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不说暗恋》 第1节 《明人不说暗恋》 作者:superpanda 文案: 【沈曦:“呵呵,小姑娘才会暗恋。” 然后自己暗恋得要爆炸。】 高一月考,夏九嘉不舒服,分数惨不忍睹,被榜首的沈曦嘲笑天天做假题。 强忍好几十天。期中成绩出来,夏九嘉空降全校第一。 双学霸,一个“我努力克服成不当绩不对的心理障碍想要和你一起,结果你学习比我还好?”的故事。 cp:外表与世无争内心十分要强、不拿第一会死星人不拿第一会气到哭受 x 偶像包袱有一吨重、不拿第一会不敢信不拿第一会没面子攻。 ps:这篇文的文案发于2017年1月,微博上有截图证明。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主角:夏九嘉,沈曦 ┃ 配角: ┃ 其它: 【上卷】 第1章 沈曦 青年的最主要任务是学习。 ——朱德 ———————————— 九月的cc市,暑气还没有消。天空很蓝,天上的云彩是招财猫的形状。 夏九嘉穿着单薄的衣衫走在操场中,寻找着即将要加入的班级队伍。夏九嘉的个子在北方还算高,身材匀称,皮肤白皙,五官漂亮,长得是少见的没有什么缺点,不过,因为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有些疏离感。 今天是r中高一新生报到日,班主任和新生要第一次见面。操场上全是人,推推挤挤站着,每个班有一条长队,按照班号依次排列。奇怪的是,短短几分钟内新生们便熟络起来,一群一群围在一起聊天胡扯,乱哄哄的。 夏九嘉走到了某条队伍的尾巴处,随便拉了一个人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知不知道六班队伍是在哪里?” “这是七班!”对方露出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向他左边一指:“旁边应该就是六班?!” “谢谢,谢谢。”夏九嘉也笑,又问了旁边队伍同样一个问题,在确认了这条长龙就是该排的后,他自觉地站到了最后,同时打量着将来的同学。 大家全部都在等待老师出来“认领”他们——其他班班主任基本已经到齐,站在队伍最前,只有六班像个根本没人要的小破孩子。在等待的时间之内,他们自发形成了一个个暂时的小圈子,互相介绍自己。夏九嘉性格有点高傲高冷,因此只是看。 而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里边,有个高个子的男生十分惹眼。夏九嘉估摸着,那人身高已经有一米八,长相十分惹眼,有不少女生在偷偷看他。此时他正高谈阔论,身边围了一大群人。那一群人时不时地被他逗笑,而他每到那时则会嘴角轻扬。 真是喜欢出风头啊……夏九嘉想:大概那个就叫做“领导力”了吧。 “咦,”这时,那英俊的男生指着一个方向,问道,“谁的家长?!” 夏九嘉望过去,发现一个很可怕的男人正在徘徊踱步。那个男人剃了平头,头发茬只冒出一点,颈子那里褶皱很深,有点儿像是劳改犯。一脸横肉,鼻翼很宽,嘴巴周围一圈青黑,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黑西装红衬衣,戴着一条粗大金链,蹬着一双尖头皮鞋,胳膊下有个文件夹,里边隐隐约约有几张纸。 “靠……”一群学生紧盯着看,同时互相交换意见:“黑社会吧?!”“咱们班有黑道老大公子?”“说不定是黑道老大千金!” “黑社会”似乎听见了,椭圆脑袋微微转动,望向评头论足的人,众人立即全部噤声。他的眼睛被藏在墨镜后,也不知道是否含有杀气。 而后,“黑社会”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步一步走到队伍前边,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写着“六班”的小木牌,高高举在手里,还拿了个喇叭:“六班,这里!六班,这里!” 那一群人懵逼片刻,忽然“卧槽”“卧槽”起来:“他是咱班主任!!!”“他妈这回死定!” 先前那个英俊男生皱着眉头瞅了几秒:“不赖咱们。不管谁看见了,都会觉得是黑社会嘛。” “你还敢继续说……” “好吧……那么,叫他‘铁头’好了 。电影里面有个老大就叫铁头,我看他特别合适。”铁头,少林绝学,修此功者,头部坚硬无比,比耍刀弄剑高级多了。 夏九嘉想:竟然一秒钟就给班主任起了一个外号…… “好好好,就这个……!”周围人又指着七班的班主任,问,“那那个叫什么?”七班的班主任,穿着十分鲜艳。一条绿色拖地长裙上边全是花朵图案,有黄有红有蓝有紫,仿佛是个开满了各种花朵的美丽花园。然而,七班的班主任本身却极瘦削,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却是深陷。也许因为妆容,她的脸惨白惨白,眼睛嘴巴却是又大又红。露出的两只胳膊简直是皮包骨头,好像旁人轻轻一捏便会碎掉一般,无力地举着牌。 “嗯……”英俊的男生拉了个长音,大约思考了两到三秒钟,唇边便绽出了一个笑意,“骷髅花。她好鲜艳,可是没肉。骷髅花是草本植物,正好产自咱们这里。” “哇,”周围人又问他,“那八班那个呢?” “八班那个?”英俊的男生又抬头看了看——八班的班主任也是一名女性,头发酒红,脸色较黄,五官很近,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挤在一起。片刻之后,他便笑了,“鬼脸花。” “鬼脸花是什么?!” “也叫三色堇。紫色的鬼脸花就是她那样的,有三片大花瓣,全都是紫色的,中间是黄色的,一点点花纹全都挤在一起。” “你懂的好多啊!” 被人夸赞之后,男生有一些得意地笑了。 三分钟内,他把半个操场,从一班到十五班,所有的班主任都安上了外号,基本都是花儿,让人觉得仿佛进了动植物园。 夏九嘉听得直想皱眉,想:真熊啊。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一班那条队伍便开始了移动。新生们一个个走进了教学楼——他们将度过三年青春的地方。 一班消失在视线当中,二班、三班也鱼贯而入,并没有过多长时间就轮到了他们六班。 夏九嘉也跟着走进了教学楼。这栋楼比较新,墙面光滑洁白,地上的地砖连一点裂痕都没。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名言,大多数都是关于刻苦的,不过这些东西其实很难激励到谁。 高一都在一楼上课。大家跟着老师进门右转直走,一路到了一扇蓝色大门前面。夏九嘉抬起头看了一眼班牌——白色班牌上边写着“高一六班”。 因为只是报到,同学都随便坐。夏九嘉依照性格径直走向靠走廊的教室角落,随后惊讶地发现他前边的一个男生一屁股坐在了他看中的位置上。 “……”夏九嘉仔细瞅了两眼,是还在排队时就给15位老师起外号的家伙。 怪了,夏九嘉想:对方那么高调,实在不像是有喜欢坐在角落里的性格。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对方坐在角落,纯粹就是因为更方便他评头论足而已。他又继续高谈阔论,周围人都专心听,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压抑着的偷笑。 “好了。”“黑社会”班主任站在一边开口,“我姓余,余忠善,就是我非常忠厚善良的意思。” 众人:“………………” “我是教语文的,最爱古典文学。最喜欢的小说是《红楼梦》,最喜欢的角色是林黛玉。” 众人:“………………”还以为是教生物的——宰鸡宰鸭那种生物。 班主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慢悠悠地说:“我也一直不大清楚,为什么我长这个样。” “……” “每次出差参加全国特级教师的研讨会,人家都以为我是司机。我说我是r中教师,他们就惊讶地问还有体育老师来吗。” “……” “好了,不提这些。我现在点下名,看有没有谁缺席了。” 说完,他就拿出一本名册:“沈曦。” 夏九嘉便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到。” 原来他叫“沈曦”……夏九嘉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干嘛在意。可能,对于自己不喜的人,反而会比较关注吧。 想着想着,夏九嘉便听见了自己名字,他应了声,而后就看见沈曦好看的脸凑过来并且语气好奇地问:“夏九嘉?为什么不叫‘下酒菜’呢?” “……”夏九嘉不搭理——他一向认为“争吵”这种事情十分无聊,他根本就没有和精神病患者争高下的时间。夏九嘉就撑着下巴,听讲台上老师讲话。 沈曦又问:“下酒菜,你初中在哪儿念的?” 夏九嘉还是不搭理。 “下酒菜?” “……”他想:忍住,不搭理。 在夏九嘉心里,一切都有一二三四——最喜欢的小说,最喜欢的电视剧,最喜欢的老师,最喜欢的同学……现在,“最喜欢的同学”不太好排,最讨厌的同学率先上榜——沈曦。 沈曦见对方毫无反应,自己也觉得没啥意思,开始看墙上高二学生画的涂鸦。 确认所有学生都在教室中后,余忠善便开始讲述有关七天军训的事。夏九嘉初中时也军训过几天,不过这次却要到军营里边去。他拿出了本子,仔细记好了集合的时间和要带的东西。旁边沈曦百无聊赖,开始观察别的。 余忠善讲话十分简短,很快结束布置,让新生们各回各家。而此时,走廊上边十分空旷,连最早进教学楼的一班也还没有完事。 “哎!”同学们依然在表达不可思议之情,“‘铁头’长得那么那啥,还是全国特级教师!” “是哦……人不可貌相啊……” 这时,一个精瘦精瘦的男生说:“余忠善可有名气了,在全国特级教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哦,我妈就是r中的。她专门教高三,也认识余忠善。”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也不一定……”精瘦的男生沉默了一下,说,“我妈她说……” “说什么?” “余忠善本来是要带实验班的,是昨天临时被换到了咱们班……”他们是火箭班,仅次于实验班。 “为什么?” 精瘦男生讲故事十分生动:“因为和毕业学生吃饭时,不知为啥,在饭馆里跟人打起来了!他挺着个肚子,张开手臂把学生护在了身后,还叫‘你们先撤退!这儿我顶着!!!’后来他一个打三个,把那仨打得直求饶。” “………………” “然后就被罚了,不能带实验班。” “………………” 半晌之后,才有人发出了一句感慨:“也许真是老大!老大就是老大!喜欢文学又怎么样?!爱林黛玉又怎么样?!隐于学校又怎么样?!谁要敢招惹他,立刻把人打得跪在地上喊爸爸!!!” 第2章 夏九嘉 军训开始。 第一天练军姿。 第2节 夏九嘉按教官说的,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手指并拢,紧紧贴在裤缝上边。挺胸收腹,两肩后张,脖子微扬,目视前方,好像一只小的猫鼬。 他练得认真,但是一贯地血糖低,站了半个小时,眼前竟然渐渐变黑! 咦……?他想:不、不行,不能晕倒在这。我能坚持得住,我得好好做完。没人晕倒,那我更不会晕倒。盖章身体最差最弱,率先退出、倒数第一?不、可、以! 夏九嘉表面与世无争,实际十分要强,还傲,不拿第一会死星人!就算只是军训,他也想拿第一。 可晕不晕这个东西,实在……并非意志可以决定。 夏九嘉死死地咬牙,坚持着坚持着,十来秒后,却是失去意识,噗通一声栽了下去! 九月太阳依旧毒辣,他竟然被晒晕过去! 夏九嘉是第二排第三名,在晕倒的时候直直地往下趴,正好就扑在了沈曦的后背上,本能般地拽了一把沈曦衣服。沈曦一愣,一下捞住了他,并喊:“泡椒凤爪?泡椒凤爪你没事吧?!” 一晃之下,夏九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可……还是难受。 沈曦回身,两手紧搂,抱着夏九嘉的后腰,觉得对方真是好瘦。夏九嘉则双膝发软,坠在人家怀里,半晌之后才用两手抓着沈曦肩膀,努力地往起站,t恤也皱起来,露出细白的腰,上边还有薄汗。 他动作这么大,教官自然也看见了:“第二排第三名,到马路边休息一下!第一排第三名,扶着同学到阴凉处!” 沈曦伸手环着夏九嘉腰,握紧,用力扶着、架着,走到训练场的边上,把人放到路牙休息,自己也一屁股坐到旁边,伸开一双长腿,看多么大的热闹似的看还在拔军姿的同学,还伸手挥挥,和几个哥们打招呼。 夏九嘉没有做到“完美”,很生气,冷着眼神,脸色非常不好,闷闷地不讲话。再说,他本来也不爱讲话。 沈曦伸手到裤袋里摸出一颗圆的糖果,放在掌心,说:“泡椒凤爪,你血糖低,吃个糖果,会好很多。” 夏九嘉抬眼看向沈曦。 “拿着。早上七班女生给的。”他都没有看清是谁,便被塞了几包零食。 “谢了。”“升血糖”的诱惑很大,夏九嘉伸出白得能看到静脉的手,接过,两开剥开包装纸,将那糖果丢进嘴巴,立刻感觉一股甘甜充斥口腔。 沈曦的这颗糖,好甜。 是水果味。 在阴凉处休息片刻,夏九嘉觉得还好,便说:“我要回去。这次,我肯定能坚持得住。”他不信他坚持不住。 “啊?”沈曦惊了,“不是,泡椒凤爪,回去干什么?” 夏九嘉问:“干吗叫我泡椒凤爪?” 沈曦盯着夏九嘉,慢吞吞地回答道:“下酒菜嘛……我特爱吃泡椒凤爪。”沈曦早就发现,夏九嘉手白白嫩嫩,特别好看。 夏九嘉说:“我叫夏九嘉,不叫下酒菜。” “差不多嘛。” “差很多。”夏九嘉想显示得不在乎,可是却没做到,“我是人类,不是吃的,更不是你特爱吃的,别再喊这四个字。” “哦……” “真烦人。”夏九嘉想。不过因为急着归队,他没再吵,起身回到班级,努力站站站、拔拔拔,直到最后。 感觉扳回一城,也算完成任务。 下午六点,训练结束。 夏九嘉回“宿舍”待了半个小时,认识几个同学,便又随着大家跑到食堂吃饭。众人还是排队,站在几张桌边,等到命令下来才能落座起筷。 伙食说不上好,但是也并不差,有些平时见不到的野菜甚至还很好吃。 饭后休息到了八点,有人叫他们去洗澡。 营长在台阶上大吼:“我们澡堂,正在装修!供水系统有点问题!” 没人敢问什么问题。 等同学们打开笼头才都发现,“有点问题”原来竟是这种问题! 喷头的水忽冷忽热!要么是冰水,要么是开水!冰水冰得能冷冻,开水开得能拔毛。 有人问“老大”沈曦:“沈哥,这怎么办?”洗冰水澡,还是洗开水澡,这是一个问题。愿意冷,还是愿意烫? “嗯……”沈曦身材倒是傲人,才十六岁,已经肩宽胸阔腰细腿长,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年轻的健康的力度,同时带着一点点少年感。他指挥道:“用盆洗呗!冰水来了就接半盆,开水来了再接半盆,蹲在那洗。洗猫洗狗见过没有?一样。”手在空气中划,俨然一个领导。 于是,所有人只好光溜溜站着,按照沈曦说的,“冰水来了就接半盆,开水来了再接半盆”,一直不切换就只好干等,一群小同学大眼瞪小眼。等待水的轮换期间大家也没什么事干,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能东瞄西瞅,身材好的沈曦自然是被众人夸了个遍,连小弟弟的长度都被盖章是全班第一了。 可沈曦却往夏九嘉的身边凑,还说:“喂,你好白。” 夏九嘉:“……”他当然是知道自己的皮肤白。 “又好嫩。” “……” 沈曦笑了:“不是泡椒凤爪,是水晶皮冻。你说,不要喊泡椒凤爪,那好,叫水晶皮冻。” 夏九嘉觉得,又要被沈曦给气出毛病来了。 他明明只爱看书做题。 沈曦却还继续咧咧:“酱汁儿里有酱油有醋有糖有辣椒。” 夏九嘉说:“我也不是水晶皮冻。” 不过,说这话时,他白生生站在那里,皮肤透明一样,活脱脱的水晶皮冻。 沈曦却道:“我看挺像。” 夏九嘉问:“那你又是什么。” “嗯?”沈曦看着对方,理所当然地道,“我是人啊。” “……”夏九嘉忽然感到十分无力。与沈曦这种人,讲不出来道理。再加上水晶皮冻比泡椒凤爪好听一点,他便端着小盆跑到角落里洗澡去了。 整个洗澡的过程中,沈曦发现自己老看水晶皮冻。 水晶皮冻蹲在角落,往自己的身上弄水,最后端着脸盆毛巾洗完往出走时,屁股蛋儿一颤一颤。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曦老是想起白天拦腰一抱。水晶皮冻身上软软,挂在手上十分舒服。 …… r中是在军营军训,不过那个军营不大,不够人睡,正式房间全都给了领导老师还有一小部分学生,大多数新生只能住在会议室。 军营的会议室有两个,一间睡男生,一间睡女生,空间大得十分夸张,喊话都能听到回音。每个会议室里的长桌子都被拼成六组,分别弄出六张横跨整个会议室的通铺,每张通铺上边可以躺三十个学生,正好睡一个班的男生或者女生。 夏九嘉发现……别人爸妈都给他们备了蚊帐。就他没有,仿佛不是亲生的。大家用背包带系着蚊帐四角,到处找地方挂,会议室里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背包带子,好像一个蜘蛛巢穴。 别人都有蚊帐,就夏九嘉没有准备,他本身又招蚊子,睡到半夜,全身是包。他穿上长袖长裤,把脸蒙着,可毕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蚊子无孔不入,硬是得手几次。夏九嘉不理解:吸血就吸血,干嘛要放毒?把毒放在外头,直接喝血,不好吗? 于是,军训第二天一大早,夏九嘉就浑身都痒。东北蚊子厉害,皮肤肿起老高。 而且,因为后半夜的长袖长裤策略,蚊子没有多少选择,便都叮在他的脸上!!!夏九嘉一边脸颊三个大包,下唇中央还有一个!好大一个,晶莹剔透。夏九嘉觉得涨涨的、疼疼的,又痒痒的,总之难受。 沈曦睡在旁边,一起床就找夏九嘉,当看清对方脸上六个中包,嘴唇上一个大包以后,明显一愣,随后发自内心深处由衷地惊叹道:“牛逼啊你!” “……” “脸上出现北斗七星,是在练习什么功法吗?” 夏九嘉说:“你们都有蚊帐,我奶奶没给准备。” 然而,虽然不爽,他说话时,下唇中央那个大包随着话音上上下下,亮得出奇,一颤一颤,沈曦想忍,但没忍得住:“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九嘉转身就走! 果然,就不该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要强,非常讨厌别人看不起他、笑他。 “哎哎哎,别走别走。”沈曦一把拉住,说,“我蚊帐大,晚上重系,把你的床也给盖住,你觉得怎么样?” 夏九嘉说:“我觉得不怎么样。” 沈曦“啧”了一声。 ………… 军训第二天,上午练向右看齐、向左转、向右转。 教官教:“头向右摆60度!用小碎步前后左右移动!看右边人腮部!但是不能看到再右的人!” 夏九嘉是第二排第三名,沈曦是第一排第三名,而练向右看齐时,大家刚向左转了一次,于是,夏九嘉看齐的对象变成沈曦。 他一向认真,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沈曦侧脸,眼睛又大又亮。 一次,“向右看齐”时间很长,教官一直没有宣布“向前看”。 夏九嘉便一直看着沈曦的脸。没有想到,看着看着,打排头的沈曦忽然一扭脖子,与全班人不同,向左看,与夏九嘉对视起来! 夏九嘉:“……?”他想:这人又在发啥神经??? 沈曦说:“不要这样看我。”不知为何,被夏九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这样一看,浑身焦躁得慌,又是再次想起光出溜的样子。 夏九嘉:“…………”向右看齐,不看你,看谁??? 可这是在军训,纪律严格,夏九嘉不想被教官点名批评,不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从牙缝蹦出句子:“你有病啊。”幸好,只有“病”字需要碰下嘴唇。 “有病?”沈曦一愣,转回头去,若有所思。搞这么大动作,竟然没被训斥。 吃过午饭,开练正步走齐步走,教官又是个“向左转”,叫大家一排一排地走。 夏九嘉总打到旁边沈曦的手。 沈曦又说:“不要总是碰我!” 夏九嘉:“……???”完全理解不了。 就这么着,心累的第二天也基本结束了。 夏九嘉愈发觉得沈曦是个神经病。不让他看,不让他碰,百分百的神经病。而跟神经病讲道理无疑很不明智。 睡前,沈曦犹豫半晌,还是将系蚊帐那头的背包带两下用力扯散,往后扎了一点,将旁边夏九嘉的枕头和被褥也都覆盖进来。 等夏九嘉洗脸回来,抱着胳膊,微扬下颌:“进去。” “……嗯?” “跟我一起睡觉。” “……” 旁边有人调笑:“我操,沈哥,睡一蚊帐,很基的啊!” 第3节 沈曦不耐烦:“基个屁!” 夏九嘉犹豫半晌。就在这个空档,嘴上包突地一疼。他审时度势,觉得,因为对方给自己起了俩外号,笑了两三句,就把沈曦搭好了的蚊帐拆掉,扔回沈曦那边,自己硬生生地躺在蚊子当中,死扛,再被咬上一身大包,很有病,也很小气。何况,要真那样,明早还会被沈曦一顿嘲讽。 于是,夏九嘉说:“谢了。”撩起蚊帐,钻了进去,两人并排躺着,让夏九嘉无端想起那些古装剧。 沈曦睡觉姿势不好,胳膊长腿长,伸着,一个“太”字,夏九嘉只好缩在一边。 他偷偷拿出手机,刷朋友圈。报到那天过后,铁头余忠善就建了全班的群,加了大家微信,因此夏九嘉能看到余忠善朋友圈。 两个小时前:【余忠善:再读黛玉葬花,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评论里面还自己写:【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夏九嘉:“……”铁头也在军营。据说,这次是骑机车来的军营,每天戴墨镜,穿皮夹克,放佛在军营里横着走的黑社会。 再翻,三个小时前:【余忠善:又看到黛玉教香菱作诗,感慨曹雪芹果真是大家。】 在理论上军训不让玩儿手机,夏九嘉只看,没回。 沈曦问:“水晶皮冻,要睡了吗?” “别他妈叫我水晶皮冻。”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给你吃,给你睡,这份恩情,你要记得。” “……” “我才反应过来,”沈曦又说,“你就只说一句‘谢了’?” “那要怎样?” “也叫一声‘沈哥’?”不知为何,特别想把水晶皮冻纳入麾下。 夏九嘉飞速地道:“沈哥。” 沈曦咂摸半晌,终于给出评价:“感觉没有诚意。” 夏九嘉觉得对方真的事多,翻过身子,在月光下盯着同样在蚊帐中的沈曦的眸子,放软声音,说:“沈哥哥,沈葛格,行了吗?咱们睡觉,成不?”言外之意就是:别他妈烦人了。 沈曦一愣,说:“行了。” 夏九嘉又转回身子。 夜里,沈曦又是有点焦躁——水晶皮冻终于从蚊子堆解脱,只穿了背心短裤,白嫩嫩躺在那里。会议室没有窗帘,月光洒下,真的很像水晶皮冻,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奇怪。 ………… 军训一共七天六夜,夏九嘉觉得,自己一直被沈曦关注、被沈曦打压。 然而毕竟受人恩惠,还是两次。 最后一天,家长们都到军营里把孩子们接回家中。所有人都黑不溜秋,爸妈也认不出,只有夏九嘉的皮肤依然是白嫩白嫩的。 接夏九嘉的是爷爷奶奶。沈曦一直注意着,发现接夏九嘉的不是爸妈以后,露出一个好奇眼神。 而在夏九嘉与大家告别之时,沈曦抬眸,一双黑子眼眸星般明亮,说:“周一见……小皮冻儿。” 第3章 月考(一) 开学首日升旗仪式,也是本学年最重要的一场升旗仪式。 校国旗仪仗队几名帅哥入场。升旗过后,高二学神上台做国旗下讲话。 此人名叫尹礼,是高二垄断级学霸,只要参加考试,第二名就不会旁落。他皮肤黝黑,好像一座铁塔,令人凭空想起“熊”这种生物。 尹礼讲话题目叫《打死拖延症》,讲述对付拖延症的方法。 报到那天就八卦班主任的精瘦男生又八卦本校学霸,神经兮兮:“垄断级学霸,多好,高三那俩才惨——” 沈曦懒洋洋问:“怎么惨?” “真的惨。”对方直摇头,痛心疾首状,“本来呢,其中一个也是垄断级学霸,谁知另个忽然转学到咱校!我操,一山不容二虎。后来那叫一个精彩,俩人互相看不顺眼,天天死磕——” 沈曦说:“别他妈跟我卖关子。” “沈哥别急。”精瘦男生继续讲故事,“有天,他们俩班数学老师发起神经,留了一道世界奥数竞赛的题!那谁会?!原学神呢,做了整整两个小时,解出一半。然后他同桌,也是年纪前五,和新学神是邻居,在电梯里遇到,为了让总逼逼‘邻居家的孩子’的妈刮目相看,就把从原学神那弄会的一半讲给新学神听。新学神恍然大悟,又做了整整两个小时,解出剩下一半,为了‘报恩’又讲给那女生听。第二天吧,老师没有讲那道题,可是原学神从同桌卷子偷偷瞄到后面一半,也会了。后来,这俩学神,哎哟让我笑会儿……从此看那女生眼神都不对了……好像……只有对方才配得上自己智商,还可以完美互补、共同解决问题,那道奥数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还约她吃晚饭看电影!把对方当情敌地收拾!后来有天忽然发现事情真相,哈哈哈哈……” “……”沈曦问,“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 “切,无聊。” “……你还指望能有什么?” 八卦到这,《打死拖延症》的讲话终于完毕。优秀教师代表、r中校长分别讲话,内容无非是要大家在新学期努力学习,不负青春不负韶华。 接着,大家排队走回教室。 第一天没有早自习,班主任分座。 铁头余忠善将男生排成一队、女生排成一队,按照个子分座。男生和男生坐在一起,女生和女生坐在一起,前后桌是异性。 不过,因为高一六班男多女少,到了夏九嘉这,女生正好排到队尾,只余下了单蹦一个,余忠善便让她与夏九嘉一桌,他们俩荣幸地成为全班唯二拥有异性同桌的人。 教室一共八排座位,夏九嘉在七排坐下。他的同桌主动攀谈:“我叫叶萌萌。你叫什么?”叶萌萌皮肤很白,像日光灯,头发很黑,嘴唇很红,眼睛又大,十分漂亮,只是双颊有点零星的小雀斑。 夏九嘉的声音软软:“夏九嘉。” 他性格傲,不太与人形成很亲密的关系,但长得白净,而且声音里面总有一股甜味,不了解他的人一般看不出来“傲”的一面。 正在聊着,最后一排——他的后桌,便吊儿郎当提着书包过来。 夏九嘉:“…………” 冤家路窄,古人诚不我欺。沈曦个高,坐最后一排也是十分正常,只是没想到正好在他后边。 沈曦踢了几脚凳子,弄出一个满意角度,一屁股坐在上面,仿佛并没有长手。 过了两秒,沈曦伸出长腿,“duangduang”轻踢两下前桌夏九嘉的椅子底下,凑得近了:“水晶皮冻?惊不惊喜?” 夏九嘉回头,又是声音软软地不爽地道:“随便。” 说罢将椅子向前一抽,离沈曦远点。 ………… 两遍长铃打过,高中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才第一天,夏九嘉便发现……高一六班,所有老师都不正常。 第一节 课语文,铁头余忠善教。 铁头余忠善,在不正常上又显得更不正常。 他的走位十分飘忽,万分风骚,忽进忽退,忽远忽近,左右不定,宛如高人。而最骚的是,只要他有问题,就会顺手一拍旁边那张桌子,说:“你来回答。” 于是,全班同学都紧张地盯着铁头脚下走位,希望他千万不要“嗖”地过来,被吓得够戗。 第一节 课,铁头余忠善也没讲什么课文,而是用诸多语文知识给在座同学讲述道理。 “千锤万凿出深山——”铁头余忠善念着,正好走到夏九嘉的桌子跟前,挥手“啪”都一拍:“你来回答,下一句是什么诗?”说完,倒退着又走了回去。 “……”夏九嘉发现,自己失忆掉了。《石灰吟》这诗,他是背过的,而且背得下来,明代大牛于谦一首托物言志的诗,讲人应该不怕磨难,然而这时,一句话在舌尖绕来绕去,就是绕不出口。 沈曦一看,水晶皮冻不会,立即小声提醒:“万水千山只等闲。” “……”听着好像是差不多,有点印象,夏九嘉说,“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错,坐。”铁头余忠善说,“是,烈火焚烧若等闲。