要她彻底消失。 想到姬玉要回来却被他叫住,他暗暗握紧了拳。 不管是谁,哪怕拼尽他的所有,也不会让他伤了姬玉。 姬玉压根不知道比武台底下的暗流涌动,她注视着面前的月长歌,两人的距离不算近,她看得见的是她一身狼狈和怨毒的眼神,看不见的是她心底翻涌的魔气。若不是晏停云在比武之前为月长歌做了一些禁制,现在她看见姬玉,可能已经魔气暴涨,身份暴露了。 姬玉不想跟她废话,一个满眼都写着“你怎么还没死”的原女主,也只是原女主罢了。 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本书了,她不会再因为谁是书里的主角而避让什么。 “你要不要先去疗个伤,好一些我们再比?”动手之前,姬玉还好心关怀了她一下。 月长歌却半点不领情,握紧手中短剑道:“不必,你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会任你踩在脚下欺辱吗?” 姬玉歪了歪头道:“便是以前,我也只是以牙还牙,不曾欺辱过你。” “废话少说,动手吧。” 月长歌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意,她早就想对姬玉出手了,现在已经有点失去理智,完全不顾满身的伤,只想着打败姬玉让所有人看看,尤其是让陆清嘉看看,让他以及他们都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知道谁才是最好的! 姬玉也看出了月长歌的不对劲,她挥着长鞭从容应对,月长歌到底还是伤重,行动间没有章法满是破绽,姬玉没想一开始就拿凤皇弓对付她,本想先试试她出了赤霄海之后的实力,可现在看着……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九重天上,疗愈神魂的令仪君也正看通过窥天镜看着这一幕,月长歌的实力他也瞧见了,不由在心地嘲笑晏停云,一个魔罢了,天地共生的又如何?还不是没他厉害,若是他传功给月长歌,今日她绝对不会被飞萦打得那么惨,面对姬玉更是无从应对。 月长歌是真的无从应对。 她很快就手忙脚乱,简直是被姬玉压着打。 鞭子一下下抽在她身上,她的短剑每次要碰到姬玉的身体,都会被她轻巧地躲开。 她不该意气用事直接上的,她应该先下台疗伤的,如今她被架在这个位置上难以自处,这……这全都怪姬玉! 如果不是她,她怎会失去理智! 月长歌红了眼睛,清纯秀美的模样加上那般柔弱的身姿,令不少人对她心怀怜悯。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她才刚打完一场,按道理应该休息一天的,至少疗一下伤再打啊。” “说得就是,她现在明显体力不支,衣服都被血侵透了,这……这合欢宗女修就算是琼华君的人,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瞧你这话说的,方才合欢宗的姬道友可是问过她要不要先去疗伤的,是她自己冲上去,关人家什么事儿?”一位女修看不下去道,“还不是她自己要逞强才这样的?自作自受怪得了谁?依我看啊,她身为琼华君的弟子,却对琼华君看重的人如此愤恨相加,怕不是存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心思吧……” 最开始说话的男修不满道:“你们这些女修心思最不干净了,若换做我是那月道友,我也要生气的,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打到第一,只差一步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成绩了,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姬道友,还是自己师尊指出来跟自己打的,换做你们被如此对待,难道会不气愤吗?” 女修瞪眼道:“什么叫突然冒出来的,姬道友难道不是正正经经参加的登云决吗?她只是受了伤才错失了这几日的比武,如今好了来比一比有什么不对?再者说了,我也没见她下手多重,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甚至几次退让,不想让鞭子抽在她身上。明明是她自己非要迎上去,你们是瞎了看不见吗?” 那男修噎住,忍不住去看台上,正看见姬玉侧身躲开月长歌,月长歌丝毫不将鞭子放在眼里,一心要拿剑捅人。 这…… “看见了吗?是她自己要拿剑伤人,姬道友哪次不是化解之后按照正常规则和她比试?她自己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这些男人却只看见她柔弱可怜,真是……可笑。” 男修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他紧盯着台上,月长歌又一次不顾被鞭子抽伤,非要刺中姬玉,她执念太深,姬玉这次没好躲开,手臂被她划了一下。 主位上的陆清嘉见此险些站起来,他手腕翻转,手心凝着一团火,差点就对月长歌出手了。 可他紧接着又想起了这是哪里,月长歌名义上又是他的徒弟。 他强忍下来,阴晴不定地坐在椅子上,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有些后悔为何以徒弟的名义将她留在身边。 当初就该干脆将她关起来,扯什么师徒之名,起什么玩乐兴致,徒增如今诸多事端。 都是这几万年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