顺便,‘万水千山只等闲’上一句是‘红军不怕远征难’,出自《长征》。” 全班同学都开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沈曦又是踢踢夏九嘉的椅子下边,“抱歉,我记混了。”他还真不是故意的。但是,都有“千”“万”“等闲”,很容易就弄混的嘛。 夏九嘉不吱声。 恨死沈曦。 对他来说,天大地大,当第一最大。牛x应当是种习惯,被仰慕也应当是种习惯。本来只有沈曦笑话也就算了,现在,同桌叶萌萌笑话他,前桌笑话他,后桌笑话他,右边笑话他,全班笑话他。 恨不得像打死拖延症一样打死沈曦。 其实如果沈曦真记混了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关键……夏九嘉觉得,基于沈曦一贯表现,这可能是故意捉弄。 下课以后沈曦又捅咕夏九嘉:“ball ball you啦,别生气,真记混了。” 夏九嘉想了想,没搭理。 沈曦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出门,直到再次打铃才踩着点进来,将两包零食、一瓶饮料扔在夏九嘉的桌上,说:“给。” “……嗯?” 沈曦说:“刚才上网查了——”在理论上,手机不能随身携带,但这东西只要没人发现就可以用。 夏九嘉问:“查什么?” “怎么道歉让人消气。”沈曦又道,“网上说了,一共三条:买买买。” 夏九嘉将东西堆回后面桌子:“买买买,这是哄女生的吧?” “对。”沈曦大方地承认了,“网上只教男生哄女生,还有女生哄男生,没讲男生怎么哄男生。” “那你干吗把我当成女的?干吗不把你自己当成女的?”用男生哄女生的方法道歉,听着让人生气——怎么不反过来?女生很可爱,但也不想被人归到自己并不是的群体啊。 “……嗯?把我自己当成女的?”沈曦一愣,两秒之后才慢吞吞地道,“也行。” 说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似有若无地露出漂亮的锁骨。两边锁骨十分明显,简直能放几个硬币。 夏九嘉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沈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又把领子往外拽了一下:“网上说了,男生哄女生:买买买。女生哄男生:脱脱脱。保管有用。” 第4节 夏九嘉无语。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边,沈曦还说:“你要的哟?” “行了,上课了,老师来了。” 这一节是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女性,性格十分泼辣,带着一个大三角板,喜欢用大三角板的角怼不听话的学生。面对交头接耳这种算不上严重的错误,她会用90度角去扎;面对上课睡觉这种有一点严重的错误,她会用60度角去扎;而面对故意逃课这种非常之严重的错误,她会用30度角奋力地戳。九月份学生全都穿得少,被戳过的个个龇牙乱叫。不过,据说,几何老师还有个大圆规,那个才是她的终极兵器。 第三节 是物理,一个酷姐,相对正常。 第四节 是化学。老师是个肌肉猛男,外号“散打王”,去年全省业余散打比赛冠军,寒暑假都要去远走少林学武。 第一堂课,为了提升同学兴趣,他先做了几个实验。只见“散打王”取出一根镁条,用砂纸擦掉了氧化膜,又用坩埚钳夹住那段镁条,一手用化学书挡住下半张脸,另一只手伸得长长的去点燃镁条。他将头转过去,只用余光瞄着,眯起一双眼睛,一点一点递过镁条,而当镁条终于接触到酒精灯,散打王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将镁条丢进盘子里,自己则蹦出三米远。 底下同学:“…………” 镁条静静地躺在盘子里,什么都没发生。散打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壮了几秒钟胆,进行二次尝试,最后却又是发出一声尖叫,也又是蹦出三米远。这次,镁条还是静静地躺在盘子里、什么都没发生。到这里,散打王松一口气,将镁条收拾起来,说:“看来学校买到假冒伪劣镁条,这个实验我们只好不做它了。” 下午两节英语连上。英语老师呢,总有一种错觉,就是她上课时,只要谁抬头看她一眼,就说明那个人想要回答问题,而她性格则是十分体贴,一定会帮对方达成心愿。于是,几分钟后,再没有人敢抬头看老师,全部死死盯着课本,课堂的气氛十分之压抑。 地理、历史相对正常,分别是七班八班的班主任,一个是“骷髅花”,一个是“鬼脸花”——沈曦在r中起的第二个外号和第三个外号。 ………… 不过,不管怎么说,r大毕竟是市重点学校,六班又是次重点班级,师资十分不错,夏九嘉觉得每个老师都能把题讲得十分清楚明白。 夏九嘉平时只是默默学习。他在课上专心听讲,对于知道的事也会仔细听着,因为老师也许会有别的方法或者引申其他知识。沈曦从后看见夏九嘉永远都在抬头看讲台,心中啧啧称奇,不知有何可听,他自己在后边早就玩儿得翻天。 夏九嘉的同桌,叶萌萌,也是很爱念书,而且程度更甚——下课也念,午休也念,晚休也念,一边吃饭一边念。沈曦也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猛学习”。每次沈曦说:“喂,猛学习,有个事儿……”的时候,叶萌萌都会眼角一抽。 ………… 叫高一六班咂摸出高中与初中十分不同的时间点,是物理、化学首次测验。 老师讲“力学”,好像全都能听得懂,什么时间、位移、速度,匀变速直线运动、自由落体运动……但教室里的人从来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就能用来做题。 当看见卷子上的一道道题、一个个问,全都懵了,完全不懂如何将那些理论应用到实际。 一班懵逼的人当中,十分不同的,又是沈曦。 刚刚过了二十分钟,就开始玩儿一个罐子。罐子属于一女同学,用来算命,主要算恋爱运势,一按按钮就有答案被转出来,沈曦无聊,借来研究。 物理老师看他高兴,从讲台上踱了下来,面色不善地问沈曦:“你的卷子是做完了?” “嗯,”沈曦大大喇喇地道,“做完了。” 酷姐问:“会吗?” “……嗯?” 对方说:“我叫大家自己选择参考书目,每天做习题,我抽查。别人全都选了经典教辅,比如《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王后雄的《完全解读》,就你一个,交上来个《每天一道题》。还都是选择题……这样能学会吗?” 沈曦说:“……会啊。” “你不会检查吗?这就开始玩儿?” “没啥好检查的。” 酷姐冷笑,将卷子直抽出来,开始看沈曦写的答案。她越看越吃惊,一直看到最后,发现竟然是挑不出错儿来。她将卷子扣回桌上,说:“全做对了……你玩儿吧。”说完,转身走了。 夏九嘉作为沈曦的前桌自然也听见了这段对话,有点惊讶——他本以为沈曦是一个大混混。 于是沈曦便继续玩儿了。他看见罐子上的一道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初恋”,伸手按了一下,问题下方候选答案在框子中轮番闪现,最后定格,写着“一年半内。” 沈曦又按了下问题二的按钮,是“我的对象距离我有多远”,答案再次快速滚动,而后出现一个数字:“半米以内”。 “靠……”沈曦骂了一句。 半米之内,要么是他同桌,要么是他后桌,要么水晶皮冻,没第四个人了,全是男的,好像连对角的叶萌萌都不止半米。 真能扯淡。 不准不准。 第4章 月考(二) 10月,高一首次月考如期到来。 学校随机分配考场,按照姓氏拼音分的。据说以后就会依照上次成绩排座,不让“学渣”有抄到高分的机会。 夏九嘉姓夏,字母x打头,被排在比较靠后面的考场,只见到了一个同班同学,还不大熟——对方不爱说话,夏九嘉也不爱说话。r中高一有30个班,与熟人在同个考场的几率其实很小。 监考老师拆掉封条,打开牛皮纸大信封,将卷子展成一个扇子,手指翻飞点好数量,平均分给四个小组的第一排。 夏九嘉眼眸一扫,感觉没有难题,将卷子翻回前面,按照顺序答题。 他飞快地做。 在心里默念:“正确的是……嗯,选c。”他用指尖捏紧钢笔,在题目前划了一道。在答题时,他有自信。 一题一题十分顺利,几乎没有犹豫卡壳。 夏九嘉估摸自己这套语文能拿到136左右。作文就算扣上8分,大阅读扣两分,两个小阅读各扣一分,还有一道选择不是十分确定,算它错好了,136。 行了,还剩作文,时间够用。 可是就在这时,夏九嘉脑袋一晕!!! “……?!”他定定神,然而没有见好,腹部一阵绞痛,让他不自觉地趴在桌子上面。好像有一只手在抓着他的肠子,将它拧在一起,还不断撕扯,叫那些打结的地方彼此带动。 夏九嘉用手按住肚子,可那痛感挥之不去。他放下笔,用力按着腹部,将头磕在桌子上边,弯着上身歇了一阵。某个时候似乎稍微有所好转,然而刚一拿起笔,体内又是翻江倒海。 连胃都开始痛。 怎么回事? 他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夏九嘉反问:“可以去厕所吗?” “能忍住不?”监考老师刚刚说完就看见了对方脸色——简直是苍白得可怕,于是硬生生地改口回答,“算了,去吧。” “谢谢老师……” 夏九嘉弯着腰迅速冲出考场,一头闯进厕所!!! 好疼…… 半晌之后,夏九嘉两脚发麻,走出隔间,目光呆滞浑浑噩噩地洗了手,然而刚刚走出厕所,就感觉一阵恶心忽地蹿上食道!他扶着墙等了会儿,转身趴到洗手台上,将早饭全吐了出去,喉管传来一阵灼热。尤其靠近心脏部分,简直像在火上燃烧。 这回之后,似乎好点,夏九嘉漱了口,清洗了洗手池,慢慢走回考场继续他的答卷。 然而,这“好”没有持续多久。 写了二百来字,再次上吐下泻!!! 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也不能在教室里不管不顾!!! 来回折腾几次,到打铃时夏九嘉才写了400字,在老师收卷子时,他按住卷子狂写,勉强收尾,还算完整。而后他也不想收拾东西离开,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面,十分委屈。 每次去上厕所都要用掉十来分钟。作文有60分,这篇……最多能打30,只剩114了。 第一名要没有了。 他很难受。本来就没力气,现在更没力气。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梗着,呼吸不畅。 中午夏九嘉并没吃饭——他不敢吃饭,只喝了点水,便又回考场准备继续考英语、数学。 结果……要比上午还惨。 浑身发冷、四肢无力,似乎已经发起烧来!! 上吐下泻再次席卷,夏九嘉连英语听力都没有能坚持答完,整个第二节 都空着。至于数学,也没写完。 不行……得去医院。 他知道,父亲这会儿正好在家——很难得,正好在家,毕竟那是常年都不着家的人。他身体太虚,就连走到校门口的这一路上,他都有好几次实在迈不动脚,靠在路边休息许久,坚持出去打车着实是不容易。 医院一看,食物中毒,有细菌。血象显示白细胞两万多,开了消炎针、打点滴。 回家路上赶上下雨,夏九嘉抖得像在筛糠,只觉晚风细细密密钻入骨缝,到处都疼,也分不清楚是哪一根骨头。雨点仿佛有千钧重,砸得头皮阵阵发麻。回家一量,温度已经飙到39度多,整个人都十分虚浮,也不清楚怎会如此。 捂得严严实实睡觉。 第二天一量,37度5。 “好了,”夏九嘉走进客厅背起书包,“我去考试。” “什么考试?!”夏九嘉45岁老爸夏永和正在弄饭,“咱不考了。” “……什么?” “我去请假。” 可以不去考试???夏九嘉想:我、不、同、意!!! 就算语文英语数学全都没有考好,可是,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绝对不能缺席!!!何况前面三门也并没有很差,还是可以看看最后会到哪里! 于是他执拗地道:“我没事了,我能考试,我不觉得哪不舒服——” “不许去。”夏永和说,“养好身体重要。出去折腾一圈,万一又严重呢?一个月考而已。” “我——” “健健康康才最要紧,九嘉,别让爸爸担心。” “……”夏九嘉不再讲话。 母亲因病早逝,父亲常年在外,他爸一讲这样的话,他就彻底没招儿了。 第5节 那边,夏永和已经拿出手机请假。 “……”夏九嘉坐在餐桌前面,喝了牛奶,吃了鸡蛋、面包,心里十分想去学校。他忍不住开始琢磨,第一次月考,会有一些什么题目?会很难吗?给大家一下马威?还是很简单呢。物理会考什么题目……还有……化学呢?会问实验方法?还是—— 吃完早餐,他回到卧室躺着。 指针到了九点。 学校里面,物理考试已经开始。 夏九嘉想:监考老师会在他的桌子上面也放一张试卷。而后,等到大约9:15,看到自己没有出现,便会收起卷子,替他填上名字,大笔一挥写上“缺考”。 到时卷子下来,上面一个零分。 连续四门零分。 另外三门,也不好。 到时候,在年级大榜、班级大榜上面,最后一名便会写着“夏九嘉”。 不,也许不是倒数第一名,而后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三名—— 而正数第一名,属于别的家伙,自己只能看着对方顺利拿到第一次小月考第一名的结果,确立“学神”地位,接受众人赞叹。 夏九嘉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气哭了。 眼泪顺着滑下,他赶紧用枕巾擦掉。 这是进入高中后的首次大考,能检验他在r中是否依旧头名。他已经盼望一个月了,就想知道这个结果。他要证明自己……不断证明自己。r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年年都出状元,在这当榜首才说明问题。 夏九嘉算是知道,那些苦练的运动员因伤无法参加比赛时的悲伤和痛苦了。试想,如果某个冠军选手,好不容易能够参加成年比赛,打算到时技惊四座,却在比赛甫一开场受伤退赛……心情肯定down到谷底。 躺着躺着觉得无聊,夏九嘉偷偷拿出题做,结果他他爸仿佛是有心电感应,“咣”地推开房门,宛如江洋大盗,迅速劫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r中老师批卷速度堪称神奇。 考完的第二天各科成绩就下来了,连榜都排好了,班级的、全校的,都有。 余忠善人非常好。他只将班级前30名、学年前900名剪下,贴在教室的黑板上。至于班级后30名,还有学年后1100名,他则是将榜单剪成一个个纸条,以姓名为单位,直接发到学生本人手里。 余忠善说:“这次成绩不好的同学,要努力。华罗庚说过: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这次不扫你们面子,等到期中,我可能就会把榜单全贴出来。” 夏九嘉看着自己各科成绩:语文114,英语114.5,数学124,物理0,化学0,地理0,历史0…… 班级第56名,倒数第五,年级……没排到他,年级榜截止到1200名为止。r中高一一共30个班,大约2000名学生。他不是倒数第一,因为火箭班也有托人花钱来的。 紧紧握拳。 旁边,旁边叶萌萌也死死攥住小条,一看就是成绩并不十分理想。半晌之后,叶萌萌将小条猛地揉成一团,塞进铅笔盒中,嘴角紧紧抿着,拿出一本教辅开始埋头做题。 夏九嘉说:“叶萌萌,没事儿吧?”作为同桌,他知道叶萌萌虽被沈曦安上“猛学习”的外号,然而成绩十分一般。听到物理测验上的对话以后,叶萌萌知道后桌沈曦聪明,便时常去找沈曦问题,不过……所有的题都不太难,有时她刚刚问过类似的题,换个花样又不会了。 叶萌萌做题,也不看夏九嘉的脸:“班级46,年级864。” 夏九嘉说:“那不错呀,毕竟我们在火箭班。” “不行……”叶萌萌说,“这样不能考到‘985’的学校的……咱们学校去年‘985’的录取率是30%,至少要前600才行。” “那……那也很近了啊。” 叶萌萌摇摇头,问:“你呢?” “我……”为了叫叶萌萌心里好受一些,夏九嘉没解释什么,只道,“也不好,没进前30。” “那一起努力。”开学才一个月,叶萌萌也不知道夏九嘉整体如何,平时她也不会偷看夏九嘉写的答案。 “嗯。” 夏九嘉也跑到黑板前面看榜。 他想看看年级第一叫什么名——他的对手究竟是谁。 而后……他在最上面的一行看到……沈曦。 语文136,英语144,数学150,物理100,化学100,地理98,历史96…… 夏九嘉:“……”他不太清楚沈曦的情况,他自己是主动放弃进入实验班的,因为实验班的教学常与竞赛有关,但是他对参加竞赛兴趣不大,更想将课余时间用于读喜欢的书。r中的火箭班师资力量与实验班相当,去年的全省状元就出自r中的火箭班。 沈曦仰在椅子上面转笔,好像不屑一顾。 周围一大群人围着“老大”,纷纷嚎叫:“沈哥,你牛逼啊!”“沈哥,跪了跪了!” 沈曦嘴角吊起一抹邪气的笑,在转笔:“别太崇拜。” 又有人问:“也没看见您老学习?” 沈曦说:“因为我不浪费时间。” 隔着一条过道的总是有点呆的同学安众说:“沈哥,铁头肯定也没想到学年第一在咱们班,啧啧,谁能想到?你平时都那个样子,真不像是一个学霸——” 听到这话沈曦皱眉:“他想到了。他月考之前杀了一个学生祭天。” “啊?”因为过于懵逼,对方竟然顺着问道,“杀了谁?” 沈曦说:“你。你已经死了,闭嘴吧。” “哦……” 沈曦一抬头看见夏九嘉,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长腿一收,凑过去问:“水晶皮冻,你考第几?看你平时老在学习。” 夏九嘉心情不好,不大想与他讲话。 沈曦来劲儿了,推开众多小弟,像风一样呼呼走到讲台上面,扒拉开一堆同学,开始从上至下地看班级排榜。 一路看到第30名…… 他一路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夏九嘉,直愣愣的,回到座位继续坐着。 大约两分钟后,夏九嘉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人用手戳了一戳。 他转回头:“……?” 沈曦叫他干吗? 沈曦微微趴在桌上,两只眼睛明亮亮的。他睁大眼睛看着夏九嘉,脸上全是不可思议,“水晶皮冻,你平时做的,都是假题吗?” “……”夏九嘉转回脑袋,又把椅子抽了一抽。 身后,沈曦貌似十分伤感,声音幽幽地道:“怎么办,我发现,你和我的差距很大啊。” 第5章 月考(三) 月考过去。按照惯例,各科老师讲解试卷。夏九嘉利用琐碎时间,将上午会用到的物理化学两张空白卷子全做完了。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打100。如果不能……那就说明……真的不如后桌沈曦,这点绝对无法接受。 余忠善叫所有同学准备一个“错题本”,将大小考试里的错题抄在上面,以后时常回顾,把各个知识点都牢牢记在心里,还说:“考试中的全是重点,需要大家全部掌握。” 同学们也都照做了,班主任余忠善还一一检查。 检查到沈曦时,余忠善:“…………” 夏九嘉回头。 只见……别人都是用了精致的笔记本,可沈曦,拿了一个破本,把写着字的前一半连同封面全都撕掉,只剩下后面几张。然后可能觉得这样比较脆弱,不该裸着,十分好心肠地为它粘了个封皮,是一本杂志的外封面,但是,也不知道他平时都在看一些什么杂志,应该是“笔记本”三个字的地方,印着六个大字:【神秘的女杀手】。 而且,他也懒得抄,直接撕了卷子,砰砰砰砰,把错题用胶水直接粘在上面,连边儿都没撕齐。 余忠善说:“错题本。错题——本。” 沈曦伸手一翻:“有十页呢。老师,我觉得,对我来说,用‘本’有点浪费。” “……”余忠善无语,走了。作为“大佬”,他本来也不是非常关注细节,比如每回讲完卷子,他都会把自己那张团吧团吧扔了。 夏九嘉听见沈曦同桌问:“你没有新笔记本?” 沈曦说:“没有,懒得出校门买。”r中住宿。只有一个寝室楼有一个小卖铺,总是人满为患,学生挤来挤去,闹哄哄的。 “哦……” 夏九嘉觉得沈曦性格真是太随性了。他自己什么事情都要做到完美,以前也没见过沈曦这种,算是开眼界了。 接着沈曦安静了一上午。夏九嘉也没空搭理,紧张地听各科答案。他觉得并没有难题,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等到物理化学两个老师讲完所有卷面问题,夏九嘉才终于确认,他自己也是双一百。 到了下午,沈曦又犯起病。数学老师讲解试卷,夏九嘉也仔细听着,可多动症沈曦同学却是一刻不能消停。 在数学老师讲到其中一道题时,在角落里的沈曦忽然忍不住道:“这个方法可真够……嗯……你们过来看我解题……!” 于是,两分钟后,沈曦边上足有好几个人伸脖观看沈曦解题。沈曦比比划划,在草稿纸上写:“看,这样……再这样……” 那一大群人都啧啧称奇:“这个方法好简单啊。” 连叶萌萌都忍不住扭过脑袋。夏九嘉盯着自己试卷思索两三分钟,大概明白沈曦说的方法是指什么。 数学老师气到不行,然而沈曦全校第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扔了个粉笔头,而后对着全班说道:“我刚讲的是常规思路……还有一些其他方法,时间有限,就不说了。”强行挽尊。 她粉笔头扔得很准,沈曦偏头避了开去。 夏九嘉觉得,碰上沈曦,r中高一可真倒霉。 不过夏九嘉也发觉,在看到叶萌萌对成绩的失望之情以后,沈曦整整一天没再叫“猛学习”,而是一反常态地称呼“叶萌萌”。 ………… 晚自习前,夏九嘉和朋友去食堂吃了饭,再回教室却没有能见到他同桌叶萌萌。 抬头环视一圈,夏九嘉发现叶萌萌正在另一条过道上与好朋友聊天。 然而……夏九嘉睁大了眼。 班上的小混混,张洋,正站在叶萌萌身后非常非常近的地方,低头,轻嗅对方脖颈,好像十分痴迷。张洋垂着眼睛,唇距离叶萌萌只有五六厘米。而叶萌萌全然不觉,还没心没肺地露出灿烂的笑——她是一个“元气姑娘”,月考失利的阴霾已经过去。她扎着辫子,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她的好朋友正在写写画画,嘴里说着什么,也没发现不对。 夏九嘉:“……” 他知道张洋大概喜欢着叶萌萌。萌萌性格活泼,长得也好,皮肤白得像日光灯,有人喜欢十分正常,班里同学也都在传。然而,萌萌应该喜欢不来对方,还曾私下里表达过困扰。叶萌萌只想学习,考“985”,不想恋爱,再说与混混们也不是一路人。张洋长得还算帅气,高高瘦瘦,大眼睛双眼皮,鼻梁高挺嘴唇轻薄,瓜子脸,不过也许因为智商比较有限,眼神有些呆滞,直愣愣的,缺乏一个少年应该有的神采。 “这他妈明显是被人占便宜呢”,夏九嘉想。这个张洋虽是混混,但平时在班里并不经常闹事,也不在意,高一六班老大反而好像沈曦。 夏九嘉看见了,也不管张洋混不混,提高声音,脆脆地叫:“叶萌萌,回来。” “嗯?”叶萌萌抬头,看着夏九嘉,眼神露出一丝疑惑,“怎么?” 夏九嘉又叫:“回来就好。” 第6节 “有事儿?” 夏九嘉点头:“对。” “好。”叶萌萌跟朋友打了一个招呼,拔脚走了。 夏九嘉与张洋直直对上目光,能感受到对方因为软香离开而瞬间产生的不悦以及愤怒。二人冷冷对视片刻,夏九嘉用口型说:“离我同桌远点儿。” 这句可是十成挑衅,张洋忽然眼睛一眯,伸手抄起手边他一跟班小弟的铁制铅笔盒,“咣”地一下便向夏九嘉砸过去!想给夏九嘉个威胁,让他闭嘴,也别再管! 东西飞得很快,还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那小弟也不敢讲话。 铅笔盒并没有能砸中夏九嘉,却打中他后面沈曦的桌子角,“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外表倒是依然完好。 沈曦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对面。 夏九嘉一愣,立刻弯腰捡起那个长铅笔盒,猛地一下站起身子,沉着脸走上前两步,直到与另个过道里的张洋中间只隔一张桌子,抬头,将手里冰凉的东西直接照着对方就砸! 他那性格,骨子里傲,哪会认怂?竟然上前两步,非打中人不可。 张洋用手挡了一下,疼得弯腰,死死捂住右手指节。 “我操你妈……在那等着。”张洋反应过来,大步绕过桌子,走向夏九嘉这边,高大身躯充满暴戾,一看就是想把对面的夏九嘉揍到浑身青紫。 在张扬眼中看来,这件事无法忍受。那个夏九嘉多管闲事还率先动手?! 叶萌萌也傻了:“夏……夏九嘉?”她没见过这个阵势。觉得有点儿吓人。 就在张洋打算开始揍的时候,最后一排刚才正玩儿着手机的沈曦却忽然出声:“别他妈闹了。”抬头看着张洋,目光灼灼,竟是摆明要和夏九嘉站一起。 张洋立刻指着沈曦,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沈曦,你别管。” “我还非管不可了呢。”沈曦看他几眼,垂眸继续打游戏,“那谁,片儿刀呢?给我备着。” 他在对着与他隔一条过道的斜右方的男生说话。那个男生成绩挺差,也是走后门进的火箭班,总想显示自己勇猛,于是天天带着片刀上学,几个老师也不知道。 被借刀的同学露出一个笑容,拿出用纸层层包着的片儿刀:“不是……你还要砍人?” 沈曦没接,抬眼看夏九嘉,发现水晶皮冻小豹子一般地还在与人对峙,低头继续游戏:“那可说不准。” 他觉得水晶皮冻非常……有趣。明明瘦瘦弱弱,皮肤白嫩,非和混混死磕。虽然他没看见事情前因后果,但也能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张洋把目光从夏九嘉身上移到沈曦那里,一时估摸不准沈曦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也不大敢轻举妄动。 幸好这个时候晚自习铃打响,英语老师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只是还没进来,不知在干什么,感觉好像是有什么忘记了带,叫某同学到办公室帮她取来。 张洋又是放了一句狠话,指着夏九嘉:“你等着。” 夏九嘉却回到座位,像个乖宝宝一般坐着。 沈曦骂骂咧咧:“特么的……刚才明明可以五杀……被他一撞,技能打飞了。” 与他隔一条过道的安众一直傻了吧唧,见沈曦打得投入、打得激情,甚至都要拿刀砍人,凑得近了,盯着界面上的多人组团战斗,十分好奇地问沈曦:“沈哥,你在打什么呢?好像没有见过。”安众身高170,体重270,是个胖子,曾经被沈曦说“你这名儿起的不好,‘俺重’‘俺重’的。”按理说他不该在最后一排,但因为教室角落空间较大,主动要求坐那个位置。 沈曦说:“网上下的,商店就有。” 安众问:“叫什么名儿?” “嗯?”沈曦一边又放一个技能,一边说,“叫‘百词斩’。” “哦了。”安众偷偷摸摸拿出自己手机,虽然觉得不大对劲,也还是伸手点击“下载”,玩儿了两三关,皱眉问沈曦道:“不对……沈哥,这怎么一直让我选择英语单词?跟你玩儿的不一样。”每屏都有一个单词,要他选择与释义相符合的小图片,点错还会吱哇乱叫。 沈曦说:“背会一百单词后就能玩儿了。它后面有奖励性质的游戏哦。” “???”安众又背两个,终于反应过来,按灭手机,说,“我不信,你扯淡。你那到底什么游戏?” 骗人没成,沈曦撩起一边唇角,左手拇指一按手机,又放出了一个技能,屏幕变得五彩缤纷,终于完成五杀:“你就别玩儿了。昨天刚被爸妈男女混合双打,期中还想再来一次?” 第6章 月考(四) 张洋坐下,手指生生地疼。夏九嘉是用力砸的,张洋关节撞到硬物,有一两处破皮流血,似乎是在提醒方才有多狼狈。 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 张洋本来只想给个威胁——他在喜欢着叶萌萌,夏九嘉却目带鄙夷,说“离我同桌远点儿”,俨然是把自己当作护花使者,把他当作采花大盗。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不吃那句恐吓,先动手,让他身上都挂了彩见了血。 这要无动于衷,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而且,许是出于嫉妒,与叶萌萌关系好的他都想要“教训”一顿。 张洋甩了几下右手,从卷子上撕下一条,用还有些僵硬的手写了行字,折好纸条,传了出去。 夏九嘉收到纸条,打开,发现上面写着: 【明天晚饭结束,6楼厕所,干一下子。我5人,你随意。】 “……”夏九嘉抬头望了一眼张洋。 对方轻抬下巴。 叶萌萌在认真听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夏九嘉又低头。 这是要干一场架,或者,逼自己低头认错。 地方选得挺坏——学校6楼厕所,趴在厕所地上,无疑分外受辱。明明是想“教训”自己,偏要摆出“道上规矩”,遇到纠纷各自码人,双方干一场架或者一方道歉服软。当然,如果没去,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堵人、开揍。 夏九嘉回头,颔首,表示答应。 第二天告老师。教导主任带着老师冲进六楼厕所抓人,搜出五根棍子,把所有的学生通报批评了顿,里面有张洋,有高二的,有高三的,并且通知所有家长。 这个梁子结得大了。 通报批评时,沈曦戳戳夏九嘉,问:“跟你有关?” 知道叶萌萌在紧张注视自己,夏九嘉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哦……” “他们是跟别人约架。” “哦……”叶萌萌没心眼儿,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 因为害怕被揍,“通报批评”事件之后夏九嘉都待在学校,包括周六周日——夏永和又出去乱跑,他回家也没有事做。学校里面老师多同学多,那群小混混们再嚣张也不至于在教室操场食堂宿舍等等地方动手打人。 大约两星期后,又是晚自习前,夏九嘉跟三个隔壁寝的室友跑到r中后门外边“小吃一条街”吃晚饭。 他们去的是一个不太大的小区里的小饭馆,结果刚刚上菜,宿舍那边出事——包括隔壁寝在内的几个寝被盗了!另外三人赶着回去!夏九嘉一方面肚子很饿,另一方面不想浪费,就说自己尽量吃吃。 他觉得也不至于那么点背——回去路上正正好好遇到事情。 结果证明……他就那么点背。 吃完米线,擦嘴出门,还没等走出小区,他就在“2栋”前面与张洋等几个混混迎面而对、遇个正着。 夏九嘉:“……” 中邪。简直就像命中注定——正好隔壁寝被盗,正好小混混出现。有时好像就是这样,在一桩偶然事件发生以后,你越担心遇到更加不好的状况,就越可能遇到。 他想装作没事,从对方身边走过。 没有想到,张洋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就他。那个嘴上没把门的。” “哪个?” 张洋说:“告学校那个。” 另外三个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哟呵,正愁碰不着呢。” 夏九嘉:“……”他正伸手想挠脖子,手到半空停住,凝为一朵半开半合的花。 夏九嘉觉得,真的……混混就是混混。张洋平时在高一(六)并不惹事,貌似还很尊重老师和好学生,上课十分安静,只管倒头睡觉。可是……一旦被谁得罪也是睚眦必报,不会摆事实讲道理,只会用武力分高下,仿佛活在动物社会或者活在原始社会。 为首一个黄毛笑笑,很丑:“现在认怂也不好使了。” 夏九嘉说:“没想认怂。” 他观察了下。这些人应该都没匕首。据他了解,棍啊刀啊都还好,威慑力大,杀伤力小,很可怕的只有匕首。 那……也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果,不会再耽误到期中考试。顶多被揍一顿,带伤挂彩,去医院擦药,养养就好,无所谓了。 正琢磨着还有没有其他方法,那个黄毛忽然一脚! 当胸踹来!!! 电光石火之间,也想不了许多! 他骨子里傲,就是要赢,就算不能赢,也拼尽全力。 ………… 沈曦想吃石锅拌饭,晃晃悠悠往饭店走。这个小区吃的很多,是沈曦的首选之一。 还没等走出小区,忽然看到前面一群人在打架! 他皱皱眉,不想理会。他好学生,虽然小的时候总是跟人干仗,但是并不说明他很喜欢打架。 然而…… 定睛一瞧,水晶皮冻正在里头! 沈曦冲上两步,十分惊讶地放缓脚步。 他看到……一个黄毛右腿一个正踹,水晶皮冻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反手捞住对方脚踝并且用力向外拨开!他用的不是与对方右腿呈一条直线的左手,而是很别扭的右手,往右拨!这样,黄毛便被扭了半圈,无法正面对着夏九嘉,也不能再继续出拳出脚。夏九嘉再上去半步,左手顺势一个勾拳打在对方下巴,而后又是两记勾拳,全在同一位置,对方没有站稳,踉跄两步,用手扶地。 对方几人瞪眼呆住,完全没有想到夏九嘉看着瘦弱,竟然也会动手打架! 趁着他们懵逼,夏九嘉弯腰,伸手捡起旁边几块红色砖头,猛砸过去,只是没有真瞄准人!砖头碎裂,扬起灰尘分外呛人,很有气势,装x效果直接满分。小区里面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正好有些砖头、水泥堆在一边。 这么猛……沈曦也傻了。 水晶皮冻的脸明明是在诈骗! “喂!”沈曦立刻加入战团,没多一会儿,对方退了,虽然按照国际惯例,走前又撂下一番狠话。 夏九嘉拍拍校服,查看全身,确定自己没有受伤。 “不是,水晶皮冻。”沈曦感到不可思议,“你咋……这么能打?” 第7节 夏九嘉沉默半晌,说:“其实没在外面打过——” “嗯?什么意思?没在外面打过?” “对,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被我忽然一下得手。”夏九嘉向沈曦解释:“我小学时……有一次被高年级的学生揍了……他们要抢我零用钱,我不肯给,就挺惨。当时对方说‘瘦得像根麻杆儿,宰鸡都比宰你困难’……当晚回家就报了班,到初二的暑假为止已经练了五年泰拳……这一年多来倒是没空过去那边。”记得当时,‘宰鸡都比宰你困难’深深刺痛了夏九嘉,他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不服气,非要“学武”,爸妈考察以后最后觉得泰拳比较适合亚洲人,可以将膝肘鞭子一样甩出。在拳馆他分外认真,也很要强。 虽然也是业余瞎学,每周只去个一两回,但是,最基本的,对于正踹怎么应对等等东西他还是十分了解的,足够先声夺人。 不过他的血糖一直不高,好像有点生理原因,不能搞消耗战,否则会晕。经常锻炼那时还好点,后来忙中考,就又回到解放前。 “……”沈曦震惊地看着夏九嘉。 夏九嘉说:“所以,再继续下去大概是会很惨,幸亏你正好经过那边。” “……” 夏九嘉说:“真的没在外面打过,这次也算一个检验。”六年之后,终于驳倒“宰鸡都比宰你困难”。 沈曦瞪眼看着,问:“就……就为咽不下这口气?” “嗯,对。”夏九嘉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你呢?也挺能打。” “瞎打,小时候皮。这算什么……初中还参加过双方各出30人的那种打群架。” 夏九嘉认真思考片刻,问:“这种怎么打啊?是有队服吗?怎么分清敌我?” 沈曦乐不可支:“没有,瞎打。” “怎么瞎打?” “嗨,大家都奸着呢,就看一开始谁被打倒在地上,就一起去踢他,没几个老实人会认认真真地打。” 夏九嘉:“……” “行了,回去上晚自习。” “……嗯。”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一同干仗,夏九嘉与沈曦关系进展许多。 沈曦边走路边咂摸夏九嘉这小暴脾气,隐约觉得自己以后恐怕都得劳心受累。 他叹了一口气,说:“小皮冻儿。” “嗯?”被叫的次数太多,夏九嘉竟然答应! “以后一对多时,还是道歉吧。” 夏九嘉斩钉截铁:“不。” “好。”沈曦本来也没指望对方就会点头答应,说,“那就赶紧叫我过去。” “……” “小皮冻儿?” 夏九嘉说:“……哦。” ………… “哎,水晶皮冻。”快要走到校门口时,沈曦终于想起一直觉得十分违和的事是什么了,转头看向夏九嘉,好奇地问,“你小时候那么要强,别人说你一句‘瘦得像根麻杆儿,宰鸡都比宰你困难’,就练五年泰拳,非得证明自己不可……那怎么,到了现在,在学习上,你就没了那股劲儿呢???” 换而言之,你咋学习那么差呢??? 第7章 比赛(一) 听沈曦纳闷地问“那怎么,到了现在,在学习上,你就没了那股劲儿呢”,夏九嘉没有回答。对年级第一名说“我有几门缺考,其实没那么差”没有意义,因为夏九嘉非常清楚——简直是再清楚不过,在年级第一看来,后边没有多大区别。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口头讲“我也许比你还强”十分幼稚可笑,何况夏九嘉也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沈曦强。期中还有二十几天,到时就会水落石出。现在只能憋这口气。 打完一架,两人慢慢往学校走。 沈曦其实还没吃饭,但他琢磨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万一水晶皮冻自己回去路上又被那群混混拦住打呢?于是掉头往来路走,双手插兜,还挺潇洒。 走着走着,夏九嘉脚下突然一顿,“唰”地扭头,看向迎面路过的一个女生。 “嗯?”沈曦也扭头,“水晶皮冻?” 他顺着夏九嘉视线看去,发现一个短发女生正抬着一辆自行车走路,估计是r中初一初二的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只见她一只手十分费力地死死握着车把中间,另一只手四根指头在努力提着后边车座,让自行车光用前轮在地上走。她明显十分吃力,咬着嘴唇,每走几步便要停下休息一会儿。 “……”夏九嘉走过去,问,“要帮忙吗同学?”他眼睛往下一瞄,发现女生提着后边车座的几根手指已经勒紫。 “啊……”对方将车放下,“我自行车上个星期被人偷走了,刚才在别处看见,就给偷回来,正想送到修自行车的地儿开锁。”自行车是红色,不过因为雨季刚过,车座上面套着一个又一个的带沃尔玛小菊花logo的塑料袋。 夏九嘉点头沉思:“这样……” “我有照片。”女生说着,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找到照片给二人看。照片上面还是夏天,女孩骑在自行车上。 “修车那地儿很远。你一女生……”夏九嘉顿了两秒,说,“我帮你抬过去吧。”说着他便动手,接过车把、车座。他觉得这女生也就十二三岁,自行车几十斤,还挺沉的。 女生:“……哎?” “不是,”沈曦问,“水晶皮冻,这……你认识?” “不认识,顺手帮忙。” 沈曦睁大眼睛。 女孩也有点儿懵,好像没有想到有这么好的人。 夏九嘉拔脚离开,沈曦跟在他的身边:“快上晚自习了,等下回去来不及的。” “你先回去,来得及的。” “我不。” “……”夏九嘉说,“我等会儿跳墙,赶趟儿。”学校有后门,连着后边的小市场,但是常年不开,学校要求所有学生都走正门,于是谁想去小市场必须先得绕学校四分之三圈。 沈曦说:“那我等会儿也跳墙。”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沈曦发现修车铺子还是很远,挤夏九嘉,说:“我来抬吧。” “不用。” 沈曦左手却是覆上车把中间,正好盖住白白软软的夏九嘉的手,说:“撒把。” 沈曦的手温温热热,比别人要大上一圈,几乎整个覆住下边夏九嘉的手。因为要握把,沈曦五指一收,便将夏九嘉的攥住,感觉身边少年细腻的皮肤就好像锦缎一样。夏九嘉一愣,沈曦也一愣,两人对望一眼,沈曦又过去提自行车的后座。夏九嘉默默抽出两手,将车交给沈曦。 很奇怪,夏九嘉想:沈曦人贱嘴毒,但十分奇怪,每一次他需要帮忙……总是沈曦在他身边,比如拔军姿晕倒、被蚊子叮包,再比如被混混拦住,还有现在……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将车扔在修车铺子,两人没做停留,掉头就往学校里赶。 路上,沈曦十分不可思议地问:“水晶皮冻,你人也太好了吧?” “举手之劳而已。” 沈曦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沈曦,”夏九嘉难得讲一串话,“你学习厉害,打架也厉害,什么都厉害,好像不大需要别人。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面,不是人人都是这样,总有些人需要帮忙。又不费事……让别人轻松一点,不很好吗?” 夏九嘉也真这样想。作为forever的第一,夏九嘉觉得,自己或多或少在受上天一些恩惠,那么,他也应该帮助上天完成使命。他们的存在,不会只是为了自己。 他平素骄傲,不爱讲话,不是因为看不起谁,而是对着同班同学不知该说什么——势均力敌的两个灵魂间的交流可遇不可求,于是更加喜欢看书读报。 沈曦也难得地并没有杠,愣愣看着夏九嘉。 夏九嘉又说:“你也不用……过于张扬。”不用用“怼”显示自己聪明强大。 沈曦还是偏头看着夏九嘉。 阳光已经黯淡,十分温柔地洒在水晶皮冻的脸上,为他黑亮的眼睛点上一缕暖光,给他长长的睫毛也镀上一层金色,很好看。 他又瞅了一会儿夏九嘉,觉得这个水晶皮冻……特别有意思,特别带劲儿。 人好,甚至烂好,但并不软弱。 啧,还好看。 白、嫩、软、滑、q弹,像水晶皮冻。 虽然成绩差了一点…… 走过学校后门前的奶茶铺时,沈曦闻着店里炸鸡柳的香气,忽然迈不动腿,说:“我还没吃饭。” “……还没吃饭?”夏九嘉有点惊讶,说,“我请你吃吧,想要什么?” “炸鸡啊。” “好。”夏九嘉把脑袋贴在窗口上看,招呼店长,“店长,一杯原味奶茶,一个炸鸡柳,麻烦快点,谢谢!” 店长给力,很快便将东西从窗口中递出。沈曦提着,到了后门,将吃的给夏九嘉,一个冲刺,两手抓着栏杆,起跳,“蹭”地一下踩上将近一人高的横置金属栏杆,翻身越过。 夏九嘉毕竟练过,虽然身体不如沈曦,倒也算十分灵巧。 没有想到,r中教导主任忽然间鬼魅般出现! 惨,平时跳墙都没事的!!! 教导主任是个秃头,少数几根头发被十分小心地梳理到了脑后,露出一张大脸还有锃亮的脑门,吼:“谁准你们跳栏杆的?!!为什么跳栏杆???”说完,指着沈曦,“你还不穿校服!!!不戴校徽!!!”r中要求学生必须穿着校服,而沈曦只是随便披了一件外套,还穿着牛仔裤。 教导主任看看沈曦,又说:“还敞着怀!流里流气!!!”r中也不允许学生敞开外套。 一向懒得解释,沈曦吊儿郎当:“因为想回学校。” “你不知道不能跳墙???” 沈曦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沈曦说:“因为我傻。” “胡扯!!!”教导主任怒道,“你在哪个班???” “哪个班?不知道。” “……”教导主任气晕,转头死死盯住夏九嘉,“你说???” 夏九嘉琢磨着,沈曦是因为自己才落到这个田地,他爱玩儿就玩儿吧,于是叹气,也用软软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 沈曦扭头看夏九嘉的脸。 “!@#¥%……*()!@#¥%……*()”教导主任骂了一顿,但也没有因为“跳墙”这个事情当真大动干戈,只是最后指着沈曦的背影说,“你就是个流氓!!!” 两人绕过四分之一圈的操场,走进教学楼,还没等进高一六班的教室呢,又来事儿了。 第8节 也不知是哪个家伙看见九嘉在“打群架”,直接告到r中整个高一年级的主任那——r中上晚自习时,班主任一般不在。年级主任堵在门口,一看见夏九嘉,便叫他到办公室去讲明事情经过。 夏九嘉问:“晚自习呢?” “晚上一会儿不要紧的。” “等等,”沈曦说,“我和你一起去。” 夏九嘉问:“你和我一起去?” “嗯。我是目击者嘛,还是参与者哟。” “……那好吧。” 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沈曦直接一顿逼逼:“之前那次约架,夏九嘉没去,还给告老师,今天就被堵了。他完全是正当防卫,我还过去帮他打了。那就是一群混混,您还不知道么?” 夏九嘉也不卑不亢,温和地讲述了事情全部经过,他的态度也十分地有说服力。夏九嘉条理清晰,在讲述的过程当中沈曦一直默默听着,时不时地补充两句“对”“对”,一唱一和,让人感到无从反驳。 沈曦成绩年级第一,虽然很神奇地,除了班主任语文老师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有桀骜不驯的文人风骨之外,英语老师烦他,数学老师烦他,物理老师烦他,化学老师烦他,地理老师烦他,历史老师烦他……也毕竟是年级第一。 教导主任不认识沈曦,年级主任却是认识了的。 年级第一出来作证,老师也真不能怎样——总不能为了几个混混,把沈曦也通报批评。 于是事情揭过。 ………… 两人回去上晚自习,沈曦垂着自己脑袋,用牙签扎着鸡柳,一块一块慢慢地吃。 这个晚上真是发生好多事情,水晶皮冻打小混混,水晶皮冻帮小女生,一会儿大狼狗,一会儿小奶狗,十分神奇。虽然……仔细想想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但是……有些东西好像正在变化。 仿佛一滴颜料猛地落入碗中,颜料渐渐荡漾开去,将原本无色无味的清水染上一点绮丽的色彩。 英语老师娓娓念着英文句子,好听的声音回档在教室里边。 她说:“这句……she fell asleep during the meeting。这里,fall asleep,是指睡着,fall加上一个情况,意思就是某人进入某个状态,fall ill就是生病,fall behind就是落后,fall apart就是……谁能再给一个例子?” 沈曦毫无意识,呆呆地看着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杨娟总有一种错觉,就是她上课时,只要谁抬头看她一眼,就说明那个人想要回答问题,而她性格则是十分体贴,一定会帮对方达成心愿。这样一来,根本没有人敢抬头看老师,全部死死盯着课本,只有沈曦在直直注视着。 杨娟知道沈曦第一,立刻看着英俊男生,说:“沈曦,举个例子?” 沈曦一晃神:“嗯?什么?” 杨娟说:“刚才讲到,fall加上一个情况,意思就是某人进入某个状态,fall asleep就是睡着,fall ill就是生病,fall behind就是落后,fall apart就是……你来,再给一个例子。” 沈曦还是呆呆的,虽然已被封为r中学神,此刻却是什么都想不起,只无意识地将他头脑当中猛然间跳出来、并且一直挥之不去的那个短语讲了出来:“fall in love……” “行。”杨娟重新看向全班,“fall in love,陷入爱情。好,与此类似,还有get加过去分词。get加过去分词与be加过去分词基本相同,但是,be 过去分词通常表示一般动作,而get 过去分词则多用于表示动作变化……比如,get dressed……谁能再给一个例子?” 还是只有沈曦呆呆看着上面杨娟。 确认过眼神,是想答题的人,杨娟便又叫他:“沈曦?” 沈曦收眸,想了半天,又是什么都想不起,吭哧半晌只说出个:“get married。” “行。get married,结婚。” 两堂英语浑浑噩噩,直到放学,沈曦还是处在一种奇妙的情绪当中无法抽离。旁边的人收拾书包,飞速跑走,嘴里说着“沈哥再见沈哥再见”——晚上时间紧迫,安众他们都赶着回宿舍玩耍,沈曦却是伸着长腿,默不作声,只是咬着吸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喝水晶皮冻给他买的奶茶。 夏九嘉也没离开,低头在验算题目——他想写完全部作业再回寝室。夏九嘉并不熬夜念书,也不做额外习题,回寝室以后喜欢看看杂书。 同样没有走的也有一些同学,教室里面零零落落散布着人。 沈曦蔫蔫地,喝奶茶。 忽然,一颗珍珠堵住吸管。 他嗦了半天,还是没有能吸上来。 顽固。 看来吸是不成的了,沈曦皱眉:只能吹了。 在塑料杯子里边不大好用力吹,施展不开,于是沈曦便把吸管拿出杯子,腮帮一动,鼓足了劲儿,“呼”地一吹,像发射炮弹一样,立即便把那颗珍珠怼了出去!!! 那颗珍珠“嗖”地一下,直直飞出,粘在了……沈曦前桌夏九嘉白色的校服衬衣背上。 沈曦一愣。 黑色珍珠刚从奶茶里面取出,带着晶莹,要落不落,在白色中好像雪地里面一颗惹人注意的珍贵石头。 “……”这样肯定不是办法。沈曦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珍珠从夏九嘉衬衣上面摘了下来。 珍珠在他拇指、食指之间,好像有着热度,十分灼人。 沈曦低头看了半天,好像魔怔了一般,抬头看看四周同学,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之后,捏着那颗珍珠,缓缓送入自己两片嘴唇之间,用舌尖用力抵着,而后细细嚼碎,咽入腹中。 隐秘当中带着一丝快感。 第8章 比赛(二) “打架”事件的第二天,沈曦明显感到自己更加有病。 他自习时趴着睡觉,却情不自禁伸直胳膊,脑袋枕着上臂,另一只手搭着肘弯,挡住自己的脸。沈曦个字高,胳膊长腿长,此时右臂一伸,横过桌子,还伸出去一大截,手垂在前边的水晶皮冻身旁。 夏九嘉在专心写题,没有注意。 沈曦想睡觉,却怎么都不能睡着。他抬眸,用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夏九嘉正低着头,背脊微躬,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因此沈曦的手就在他腰侧,距离他上身侧面的漂亮的弧线只有五六厘米。 “……”沈曦重新闭眼,假睡,装作调整姿势的样子,悄悄地把右手横移了段距离,不出意外地,指尖轻轻地触到了水晶皮冻白衬衣的几丝皱褶。 仿佛还能感受得到里面体温。 沈曦想:衣服一直穿在身上。一定是有体温的。 他纠结许久,一个没有忍住,又动了动,心脏砰砰直跳,直接隔着衣服碰到前桌肋骨。刚一触到,沈曦便觉得手指被火焰烫到一般,十分刺激,陌生的感受让人想要跳起来逃离从而保护自己。 “……???”夏九嘉一愣,避开,转头看见沈曦在睡觉,颇有一点无奈,伸出几根手指按在沈曦手腕上面轻轻将其推远,重新低头写题。 “……”两分钟后,沈曦趁着夏九嘉专注,又将右手重新移回,食指指尖外侧轻轻贴着对方衬衣上的皱褶,手指还偷偷地来回勾勾,仔细感受着摩擦衣料时的粗糙触感,加重“自己正在碰触对方”的令人雀跃的认知。 好像在做坏事。 知道不好,被揍也是正常,然而停不下来。 沈曦枕着右臂。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夏九嘉正写着字的右手。夏九嘉在算题,右手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沈曦看不见具体有什么,眼里只有水晶皮冻白白的透明一般的手,掐着笔,好像正在自己心肺留下痕迹。 想起昨天无意当中的那一握。 什么感觉来着……当时心里只是一慌,竟然没有细细体会。 下课铃一响,沈曦直起身子,“duangduang”踢了两下夏九嘉的椅子下面,“小皮冻儿。” “……?”夏九嘉转过身体。现在,对于“小皮冻儿”他已经无力吐槽,也懒得管了。 沈曦说:“我有题不会。” 夏九嘉一愣:“问我问题?”他很清楚在沈曦眼里自己学习是一塌糊涂,天天都在做假题。 沈曦说:“嗯,对。” 说完,沈曦把手伸进书桌胡乱扯出一本教辅,翻来,皱着眉头看了一圈,选了一道简单的题,问:“这个怎么做?” 他精心研究,觉得太难不行——水晶皮冻不会做,太简单也不行——水晶皮冻伤自尊,这个度十分地难把握。关键是,他也只知道夏九嘉不在班级前30学年前900,对于具体多烂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根本不知道该找什么题。 可慢吞吞地也不行,一看就有猫腻儿,于是沈曦翻了几下,找了一道不算十分难但也不是特别简单的中等偏下的题,问夏九嘉。 夏九嘉垂眸一瞄,十分惊讶,抬头看着沈曦,语气带着不解:“你不会做?” “嗯,不会,你教教我呗。” 夏九嘉狐疑地盯了沈曦半天。他也知道,有人会这个有人会那个,学神也有弱点,但这题……也太简单了吧???沈曦不会做???那他怎么考第一的??? 对面沈曦催促:“快点儿啊?” “好吧。”夏九嘉也不再多想。虽然觉得这个沈曦十有八九又在犯病,但反正跟自己没啥关系,也就懒得理了。 沈曦递给夏九嘉笔。 夏九嘉随手一抽,竟然没有能抽动。沈曦握着一大半笔,因此夏九嘉不可避免地抓住了沈曦一点点指尖。他也没有在意,只是抬头,说:“你松手啊?我怎么写字?” “哦——”沈曦撒手。 嗯,有点儿酥,放佛有微弱的电流直接通到自己五脏六腑。 又做坏事。 夏九嘉开始验算,同时念叨:“f(x)……(2a+2b)x……” 沈曦看着夏九嘉一张一合的唇,说:“嗯。” 最后,夏九嘉解完,问沈曦:“懂了吗?” “懂了。”沈曦觉得自己真是棒棒的,正好选了一道水晶皮冻会的,而又不算特别简单。 “那就好。”夏九嘉转回身子,继续念书。 “……”沈曦看着演算纸上夏九嘉写的那堆字,鬼使神差一般,将它仔细折好,轻轻夹在高一《必修(一)》的数学课本里面,立即觉得连那课本也都变得熨烫起来。手放在封面上边心脏都通通直跳。 真的太奇怪了。 沈曦忽然想起那个恋爱罐子说他未来对象是在“半米以内”,难道…… 余忠善说罐子很准。那两三天全班都在玩儿罐子,于是班主任余忠善出面没收,结果……没过一天又还回来,忏悔说“太准了,我不该将这东西据为己有”,还说自己算了三次答案都是“别闹,已婚!” ………… 晚饭过后是晚课时间,“散打王”化学老师讲解卷子。沈曦望着前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空落落的,不爽。 一个月前军训过后,市里搞了什么比赛,想要检验各个学校军训成果。于是r中组织了个60人方队,并从高一年级各个班里选人。选人的标准非常地好懂,就是外表——个高、帅气就行,沈曦与夏九嘉自然都被选中。当时几个老师一进高一六班便是眼前一亮,指着沈曦与夏九嘉,连声音都压不住,喊:“那两个!那两个!!!” 被选中去参加比赛,那自然要进行训练。学校也不好意思利用大家放学时间搞这种事,就叫他们每星期周一至周五晚自习时下楼受训。夏九嘉一向是乖宝宝好学生,去了,而沈曦一次都没有去参加过,他觉得在教室呆着更爽。奇怪的事,那些军营来的教官也没过问。 此时沈曦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好无聊啊…… 正想着,高一六班的门突然间被敲响!!! 呼啦啦地几个老师进来,手里拿着破纸,问:“沈曦呢?在吗?” 沈曦:“???” 第9节 “谁是沈曦?” 沈曦起身:“我?” “你问谁呢?!”几个老师说,“为什么从来不去操场训练?” “……昂。” “立刻下楼!” 沈曦正好也想见皮冻儿,没太挣扎,撂下课本去了。 原来,因为占用晚课时间进行训练,开始学校也并没有卡得很死,偶尔缺席一次两次老师、教官都不追究。而且,训练是在晚课时间,领导老师基本下班,学生们由几个军队教官带队,他们也不好做什么。然而……今天晚上,领导老师还有教官合计以后猛然发现,有一个人从来就没有参加过,日天日地,把学校的命令完全当耳边风、大大咧咧留在教室,终于忍无可忍,上来抓人。 沈曦下楼,走进操场,在方队中寻找水晶皮冻。 虽然天色已经渐黑,沈曦还是一眼发现水晶皮冻——非常认真、非常用力,白生生地,在随着大家一起打军体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想起了《西游记》中《西梁女国》的那一章——阶下站着各色人等,女王却只看到唐僧。 一个教官上来,问沈曦:“会打军体拳吗?” 沈曦说:“不会。” 教官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点出一个同学:“你,教教他。” 同学说:“好。” 于是沈曦眼睁睁地被那同学拎到一边,单独开灶,学军体拳。沈曦聪明,一共16式,其他同学跟着教官学了差不多两星期,沈曦倒是看看就会,前后一共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只是不大标准、不大熟练。 最后归队,教官们说:“好,后天就是正式比赛!明晚照常训练,后天早上七点集合,做最后准备!下午就去体育中心!” “啊……?”沈曦想:后天就是正式比赛? 他皮,但也不是不要脸。 解散以后,沈曦走到夏九嘉前,问:“小皮冻儿,军体拳……你再教我一遍?” 夏九嘉刚练完,脸上红扑扑的,让人想咬一口:“嗯?” “我之前全都逃了。后天就比,有点儿心虚。明天怎么也得加入方队合练。”他现在偶尔得想,打得比别人要慢,无法一次将军体拳的那16招全顺下来。 “好,”夏九嘉说,“操场太暗,咱们回宿舍打吧?” “行。” 夏九嘉想了想:“那就找个没人的地儿。” 沈曦问:“哪儿?” “咱们宿舍紧里边的厕所没人去。”他们那层住着全体高一学生,不过没满,因此最里边的厕所比较“冷清”。 厕所……沈曦忍住没有吐槽,说:“……好吧。” 于是两人回宿舍、进厕所、练拳。厕所外面有盥洗室,他们就在那打,倒是没有闻到不大好的味道。 夏九嘉一招一招开始重新讲解,同时做给沈曦看:“第一招,弓步冲拳,这样——第二招,穿喉单踢,这样——” 沈曦也在旁边跟着学跟着练。 夏九嘉看看沈曦,说:“不大标准。” “嗯?” 夏九嘉走过去,捏着沈曦向上的手心,伸手细细摆弄:“拇指再往回收一点,成掌,另外四指也再往上一点……这招是要攻击对手喉部。” 沈曦看着夏九嘉那白皙修长又有点细的五指忙忙碌碌,摸过他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有些愣神。 “好。”夏九嘉又托着沈曦抬起来的一条大腿,“再高一点……用力一点,准备踢上对方身体。” “……” 而后夏九嘉便发现,沈曦一点都不像个年级第一。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总要自己给他矫正。有时一招刚刚教完、错误刚刚纠正,就又不会,还得从头再来。 不过这样摸了一通,夏九嘉很嫉妒地发现——沈曦身材是真的好,充满了少年的力量感。 夏九嘉用教官教他们的方法教沈曦,不仅讲述要领、演示动作,还讲解这些招数在实战中的目的和用法。 到第14招“仆步撩裆”,夏九嘉将沈曦作为假想敌,垫上一大步,左臂伸直、垂着,以肩膀为核心画了一个半圆,手掌从下方向上方撩去,在距离沈曦裤裆还有十来厘米的地方停下,语气平静,讲解道:“就是这样,攻击对手,仆步撩裆。” 教军体拳时,一个教官也是这么拿另一个教官当假想敌的。 没有想到,昨天刚被r中全校教导主任盖章“你就是个流氓”的大流氓沈曦,被什么咬了似的,突地就红了脸,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崩出来,一把捉住夏九嘉的手腕用力甩到一边,自己还“嗖”地往后跃了一步,说:“你……你干什么你?!”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耍流氓! 第9章 比赛(三) 夏九嘉觉得简直莫名其妙,问:“你练不练?” 沈曦平复了下心情,说:“练,继续练。” “那好,第十五式,挡击拌腿,这样——” 沈曦又是跟着学拳。 “第十六式,也是最后一式,击腰锁喉,这样——” “嗯。” 讲解完军体拳16招的分解式,夏九嘉叫沈曦完整地打一遍。 到第九招“虚步砍肋”,夏九嘉叫停,说:“手没端平。”接着走到沈曦面前,两手分别握住对面沈曦双腕,都往下压,说:“端平,你这稍微有点往上……” 沈曦:“……” 还没等讲完,厕所忽然“砰”地冲进一个大球。 ——身高170,体重270的安众,沈曦叫他“俺重”。 沈曦背对厕所大门,连忙回头去瞅热闹。他腿已经站直,手也不再是“砍肋”的动作,而是虚虚地在夏九嘉腰两边,好像刚才正在搂着。而夏九嘉待在沈曦双臂中间,正在越过沈曦肩膀向门口看。 安众性格天真甚至傻了吧唧,一瞅这个架势,嘴巴立刻朴了,结结巴巴地道:“沈沈沈沈……沈哥!!!” 沈曦皱眉:“跑这儿来干嘛?” 安众:“着急!那边厕所已经满员!”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哥,我忍得住,不打扰!你们继续!继续!!!”说完,一阵风一样地消失在了门口。 “……”夏九嘉问,“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管他。”沈曦眯了眯眼,“来,第十招,踢裆顶肘。” 两人一直练到将近十二点钟,夏九嘉带领着沈曦打了五遍,让他适应正常的合练的节奏。 最后他说:“行了,这个水平应该可以进入方队。” “行吧。我上个厕所。” “那我先回去了。” 沈曦说:“等我。” “……”夏九嘉其实不太能理解上厕所还要成群结队的。 一分钟后,沈曦抖了抖小鸡鸡,提好裤子,洗好手,出门,对夏九嘉扬扬下巴,吊儿郎当地往高一寝室走去。 没有想到,刚到六班区域,就有一个同学透过敞着的门看见沈曦回来,大叫一声:“沈哥!回来了哈?” 接着一大群人冲出寝室来看,眼睛在沈曦与夏九嘉身上乱转。 沈曦皱眉:“什么玩意儿?安众说什么东西了?” “就……”第一天就八卦余忠善的精瘦男生眼见瞒不过去,说,“就说……您老,和夏大大,在那个没有人的厕所,抱在一起……” 夏九嘉脸皮极薄,正要否认,却听到沈曦出声:“滚蛋。老子在学军体拳。那招儿叫‘虚步砍肋’,夏九嘉同学纠正姿势。他从后面没看明白。他傻,你们也傻?后天就是全市比赛,老子为了学校荣誉练到现在,你们就这么逼逼?”一边说,沈曦还一边用两手比划了下“虚步砍肋”。 “嗨……”精瘦男生道,“我也觉得并不可能。我刚就说,沈哥钢铁直男。他要是基佬,我就是学霸。” “你?学霸?”沈曦嗤笑一声,“别侮辱学霸。” “我说,‘他要是基佬,我就是学霸。’你不是基佬,所以我不是学霸。” 奇怪,沈哥咋地听不懂话了? ………… 第二天晚上,沈曦如愿加入合练,出拳出脚力度速度竟然一点不弱于人。 到了比赛那天早上,沈曦准时到达指定集合地点,r中的小方队进行最后准备。教官竟然请来了个以前在天安门国旗护卫队的退伍军人,十分高大英俊,对齐步走、正步走、军体拳等等进行最后指导。 到上午十一点钟,学校领导宣布解散,说:“正式比赛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大家吃点东西,12点在这集合。我们会坐大巴去体育馆比赛,大概一点到那,一点三十入场……” 同学们都点头应了。 教官又与领导老师商量了下,下来,缓缓踱步,忽然指着一个同学,说:“你,下午替补。” 那名同学:“……???” 教官又点了两个人,最后走到沈曦身边,说:“你也是,下午替补。” 沈曦的脸立即黑了。 夏九嘉回头看着,心里明白,沈曦一共合练一天,就算已经掌握齐步走、正步走、军体拳等东西,论起“整齐”也差一点。 沈曦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教官又道:“四个替补,出列。”而后小幅调整剩下同学站位,“好,记住前后左右、哪排哪列,下午就按这个排队。现在最后再练两……不,三遍,好好做。” 队伍从4x15变成4x14,其实这才是军训比赛要求的方阵规模。r中一共选了60人,正好每班挑出两人,早就打算刷掉4个,重新组成4x14的方队。 对四个“替补”,负责老师说:“下午,你们四个留在车上,看着大巴。里面有大家东西,别搞丢了。一步都不许离开。” 沈曦听着负责老师blabla,双手插兜,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轻佻的笑,转身拔脚就走!!! “喂……!!!”负责老师气急,追过去抓他的胳膊,“你去哪里?!回来!说你呢!” 沈曦转眸,问:“我不去,你还能把我绑去?” 负责老师一愣,沈曦胳膊一甩,用力挥开负责老师的手,大步离开。他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下颌紧绷。 第10节 所有同时都在看着,包括夏九嘉。 教官拍拍手掌:“别看了别看了!时间有限,再练三遍解散!!!” 于是大家忘了这个插曲。 可夏九嘉没忘记。 合练过后,夏九嘉并没去食堂,而是回到宿舍拿了手机,给沈曦发信:【沈曦,你下午去不去?】 沈曦立即回答:【不去。】 夏九嘉说:【我猜也是。】 沈曦又是回道:【而且,我建议那三个哥们也都不去。】 “……” 放下手机,夏九嘉有点愣神。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沈曦练到12点的事。对于学神来说,时间十分宝贵,沈曦那人肯练到半夜,说明真的是在上心。 可是…… 别人去比赛,他要看大巴。夏九嘉心里清楚——要是自己,肯定气哭。 还有另外三个一直努力练习却还是要当替补的同学,也很憋屈。 夏九嘉思索片刻,拿起钥匙出门,快步走进学校食堂,却没有去点菜,而是左顾右盼,最后终于找到老师教官那桌。 他走上前,站定了,心里盘算如何开口。 负责老师,也就是分管德育的副校长吴敏抬头,问:“夏九嘉是吧?有事?”他们全都认识这个漂亮少年——非常认真,也有力量。也正因为如此,教官将他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除吴敏外,德育处主任、副主任也在。 夏九嘉吐出肺内空气,微微鞠躬,说:“抱歉,打扰。有一件事……我想跟学校老师商量商量。” “嗯?”所有老师教官都停下了手里筷子。 夏九嘉吸了口气,说:“我认为,我个人认为,叫替补同学看着大巴……不大合适。” 老师们皱着眉头,用疑惑的表情看着。 夏九嘉眼睛直盯带队老师:“不论正选还是替补都应该是团队一员。如果因为不用上场,没有‘用处’了,就叫他们干与任务无关的事,很不公平。他们也有资格感受现场,看自己队的表演,也和自己队一起看其他队的比赛。”打个比方,学校招来一个老师讲课,那,不能因为没有空位,就叫老师扫地。队员就是队员而已。 “……” “历来团队比赛总有替补。但是,不论是足球比赛篮球比赛排球比赛还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 “几个学生也和大家一起训练。不能上场比赛已经十分沮丧,还要叫人彻彻底底被游离吗?我觉得,体育馆的广场都有安全保障,不会发生什么砸车类的问题。如果不放心,学校可以再派一个随队老师留在大巴上,而不是让四个替补待在大门外。” 饭桌上,吴老师周老师两人对望一眼,犹豫地问:“那几个人……很想进场?”本来他们觉得,既然不能上场,那就“人尽其用”,留在外面给大家看大巴。 “我不知道。”夏九嘉说,“我只知道,推测他们‘不想进场’不大合适。这样的话,难道正选也是勉为其难才去比赛?没人真想参与?当然,也许事实真是如此,然而作为带队老师,不能首先进行这种推测。”夏九嘉聪明,立即回话。 “……” “能否考虑考虑替补们的心情?那个沈曦……年级第一,刚才对于学校好像有些失望。”在这种时候,夏九嘉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沈曦成绩年级第一。 “我明白了。”吴敏语气温和地道,“去吃饭吧。是学校考虑不周。” 夏九嘉又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飞速点了俩菜加上四两米饭,夏九嘉给沈曦打电话。 很快接通。 夏九嘉问:“喂,沈曦?在哪?” “网吧。” 夏九嘉说:“下去过去吧?” “不去。” “沈曦,”夏九嘉说,“我和带队老师刚刚聊过这事,他们承认有错。” “皮冻儿……你这人……”去跟主管德育的副校长、还有德育处的主任副主任杠??? “别说我这人。” “那也不去。这是你的主意,不是那群老师的主意。” “……好吧。”本来就只是帮忙,夏九嘉也不勉强,“那算了。本来觉得……高一六班只有咱俩会去比赛,是很难得的共同回忆——别人不知道的共同回忆。将来想来军训比赛也有个人一起聊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以后,整个高一六班,只有他一个人有关于高一那次全市军训比赛的记忆。 “等等。”沈曦琢磨半晌,忽然改变主意,“我去。”共同回忆???听着不错。 夏九嘉:“???” “12点集合是吧?行。” ………… 12点5分,大巴驶向市体育馆。 没有正选出现问题,沈曦到底只是替补。 老师叫他在看台上多多拍照、给大家留作纪念。 沈曦拿着带队老师的iphone手机,拍了好几百张,张张都有水晶皮冻。 水晶皮冻穿着军装,那叫一个英姿勃发。 帅的。 而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挑出所有水晶皮冻拍得好的,一点一点发给自己。 他在自己手机里面建了一个小文件夹,命名时手在键盘上边搁了许久许久,最后一咬牙,放佛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一般,打下个“42”,将水晶皮冻那些照片丢了进去。 名字取自他刚看的经典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 在故事中,具有高度智慧的跨维度生物想要知道终极问题答案,制造出名叫“深思”的超级电脑,它花费750万年计算,得出答案是42。而当被要求继续提供终极问题之时,深思表示无法回答,但指导制造了更加厉害的电脑,就是地球,而人类是上面一个个晶体管。 42,是一直追寻着的,貌似无厘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世界、以及任何东西的终极答案。 有点像他此时心情。 该怎么讲……他这几天不知道的、不明白的,很困惑的,关于他自己的生命、世界、以及一切一切的问题钥匙,可能是水晶皮冻。 如何过这一生、走这一世?那也许是问题答案。 “42,answer to the ultimate question of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而且,他也喜欢这个数字。 英文“four two”的谐音是“for two”,给两个人。 中文“四二”的谐音是:是……是……是……是爱。 ………… 夏九嘉却不知沈曦这番纠结,从场地回到看台,脸红扑扑,带着运动后的神采。 军训比赛现场就会宣布名次,夏九嘉一边喝水一边等分。 没有想到后面两个三班同学打打闹闹,忽然间就撞到了他! 夏九嘉没有准备,被人猛地一推,“呼”地一下,一大口水喷了出来!他急忙低下脑袋、举起瓶子! 水珠哗地掉落。 然而,因为沈曦就在旁边,那一大口水倒有几滴落在沈曦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 夏九嘉连忙扯出衣袖要帮沈曦擦掉,还拍拍前面女生问她有没有带餐巾纸。 在他看来,这太窘迫。 沈曦傻愣愣地看着那几滴水,在夏九嘉要拿纸抹时却突然把手一抽,接过餐巾纸,说:“没事,别忙,我自己来。” “……” “你收拾自己。” “……哦。”夏九嘉开始低头抹自己裤子——也弄湿了。他转了半圈,冲着外面,用背对着沈曦。 沈曦左手将餐巾纸盖到右手背上面,却一犹豫,而后,再次魔怔一般,偏头用余光看看夏九嘉,在确定对方无法看到自己以后,抬起右手,将唇覆上,将那两滴纯净水啜了。 夏九嘉毫不知情。 大约十分钟后,组委会开始宣布名次:“获得本次军训成果汇报大会第三名的是……cc市第二中学……” 一个看台立即发出一阵欢呼。 主席台那边继续:“获得本次军训成果汇报大会第二名的是……cc大学附属中学……” 又是一阵欢呼,来自对面看台。 “最后,获得本次军训成果汇报大会第一名的是……cc市rm中学……” r中方阵却是一片安静。 这点“王者风范”还是要有。 r中在省内是个巨无霸,在全国也名列前茅,10%上c9,30%50%上985,70%90%上211……光高一就有30个班,顶别人整个高中部。 拿第一才是正常。 因此,大家只是稀稀落落地鼓掌。 沈曦转头看夏九嘉的脸。 作为方队视线焦点夏九嘉压力更大,但他并没有失误,帮学校拿到冠军。听到结果时,夏九嘉嘴角轻轻一扬。他内心十分高兴,表面却要维持平静。 哎……沈曦想:水晶皮冻啥啥都强,怎么学习就不能够好一点呢? 他依稀察觉,自己对于水晶皮冻有着好感,而且还是……很大好感。 可是……这成不当绩不对,真能有幸福嘛?如果二人未来规则、人生目标全然不同,又如何处在一起? 嗯,忧愁。 第11节 第10章 校庆(一) 期中考试到来之前,r中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活动。 70周年校庆。 r中始建于1947年,是省教育厅首批创办的两所学校之一。后来两次改名、两次迁址,成为现在的r中——在省内是个巨无霸,在全国也名列前茅。 对于70周年校庆,领导非常重视。白天将举办一个建校70周年的庆祝大会暨新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的奠基仪式,晚上则会有一个联欢晚会。关于联欢晚会的规定是:高一、高二每个班级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学校筹备委员会进行两轮选拔,通过其中20个节目,再加上领导、老师的4个节目和老校友的4个节目,一共凑28个节目,让大家在11月1日r中校庆当天于cc市大礼堂依次登台表演。联欢晚会晚上八点开始,会一直持续到十一点结束。 10月23号,班主任余忠善在高一(六)宣布这个消息,说:“10月30号就要参加选拔,大家有一个星期准备时间,班长组织一下。”周一选拔,周三表演,中间还有两天可以用来排演。 班长:“yes sir。” 余忠善又抖出一大沓子硬纸:“这是餐券。11月1号食堂免费,到时出示餐券就行。我现在就发。” 底下众人:“哇……” 人手三张券,分别对应早中晚三顿饭。 “俺重”安众已经开始到处讲话:“有人不爱吃食堂吗?有人不爱吃食堂吗?把餐券给我。” 没一会儿,他便收集到十几张。 作为身高170体重270的大胖子,安众饭量不是吹的。一个能顶三个,曾经有人亲眼看到他吃下了一斤二两白饭。而且安众从来不挑,什么都能吃得下嘴,不管多么难吃他都狼吞虎咽,是真正的“吃货”。他的名言是“我也知道难吃,但我却停不下来。” 可以想象,11月1号那天他会一个人吃上十几顿饭。 ………… 下课,高一(六)班围在一起商量节目。 班长组织讨论。 班长名叫上官凌霄,听着十分霸气,报到那天老余点名时惊艳全场。他是cc市下边小县城的人,到r中上学,名次不好不坏,全班20几名,学年400左右,按照往年《喜报》,能上985,但上不了太好的985。 不过,此人有着“崇高理想”——当官掌权。才高一,《毛泽东选集》《毛泽东诗词》等等东西就已经通读过三四遍了,不少同学私下里笑,觉得班长“精神不好”。 对于节目,叶萌萌给出意见:“大合唱?这个比较简单。”她一方面担心节目太难自己无法做对,另一方面也想节省时间努力复习功课。 “不行不行。”大家立刻全票否决,“太无聊了。何况我们大合唱也并没有很好听。” 叶萌萌又问:“那,跳舞?” 众人又是七嘴八舌:“咱班又没牛人。据说十二班有个民族舞牛人,十八班有个拉丁舞牛人,我们指定没戏。” 有人应道:“不一定呀,男生去边唱骚歌边跳骚舞。” “哈哈哈哈。” 接着,魔术等等也被否决。 班长上官凌霄喜欢“指挥大局”,说:“排话剧吧。” 大家问:“自己写剧本吗?” “可以写自己的剧本,也可以拍现成的故事。” 而对于是“写自己的剧本”还是“拍现成的故事”,一群学生吵吵嚷嚷、争论不休。夏九嘉只静静听着,沈曦则根本没过去,也不参与,屁股黏在自己椅子上面转笔。 沈曦在愣神——昨晚他做梦,春梦,第一次……身下的人五官清晰,以往全是模糊一片。 忽然,开学第一天就八卦班主任的精瘦男生“啪”地一拍手掌,说:“我想到一个牛逼玩儿法!!!” 班长上官凌霄:“讲。” “咱班可以反串出演《白雪公主》!” “???” 精瘦男生继续解释:“现在不就流行这个?你看,咱们有‘班宠’——” 他们“班宠”叫作卓然,全校有名。那个男生非常漂亮,但是气质阴柔,所以之前没被选去参加军训比赛。据说,他初中时是女装大佬,后来为进r中,剪掉长发,换上男装。又据说,他前男友相处几年都不晓得他是男的。又又据说,他的妈妈喜欢女孩,心理上面有点变态。总之,卓然现在只是好看、比较正常,但因为种种传说,全校好奇。 精瘦男生又道:“你看,卓然可以扮演‘公主’,哎哟,名单一念,现场肯定火爆,我都能想象得到……然后,孙天姝可以扮演‘王子’。”孙天姝,一个女生,学习很好,班级前五,身高1米73,十分“帅”,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薄唇,下颌有棱角,留短发,而且一举一动透着潇洒,六班里面很多女生开玩笑要当她“女友”。 顿了下:“七个小矮人,也简单,我们班这么多1米4和1米5的女生……”不知是否营养全都去了脑袋。 立即有个活泼可爱的女生吼道:“你找死呀!” 班长却问:“那王后呢?” “王后……”精瘦男生也想不出,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夏九嘉那,“九嘉啊~!!!他也好看,还高!有气场!很合适!” 被几十双眼睛探照灯般瞅着,夏九嘉:“???” 怎么回事??? 最后,一群爱玩儿的少年少女越讨论越激动,竟然基本这样定了。 去找卓然讲时,卓然十分女性化地撩了一下耳边几绺头发,颇为淡定地道:“好啊。” 卓然同意,孙天姝同意,夏九嘉虽然别扭,但不愿扯人后腿,也只好点头,要求班长:“别太过分。” 六班布置一通,忽然想起颜值担当沈曦不在。 这可不行。 安众颠颠跑去,叫:“沈哥沈哥!大家要演《白雪公主》!你想扮什么角色?” 沈曦说:“不去。别瞎拉皮条。” “别呀!”安众解释,“大家反串。卓然演白雪公主,孙天姝演白雪公主她老公,夏九嘉演恶毒王后,xx、xx、xxx、xxx她们演小矮人。”末了,貌似沉痛地教育道,“为班级献身,并没有人拒绝——” “嗯?”沈曦抬眸,只注意到了一点,“夏九嘉演恶毒王后?” “对。” “那我演国王。” 安众翻翻剧本:“没有国王。” “……” “剧从白雪公主长大开始。” 沈曦皱眉,打断:“那谁与恶毒王后对戏最多?” 安众又翻翻剧本:“白雪公主。” 沈曦说:“滚。” 安众:“呃……” 沈曦一把抢过剧本,前后乱看,最后指着其中一页:“这不还有镜子?” “……啊?”安众问,“镜子?” “对,”沈曦说,“我演镜子。” 安众彻底懵逼:“镜子还要人演?不是立一面镜子,配个画外音,就可以???” “怎么不能人演?” “额……” 沈曦说:“那你一边儿待着去。” “别别别!”安众说,“沈哥就演‘镜子’!我和班长讲下,嘿嘿嘿,没问题。” “嗯。” 安众回去与上官凌霄商量“镜子”一角,上官凌霄点头表示同意。 角色敲定,几个同学修改剧本、分拣台词。 夏九嘉有点不安,十分怕被人嘲笑。 不过,他觉得为了班级“献身”应该也还好吧。 ………… 第二天,台词被分发到参演人员手中。 大家在教室里先来一遍对词。 沈曦大佬不爱动弹,夏九嘉又是他的前桌,孙天姝也在最后一排,因此几个主要演员围着沈曦桌子坐下。 夏九嘉转过身体,俩腿一岔,反坐在椅子上面,手腕搭着椅背,拿着几页台词。 叶萌萌声音好听,念旁白:“在一个遥远过度,住着国王、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真诚向上苍祈祷,希望孩子皮肤白得像雪,头发黑得像乌木,嘴唇……”“新王后是一位女巫,十分骄傲,最恨别人比她美丽……” 两分钟后,轮到“恶毒王后”登场,夏九嘉念台词。 夏九嘉岔着腿,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竖着稿子,动作十分爷们,念:“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 沈曦:“……” 安众催促:“沈哥沈哥,快念台词。” 沈曦还是:“……” 其实台词就一个字,可沈曦忽然感到喉咙发紧。 像有一块烧红的铁梗在他的喉间,就连五脏六腑也都变得熨烫起来。身体躁动着、欢腾着,好像要将什么秘密宣之于口、示之于人。 最后,在一圈人的目光中,沈曦深吸一口空气,看着水晶皮冻低垂着的睫毛和晃动着的头发,终于努力念出台词:“你。” 第11章 校庆(二) 六班将要反串出演《白雪公主》的十几个学生练了大约五天,终于磨合得差不多。戏份、台词最多的卓然和夏九嘉已经可以做到完整顺畅地演。六班在原有剧情上面增添特别元素,弄出一《新·白雪公主》。 对于选拔,学校筹备委员会并不要求学生带演出服,因此大家穿着校服。评委老师当场打分,高一六班《新·白雪公主》顺利进入70周年校庆的晚会节目单。 11月1日,全天校庆。 校园十分热闹,学校门口竖起多块大型展板,讲述学校历史、教育理念、杰出校友、高考成绩等等东西,不少学生围着看。 上午初一初二高一高二停课。四五千名学生挤在大操场上,参加70周年的庆祝仪式暨新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的奠基仪式。流程十分简单,省教育厅领导讲话、校长讲话、校友讲话,高二学神尹礼讲话……他在《打死拖延症》后又横空出世一篇强力新作——《要当强迫症》,大意就是不得满分要很难过,听得夏九嘉心有戚戚。 中午大家吃免费饭,食堂人山人海。r中挺够意思,弄了好多荤菜素菜,有鸡有鸭有鱼,味道还算不错。 下午照常上课,5点20放学,学生吃饭、前往礼堂、做服饰妆容上的准备。礼堂无法容纳太多老师学生,因此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人会去,初一初二不好管理、放学回家。 第12节 然而,一直等到六点半,r中门口大巴陆陆续续开走,只剩最后一辆,班主任余忠善还是不见踪影。没有班主任来带队,大巴司机不会启车。 班长上官凌霄问:“……老余呢?” 全班疑惑:“老余干嘛去了???”“都不知道?”“必须等吗?”“咱们不能走了???” 沈曦双手插兜靠在一颗树上:“打个电话?” 班长上官凌霄说:“没人接。” “回学校看看?” 上官凌霄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点头,将手里东西塞给身边同学,迈开大步跑着回校园里寻人,心急如焚。 接下来一段时间,班主任没有出现,班长也没有出现——每次发微信回来,都是“还在找”“还在找”“教室没有”“办公室也没有”…… 六点四十五,大巴司机开始着急。就在r中德育处主任周老师打算亲自带着六班先去大礼堂时,余忠善却出人意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他一路小跑过来,大肥肚子一颤一颤!!! “余老师!”叶萌萌大叫一声,“您可来了!!!” 沈曦拿出手机,在微信群叫上官凌霄赶紧回来。 在等班长的间歇里,几个学生围着铁头。铁头平定了下呼吸,缓缓地道:“叶萌萌说卓然的‘白雪公主’还缺一个红色发箍,忘了买了,我就想到后边市场帮他买来。走得急了,有点累。我看学校男生平时都跳后门,好像很容易。我就掂量了下,觉得自己也可以。” “小八卦”精瘦男生就问:“……然后呢?” 余忠善说:“我就在门上挂了十五分钟。” 六班众人:“…………” 余忠善长得像个黑道大佬,此时,他表情平静,语气冷淡,被青黑胡茬包裹着的暗色双唇一开一闭:“我先踩住旁边围墙上的豁儿,上到那根横的栏杆。”说到这里,他用两手摆出了个抓着面前东西的动作,“我又抓着竖的栏杆,发现翻不过去,肚子太大,腿迈不开。我能把腿堪堪抬到上面,但是翻不过去。” “…………” “这时,我也找不出来围墙上的豁了。从上往下很难看见,我肚子还大,挡视线。” 余忠善的双拳一紧:“我就这样抓着。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 那个点儿,初三高三都在上课,其他年级参加晚会。偶尔几个学生打算跳墙,却远远看到有人挡在那里,也就不过去了。 “…………”精瘦男生艰难地问,“那最后,怎么下来的呢?” “哦,”余忠善还是表情平静,“省教育厅王副厅长正好过来出席校庆,看到个人挂在门上,想那不是余老师吗?就和司机两人合力把我救下。”他是全国特级教师,非常有名,王副厅长认识。两人努力托着余忠善的屁股,把他卸下来了。 “…………” “好了。”余忠善看到班长归队,扬脖指了一下大巴,“走吧,去大礼堂。” ………… r中租用全市最大礼堂校庆。礼堂分为上下两层,可以容纳好几千人,此时先到的人已经基本落座。 班长说:“好了,要演出的先去准备。” 卓然、孙天姝点点头。 六班女生早用班费买了道具。 作为“王后”,夏九嘉需要扮演多个角色——本身的王后,还有卖胸带、卖木梳、苹果等等东西的小贩…… 卓然不愧曾经当过女装大佬,戴起假发、穿起裙子毫无障碍,甚至蹬了一双红色高跟皮鞋。 夏九嘉却放不开,没戴啥假发,只被扣了一个blingbling的“王后”的王冠。 同班女生给他化妆。 “化妆大师”拿着粉扑,往夏九嘉脸蛋上怼。还没碰到便顿了下,再怼,又顿了下,最后扔掉粉扑,拧上粉饼,说:“不用擦,夏九嘉的皮肤太好。” 夏九嘉松了口气——刚才他一直想往后缩。 接着,他被推进厕所,去穿六班女生在淘宝上买来的“万圣节cos服”。那衣服分两件——一个黑色颈圈,一条大裙子,黑红相间的大裙子有泡泡袖和大裙撑。夏九嘉在厕所研究二十分钟,才终于弄好它们。 穿着旅游运动鞋,头晕眼花地走出来。 叶萌萌叫:“同桌!好看!” 夏九嘉:“…………”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捂着裙撑坐上座位,等了大约20分钟,连环晚会正式开始。沈曦挤在夏九嘉身边,好像伸不开腿,折腾好长时间。 校长比较言简意赅,废话不多,主要介绍了下来出席的领导,便将话筒交给两个学生主持。 第一个节目,60老届校友合唱《友谊地久天长》——十分具有“60届老校友的特色”。他们已经七八十岁,然而精神不错,随着拍子合唱,让人瞧着也很感动。 沈曦轻轻地说:“我们七八十时……会是怎么样呢?” 夏九嘉说:“不知道。” 沈曦说:“我猜,还会经常待在一起。” “为什么?” “……为爱?” 夏九嘉说:“少皮。” “哦……” 第二个节目,高一十二班民族舞牛人独舞。 六班是第四个节目。 果然,主持人一念完“表演者:卓然,孙天姝”,下面叫声瞬间便要掀翻屋顶! 卓然,传说中的女装大佬!传说中某相处三年的男朋友都看不出性别的人! 夏九嘉晕晕乎乎,走上舞台。 坚持……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输。 叶萌萌画外音起:“在一个遥远过度,住着国王、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真诚向上苍祈祷,希望孩子皮肤白得像雪,头发黑得像乌木,嘴唇……”“新王后是一位女巫,十分骄傲,最恨别人比她美丽……” 沈曦穿了一件白衬衣一条白裤子,演“镜子”,竟然十分帅气。 夏九嘉走到沈曦面前,盯着对方双眼,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在礼堂的灯光当中,他竟觉得,对方有些温柔。 二人对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九嘉有点想逃——对方视线当中似有什么东西可以将人吞噬殆尽。好像平静的海面上其实暗藏一个漩涡,人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可他却不能逃——这是演剧,他只有回望,安抚那些狂乱着的汹涌潮水。 几秒钟后,沈曦开口。 下面同学都没想到,这个人形“镜子”嗓音居然沙哑磁性,说:“当然是您。” 第二段旁白过去,白雪公主长大成人,夏九嘉再次出场,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 “………………”沈曦盯着头上戴着小王冠的夏九嘉足有二十秒,忽然将插在裤兜里的两只手掏出,抱着胳膊,一条腿往外一岔,似乎十分不爽,说,“……白雪公主。” 而后,每次商量弄死公主,魔镜都特别来劲儿:“白雪公主现在躲在七个矮子的小木屋!”“哎呀,白雪公主现在还在七个矮子的小木屋!!” 每回镜子讲完,夏九嘉都忙得乱转——他得换上新的服装,扮成卖胸带、卖木梳、苹果等等东西的小贩,去找“白雪公主”。幸好卓然淡定,穿上女装时霸气十足、像两米八,可以让夏九嘉努力平静下来,摆出“恶毒”嘴脸,推销他的胸带、木梳、苹果。 当剧情进行到白雪公主被红苹果毒死以后,沈曦终于恢复过来,看着夏九嘉,深吸一大口气,好像十分珍惜,一字一字缓缓地道:“当然是您。” 白雪公主莫名其妙又活过来,镜子好像再次蔫吧了:“……白雪公主。” 接着,就在众人以为将要落幕的时候,剧情反转! 白雪公主才是女巫,王后不是。而七个小矮人,是白雪公主本体的七个次级自我,分别对应七宗罪——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及怠惰。 “王后”就应当是“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只除去一种可能——女巫诞生。“魔镜”至关重要,如果寻出更美的人,说明那是女巫。 而王子,也是王后手下使者。王后清楚知道公主总能“复活”,因此,为将白雪公主从七个小矮人——也就是本源力量周围彻底剥离,派去王子。而王子也不负所托,在婚礼前将公主永囚于城堡,对外宣称“王子公主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最后一幕,王后又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一切结束,身心俱疲。 而魔镜说:“是您,我的王后。” 结束,落幕。 这故事由沈曦大佬操刀改编。 一向懒得好像没有长骨头的沈曦大佬破天荒地主动改编,还在上官凌霄问有没有什么思路的时候,叼着一个笔帽,含含糊糊地道:“思路就是,王后才盖章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 对于这个反转结尾,台下掌声很大,毕竟谁都想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演完话剧,夏九嘉立即去厕所换掉裙子、穿上校服,走回座位坐下,却听见大家还是在打趣沈曦:“牛逼,沈哥,史上第一忠犬镜子。”“镜子忠心,日月可鉴!”“哈哈,沈哥,是中了王后魔咒???” “对对对,”沈曦好像极不耐烦,“没听过那句话吗?《白雪公主》里边,王后、镜子才是真爱。” 第12章 校庆(三) 11月2号,校庆后第二天,阴雨绵绵。校园里有五颜六色的雨伞雨衣,在朦胧的雨幕当中倒有一丝诗意。 六班同学都把雨伞放在教室外的走廊地上,晾着,打算等到两节课后15分钟的间操时间再收回来。 因此,两节课后走廊很挤。 夏九嘉也低头收伞。 他强迫症,完美主义,然而手小,没太掐住,收起后扣子扣不上。 “唔……”夏九嘉用力勒着。 忽然旁边一只大手接过雨伞,“哗啦”一下抖开,把伞珠拢成一圈贴在伞把手上,一手攥着,又将每条折线拉直,挨个掐了一掐,而后握着伞骨,顺时针一卷,把扣子扣好,拧着塞进伞套,递给夏九嘉:“喏。” 叠的特别漂亮,和商场没有区别。 “我艹我艹,”第一天报到就八卦余忠善的人称“小八卦”的精瘦男生钱厚惊叹,“沈哥,你真是……明骚暗骚,一样不落,双骚合璧天下无敌。骚神,the king of 骚。” 沈曦淡淡地道:“这里一般不加定冠词。” “啥?” “可以把‘the’去掉。” 钱厚:“……” 夏九嘉接过一看,也觉得叠得真好,抬起头笑问沈曦:“你还研究怎么叠伞?” “不用研究吧,弄两次就知道了。” 第13节 “好吧。” “沈哥沈哥。”安众也将手中雨伞呈给沈曦,“也帮咱叠叠,好嘛?” 沈曦皱眉,嫌弃地看着安众,说:“你给我滚。” 安众:“…………” 第三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题:“指数函数f(x)……经过点(3,π)……f(0)……” 沈曦蜷着趴在桌子上面,翻一本武侠小说。结果,刚看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那个宫主所在的什么宫,有两个门,一个叫幽门,一个叫贲门,宫中两条道路一个叫小弯一个叫大弯。 “操……”沈曦喜欢吃糖,叼着糖,自言自语,“这个作者学医的是吗,这什么宫是人的胃吗,主角进去以后怕不是要变成幽门螺旋杆菌哦。”合上小说扔进书桌,不看了。 不想睡,也没得玩,百无聊赖,一会儿看看铅笔,一会儿看看橡皮。 他的橡皮是那种带着黑白蓝条纹的硬纸包装的高级绘图橡皮,很软,呈透明般的白色。沈曦手欠,一刻不停,不经意地拿起橡皮,把裹在外面的硬纸包装扯下,前后左右来回掰扯着那块橡皮玩儿,觉得挺软。 然而……掰扯着掰扯着,沈曦忽然觉得这东西像水晶皮冻。 水晶皮冻…… 而后,再有清晰意识的时候,沈曦发现那橡皮上多个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夏九嘉。 他自己……不知不觉间,用黑色中性笔在很像水晶皮冻的东西上写了水晶皮冻的名字。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沈曦吃了一惊,愣在那里半晌,却没有选择把字蹭掉,而是呼呼猛吹两下,让字干掉,拿过纸套把橡皮又套了起来。 觉得,身边放着一块写着前桌名字的绘图橡皮,有点隐秘,有点快感。 自己完了,沈曦想:然而成不当绩不对,真不好。 关于性别,沈曦倒是没太纠结。虽然,对于“喜欢了个男人”这个事实他也是有一咪咪的小震惊。过去虽说从没有过心动,沈曦也一直对他的“直”有谜の自信,并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不过他想,人嘛,都很自由,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不好讲的。等自己和小皮冻儿三四十岁,这个世界都快要到2035年了,那时思想更加开放,目前不必自寻烦恼。 “成不当绩不对”才是首要问题——想要走一辈子,人生目标、未来规划总得一致。 上午课全上完,沈曦想垂死挣扎一下,“duangduang”踢了两下前桌椅子,探过头去:“小皮冻儿,把错题本给我看看。” 夏九嘉回头,十分疑惑:“……啊?” “我看看,你哪里薄弱,哪里不懂。”再想想办法帮忙提高各科分数。 “哦,” 夏九嘉一般懒得和沈曦倔,将错题本扔到后头。 沈曦两手抓起,翻开…… 皱眉。 错题本就一页的字,比他自己的还要少一点。最上边是月考中的几道冷门偏门题型,一道地理一道政治还有一道语文一道英语。下边是另外两三道题,摘自平时测验,分别来自数学物理化学,也都爆难。 “小皮冻儿,”沈曦语重心长地道,“这样不行,偷懒不好。” 夏九嘉:“嗯?” “要把错题全都写上。” 夏九嘉说:“哦。” 这个就是全部错题。月考时候的空试卷夏九嘉早抽空做完,就错了一地理一政治,而语文英语则是没有写完作文才导致了“低分”。 这样也不知道对方哪儿薄弱哪儿不懂,沈曦又问:“月考的卷子在哪?” 夏九嘉反问:“你要干嘛?” 沈曦撑着下颌,酷帅霸道地说:“相信沈哥。我的解题方法好过老师的解题方法,我教你做题,咱们一起上‘985’。”沈曦觉得,夏九嘉也不一定非去清北,只要两人世界观人生观一致,能一起好好生活,就行。 夏九嘉懒得解释,说:“月考的卷子没了,期中吧,分数下来你再好好辅导。” 沈曦说:“行。” 他心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的希望。 接着夏九嘉与室友们去食堂吃饭。沈曦看见外面下雨想起自己没有带伞,不想动弹,坐着。 然而……坐了十五分钟,到11:45,忽然觉得这样不行。 小皮冻儿那么好——除去成绩,都那么好,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的今天的自己,会配不上人家。 最近一段时间,沈曦会破天荒地审视自己——而在这个以前,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很完美。 现在呢,偶尔会想: 没洗头发会配不上人家; 没洗澡会配不上人家; 没换衣服会配不上人家; 没换鞋会配不上人家; 没…… 不好好吃饭会配不上人家; 不好好睡觉会配不上人家; 不…… …… “操,真他妈傻逼!!!”沈曦一脚踹开面前桌子椅子,十分烦躁,“huo”地站起身子,去吃饭。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傻逼。 本来以为小姑娘才会干“暗恋”这种事情。 结果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食堂打饭,正好遇到班长上官凌霄。 “嗨,”班长也叫,“沈哥。” “嗯。”沈曦一连好了好几个菜,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心里再次觉得自己真他妈傻逼。 两人端着菜盘找到一处空的桌子坐下,随口聊天,不知怎么回事就说到了“暗恋”。 上官凌霄说:“初中时候有过暗恋。对方白富美,怎么追求都追不上。” “哦——” 上官凌霄嗤笑一声:“结果后来……她被人甩,又来找我了,听说还有一次打胎。” 沈曦问:“那你呢?” “当然不会搭理。” “……” 上官凌霄夹了一口大鱼大肉:“怎么讲呢,这就像是橱窗里的高级商品,你喜欢,特想要,可买不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如果别人拿了、腻了、扔了,你是不会再想要的。”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他要当官掌权,他要天下名利,不靠人家施舍。 沈曦想想,“嗤”地一笑:“人又不是商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会想那么多事。”不过,沈曦想:如果非要这么比喻,他也还是会想要的。会把那件商品带回家,小心地清洗干净,仔细地保护起来,无比珍惜。 ………… 再回教室,又看到水晶皮冻,正仰着头与同桌叶萌萌、卓然、孙天姝等几个人讲话。 沈曦走过去,问那一群人:“在干什么?” 叶萌萌说:“咱班《新·白雪公主》拿了校庆晚会的一等奖!一共只有两个节目拿到校庆晚会的一等奖!” 沈曦又是踢了两脚凳子,弄出一个满意角度,坐下,仿佛没有长手:“这不是正常的吗?” 孙天姝一笑,很帅:“那是,沈大编剧出马了嘛。” 大家起哄:“沈哥,苟富贵勿相忘。以后发达不要忘记兄弟。” “行。” 众人还是起哄:“赶紧写个证明文件。今天在这儿的,万一以后流落街头,可以带着信物寻求庇护。” “行。”沈曦伸手向叶萌萌,“纸。” “哦~”叶萌萌递过去一小沓便签纸。 沈曦抬头问叶萌萌:“写什么?” 叶萌萌说:“写,祝考试进步。” “什么鬼。”沈曦刷刷两笔,写:【叶萌萌,高一同学,沈曦永远承认。】 又撕一张,抬头看看:【卓然,高一同学……】【孙天姝,高一同学……】 最后到夏九嘉,沈曦撑着下巴,貌似又在开玩笑:【夏九嘉,高一同学,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沈曦永远承认。】 递给前桌。 大家围着看了,知道这是《新·白雪公主》的梗,全都发出了然的笑。 第13章 校庆(四) 晚自习是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咱们来套听力……” 沈曦很难得地没在玩儿,而是发呆。 虽然决定帮助皮冻辅导功课,可沈曦还是忧愁:万一皮冻咋都不行……呢? 经过观察研究,沈曦觉得,水晶皮冻不爱学习。错题本随便应付,上课也不写笔记——就呆呆地看呆呆地听,非常偶尔才写点字。平时貌似认真听课可能只是因为他乖,其实没有多少热情和动力。 怎么办呢…… 要真不爱学习,那也很难提高…… 哎。 r中六班数理化等老师并不经常提问,因此沈曦无从猜测水晶皮冻真实水平,只知道对方语文、英语应该还行——被点到过几次似乎全都答对。至于数理化……可能也还好,因为有时叶萌萌听不懂老师们讲的题,会问她同桌夏九嘉,不过沈曦也不确定,毕竟叶萌萌她自身水平十分有限。 忧愁着忧愁着,沈曦忽然看到皮冻胳膊一动,左手伸到背后,貌似是哪里有点痒,细长、白皙的手指张开,食指、中指在脊柱上搔了几把。而后,好像还是不大舒服,身体左右扭了两下。 沈曦撑着下巴看,目光一动不动,觉得心被撩得一酥,意志特别不坚定地想:不然……学渣就学渣吧……??? 因为被“撩”,沈曦心里痒得不行,一下课就戳夏九嘉,问:“小皮冻儿,期中考完有两天假,要怎么过?” 第14节 夏九嘉侧身,没有听清:“嗯?” “期中考完有两天假,要怎么过?”r中平时月考总是占用周末时间,然而期中期末却会排在周四周五,而后放两天假。 夏九嘉说:“留在学校。” “不回家吗?” “不回。”夏九嘉一笑,声音还是很软,与个性很不相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好总叫他们照顾。” 沈曦有些好奇,问:“你爸爸妈妈呢?” 夏九嘉说:“妈妈去世三四年了。” 沈曦瞪大眼睛。 “没事,”夏九嘉又笑,“过去那么久了。” “……” “至于我爸……”夏九嘉说,“以前是个修车工人。一两年前考上导游,现在每天都在外面,不大一定哪天在家。一般都是临时通知出团。”他爸考的还是英语导游。 沈曦更加惊讶:“你才15岁,他也放心?这是为了赚钱养家?”沈曦知道,比起修车工人,导游收入应当更高。 不过沈曦也没多少具体概念。他自己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国企老总,从没想过“钱”的问题。 “也不全是。”夏九嘉说,“也算完成我妈遗愿。” “……???” “我妈喜欢旅行,总想去外面看看。”夏九嘉又说,“但我家里条件不好。我爸我妈结婚十来年,只去过一次北京、一次辽宁。”夏九嘉看过照片,她妈妈在故宫、长城、天安门,颐和园、圆明园……还有大连海边,笑得特别开心。 沈曦:“……” “我妈去世以后,我爸希望替她走遍世界。可是实在是穷,所以就用闲暇时间自己看书、考导游证。”其实夏九嘉的父母都很聪明,只是机缘不好,才都当了工人。 沈曦一向伶牙俐齿,此时却是讲不出话。 “因为我在上学,我爸一直没换工作,但是……”夏九嘉省略了几句话,继续说,“因为r中可以住校,我就叫他……别想太多,出去和妈周游世界。” 沈曦说:“小皮冻儿……” “我告诉他,我已经长大,能照顾自己,没有必要拖着他俩。”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自信,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体贴。父母生他较晚,爸爸今年已经46岁,时间有点紧迫。 而当看见爸爸带着钱夹里面妈妈年轻时的照片与大英博物馆、埃菲尔铁塔、古罗马斗兽场、科隆大教堂……等景点的合影时,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讲这些时,夏九嘉坦荡荡的,还撩着一点唇角。他素来骄傲,不曾表达软弱,在别人面前永远牛x、永远强大。 看着夏九嘉那副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曦忽然之间自暴自弃,想:算了,学渣就学渣吧。 我想和他一起。 沈曦在心里琢磨着:自己还会尽量帮他。以后……看看夏九嘉学啥专业,想不想一起出国读研。想的话,自己累点,用闲暇时间自学那个专业,尽量多认识学长学姐,然后帮夏九嘉做做作业、写写论文、搞搞专利、申请学校,再帮他毕业,回国利用人脉在大城市大公司拿到一个简单工作……不想的话,就是……也差不多,帮他做做作业、写写简历、搞搞实习、申请工作,然后利用人脉在大城市大公司拿到一个简单工作……殊途同归,除非皮冻有自己更喜欢的工作。 要是水晶皮冻讨厌大城市大公司,只想留在老家亲戚身边平平凡凡轻轻松松过一辈子,那也……没有办法。沈曦暗自寻摸:cc市是老工业基地,如今已经没落,是上一个时代的受益者,这一个时代的失利者,没有什么好的企业,但有两家不错的大学,自己也不讨厌科研,可以当个什么老师…… 好像也不很坏。 白天上班工作养家,晚上回家抱着皮冻。 嗯,就这样决定了吧。 沈曦牢牢盯着夏九嘉的眼睛,说:“小皮冻儿,那期中考完,我带你去玩儿。” 夏九嘉礼貌性地笑笑:“再说吧。” 沈曦刚要继续劝,上课铃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催命似的,分外尖利,震得人头皮直疼。 第二节 晚自习依然还是英语,老师杨娟随便讲了几篇阅读,都不难。 最后一个阅读内容是篇鸡汤。 题目叫《中国人:说“我爱你”不容易》。 杨娟在上面念这篇阅读理解:“the global times reports that two online videos showing children telling their parents “i love you” have gone viral in china. the first……shows a number of college students telling their parents they love them. the response are mixed. “are you drunk?”“cut the crap, i am going……”谁来翻译一下?” 班长上官凌霄被点起来,说:“《环球时报》报道,网上两个记录孩子告诉父母“我爱你”的病毒视频火了起来。第一个……一群大学生告诉父母很爱他们,父母反应各异。“你喝醉了?”“废话少说,我要去……””上官凌霄分数一般,但这些还难不倒他。 “好,第二段,”杨娟又念,“why dont chinese families use those words……” 沈曦撑着脑袋,听得懒懒散散。杨娟讲话没有起伏,像催眠曲。 杨娟讲完最后一段,也顺应着感慨了句:“确实,中国人说‘我爱你’不容易,我好像也没有讲过,你们呢?” 同学们纷纷回答“我没有”“我也没有”。 杨娟一看,还有一分钟就放学,不够新开一篇阅读,于是顺着聊天打屁:“那,有谁说过这仨字吗?” 听到这里,沈曦忽然放下手里铅笔,戳戳前面的夏九嘉,说:“水晶皮冻,‘我爱你’哟。” 夏九嘉:“……”沈曦是从过道那侧小声讲的,班里又吵,但夏九嘉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沈曦说:“嗯,我讲过了。” 说完,长臂一挥,晃了两下。 杨娟看见沈曦举手,说:“沈曦,不错。” 全班再次“啧啧啧啧”:“沈哥,真的明骚加暗骚。”“竟然说过‘我爱你’耶,骚不过骚不过。”“那话怎么讲的,男人可以没车没房,但是一定要骚。”“讲过就讲过吧,竟然还真举手……很骄傲吗?” “……”夏九嘉皱眉,有点生气,回头,小声说:“别他妈闹了。” 第14章 期中(一) r中高一期中考试即将到来。 11月8号1点10分,期中考前一天中午,班主任余忠善站在讲台上面,看着沈曦,温和地道:“沈曦,来,过来讲台这边。” 沈曦将目光从武侠小说抽离,看向铁头:“……嗯?”他又开始看那本幽门贲门的书,发现还有一个什么岛,分大岛、小岛,大小岛里有结岛、空岛、回岛、盲岛、直岛、十二指岛,遍地恶人,再次觉得作者学医——胃肠全都出来了。 余忠善说:“过来讲台这边。” 沈曦大大咧咧把书扣在桌上,走上前去:“???” 余忠善让开位置,叫沈曦站在讲桌前。沈曦过去,手腕向前撑着桌子,长腿退后两步,动作倒是潇洒,转眸看向铁头。 余忠善说:“沈曦,利用中午自习时间,和大家分享分享考前心理调节的方法行吗。”r中每天上午11:30下课,下午1:30上课,不过学校要求学生1点10分回到班级看书自习。 “???” “讲讲考前心理准备,比如如何应对紧张、担忧等等情绪。可以同时说说考中心理调整,比如遇到不会的题、没把握的题时怎么办。哦,还有考后心理平复,比如如何不骄不躁,继续投入学习。随便说说个人经验。” “……”沈曦低头思考几秒,重新抬眼看向对方,“这个——我讲不了哎。” 余忠善大而鼓的眼睛看着沈曦。 “我不需要调节心理,因为就没有不会的题。” 下面一片吹哨、叫好。 “小八卦”钱厚拍桌大叫:“骚!实在是骚!沈哥,king of……!” 沈曦微笑。 余忠善看着沈曦,二人对视半晌,余忠善下巴一扬,迈步往讲台上走:“你下去吧。” 沈曦立即收起长腿,两手插进敞着怀的校服上衣兜里,回到后排座位坐下。 台上,余忠善开始自力更生:“在考试前——” 夏九嘉又忍不住想:天下竟有沈曦这样嚣张的人,怪不得除余忠善外各个科目所有老师全都烦他。 然而,沈曦确有“狂”的资本,这点最令别人不爽。 夏九嘉想着想着,握着笔的手指一紧,心脏忽然砰砰剧烈跃动起来——有“强”的对手才有更多意思。 沈曦固然“就没有不会的题”,可是……夏九嘉想:我也同样“就没有不会的题”。 他想拿到第一,无法接受“输”这件事,那会让他挫败,甚至怀疑自己能力。他努力到今天,他谁都不服。 念及此处,夏九嘉忍不住回头,眼睛看着沈曦,瞳孔当中迸发出热烈的火焰! 沈曦本来松松垮垮待着,看见夏九嘉,立即端端正正坐好,问:“有事?” 夏九嘉回过神来,说:“没事。” “那……?” 夏九嘉说:“就看看。” 沈曦心里一酥,觉得有点儿痒,却很舒服,不是那种急于想要剥离的痒。好像行走在清凉河水片的一片金色芦苇地,上面的芦苇擦过他的脸颊,下边的草叶钻入他的裤脚,叫人想一直沿路下去、再不回头。 他琢磨着:水晶皮冻一向冷清,却故意回头“看看”,是不是也有点儿喜欢自己? 暗恋当中的人最最幸福的事无非就是发现那人也倾心于自己的蛛丝马迹。 ………… 下午,物理、化学老师狂发复习资料。 在这个过程当中,沈曦又是很机智地注意到了一个现象——水晶皮冻每次往后传发资料都会交到自己手中。按理来说,坐在正前方的水晶皮冻把资料直接扔给他同桌会更方便,只要稍稍转身就好,可对方却硬是选择看看自己、把东西交给自己……是不是也能说明,水晶皮冻有点儿喜欢自己?抓紧一切机会做些眼神还有实质上的碰触? 那……要不要表白一波?就在一起? 想到表白,沈曦有点紧张,可抱抱亲亲水晶皮冻又是有着极大诱惑。而且,沈曦从夏九嘉的语言、眼神、表情、动作等等方面仔细分析,觉得“两情相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 沈曦一直犹豫,直到晚自习前。 他从食堂晃回教室,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女生,立刻皱眉:“堵着这儿干什么呢?让开让开,别挡着道儿,我要过去。” “沈曦。”叶萌萌又露出元气可爱的笑容来,“在算命。看手相。” “哈?” “来来来。”叶萌萌说,“给咱学神也算算。” 算命女生立即答应:“来,男左女右。” 第15节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曦就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手掌张开,低头看着。 “我看看……”算命女生要握沈曦的左手。 “你看就看,”沈曦说,“别动手动脚。” “……好吧。”算命女生不以为意,低头一瞅,“哇,学神,您这事业线通天了!” “废话。”沈曦说,“别扯那没用的。看别的线。” “嗯……”那个女生东瞧西看,一项一项地说:“生命线也好厉害啊……” 她每讲一样,沈曦就说“废话,看别的线”,一直到最后说“感情线”,才消停了下。 “学神,”算命女生说,“你感情线好长,整个班最长,直接到了手指根儿,插进两根手指中间,说明……哇……非常纯情,对于感情忠贞不移。” 出乎意料,沈曦并没有怼“纯情”“忠贞不移”这几个字,问:“还有呢?” “还有……位置很高,弯曲幅度很大,一旦遇到心仪的人,会非常迷恋甚至崇拜。” “还有呢?” “还有,这一条线延到食指中指中间,这样的人对另一半关心体贴,愿意真诚照顾、付出。” “还有呢?” “没有分叉,干干净净,这一辈子认一个人。” “切。”沈曦也不再管其他这线那线,收回手掌,唇角微微撩起,“这种东西你们也信。起开起开,我要过去。” “哦……” 打铃以后,沈曦不看数学老师,呆呆盯着自己手心。 这种东西并不靠谱,可是……沈曦觉得,自己居然有点想信。 一辈子认一个人……吗? 沈曦拿着黑色水笔,又在不知不觉当中,在他左手那条所谓感情线上,写了“夏九嘉”三个字。他的字大,龙飞凤舞,正好压住整条线,两边交错、缠绕。 而后,沈曦微微拢着掌心,将三个字攥于手中,撑着下巴,又放肆地看水晶皮冻白皙光滑的后颈。 要疯了。 不行,虽然难以启齿,也必须要表白,尽量……在一起。 真真实实地碰触他。 既然已经克服障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明天后天期中开始,肯定不行。接着两天放假休息……也是不好。 沈曦选择许久,最后决定——成绩发表以后告白。 那个时刻,如果水晶皮冻考得不好、担忧未来,那他可以声明自己会是对方一辈子的坚强后盾,叫水晶皮冻在脆弱中寻求依靠。如果水晶皮冻考得很好、心情愉悦,那他可以表明自己会帮对方进一步地提高成绩,叫水晶皮冻在开心时顺势答应。 沈曦觉得自己真的十分聪明。 决定告白,浑身轻松,甚至破天荒地听了一整堂数学。 ………… 晚自习结束时,数学老师抓紧时间讲完最后一道大题:“所以klt3或k=13/4……听懂了吧?好了,明天期中,希望大家都能考出好的成绩。放学吧。”说完放下大三角板。 沈曦一向不带书包,两手一揣便站起来,打算回宿舍睡大觉。 “沈哥,”安众拎着书包,“还要考第一呗?” “废话。” 一大堆人围着感慨:“牛逼牛逼……” 不过也有人道:“沈哥,不要太早放话,当心是口毒奶。” “屁,”沈曦说,“我要不是第一,我就不姓沈。”沈曦偶像包袱有一吨重,不拿第一会不敢信,不拿第一会没面子,因此同样也不接受“失败”。 安众问:“那姓什么?” “就……”沈曦环望一周,终究是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拍了一把夏九嘉的后颈,“姓夏吧。” 安众的脸太胖,眼睛都看不到:“哈哈哈哈为毛姓夏。” “随便讲的。难道还能跟你姓吗,‘安曦’,成什么了?” 一旁的夏九嘉抬头看着沈曦,想:什么鬼,我分数更高,沈曦就要跟我的姓?难道……下次他分数更高,我就要跟沈曦的姓?谁分数更高,谁就……???可怕。 “对了小皮冻儿,”沈曦不再理那群人,一手按着夏九嘉的桌子,另一只手把着夏九嘉的椅背,微微弯腰,躬着身子,看着对方眼睛,说,“不要忘记,期中以后有辅导哦。” “……好。” “对了,”沈曦又问,“如果名次有所提高,你会得到什么奖励?” “???”夏九嘉说,“没有。”他一向是第一,能提高到哪儿去? “你家没有激励?”沈曦十分惊讶,“好吧,如果能进全班前30,你沈哥就帮你好好庆祝。” “……去哪庆祝。” “我来安排,保证你我两个开开心心。” “……好。” “小皮冻儿。” “嗯?” 沈曦还是两手把着夏九嘉的两边,看着对方眼睛。 夏九嘉也望进对方浅棕色的眸子还有倒映在里面的自己,心脏忽然漏跳一拍。刚才还很轻松的心一下子就被绕上了薄丝,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他想起演“新·白雪公主”时的几次对望,回忆起灵魂仿佛被抽去一片的感觉。 沈曦缓缓地将目光从夏九嘉那又黑又亮的瞳孔向上移动,看着他软软的发尖、毛茸茸的发根,慢慢凑近,在离对方发际线十来厘米的地方停住,“呼”地轻轻吹动那些细细的发丝,瞧着它们飞扬在空中,便有一种宛如碰触到了对方的雀跃,说:“给,这是高分喷雾。” 夏九嘉:“……”高分喷雾,网上很流行的表情包,十分魔性,每次考前都会引起一轮转发。沈曦公认学神,倒也说的过去。 夏九嘉能感觉得到那从对方双唇吹出来的气息,凉凉的,又带着一点胸肺间的温热,拂过自己额头、发梢,却留了下些什么、久久不散。 他有点别扭地垂下眼睛,伸手捋捋头发,应付地说:“希望有用。” “嗯,”沈曦还是盯着,微笑着道,“肯定有用。这次一定能进班级前30。” 第15章 期中(二) 期中考试当天早上,夏九嘉反复检查会用到的东西,比如草稿纸、2b铅笔、橡皮、黑色水笔……确认一切妥当,去食堂喝了一碗玉米粥,吃了一个小花卷,早早走进考场,撑住下巴看着窗外——教学楼对面是教师们的宿舍,余忠善就住在里面,每天早上用望远镜看值日生几点进屋。 夏九嘉故意没点牛奶、豆浆、鸡蛋这些有可能变质的食物,也没点皮蛋瘦肉粥、包子、烧麦这些带猪肉牛肉的东西——月考时“血的教训”历历在目,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这次考场是按上回成绩分的。一共60个考场,夏九嘉在第55个。 上午是考语文。 铃声一响,“差生”考场乱成一团,不断有人高声借铅笔、借橡皮……大部分都吊儿郎当,丢三落四。 夏九嘉接过卷子,埋头开始答题。 第一题……下列加点字读音有误的一项是……选c。 第二题……下列词语没有错别字的一项是……选a。 第三题……下列加点词语解释有误的一项是……选d。 他飞速地写。 五分钟就开始做文言文,十分钟就开始做大小阅读。 写作文时,还剩整整一个半小时才交卷。夏九嘉看看手表,觉得时间还很充足、并不需要直接动笔,于是用草稿纸列了大纲,写好论点、论据、引用,又想出几句很有气势的话,才工工整整地在试卷上面书写。 作文是议论文,中心是人不能随波逐流。 夏九嘉一上来就引用了一段《晋书》卷七十《卞壶传》中的一段话。他从来不写耳熟能详的东西,更从来不写“有位名人说过……”他的典故、名言,常叫阅卷老师也不明觉厉。 夏九嘉一边写一边想:沈曦写字很草,卷面分数应该不高。沈曦……啧,想他干嘛??? 写完卷子,夏九嘉又从头到尾检查三遍,理性估计自己也许可以拿到140分以上。 中午又是吃得十分保守,一个荤菜没点,吃了点蔬菜水果,喝了一碗并没有紫菜也没有蛋花的紫菜蛋花汤。 下午先考英语。 做听力时,前面一个男生总用气音告诉另外一个男生这题该选什么,还他妈都是错的,虽然没有很吵但也影响心情,夏九嘉想当全校第一,心里烦躁、着急,一个暴喝:“别讲话了!听听力呢!” 说完他才发现,“接收”答案的人是全r中几大混混之一,可以“秒杀”张洋,竟然靠抄到了倒数第6的好考场。出乎意料,那个混混愣愣地看夏九嘉,却没讲话,只是转回脑袋,放下油笔,两手插兜坐着,先让“乖学生”好好地听听力了。 夏九嘉写着写着,发现卷子很难。阅读理解、完形填空里边到处都是长句,可夏九嘉不慌不忙,分析结构、找出主谓宾、再看从句……也是做得十分顺畅。 作文题目是“互联网时代”。夏九嘉想都不想,提笔便写:“although the modern world has been filled with……internet nonetheless stands out as one of the most……the popularity of internet inaugurated a……”他用了很多高级从句,而且,他还翻回阅读,把他刚刚学到的两个长难句式经过变形用在作文当中。 夏九嘉估摸,虽然英语很难,他也至少有146。 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开考数学。 也是暴难!!! 夏九嘉很重视“当r中全校第一”,他一字一字仔细读题,决不允许粗心大意。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时,他每列一个公式、每写一个步骤,都在心里飞速地再核对两遍,确定没有错误才继续下一步。他以前做选择填空总会省略很多流程,有时直接通篇心算,这回却是十分谨慎,一步一步好好地想。甚至,在写选择题时,夏九嘉不仅算出正确答案,还用其他方法排除错误答案,上双保险。 教室里有不少学生开始扔纸团、打手势、念口型,包括大混混。夏九嘉都懒得抬头,只是刷刷写字答题。 到主观题,夏九嘉发现,道道都有竞赛题的隐藏属性!!! “嗯……”夏九嘉保持镇定,寻找解题思路。 没事,夏九嘉告诉自己:我比沈曦做过的题多。这种竞争,与其他比赛一样,有时候起致胜作用的是经验。某个题型虽没见过,也能感觉出来想要算出答案都得知道什么,将一道题拆成多道题。 嗯,这是因为做过的题多,所产生的一种“自信与自豪的气概”。 夏九嘉每解出一道,都雀跃一下,想:好的,很稳,没有问题,我离榜首又进一步。 而到试卷最后一页,夏九嘉有点激动,心脏砰砰直跳,直到写完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得出一个整数答案,才长长地吁一口气:好了,第三门也顺利考完。 数学很难,但他还是踩着铃声将所有题都解出来,浑身轻松。 数学也就……150分吧。 他那种与整间教室29个学渣格格不入的“气质”叫监考老师都注意到。 第16节 ………… 考完第一天,夏九嘉拔脚走出教室,蹭蹭蹭往楼梯走去——他要去吃晚饭,然后回去寝室复习,做最后一轮快速浏览。 沈曦从第一考场出来,下两层楼,正好远远看到走廊里面有个很熟悉的单薄身影在向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小皮冻儿!”沈曦喊了一声,夏九嘉没听见。 于是沈曦迈开长腿,快步追去,仿佛竞走! 路过一扇大敞着的窗时,夏九嘉停下脚步,走过去按住把手,关了。11月中旬东北已经十分寒冷,早已开始供暖,一般不会开窗子,也不知道哪个学生没事找事。因为供暖,楼外面很冷,里面很热,人在室内都穿得少,猛地吹风容易着凉。 沈曦随后经过同样一扇窗时,没有忍住,也停下来,伸手,攥上夏九嘉刚刚握过的把手,用力捏了好几下,用心感受后才放开,好像摸摸那个人才摸过的东西就间接地牵了下手一样。 嗯,上面一定是有对方手心里的东西。 沈曦又往前走,再次看见……夏九嘉停在一边。 他疑惑:这又是要干什么??? 觉得自己简直像跟踪狂,在人家并不知道的情况下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不过沈曦很快发现,那是一个大垃圾桶,夏九嘉只是想把写满了字的演算纸硬怼进去。垃圾桶挺满,周围还有不少掉下来的吃喝杂物。夏九嘉东塞西塞,才终于把一沓子纸成功丢掉! “……”几秒钟后,沈曦来到垃圾桶前,俊眉微皱,插着胳膊凝视垃圾桶的大嘴。 依稀可以瞧见那几张草稿纸……就在一堆垃圾中间,上面带着黑色笔迹。 沈曦陷入出生以来最大困境。 ……要偷吗? 水晶皮冻正常上课用演算本,也不知道写满以后怎么处置,反正沈曦没拿到过。这回是考试,r中规定学生只能携带白纸进入考场,这才叫沈曦有了个一次性获得大量“真迹”的好机会。 可是,从垃圾箱里再把水晶皮冻写过字的草稿纸拿出来,这好恶心啊。 沈曦左右摇摆不定,心中天人交战。足足挣扎一分钟后,他才上前一步,强忍不适,将两根骨节分明、漂亮修长的手指伸进垃圾桶,夹住演算纸的一个小角,刚要抽,忽然想起这样可能把纸撕破,又把手伸到更里面,捏住整沓演算纸,慢慢扯出。 呼,成功了。 沈曦翻过纸来一看,后面沾着两片瓜子壳、两片花生皮、两滴可乐、一片桃子皮,一片草莓叶。 ……好恶心啊。 沈曦拎着几张破纸,走到一个女生面前:“同学,有餐巾纸吗?” “啊……有的。”对方拿出一包。 “谢谢。” 女生仰头看着沈曦,忽然恶向胆边生,问:“同学,有微信号吗?” 沈曦瞥了一眼:“没有。” “哦……” 沈曦抽出几张轻薄的餐巾纸,迈步走到距离他最近的窗台,将破纸小心地展平铺在窗台上面,开始细心地擦干净。 学神沈哥一边擦一边念叨:“我是大变态吗?我是大变态吧。”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沈曦便无障碍地接受了“他是大变态”这个事实,继续念叨:“算了算了,变态就变态吧,反正没人知道,偷偷变态又能怎样?”他变态,他自豪。 因为没有带书带本,沈曦怕放包里皱了、破了,于是用手小心拿着,也不吃饭,直接回寝。 室友还在外面。 沈曦踢踢椅子,坐在上面,长腿一翘,开始欣赏“墨宝”。 嗯,一下偷到八张,爽。 沈曦一张一张地看,却渐渐觉得不大对劲。 心中渐渐充满疑惑。 这次数学很难,可是……这演算纸上面,一步一步,都很正确。沈曦记性好,看着那些数字就能想起原题,发现水晶皮冻竟无一处写错。 虽然……不大聪明,没有跳步,实打实地一点点算,比起自己还差一些火候。 不会吧,沈曦想:水晶皮冻数学竟然这么牛逼??? 他想到了一个解释——传说中的严重偏科。 偏科不好,救救孩子。 一天没有讲话,沈曦想念得很,给夏九嘉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小皮冻儿。】 夏九嘉过了半个小时才回:【???】 沈曦发完一直盯着,每隔30秒就看一眼,这时候却矜持起来,决定等五分钟再回。 他将手机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眼睛死死盯住左上角的时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终于,五分钟到了。沈曦“嗖”地抄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道:【今天考得如何?语数英都挺难。】 “……”夏九嘉想明天还有好几门,不要胡吹牛逼的好,当心毒奶,于是,就像所有虚伪的学霸们一样,回道:【一般。】只是,他的“一般”就是接近满分。 沈曦安慰几句,然后将夏九嘉的三个问号还有“一般”两个汉字反复看了一百来遍。 第16章 期中(三) 期中考试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强度很大。上午考物理、化学,各一个小时,下午考地理、历史、政治,也是各一个小时,晚上还要来门生物。 物理化学生物也都特难,感觉是想“敲打敲打”广大学霸,叫那些中考成绩优异的学生知道,通往高考的路上面有许多荆棘。 夏九嘉打定主意空降榜首、一雪前耻,非常谨慎,连答题卡都用手指比着检查了好几遍。 至于地理历史政治,倒是还好。r中典型重理轻文,高二24个班里有22个理科班,只有两个文科班。然而,既然地理历史政治参与排名,夏九嘉还是认真复习、认真答题。他字秀媚,卷面十分工整,与沈曦张牙舞爪完全不同。 在考最后一门“生物”时,夏九嘉写着写着,甚至有点血液沸腾。 好……最后一题…… 夏九嘉在心里念叨:“糖尿病患者尿液中有……嗯,葡萄糖,可用斐林试剂进行检验……肾炎病患者……嗯,蛋白质,可用双缩脲试剂……最后一问,前边横线……砖红色沉淀,后边横线……紫色络合物。” 写完,夏九嘉将笔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回一切都很顺利,要是仍旧不如沈曦……夏九嘉在心里盘算:那就下次再干掉他。 不过,不会的。根据夏九嘉对第一次月考的暗中观察,状态很好时候的他很有把握压死沈曦。 ………… 走出教学楼,夏九嘉正正好好在楼门口看到沈曦。倒没多碰巧,只是因为很多同学围着沈曦问这题那题,沈曦又爱显摆,才一时没有走开。 一看见夏九嘉来,沈曦立即推开身边那一堆人:“行了行了,起开起开,我要回寝。” “哦……” 沈曦粘上夏九嘉,问:“小皮冻儿,今天如何?” 夏九嘉看着沈曦,想起第一,又想起夺走第一,心中爽快,情不自禁对着沈曦露出微笑:“还行。”在考完生物以后,他有这个自信。 沈曦瞧着,有点发痴。水晶皮冻皮肤雪白雪白,反射着校园里边路灯的光,好像冬日清晨闪烁着的微微薄曦。 沈曦意识到,夏九嘉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这是……喜欢自己??? “走走,回寝。”觉得对方喜欢自己,沈曦大着胆子,像哥们一样揽了一把水晶皮冻,示意他往前迈步。心脏砰砰直跳,觉得指尖在11月中的东北的夜晚却是滚烫滚烫。 走到大约一半,夏九嘉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呃……”他有一点尴尬。为了不闹肚子他都没太吃饭。地理历史政治结束不到五点,中间休息三个小时,再考生物,此时已经将近9点,夏九嘉自然很饿。 沈曦问:“饿?” “有点。”夏九嘉说,“晚饭没怎么吃。” “嗯——”沈曦拉了一个长音,“食堂已经关了,出去吃点夜宵?”他的心中有些期待。他们两个还没单独吃饭过呢。 “算了,”整整一天神经紧绷,夏九嘉有一点累,“还是回寝,累了。” “好吧。” 将夏九嘉送回寝室,沈曦琢磨半晌,觉得这样不行——水晶皮冻还在饿呢。r中不允许点外卖,于是沈曦重新披上厚厚的长外套,在大风天出门,走到学校后巷,一扶栏杆,“蹭”地跳过大铁门,跑到小市场,挨个看哪家还在营业,跑了一整条街,给水晶皮冻买了两个美味鸭脖、两个酱香猪蹄、两个猪肉包子、一个鸡蛋灌饼、一份盐酥鸡、一份炸薯条、一杯奶茶。 两手挂满东西,沈曦又去跳那大铁门。 没有想到冤家路窄,再次被逮。 还是那个盖章沈曦“就是个流氓”的教导主任。 此时,教导主任的秃头在夜色当中更加锃亮,吼:“这个时间,还去校外?!!干嘛去了???” 沈曦想起对方外号——鸿星尔克。教导主任比较讨厌,一直以来不受待见,因此,一个很难听的外号“鸿星尔克”在r中代代相传——因为鸿星尔克的广告语是“to be no.1”,直接念出来就是“秃逼no.1”。沈曦觉得,起这外号的人,可比自己损多了。 外面温度很低,沈曦生怕东西会凉,随口不耐烦道:“给同学买夜宵去了。” “给几个同学买?” “给一个同学买啊。” “你!!!”教导主任又吼,“高中生,就谈恋爱!!!” “谈恋爱???”沈曦一愣,随机眉开眼笑,“好,我喜欢你。等着,我会帮你摘掉外号。” 教导主任:“???” 因为过于懵逼,竟被沈曦跑了。 ………… 回到寝室楼,沈曦一路走过高一(六)班那片专属领地,美味鸭脖酱香猪蹄猪肉包子鸡蛋灌饼盐酥鸡炸薯条的味道立即飘散在整片走廊。 傻了吧唧的大胖子安众率先冲出房间:“沈哥!!!有吃的???” 接着,无比话唠的“小八卦”钱厚也走进走廊:“沈哥,给谁的?”他俩总是“成双入对”,一胖一瘦,视觉效果十分惊人。 “去去去。”沈曦走到336号寝室门口停下,敲敲门,没等人应便将虚掩着的房门“砰”地推开,大大咧咧地走进去。 安众钱厚作为小弟也都跟在沈曦身后。六班有好学生帮、差学生帮,中不溜丢帮。沈曦则是自成一派,既有一群学习好的朋友,比如他同桌他室友,也有一群小弟,比如安众钱厚。 夏九嘉正拿着手机看《双城记》,闻声抬头,十分惊讶:“沈曦?” 第17节 “嗯,”沈曦“啪”地一下将一堆塑料袋全都撂在桌上,“我刚才跟几个哥们到小市场吃了夜宵。没吃完,想起你这皮冻还没吃饭,就带回来。” 夏九嘉微微愣神,因为那些食物明显不是剩的,而是沈曦吃完夜宵特意买的,有点感动,拨开袋子,用细牙签插了一大块盐酥鸡,放入齿间,说:“谢谢,谢谢,一共多钱?”说着伸手去拿钱包。 沈曦靠在一旁看着:“要什么钱,下次你请。” “……哦。” “哎哟,”也进了屋的安众却毫不怀疑沈曦讲的,“夏九嘉自己哪儿吃得完,这么多,大家伙一起过来吃才行。”说完,伸出右手去拎那个大的猪蹄。 “你给我滚!”沈曦见了,忽然一声怒喝,“老子一颗真心,凭你也配吞进肚子?!” 安众吓得一抖,没有碰到猪蹄。 沈曦又说:“你给我滚。” 安众带着钱厚溜了。 ………… 把夜宵送给水晶皮冻,又聊了一小会儿,沈曦恋恋不舍告辞,回到自己的338寝室,坐在桌上拿出手机,看着支付宝里“美味鸭脖”“酱香猪蹄”“包子铺”“台湾小食”四家店的花销,回想小皮冻儿对后两家的明显的青睐,觉得真值——嗯,今晚,自己干了一件对他有用的事。 傻笑半晌,沈曦忽然发觉楼层澡堂快要关了,连忙拿着毛巾、洗发水沐浴露、换洗衣裤跑出房间。 因为明后两天休息,洗澡间里人非常少,这个点儿更是寥寥无几,沈曦脱衣进去,发现氤氲雾气当中只有一个同学。 东北宿舍一般没有单独浴室,大家共用一个澡堂,一层楼有一个澡间已经算是“条件良好”。 沈曦随意一瞥,立即如遭雷击,身体僵硬,站在原地!!! 那是水晶皮冻!!! 虽说共用浴室,遇到某个同学机会也不太大。 夏九嘉比较羞涩,一般面对着墙背对着人洗澡,不像有的同学边洗边看边聊边笑。他也知道没有谁会注意自己,然而还是放不太开。 沈曦静静站着不动,看着层层雾气后面,他喜欢的皮冻光滑的背脊——夏九嘉肩胛骨比较凸出,中间脊柱深深凹入,腰细,有明显腰窝,两条腿又白又长,屁股蛋儿十分饱满。总体偏瘦,但又不是皮包骨头,有少年的圆润、健康,也有力量。 沈曦忽然感到一股电流下蹿到腹间,心下一惊,手里毛巾没有拿住,掉落,挂住了。 他从那部位上抄起毛巾,急匆匆地走到水晶皮冻对面那个喷头,背对对方,拧开水,刷刷拧到“冷水”,还是最大档的冷水,不断告诉自己:淡定,淡定,冷静,冷静…… 他开始背诵课文《荆轲刺秦王》:“什么来着……对了……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背完,又开始背《烛之武退秦师》。 又开始背《再别康桥》。 总算好些。 这一好些,再次蠢蠢欲动。沈曦边冲边想:要不要……叫水晶皮冻帮忙打沐浴露在我背上??? 主动要求替人干啥十有八九要被拒绝,但是……如果硬说自己摸不到背,请对方抹一下背,皮冻人好,应该不会摇头。 一想到那白皙细长但却因为练过泰拳而非常有力量的手指沾着浴液在自己后背上下左右来回滑动,沈曦又有一点热血奔腾,被刺激得头皮发麻。 不,不成,他想:没有淋冷水加背课文,自己扛不住,会…… 他又陷入纠结:想要;不行;真的想要;真的不行;特别想要;特别不行…… 就在沈曦踌躇之际,夏九嘉关上水龙头,洗完了。 沈曦也没注意。 夏九嘉走进过道,冷不丁被溅上几滴冷水,一个哆嗦:“我去!!!”凉!!! 沈曦回头,却没太敢往下边看,只是盯着夏九嘉那因被热气蒸过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蛋和脖颈。 夏九嘉难以置信地问:“沈哥,这大冬天,洗冷水澡?” “……”沈曦思考两秒,吊起一边嘴角,酷酷地道,“一向如此。洗冷水澡好处很多,既不容易感冒,还能锻炼血管,防止各种疾病。” “原来如此。”夏九嘉点点头,走了,心中十分佩服。 第17章 期中(四) 接下来的周六周日,r中高一全体放假。 沈曦一大早就敲门进入336寝,说:“小皮冻儿,早就说好,期中考后两天假期沈哥带你出去玩儿。” 夏九嘉说:“……我没答应。” “也没拒绝。”沈曦非常擅于胡扯,“我都已经全额支付酒店房费。” 夏九嘉放下书本:“问问别人???” “没有别人。而且,你说‘非常寂寞’,我才——” “我说‘留在学校’,没说‘非常寂寞’。” 沈曦不管:“差不多啊。” 夏九嘉算算,生活费还剩下几百,出去玩也行,于是点头:“去哪玩儿?”爸爸当上导游以后,家里经济好转不少。他不习惯出去玩儿,但并不是不愿意出去玩儿。 沈曦立刻来劲儿了:“去‘青玉山’滑雪,好吗?那边有小木屋,可以住宿。” “行吧,我收拾下。”三个室友都已离校,只剩夏九嘉一个人。 ………… 青玉山在cc市郊,也是著名的滑雪场。因为改进造雪设备,2015年开始每年11月初便会开放,到11月中,雪已成熟。 雪场里面有一些人,但是不多。 “小皮冻儿,”沈曦问,“会不会滑雪?” 夏九嘉摇头:“不会滑雪也不会滑冰。”简直不像个东北人。 要换别人,沈曦肯定无情嘲笑,但这是水晶皮冻,沈曦只觉可爱:看,我家皮冻就是那么与众不同,不会滑雪也不会滑冰呢。 “没事,我教你滑。”沈曦说着,问过夏九嘉脚丫尺码,驾轻就熟地去柜台要了两人全部用具。 夏九嘉见沈曦提着四个雪板,四根滑雪杖,两双滑雪鞋,还有护目镜,连忙伸手去接,却被沈曦挡开:“不用,我来就好。” “哦……” 夏九嘉换好滑雪鞋,到了初学者那个坡,沈曦蹲下,将夏九嘉两块雪板仔仔细细铺在地上,说:“来,踩上来。” 夏九嘉一向骄傲得很,并不犹豫,左脚在雪地上来回碾了几下,死死立住,抬起右脚,准备卡进雪板当中。 没有想到,一直蹲在旁边的沈学神忽然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握住他的脚踝!而后仔细比着,小心地安放到雪板的正中间,说:“用力踩,让雪板卡住滑雪鞋。” “你……” 沈曦抬头,茫然道:“怎么?” “没事……” 另一只脚如法炮制,沈曦开始教夏九嘉:“滑雪板分开,保持平行,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行,可以了,上身前倾,对,就这样,拿着滑雪杖,手放在腰侧……如果要摔,往左后方或右后方坐。重心放在左脚左转,放在右脚右转。” “懂。” 夏九嘉试了几次,觉得也不很难。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沈曦一直跟在身后。只是沈曦故意耍酷,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十分风骚,惹人注目,叫初学者非常嫉妒。沈曦总是先滑下去,而后一个转身,注视着夏九嘉,一路倒滑到底。倒滑还嫌速度不够,时不时地蹬上两下。 半小时内,夏九嘉一次没摔,觉得并不过瘾,道:“我想去中级者坡。” “你……你第一次学,就去中级者坡?” 夏九嘉淡淡地道:“嗯。”学的比别人都快,会的比别人都多,就是他最幸福的事。 “好吧。”沈曦紧紧踩住夏九嘉的滑雪板固定器,帮他脱掉鞋子,抢着抱起滑雪板滑雪杆滑雪鞋,叫夏九嘉空手。 中级坡比初级坡要陡上许多——初级坡大概15度,这个差不多30度。一些人在往下滑,动作相对娴熟,夏九嘉看到一个家伙抱着一瓶大美年达,边滑边喝,目瞪口呆。 沈曦叫夏九嘉站好,抓过缆绳上的一个缆车椅子,说:“腿张开。”帮水晶皮冻塞进大腿中间。 “沈曦。”夏九嘉皱眉看着,说,“我们是来一起玩儿的。” 沈曦摸不到头脑,答:“是啊。” 夏九嘉有些疑惑:“你不需要……”顿了一下,还是直白地继续讲,“总围着我。” “……”沈曦一边答应,一边委屈。 站在坡上,夏九嘉冲沈曦指挥:“你先下去?试试坡道。有没有坑啊包啊的。” “行。”沈曦也没带护目镜,扭着屁股,又是万分风骚地便滑了下去,把30度中级坡当成了奥运会高山滑雪大回转的场地,左穿右突,老急转弯,身子倾得厉害。 见沈曦毫无障碍,夏九嘉深深吸气,紧张地摆好姿势,两边杆子一撑,出发! 夏九嘉有一些快感,也明白了这项运动为何那么令人着迷——速度给的感官刺激。 没有想到滑着滑着,前方忽然出现个坑!!! 本来第一次滑没有打算练习转弯,此刻却是不得不转,夏九嘉身子微微右_倾,重心移到右面,结果失去平衡,一下滑倒,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沈曦本来在下面接,一看水晶皮冻摔倒在地,心脏忽悠一下停摆,大叫一声“水晶皮冻!没事儿吧?!”哐哐两下脱掉自己的滑雪板,将所有工具全部扔在原地,看都不看,也不怕丢,在缆绳旁边延着陡峭山坡手脚并用地爬。他可没有时间再乘缆车上去,只能百米冲刺。 夏九嘉趴在地上,有点懵逼。 很快,沈曦到他旁边,扶着夏九嘉站起来,问:“手疼不疼?屁股疼不疼?膝盖疼不疼?” 夏九嘉摇头。 沈曦弯腰,仔细地将对方腿上、屁股上、手上的雪扑扫干净。而后看着皮冻,摘掉一只手套,轻轻掸去对方头发上面的雪,觉得水晶皮冻头发真的好软。沈曦看到夏九嘉摔时脸颊上也沾到了两三片雪,又伸出手,开始扑棱。 夏九嘉:“……” 沾在脸上的雪没那么好扑去,沈曦思考半晌,干脆也把另外一只手套甩掉,用两只手指腹用力往外抹着,几秒钟后,两层皮肤中间的雪融化殆尽,空余一些依稀带着体温的水。 “……”沈曦翻过手掌,用干净的手指背面替夏九嘉全部抹擦干。 “沈,沈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对方温热的手掌碰触脸颊,还有被对方认真的目光锁住眼神,夏九嘉又有一点呼吸不畅。 沈曦这人,真的英俊。 沈曦问:“还玩儿吗?” “嗯,我没事。”说着,夏九嘉继续练习,努力遗忘方才一切。 沈曦再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下山。 夏九嘉学得很快,一个下午下来,对中级坡游刃有余,不过却也累了,想休息了。 第18节 沈曦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去两个高级坡上玩儿一下吗?” 夏九嘉奇怪道:“去啊?” “好。”得到同意,沈曦急急忙忙跑开——他不想让水晶皮冻等得太久。 夏九嘉远远看着,发现沈曦又是骚气十足,戴上了黑色护目镜,一路冲下。 他瞧着那个速度,有些羡慕,在沈曦全滑完后,说:“可惜我的技术不够。” “我能做到抱人滑雪,要不要试试?” “不要。” ………… 二人一路走回“青玉山度假村”的小木屋酒店,吃了一顿什么“社会主义新农村”,才晚上8点,没有事做,于是就在休息大厅来回晃悠。 大厅里有台球桌子,夏九嘉以前打过,跃跃欲试。 沈曦又想显摆,把夏九嘉屠个彻底,只要上手基本可以一杆清台。 夏九嘉气到爆炸,插着胳膊,站在大厅一角,对着墙,想哭。 沈曦终于想起,夏九嘉曾经因为别人讲他“瘦得像根麻杆儿,宰鸡都比宰你困难”就去练了五年泰拳,是个……时而非常要强时而不太要强的人,或者说,是个,在其他方面上非常要强,在学习上面不太要强的人,需要小心谨慎,于是赶紧去哄:“别……别这样,我学打台球学好多年……我教你打?你这么聪明,肯定进步很快。” 夏九嘉终于脸色稍霁。 沈曦将夏九嘉拉回那张球桌,指着一颗黄球,说:“你呢,没有人教,只会打直线球,这样不行,会非常辛苦。你看看看那颗,需要加个左塞,让它绕过蓝球,再来一个低杆,让球缩回,去做红球。” “……???” “都是数学,可以算的。” 结果,轮到夏九嘉时,总是要差一些。 学不会,很不舒服,十分暴躁。 沈曦看着夏九嘉很想学会的样子,猛然之间,也是恶向胆边生,强忍住那扑通扑通猛烈跳动的小心脏,装作毫不在意,将自己球杆插回架子,走到夏九嘉身后,偷偷吸气平稳情绪,左手按住对方左手,右手握住夏九嘉右手球杆靠后些的部分,俯下身子,好像把人搂在怀里,微微调整击球点,又把杆尾抬高些,看着台面上的小球,呼吸喷在夏九嘉耳侧,“这个位置,这个角度,体会一下感觉。” “……” 夏九嘉能感觉得到,对方呼吸时的热气喷在耳边,痒痒的。手上像有羽毛在抚,一股微弱电流从指间到心脏。 手背上被对方手心紧紧覆盖,后背上有对方胸膛轻轻接触,夏九嘉就……不大对劲。 他瞥过眼睛,看向身边,正巧沈曦也在看他,二人目光就在非常近的距离牢牢纠缠。夏九嘉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当中每个细节,感到好像要被吸入,呼吸又是乱套。 沈曦用力推杆,打在白球某点,那球向右前行,却在与旋转方向相反的摩擦力下,划了一个强烈弧线绕回左边,只听“砰”地一声,撞到目标黄球,使其翻入袋中。而白球,也在低杆作用之下,被与前进方向相反的摩擦力给推回来,正好做到红球。 夏九嘉有些明白,继续练习,进步飞速,不过,没有再让沈曦碰他。 ……………… 回房间是10点10分。夏九嘉洗澡、准备休息,回卧室前却稍微犹豫了下,退回来,用手机背了30个英语单词,想起沈曦那大傻子今天一天都没学习,净玩儿来着,心中暗爽。 而沈曦,因为和水晶皮冻玩儿了整整一天,还摸到小脸、又摸到小手,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在等发表成绩的时候过了好开心好开心的一个假期。 而发表成绩那时呢,还会更开心更开心。 11点多,两人穿上睡衣准备好好睡觉。 只有一张大床,一个被子,让夏九嘉直皱眉头。 沈曦装作很无所谓,说:“两个男人,还要分开睡吗?” 夏九嘉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因为白天滑雪太累,夏九嘉很快睡着,脸朝外侧。而沈曦却是不行。与水晶皮冻同床同被,他浑身血液翻涌,躁动不安。 在完完全全的黑暗当中,在夏九嘉十分稳定的呼吸声中,沈曦很想偷吻对方脖颈,但却克制住了自己欲望。 最后,12点时,他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挪动过去,在距离夏九嘉背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下边胳膊放在枕头上面、对方头顶,上边胳膊轻轻搂住喜欢的人细瘦的腰,不敢用力。心跳在寂静当中好像擂鼓。 他轻轻唤:“水晶皮冻?” 夏九嘉已经睡着,自然不答,呼吸绵长。 沈曦再叫:“小皮冻儿?” 夏九嘉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确定对方已经入梦,沈曦却忽然间又唤:“夏九嘉……” 他从来没叫过夏九嘉“夏九嘉”,都是“水晶皮冻”或“小皮冻”,还在开学胡乱喊过一两次“下酒菜”和“泡椒凤爪”。夏九嘉拒绝被叫“水晶皮冻”或“小皮冻”,要求称他“夏九嘉”,沈曦却是从来不管。 然而此刻,在夏九嘉已经睡着的情况下,沈曦却是破天荒地唤“夏九嘉。” 在无人听见的寂静的地方,沈曦无比认真地说:“夏九嘉……我喜欢你。” 第18章 期中(五) 周日,两人又去滑雪,下午返校,到小市场对付晚饭。 老板走来,说:“今儿是光棍节,单身享受八折。” 沈曦这才意识到,今天是11月11号,传说中的光棍节。周四周五两天考试正好是在8号9号,昨天10号,今天11号。这个年头,商家啥节都要凑凑。 夏九嘉刚想道谢,便听见沈曦回绝:“不用,照常买单,做生意也不容易。” 夏九嘉:“……” 沈曦想着,反正马上表白、脱单,不可怜,也不需要八折安慰。 菜很快一一上桌。夏九嘉吃着吃着,发觉裤兜里的手机“嗡”地一震。他掏出来,发现沈曦在qq里面给自己发了个红包,红包上面写着:【祝马上脱单。】 点开,里面有13块1毛4。 夏九嘉知道这是好心祝福,并不说自己不想恋爱,而是收下,又发回去15元整,噼里啪啦打字:【也祝沈哥马上脱单。】 沈曦收下,抬头,在破旧的小饭店竟然也是英俊逼人,问夏九嘉:“你的祝福准吗?” “嗯?”夏九嘉一愣,随后立即很合时宜地道,“一向很准啊。” “要是不准呢?” “真的很准的。”夏九嘉说,“听过‘吸引力法则’没有?大家全都希望这事发生,它就会发生。”他不爱讲话,可并不是不会讲话。 “‘吸引力法则’吗?那我相信并且期待。”沈曦知道,他这辈子认准皮冻,想要“脱单”,只能是和皮冻。 晚饭吃了香辣肉丝、树椒土豆丝、地三鲜、锅包肉,回到寝室,已是晚上九点。沈曦大大咧咧地跟进336,一点都不打算离开。 班级群里,大家开始互发红包,庆祝“光棍节”。对于这种假期,绝大多数同学选择周一早上从家返校。 大家抢来抢去,高一六班的qq群“r中18六班飞龙在天”十分热闹。 忽然,也不知道谁先起头,在班级群玩闹起来,使用“匿名”功能,对体重270斤,刚在群里表示“永远不会有人喜欢”的安众表白起来:【安众,我喜欢你。虽然你胖,但你为人真诚,值得深入了解。】 “……”安众知道,这只是11月11日某个善良的同学“假装告白”,让他体会一下有人爱的感觉,给他送去一点温暖一点希望,然而还是十分感动。 开了这个先河,群里众人便闹起来。大家纷纷匿名,胡乱表白。 沈曦作为高一校草,收到最多“表白”,可他却不在意,拇指落在手机键盘,一句话斟酌许久,最后终于发出去: 【郭靖:@夏九嘉,i love you,永不变心。】 因为“i love you”一句话,还有许多红心从qq窗口上方掉落,盛大装点感情。 沈曦坐在夏九嘉下层书桌与上层床铺之间的台阶上,抬眸,默默凝望着正在椅子上的水晶皮冻。 夏九嘉见有人“告白”,明显愣了一秒,随后正在群里说:“谢谢,不知谁还想着兄弟,仿佛真的有人喜欢。”他并没有注意沈曦。 而后,看着大家匿名id,夏九嘉好奇,打了一句:【我是夏九嘉,我的匿名称号是啥?】自己看不到自己的。 好几个人回他:【黄蓉。】 “……”沈曦低头,截图,扔进“42”的文件夹。 他喜欢讲这些话,喜欢说“我爱你”“我喜欢你”“i love you”,即使对方并不知情。 他不犹豫。就是爱他,就是喜欢他,没有犹豫,没有彷徨。这种喜欢只在这个年纪,少年人汹涌的爱意无处隐匿,来时仿佛一场海啸,短时间内涨到很高,瞬间压垮理性筑起来的堤坝,冲进树林,灌入农田,淹没一切东西,叫一个人整颗心里全都是他,整个世界也全都是他,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从不间断地思念、憧憬。 沈曦知道,也许会有一天,自己也再没有极端的爱、极端的恨,可他此刻想要放纵这个感觉:在这一天,这一个月,这一年,水晶皮冻就是他的整个生命。 ………… 一晚过去——夏九嘉挺累,沈曦没待久,一起在班级群里闹了一阵子,10点来钟便回到他的338寝室。 周一,高一学生回到学校。对大部分人来说,发表期中各科成绩又是一次“公开处刑”——r中学霸众多,而“学霸”总是很难感到满足。不确定的结果总会产生焦躁,大家既期待、又害怕。他们内心汹涌,他们无能为力。 夏九嘉回到座位,看到同桌叶萌萌整个人都不对劲。他问:“萌萌?不舒服吗?” 叶萌萌转头,说:“九嘉,我胃难受。”有一股气总往上返,有时还想吐,胃酸冲到喉咙,再被她强压下去。 “萌萌……”夏九嘉很清楚,叶萌萌比月考以前更加努力。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都带着本书,体育课也拿着单词,据说,天天早上5点起床。 “希望可以考好。”叶萌萌声音都颤。 “可以,”夏九嘉说,“你这么努力。” “嗯,希望你也可以。” 两人互相打气一番,夏九嘉便看见沈曦晃悠进屋。 一大群人又叫:“沈哥!学神!”“第一得请吃饭!”“而且得请好的!”沈曦一一答应。 夏九嘉抬头望着沈曦,一想到叫沈曦长期霸占年级榜首,自己无人关注无人问津,今天终于可以复仇雪耻,大脑皮层都有一些微微发麻。 沈曦一笑,问:“紧张?” 夏九嘉点了下头。 沈曦难得温柔地道:“没事。就算考得不好……我也可以辅导,期末再见分晓。” “……行吧。” 早自习铃响,学习委员孙天姝带领大家背诵古诗古词。是《诗经》中的《邶风·北风》:【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沈曦觉得,这诗真好。 早自习都快要上完,六班的“小八卦”——精瘦男生钱厚,忽然带着一脸“有大新闻”的表情和动作“砰”地冲进大门,吓了孙天姝一跳。 钱厚面部扭曲,想笑,又不敢笑,肢体语言十分夸张,动作变形,舞着胳膊往座位走。 第19节 沈曦自然懒得搭理,安众却是十分好奇,看着钱厚,嘴里发出声音:“pusi,pusi。”见钱厚回望,用眼神问:“???” 钱厚偷偷掏出手机,发送微信:【我刚才去办公室,想提前看成绩。】为八卦,他老是被没收手机。妈妈还是学校老师,每次都会得到消息。不过,谁叫他忍不住不八卦呢? 安众:【然后呢???】 【老余说,课间操时会发榜单,不过,东西就在桌上,我还是聪明伶俐、瞄到一眼……】三四两节全是语文,老余可以顺便安抚。 【然后呢?】 钱厚:【你猜,沈哥全班第几。】 安众:【不是第一?】 钱厚为增加效果,只写了一个数字:【2。】 安众将手机放进书桌,两只小胖手紧紧捂住嘴巴,瞪大本来只有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钱厚。 钱厚五官聚在一起,沉痛地点了点头。 安众又问:【那年级第几?班级都第二,年级得五六七八了?这样说来,沈哥也没那么牛逼???】难道上回只是偶然? 钱厚回答:【也是第二。】 安众:【我操!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咱们六班?不是实验班的???】 【对。】 【第一是哪位猛士?龙云飞?周知古?孙天姝?】 钱厚伸出手指,指了一指沈曦前面。 安众再次将手机放进书桌,两只小胖手紧紧捂住嘴巴,瞪大本来只有一条缝的眼睛。 夏九嘉???忽然之间猛蹿出来???要知道,月榜根本“查无此人”!!! 钱厚最后又打了句:【而且,夏九嘉,比其他所有“学神”都高了20分以上。他自己一档,其他学霸一档,剩下渣渣一档。上回还说沈哥学霸c位出道,结果夏九嘉……solo出道,跟其他所有学霸全都不搭,实力太强,组不了团。】 “……”安众看夏九嘉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 很快,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进屋。 她将卷子递给一排两个女生,示意分发下去。 夏九嘉看见叶萌萌双手直抖。 有些同学陆陆续续得到卷子,都因上面分数吃惊、失望,心情落到谷底——150分的卷子,他们有人得到70多分,有人得到80多分,有人得到90多分,有人得到一百零几,全都远远低于预期。 很快,叶萌萌也拿到卷子——80。她沉默地看着,好像一尊雕像。 数学老师放下大三角板说,声音一如既往又大又尖:“这次期中考试数学很难!满分150,平均分不及格!”不过,r中考试一向偏难。 顿了几秒,她又道:“能上一百都没几个!大部分人在80到100这个区间。所以,分数不太理想,也用不着着急上火……除了5个50分以下的。” 一个男生用就义般的语气说:“都是为了部落……” 数学老师懵逼:“什么为了部落?” 有人大声哈哈:“《魔兽世界》!!!网络游戏!!!” “行了行了,我继续讲……”数学老师嘚啵嘚啵,半晌以后,临近结尾,突然绽出一个诡异的笑:“可是,咱们校、咱们班,有一个150的。”她还是很自豪,教出30个班中唯一一个满分。 众人:“哗…………” 数学老师看向二组最后两排,牵动全班同学目光追随。他们全都看着沈曦,心中充满不可思议:“总在玩儿的沈曦,同样是看这张哪哪都不明白的数学卷子,同样是写这张到处都是红叉的数学卷子,能考150???” 沈曦靠着身后的墙,转笔,嘴角吊起,露出一个臭屁的笑。 数学老师继续夸赞:“就是夏九嘉。” 沈曦笑容逐渐消失。 大家“唰”地看夏九嘉。夏九嘉倒是淡定,撑着下颌,看着讲台,随便别人惊讶。 爽,他想:我是第一,我是满分,就应当承受这种视线。 沈曦傻愣愣地看着水晶皮冻的后背,暗暗思忖:我没有150吗?这不太应该啊?老师会不会记错了? 每个人看完一眼夏九嘉,都再看上一眼沈曦,充满同情。就连悲伤的叶萌萌,都扭头去参观了下沈曦什么表情。 沈曦阴沉着脸,并不作声,偶像包袱散落在地。 这时,卷子发到沈曦。 沈曦低头一看,发现错了一道填空。答案应该带着单位,他不太仔细,忘记,只写了“9”,被扣掉5分,总分145。 ……憋屈。 沈曦同桌叫龙云飞,也是一个学霸,对着全班比划“一”“四”“五”,大家一看,也还是学神,自己没有嘲笑资本,纷纷回头,对着八九十的卷子再次愁眉苦脸。 夏九嘉忍耐,没太忍住,也转身,看了一眼沈曦卷子上的分数——哦,只有145,不过如此。 他抬眼,看着沈曦,微微一笑。 第19章 期中(六) 沈曦整整沉默了两节数学课。换了以前,他是要不断炫耀,加高谈阔论,加diss老师方法太笨,加喊大家看他解题的。 他没玩儿,但也没听讲,只是呆呆看着试卷,脸上充斥着三观震碎、怀疑人生的空茫木然。 好不容易捱到上午9点40,数学老师讲完试卷,宣布下课。六班全体学生下楼排队站好,跟在五班尾巴后面绕着操场跑步。东北天气冷、学生穿得多,r中每年11月到来年3月都会暂停做课间操,改成400米跑步。学生们无甚热情,稀稀拉拉、摇头晃尾。 再回六班,名次已被贴上白墙。这回期中,r中高一1800来人全部参与排名,榜单足足有18张。 一帮学生立即围上。沈曦背有偶像包袱,自然不会跟着掺和,双手插兜走回座位。 看过名次,有人欢喜也有人愁。在其他人一声一声的催促中,里圈人钻出人群腾出地方,在推推搡搡当中滚进某条过道。 然而,在回座位的短短一路上,每一个人都会用复杂的、难以分析的、包含众多成分的目光看沈曦一眼。 沈曦依然比较自信会是第一——就算数学失手,被扣掉五分,剩下8门也够追回。上次他比实验班的那个齐暖高出不少呢。况且数学老师已经说了,全校只有一个满分就是皮冻,而他的皮冻明显偏科。 可在极端诡异的气氛中,他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沈曦“嚯”地站起来,大步跨上讲台,进行一秒心理建设,“唰”地抬起眸子,看向“第一”那个位置。 三个大字:【夏九嘉。】 夏、九、嘉。 第二:【沈曦。】 沈曦脑子晕乎乎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眨眨眼睛,用力聚焦,再次看清楚了那些蚂蚁小字。 【第一名:夏九嘉:语文146,英语148.5,数学150,物理100,化学100,地理100,历史98,政治98,生物100。总分:1040.5。 第二名:沈曦:语文143,英语145,数学145,物理97,化学95.5,地理98,历史96,政治98,生物100。总分1017.5。 第三名:齐暖:语文139,英语144,数学143,物理96,化学92,地理98,历史96,政治96,生物96。总分1000。 第四名…… 第五名……】 第三名是上回第二,第四名是上回第三,第五名是上回第四,全都没动,只是,第一空降了个叫夏九嘉的人。 沈曦粗略一算:他比水晶皮冻整整低去23分。 23分!而且,没有一科高过皮冻! 夏九嘉……9门一共扣了9分半,满分1050,他1040.5。 这次的题真的很难,物理化学沈曦各有一问不会。不过……现在看来,化学还又错了另外一问中的一半。 不过,比起自己又错了另外一问中的一半,更让沈曦难以置信的是……水晶皮冻。 怎么忽然强成这样?! 上回月考,明明没进前30! 不愿留着给人参观,沈曦拔脚离开,浑身散发低压气旋。 夏九嘉与沈曦对视,看到对方那个仿佛见了鬼的眼神,知道自己肯定第一。他施施然地站起来,走到讲台扫了一眼:好样的,比第二名高了23分。 他表面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内心已爽翻天。 抬腕一看手表,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可以去个厕所。 刚刚踏出蓝色木门夏九嘉便吓了一跳。只见门外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不认得的外班的人,每群人里都有一个本班同学,估计是被各自朋友叫出去的。 夏九嘉听见有人在说:“就是他……夏九嘉……”“考1040.5……不是人……”“比第二高23分……”“这是要上天……” 门外那些学生好几十双眼睛或直勾勾地或悄咪咪地看夏九嘉,蓬勃的好奇心终于得到满足。那些目光当中,有惊叹,有崇拜,有羡慕,有嫉妒,有……另外,还有三个女生另辟蹊径,毫不遮掩地叫出声,一个喊“好帅”一个喊“好美”一个喊“好可爱”。 夏九嘉目不斜视,去上厕所。 屋里,沈曦阴沉着脸坐在自己座位,偶像包袱已经变成碎片。几个小弟本来想闹,一看大佬那个样子,并不敢惹。 半晌以后,沈曦忽然一声暴喝:“叶萌萌!!!” 叶萌萌被喊得一抖:“……吓???” 大佬沈曦开始迁怒:“叶萌萌,你行不行???你那同桌……你没感觉???咱们每天都有作业!!!第二天老师也讲卷子!!!” “我……”叶萌萌十分委屈,“我上课都在专心听讲……哪可能一道一道地看同桌写对写错、给他算分?再说,我排最后15名,估摸不出别人水平。” 沈曦也懒得骂她。 叶萌萌说:“沈哥,我不大敢去看成绩……能帮忙看看吗?” 沈曦皱眉:“不去。”笑话,再去前面看榜单???那不成了大笑话??? 听到这话,被低压气旋弄得浑身都疼的隔着一条过道的安众立即站起:“我帮你看好了!” ——夏九嘉再回到六班,忽然想起萌萌,连忙又凑近黑板,寻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找到…… 叶萌萌:班级49,年级889。 夏九嘉:“……” 竟然反而退步。上次,叶萌萌是班级46,学年864。 第20节 夏九嘉坐回座位,看见叶萌萌紧紧咬着嘴唇,正在写题,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些字上。这一个月,她比以往更加勤奋,却并没有一丝进步,叶萌萌如今苦涩地明白了个看上去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努力,未必会有收获。哎,夏九嘉在默默地想:以后多多留意萌萌,看她适合哪些方法,多帮忙吧。 讲台上,余忠善将60张班级榜单点好,发给四个第一排,说:“班级榜单一人一份。最后有学年名次。” 大家开始哗啦哗啦地向后传。 沈曦盯着水晶皮冻,看着对方眉梢眼角间的笑意,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拍拍夏九嘉,英俊的面孔上拢着一层寒霜。 “……???”夏九嘉回头,多少有点得意——月考后,沈曦那句“水晶皮冻,你平时做的,都是假题吗”深深刺痛了他。此刻,他比沈曦高出23分,有一种复仇的喜悦,甚至想问沈曦“沈哥,你平时做的,都是假题吗?” 沈曦决意弄清一切,问:“皮冻,月考,怎么回事?” 夏九嘉的嘴角一撩:“不太舒服。多门缺考。” 沈曦似乎难以置信:“……怎么没人知道?” “只有萧真真在同一个考场,她觉得没有必要讲吧。”萧真真比较内向,不爱到处八卦,况且,“夏九嘉次日缺考”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八卦。 “…………”真相打击x1。 “我有请假,但老师们……”余忠善性格很酷、不说废话,对于月考只总结了一两句话。英语、数学老师虽提到平均分,但夏九嘉并未缺席、分数普通。r中重理轻文,地理、历史、政治老师连试卷都一带而过。 “…………”真相打击x2。沈曦思考半晌,说,“这种事情,应该主动地为自己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夏九嘉淡淡地说,“说我没有那么差?说我该得更高分?” “…………”真相打击x3。沈曦懂了。这人骄傲到了极点,面对自己“水晶皮冻,你平时做的,都是假题吗”实力嘲讽,不会想努力澄清、令他改观,只会像现在这样、直接甩分! 当时注意到夏九嘉没进前30的,只有沈曦和叶萌萌。那时夏九嘉十分讨厌沈曦,自然懒得解释半句。而叶萌萌十分伤心,也不好讲这种事情,虽然到第二天,在各科老师讲解试卷时叶萌萌也发现了她同桌缺考,不过并未四处宣扬——她就只对“985”有兴趣。 “可是……”沈曦又有问题,“我听说,我的中考成绩r中新生第一。” “哦,”夏九嘉说,“我保送,没中考。” “……”大约十几秒后,沈曦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夏九嘉本想继续“邪魅一笑”,却在看到沈曦表情时蓦地一惊,绷紧嘴角。 沈曦瞳色很浅,里面却很幽深,难得认真地问:“夏九嘉,我之前说‘教你做题,一起上985’,你立刻答应……是在心里嘲笑此人不自量力吗?”这是二人关系转暖以后难得一次提到学习成绩。 “……不是。”夏九嘉也认真起来,“你在校庆结束以后讲的,11月2号,只有一周就到期中。一方面,不太方便解释,月考过去好几星期了。另一方面,不大愿意解释,反正马上就能知道,再一方面,也不太知道如何解释。另外,我还真的以为你是随口说说。” “哦。” 听夏九嘉费力澄清,沈曦心情开始变好。 果然,水晶皮冻不是那样! 刚才为什么会怀疑??? 真的不该。 他最清楚水晶皮冻有多可爱! ——旁边,安众等人看见沈曦不再散发低压气旋,开始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夏曦?” 沈曦懒洋洋地:“嗯?” “您说,您要不是第一,您就姓夏。” 沈曦见夏九嘉也在回头看着,道:“姓夏就姓夏,夏·沈·曦,也行,还挺洋气。”幸亏当时电光石火留了一丝余地,说姓夏。 “那以后,叫您夏哥?还是曦哥?” “滚。还叫沈哥。”沈曦说,“这次大意,一时失手。犯不着搞那么麻烦。” 夏九嘉又微微一笑。 上课铃响,余忠善开始讲解语文试卷。他念了一遍夏九嘉那得到57分的大作文,旁征博引,风采斐然,听得全班同学都跟不上。沈曦觉得,皮冻懂得真多——他自己只有55。 接着,沈曦发起呆。 经过最初“没面子,特别没面子”的沉重打击,沈曦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皮冻第一,自己第二,不就成当绩对了吗???!!! 这样,三年以后,皮冻、自己可以进入同个高校…… 他们俩在未名湖边牵手散步; 他们俩在学四食堂吃牛肉面; 他们俩在宿舍楼前撸小野猫; 他们俩…… 想到这里,沈曦重新躁动起来。“一起租房、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周7天一天24小时地在一起”的可能性让他仿佛触到幸福。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本来打算本周告白。 可是……整整少掉23分,没有一科更好。 这是什么样的差距。 本来就老感觉水晶皮冻太好,自己配不上,这下……更配不上。 怎么办呢?努力读书、夺回第一再告白? 沈曦一边转笔,一边琢磨:要不,努力读书、夺回第一再告白吧。 不,不行,他很快又想起一个重要事情:水晶皮冻好强得可怕、骄傲得吓人,如果夺回第一再告白,绝对没有好结果。沈曦觉得自己懂得对方心思——水晶皮冻……不会因为别人更强就喜欢、就亲近,他不气哭就不错了。 现在这样,不如对方,也许更好。 何况水晶皮冻对他也有好感。 沈曦决定,按原计划,立即告白。 至此,考试失利的阴霾散去,什么都没谈恋爱重要。 第20章 表白(一) 夏九嘉的“第一”在r中全高一制造出的波澜持续数天才渐平息,原因无他——1040.5,这个分数实在恐怖,闻所未闻。正常来讲,那个“第三”的1000来分才是正常榜首水平,沈曦应当已经可以一骑绝尘,夏九嘉就……根本不能常理看待。换句话讲,不符合逻辑! 周五中午,一个女生前来告白。是10班的柳木子——军训期间便被盖章“高一新生四大校花”之一的美女柳木子。她身材高挑,一双腿又细又长,小脸,尖下巴,大眼睛双眼皮,一笑特别甜。 柳木子在火箭三班——也就是10班。r中2班是实验班,主要收取初中竞赛“明星选手”,再继续搞高中竞赛,保送清北,“名校率”非常惊人。夏九嘉想高考,追寻真正喜欢的事,放弃了。而6班、8班、10班是三个火箭班,绝大部分同学经过中考进入,6班最好,其次是8班。此外还有六个重点班,剩下全是普通班。 夏九嘉正在写题,“小八卦”钱厚忽然一脸yd地跑进教室,说:“夏九嘉,有人说,12点半在小花园见面,有个事情要讲!” 夏九嘉“……谁?” 钱厚:“嘿嘿,马上就知道了,惊喜!!!”他又黑又瘦,看着很机灵,却在班里排51。安众52,两人是少数非混混的学渣,关系越来越铁。 “……”夏九嘉并不是会放鸽子的人,12点半,他准时到小花园,眼睛淡淡地扫。r中绿化很好,有一个小花园。 结果看到一个漂亮女生。 柳木子道:“我叫柳木子……” 夏九嘉说:“……” 他听说过——因为对方英语有145,单科年级第二。英语老师杨娟上课提过一句,与沈曦平分,比第三名高出两分。不过,他也注意到,柳木子严重偏科,文科很好,尤其英语,然而理科挺差,老拖后腿。 “夏九嘉,这个……你看看。”柳木子说着,将一份信递了出来。信封是粉颜色的,用一颗小心贴纸细细封着。 “我……” “你看看。请你看看。” “……好吧。”人家用心写的,不看也是不好。 于是夏九嘉接过信、拆开来,一行一行地读。情书并不太长,是手写,大约两张a4纸,风采很好,不愧出自严重偏科之人笔下。 最后写着: 【夏九嘉,我原以为,爱情总存在于蓝天白云下,碧水湖亭中,田野山花间,然而,其实也可以是一起讨论函数,共同探索牛顿运动定律,或是相对而坐,思考金属、非金属及化合物……】 夏九嘉看完,将信递了回去,淡淡地道:“抱歉。” “……为什么?!”柳木子非常漂亮,追求者众,她本以为十拿九稳。 夏九嘉却凭借自己惊人智慧看透她的伎俩,无情戳穿:“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想学做题。” “……!!!”柳木子完全没有想到,“找男朋友、学做题”的思路,竟被一秒拆穿! “我回去了,拜拜。”真是耽误念书时间……夏九嘉觉得,对方这点心机真的是不够看。 柳木子:“……” 晚自习前,又来一位。 夏九嘉觉得这位比柳木子真诚一些,不过应该也是想学做题——认都不认识,了都不了解,有什么好喜欢、有什么好爱呢? 还没等他拒绝,沈曦正好晃晃悠悠地回教室。 一见这个情景,沈曦一秒清醒,立即迈步过去,将夏九嘉扯到身后:“干什么干什么?” 女生被吓一跳:“我……” “夏九嘉要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以后要当全省状元、全国顶尖,改变世界造福人类。叫他分心,这个责任担得起吗?去去去,赶紧去找和你自己成当绩对的吧,别祸害r中第一。” 被这么一顿抢白,女生脸皮再厚也挂不住,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夏九嘉也有点伤怀。 一直以来,也许因为性格高冷,并没多少男男女女表达爱意,如今却……然而,她们爱的并不是他的人,爱的是他的分。或者说,爱的是他的题。 比“爱的是他的钱”还要悲哀十倍。 他忍不住琢磨:有没有人不看成绩,真正地单纯地由于他本身才喜欢到骨子里?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而他后边,沈曦也是撑着下颌,静静看着,同时心中思绪翻腾。 沈曦思量着:水晶皮冻拿到第一,如今竟是很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目光,接二连三地收情书……不行,他得加快速度。 ………… 11月19号,周日。 一大清早沈曦便到336寝,死活拉着夏九嘉出去玩儿。 第21节 夏九嘉也挺无语,想:你照第一差23分,竟然还总想着玩儿……心真大。 不过沈曦魔障一般,一定要出门玩耍,还管这个叫作“发泄负面情绪”,而夏九嘉是这“负面情绪”的罪魁祸首,有帮助“发泄”的责任和义务。 夏九嘉十分无奈,只有答应。 二人先是一起看了一部电影,还是爱情电影。没有办法,沈曦要看,还说评价很好、十分感人。 电影时长90分钟,讲一家老中青三个时代中人的三段爱情故事。夏九嘉本来对电影不感兴趣,却不知不觉地被拉入了电影,觉得每个镜头都美,也很羡慕那种细水长流。 在最心动着的时候,夏九嘉伸手拿爆米花,却冷不丁碰到旁边沈曦的手,忽然……悸动又多两分,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中午,吃了一顿日料。沈曦偷偷叫了瓶酒。清酒色泽清透,有独特的浓郁果香,似乎还有一些花香,沁人心脾,余味悠长。他又点了赤点石斑鱼刺身,牡丹虾,神户牛,抹茶等等一堆东西,吃在口中可以感受得到用心。 出来三点。夏九嘉问:“回学校吗?” “不,”沈曦说,“去看日落好吗?” “……日落?”夏九嘉想:这发什么神经。俩高中生周日离校去看日落??? 沈曦说:“不行吗?然后就回学校了。” “冬天日落,能看???” “不一样的。” “去哪儿?” “海山公园。” “那好吧……”海山公园位于三大商业区之一,距离r中并不算远,打车起步价范围内,夏九嘉就没再抗拒。 海山公园没有很大,比较没落,人烟稀少。进门走过广场有一小片假山,然后是一个湖,上面有座九曲石狮桥,弯弯曲曲,上上下下,能走很久。过桥可以看见一副大的壁画,沿着两边石阶上山,大概走20分钟便能到达最顶,那里有座小红亭子,漆已斑斑掉落,在空旷的地方显得十分寂寥。 cc市的十一月末,太阳四点便会落下。 天有点凉,却不很冷。夏九嘉陪在沈曦的身边,默默注视远处那轮橙红色的太阳。 没有想到,在冬季的苍茫当中它倒别有一番韵味——并不刺目,周围是灰白色的空茫的天空,不红,也不黄。因为已下过雪,下方楼宇、建筑有着雪白色的层层的屋顶,使得上下一片淡色,只有太阳分外鲜艳分外扎眼,成为满目清寡中的唯一焦点。它带着柔和光晕,仿佛古装戏里面罩着绢布的灯笼。 渐渐地,太阳落了下去,夜色袭来。 在静谧的气氛当中,公园内的一切变得层次不清,显得有些黑苍苍的,渐渐隐于夜色当中。而再往远去,cc市的商业区灯光璀璨,霓虹闪烁。 车灯亮起,洪流一般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血管当中流淌奔腾。好像是某种新旧交接的仪式,令观看的人突然有了些感怀。 沈曦一直观察夏九嘉的样子,看着头发、睫毛渐渐变得暗淡,最后唯有那双眸子在路灯下荡漾一点光亮。 夏九嘉却没有回望。沈曦莫名想起茨威格的名言,用来形容暗恋:“我的内心始终为你紧张,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口袋里边装了一块怀表,你对它绷住的发条没有感觉。这根发条暗中数着你的钟点、计算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你东奔西走,而你在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不、不会的,沈曦想:水晶皮冻也关注我。 在最后的余晖当中,沈曦沉默半晌,说:“我以前常来这儿。” “嗯?” 沈曦指着一个方向:“当时家就住在那边,看过无数次的日落。” “哦……” “不过都是跟着父母,小时候是他们陪我,后来是我陪他们。不过……上r中前,我们搬到全安区了。” “嗯。” “我刚刚在想,这个习惯丢掉也有一点可惜……毕竟持续15年。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从现在开始,打算以后每年至少过来一次,直到走不动路,让这里的湖和山见证自己从小到老的一点点的变化。”cc毕竟是他老家,将来就算离开,也会经常回来。 “嗯。”夏九嘉其实没太明白沈曦讲这干嘛。 沈曦犹豫片刻,终于继续说道:“换一个人陪着。” 夏九嘉:“???” 沈曦也没指望夏九嘉就会懂,拉了一下对方手腕,说:“走吧。” “哦。” 二人慢慢下山。在路上,夏九嘉说:“周五那天,你对那个女生说‘夏九嘉要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平时老是‘水晶皮冻水晶皮冻’的。” 沈曦觉得马上表白,也没必要再做隐瞒,答:“一开始是乱起外号,后来……是不敢叫你的名字。” 想叫你的名字,又不敢叫你的名字,生怕出现颤音、出卖自己,于是,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房间里,做贼一般偷偷念上那么两句。 夏九嘉:“???” 此时二人正好到了桥头,桥的两边有两盏灯,将人表情映得格外温柔。脚下白雪未除,松松软软,也被微微照亮。 沈曦脚下顿住,说:“小皮冻。” “嗯?”夏九嘉也转头看人。 “我……有话想讲。” 夏九嘉奇道:“什么?” 在冰天雪地当中,沈曦眸中似有烈焰,他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夏九嘉也认真起来。 “就是……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每次看到,都会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沈曦自己就是这样。每次看到水晶皮冻,都克制不住撩起唇角,当然,多数情况之下,他能强忍,那笑容难以察觉。 恋爱中的人们恐怕就是这样。 夏九嘉垂下眼睫,几秒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好像当真由心而发,说:“有。是有的。” 沈曦看着对方那明亮的眼睛、漂亮的笑容,只觉呼吸一窒,心跳控制不了地砰砰跳,一下一下宛如顶到咽喉,带着八分期许,六分悸动,四分激烈,两分痴气。 夏九嘉说:“我一看见赵本山或者宋丹丹就想笑。” 沈曦:“………………” 第21章 表白(二) 夏九嘉并没有说谎, 他真的一看见赵本山或者宋丹丹就想笑, 即使对方在演正剧。犹记得当年看电影《十面埋伏》, 宋丹丹一出场他就哈哈哈哈。 听到回答,沈曦半晌没再出声。 没有想到,横空杀出个赵本山。 夏九嘉双唇轻撩, 问:“那么,你有什么话想讲?”他极力扫去本山老师丹丹老师的两张脸孔。 “……”沈曦见夏九嘉面带微笑,心不在焉, 心里明显还在想着别人, 说,“……先走吧。” “哦——”不懂。 两人重新踏上那九曲石狮桥, 踩着雪,在月色下一步一步走过冰湖。 到了一处桥拱, 二人分开,分别从拱两边砌的石阶上去, 沈曦一边走路,一边开口:“水晶皮冻,我说的‘笑’, 不是那个意思。” “嗯?” “是指暗恋。”沈曦双手揣在大衣的口袋里, 目视前方,声音在空寂中听着有些低沉。在夜色中,身影高高大大,远比白天成熟。 “暗恋?”夏九嘉说,“没有。三次元二次元全都没有。” 这时他们走下桥拱, 重新并肩,左转,走上第三个曲,沈曦还是望着远处——那里冰面映着月光、透亮透亮,十分温柔,轻轻地说:“我有。” “哦?”夏九嘉十分惊讶:沈曦这种臭屁小孩,竟然也会暗恋???实在有点颠覆三观。 沈曦继续表白:“我本以为,只有小学女生才会暗恋,结果……原先看不明白的写暗恋的书,一下全都看懂了。” 夏九嘉问:“……暗恋谁?”沈曦一向气势惊人,难得稍微软化下来。 夏九嘉觉得,对方可能是想征求一些建议,那自己也要稍微认真点地看待这件事情。 结果,沈曦只说了一个字:“你。” 无比认真。沈曦非常想用自己那一贯的“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说一说”的语气来讲出“你”这简单的字,却没做到。 听到这话,夏九嘉呆了。他的脚步一顿,落后几步,好半天后才又重新跟上。 沈曦又说:“我……好像一直觉得你很可爱,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着。后来……一起打架那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打架,然而,一起帮一个初中女生抬自行车去修理铺,你给我买奶茶、鸡柳,我们两个跳墙回去。” 夏九嘉点头:“记得。” 沈曦继续下去:“就从那天开始,在我心里,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沈曦……”夏九嘉问,“你喜欢男生???” 沈曦想了想,说:“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夏九嘉想起前天那个困扰,自己都难以理解地确认道:“那么早吗?在以为我是学渣的时候?” “嗯。” “所以,”夏九嘉沉吟着,“你喜欢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分?” “……也纠结过。觉得分不当、数不对,以后很难过日子……不过后来觉得,只要互相喜欢,这些事情总能克服。” “……”竟然还真有人爱的并不是他的分,而是他的人。 夏九嘉想起军训比赛前沈曦做“仆步撩裆”时那个夸张反应,又想起70年校庆时沈曦说“当然是您”的那个幽深眼神,还有在杨娟提问“有谁说过‘我爱你’”时讲的“我爱你哟”,还有“教你做题,一起上985”,还有“高分喷雾”,还有教滑雪、教打桌球……比较肯定沈曦没有说谎。 夏九嘉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亿万富豪,隐瞒资产、装成穷人,却得到一美丽而又富有的小姐的一颗芳心。 也说不清什么感觉。 沈曦问:“水晶皮冻,你怎么想?” “嗯?” “你怎么想?”沈曦说,“我想一辈子。毕业以后,我们去北京读本科,再去美国念硕士,再到世界各地,从亚马逊雨林撒哈拉沙漠,从南极洲冰川到北极的动土,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一路走一路看,我时不时从怀里掏出一封情书,你一字一字仔细读过那些段落。” “这……抱歉。”夏九嘉说,“我没想过,我们还是学生。” “……” 夏九嘉继续说道:“周五晚上,对着那个女生,你不是说‘夏九嘉要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以后要当全省状元、全国顶尖,改变世界造福人类……’”总不能打自己的脸。 没有想到,沈曦真的啪啪打自己的脸:“那是对她,不是对我!” “……一样啊。” “哪里一样?!”沈曦不高兴,有小情绪了。 第22节 夏九嘉说:“都影响学习。”言外之意:都没我分高。 “……”沈曦换了一个努力方向,“那你喜欢我不的?” “哪种喜欢?” “想谈恋爱。” 夏九嘉说:“完全没有。” 沈曦脚下又是一顿,非常惊讶,瞪大眼睛盯着对方。正好路过一盏已坏掉的路灯,沈曦脸上刹那出现一片阴影。他简直不敢相信——小皮冻没有感觉。 沈曦问:“那你对我……是怎么看?” “……” “实话实说。想听真的。” 夏九嘉叹了口气:“早先觉得特熊。” 沈曦:“………………” “后来觉得挺好。身上有着闪光的地方,可以忽略很熊的地方。本质上讲,值得深交。” 沈曦:“………………”并没有觉得好过。他扑了扑石桥栏杆石狮头顶的雪,指尖一片冰凉。雪晶莹洁白却又带着冰冷,倒有点像此刻心情。 很快二人走下桥头,沈曦知道剩下时间十分有限,等出去就氛围全无,故作轻松地讲出了重要的话:“反正,我绝不会放弃。” “还是放弃吧。”夏九嘉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又不看成绩,学习不好的人可多了。”学习好的不容易找,学习不好的还不容易找吗? 沈曦怒道:“放屁!” “……” “我只喜欢水晶皮冻。什么蒜蓉黄瓜、干豆腐丝、五香花生、川北凉粉、麻辣鸡丝,通通不要。” 还没等夏九嘉想好回答什么,二人已经穿过假山、走过广场,来到灯火通明的海山公园门口。一辆空车正好路过,夏九嘉本能般地便拦了下来。 沈曦见话还没讲完,夏九嘉就拦车返校,有些失望。但车已经停下,他也不好把人撵走,只得替小皮冻仔细挡住车顶,看他挪到后座里面,自己也迈开腿坐在后座外侧,重重一下关上车门。 夏九嘉说:“到r中。走海山大街。” 司机启车、打表。 一路上,因为还有司机,两人都没讲话,车内十分安静,只有司机大哥偶尔跟其他司机大哥在微信群聊天打屁,骂骂咧咧。沈曦看着车外商业区中“酒吧一条街”的灯红酒绿,始终沉默,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在他眼里不间断地疏忽闪过,又顷刻消失。 到海山广场,又上来一对情侣。cc市出租车起步价格很低,全国省会里面最少,只有五块,于是有了“约定成俗”的传统——可以拼车。司机见到路边有人等候、拦车,便会摇下车窗问问要去哪里,如果正好顺路就叫对方上车,后面的人记住计价器上的数字,到了终点再看一次数字,做减法。拼车的按计价器付钱,不拼车的就要加上一块。 因为一下上来两个,沈曦只好挪到后排中间位置。他人高腿长,很不舒服。新来的人又不认识,沈曦很自然地往夏九嘉那靠。两人刚刚在公园里经过告白,立刻便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地坐在一块儿,都有一些别扭。尤其是夏九嘉,知道沈曦喜欢自己,却躲不开,只觉得整个碰到对方的右半侧又酥又痒,像被放在火上灼烧。 一边似乎变得不同。 cc市冬天冷、路况差,许多地方都在连年考验当中开裂甚至塌陷,于是车子分外颠簸。打车便宜,出租车司机赶着拉活,又普遍开得比较疯狂,左冲右突,乘客像坐疯狂老鼠。于是,因为抖动、急转,夏九嘉总是碰到沈曦或者靠上沈曦,膝部肘部每每碰触旋即分开,在这样的时机,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仿佛拒绝得并不是那么彻底。 终于,出租车停在r中门前。 沈曦抢着付账,说:“今天不能让你花钱。” “我……”刚刚拒绝对方,夏九嘉当然不想欠钱,即使只是五块。 “总之今天不能让你花钱,别撕撕扯扯。” “哦……”夏九嘉思考两秒,掏出手机,大致计算了下电影、饮料、零食、日料、交通……等等费用,发现正好是520,心里一颤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预示,只能摇摇头,给沈曦发去了550块钱的转账。 沈曦一直关注夏九嘉,也没看手机。 二人迈进校园,在明亮的路灯下边走向宿舍。 操场上,许多学生还有附近居民正在绕圈跑步锻炼身体,一点都不冷静。 沈曦与夏九嘉沿着操场过去,左转,进宿舍楼,一前一后走上三楼。 在336门前,夏九嘉伸手按在门上,咬咬牙,又回过头对沈曦说:“沈曦,抱歉,对不起。” 他想:今晚的事,总得做个最后总结、最后定论。 沈曦站定,看着夏九嘉,说:“没事。” “嗯。”那就好。 “小皮冻儿。” “什么?” 沈曦说:“你没必要觉得抱歉,觉得对不起,因为……你也不需要觉得我被拒绝这事值得同情、哀怜。” 夏九嘉:“……???” 沈曦又道:“我比你要幸运。我已经遇到心爱的人,而你还没有。” 第22章 表白(三) 自表白后, 暗恋变成明恋, 沈曦老是缠夏九嘉。 每天晚上睡前, 夏九嘉都会收到长长长长的微信,而且通常都与……白天上课老师讲的课程有关。好像当真有感而发,没有抄任何人, 绝对不是在书本里或网络上扒的别人写的句子。 比如,表白后的周一,数学老师说到“sin2α+cos2α[注]恒等于一。”晚上, 沈曦那长长长长的微信, 主题便是:【水晶皮冻,我的喜欢, 也像“sin2α+cos2α”,始终如一。】内容是大段剖白。 周二, 物理老师讲到宇宙、恒星、行星。 周三,化学老师讲到原子、离子、电子。 而周四, 政治老师讲到“邓小平1992年春南方谈话,强调基本路线管一百年,动摇不得”, 晚上, 沈曦那长长长长的微信,主题便是:【水晶皮冻,我的喜欢,管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动摇不得。】内容还是大段剖白。 周五, 生物老师讲到…… 总之,不论老师白天说了一些什么,沈曦晚上都会扯进情书。 夏九嘉觉得,真不要脸。 是的,真·不要脸。 可夏九嘉,竟然每天都会仔细看完情书。不回复,也不删除。r中宿舍供暖一般,冬天挺冷,可夏九嘉裹着棉被躺在床上,却会被那“真·不要脸”搞得有点面红耳赤、浑身燥热。他能感受得到情意。 白天也是。 来个周三,地理课上,夏九嘉无意当中看见沈曦忙忙活活,明信片散落一桌,皱眉,问:“干什么呢?” “嗯?”沈曦拿着黑色马克笔,抬头,“怎么了?” “你干什么呢?” “哦,”沈曦划拉划拉明信片,拢到一起,说:“地理课上讲的国家、城市,我都做了记录。”说罢,把明信片往前一推。 夏九嘉随手捡起一张,看见正面印着以色列的景点,背面则是沈曦刚写上去的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2018.11.21。第三章 第三节《水资源的利用》:沙漠中的奇迹——以色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现代水肥封闭滴灌等等措施:【目前,以色列的海水淡化量在4亿立方米,成本0.5美元每立方米……】 他又捡起一张印着富士山的,翻到背面,在心里念:“2018.11.28。第四章 第二节《山地的形成》:火山——日本富士山。共喷发过18次,最近一次喷发在1707年……” 末了,扔下,问:“这是什么?” “旅游线路。”沈曦说,“咱们将来一个一个地去、一个一个地看。一边走,一边回忆当年听课时的情景——你在我前桌,我在你后桌,一起学着这些课本上的知识。全都找到,该多有趣。我们那时可能已经30岁40岁,就像乘时光机穿梭回了高一——我们初识的时候。”他们两人记性都好,定能想起那天的事。 “你……”夏九嘉努力压低声音,“谁要一个一个地去一个一个地看?别拽着我!” 沈曦两手一动,把明信片收成一沓,放进书桌,撑着下颌,说:“就拽着你,拽定了。” 那眼神如猛兽一般,势在必得,忽然不像15岁的少年。 坚定得叫人心中一颤。 这种“未来”最是拨人心弦。 历史课上,沈曦又是一一记录每个国家每个城市中的各个历史事件,说:“水晶皮冻,咱们将来一个一个地去,一边走一边‘复习’。” 连语文课都是!!! 为了作文,老余要求每周一的语文课前,全班同学一人一句名人名言,龙摆尾地讲,10分钟内轮过一遍。 而沈曦,所有名人名言都是情话。 他总是轻按夏九嘉的两边肩膀,说:“嗯……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沈从文。”或者“火车开来开去上边装满了人,有好有坏,你都不是,你是一种个别的人。顾城。”或者…… 与其他人严格契合高考题的“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李世民。”“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增广贤文。”等等名言格格不入。 六班同学每次都说“沈哥牛逼”“沈哥骚气”“king of 骚!”而余忠善,性格大佬,不管这些小事,随得沈曦胡搞。 英语课更是,总有花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不停剖白撩拨。 沈曦还会写小程序,单独发给水晶皮冻。夏九嘉也曾经听说,沈曦很懂编程语言,从小到大一直在学。沈曦爸爸是个教授,方向就是人工智能,而沈曦一直耳濡目染,也算一个个中好手。 总而言之,自从表白,简直完全不加避讳。 …………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到月考前,夏九嘉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沈曦令他不能好好学习!而他,没有出息,当真无法做到好好学习!!! 混账!!!分心!!! 于是,夏九嘉气冲冲地把沈曦叫到r中的小花园,谈谈。 “沈曦,”夏九嘉说,“能不能别老是缠着???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哦……”沈曦问,“水晶皮冻,真的……我们……不能试试?只是试试。可以不亲吻、不牵手,一切随着你的进度。” 夏九嘉说:“不能。” “我哪儿不好?”沈曦一向自恋,又说,“你定一个标准,我要能做到,我们就来试试,行不行?” “不行。” “…………” 沈曦说:“那我继续缠着。” 夏九嘉说:“那我就告老师。” “…………” 夏九嘉并没有想到,沈曦转换了个方向。 他总说:“水晶皮冻,各让一步。我不继续,也不放弃。这样,你讲一个条件,我要能做到,我们就来试试。只要讲一个条件,我就不会再缠了。” 第23节 夏九嘉不松口。 然而沈曦实在闹人。 很坚持地要夏九嘉“讲一个条件”,只要讲出来东西,他就乖,讲不出来东西,他就不乖——恢复原状、坚持追求、不懈努力,直到成功那天为止。 月考在即,夏九嘉当真被缠得十分心烦,终于有天,为让沈曦彻底消停,他答应了:“好。我讲一个条件。” “说。”沈曦眼睛一亮。 夏九嘉讲出自己认为并不可能的事:“你考年级第一。” 沈曦反问:“……考年级第一???” “嗯,”夏九嘉说,“什么时候你考年级第一,我就同意‘试试’。” 沈曦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沈曦还学武侠小说。 夏九嘉说:“不用担心,我会做到。” “好!”沈曦斗志昂扬,“那就这样。在那以前,我是说,在考年级第一以前,我不再发情书,也不再讲情话。保持距离,远远看着。但是,当考年级第一那天,你要同意‘试试’。” 夏九嘉说:“成。” “期限?” “三年高中,包括高考。” “行。”沈曦转身拔脚离开。 夏九嘉挑眉。 竟然这么好哄??? 夏九嘉非常清楚,沈曦没有可能拿到第一。 自己期中全科目制霸。23分的碾压性差距,哪那么容易就被追上??? 他是这样想的: 首先,这是一个并不可能输的“赌约”。他对他的分数有着十足自信,绝不会把年级榜首拱手让人。沈曦无法做到,定会慢慢放弃。 其次,这能强迫自己继续努力念书。万一失去年级第一,就要把自己搭上,这个结果过于可怕,会让他更强大。 再次,这对沈曦也好。虽然恋情无疾而终,但却收获分数,总不至于特别惨淡。这样,沈曦日后回想这段时光,也不觉得荒废人生,更不怨恨年少轻狂——至少,有在学习。自己也并不算“造孽”。 perfect。 作者有话要说:  [注]:sin2α+cos2α恒等于一。那个“2”是平方……晋江不支持平方字符…… 第23章 表白(四) 自从那场“君子协定”, 沈曦简直变了个人!!! 高一六班全体老师惊掉下巴! 沈曦无比努力学习!!! 而且, 也不熊了!!! 要说是受期中刺激, 也不像,毕竟已经过去很久。 沈曦三个同寝表示,沈曦每天3点才睡, 7点起床,不吃早饭直接上课,只有4个小时休息, 一回宿舍立马做题, 除了撒尿不挪地方,至于周六周日, 死都叫不出去。室友都说“比吸毒还猛”。 至于白天,沈曦也不再玩儿, 不再扯淡,不再逃课, 全程念书。不过,他与夏九嘉方法不同。夏九嘉认真听讲、记录,而沈曦觉得“浪费时间”, 用一只耳朵随意听听, 把主要精力置于自己刷题——语文课写数学,数学课写英语,英语课写物理,物理课写化学……他一口气买n多题,每天低头不停地算。 “沈哥……”安众惊讶, “您被魂穿了吗?” 钱厚也说:“沈哥,不要吓唬咱们!” 上官凌霄:“沈哥,难道中了病毒???” “都滚一边去。”沈曦头都不抬,“最近没有时间,你们自由活动。” 安众、钱厚等一众小弟:“哦……” 沈曦谨守承诺,不再发情书也不再讲情话,给了夏九嘉最想要的“距离”,只是,每天睡前,沈曦都会把当天全部“战果”拍照并发微信给水晶皮冻。 不得不说,学神发起狠来,和学渣发起很来,天差地别!!! 学神本来做题就快。同样一个晚上,学渣做两套题,学神能刷十套题。 于是,每天早上,夏九嘉都会震惊地看到……沈曦昨晚,又把每科真题各写两套!!!沈曦有许多教辅,《王后雄学案教材完全解读》《解题题典》等等。对于一看就会的题,沈曦通常跳过,只做那些“有趣”的题,最后核对答案。此外,沈曦还会背诵中文英文的词汇和句子。 而在每天十几张甚至几十张写满字的书页和卷子的照片后边,沈曦只会写一句话:【今天还是喜欢。】 再无任何骚话。 每次都是“今天还是喜欢”。 千篇一律,毫无变化。 然而,那即使是沈曦、每天没有十四五个小时也没法儿写完的题的照片配上“今天还是喜欢”的文字,在夏九嘉看来,反而是比之前那些长长长长的微信还令人心慌。 夏九嘉也有危机感。 他平时不熬夜学习,甚至说,晚自习后都不念书。他只写学校发的教辅、卷子,还有老师推荐的书,觉得这些已经足够——学校很有经验,会选最好的题,其他教辅的知识点恐怕基本已被覆盖。出于这个原因,夏九嘉每天都会利用自习时间写完各科作业,回寝室后不开书包,只读一读经典中文、英文小说,学单词,看句子。 不过,在沈曦的压力之下,夏九嘉也……买了《解题题典》,挤出下课、午休晚休时间做做,倒也见到几道新题,心里觉得,那个“约定”真的是perfect,竟让自己又有进步。 ………… 月考之前,夏九嘉去外面一家文具店里买笔。 正好碰到沈曦。 夏九嘉不理,浅浅打了一个招呼,便转回头去,装作毫不在意,叫老板把四种黑色中性笔都拿出来给他试。 对于这次月考,他很谨慎,比期中还要谨慎——万一翻车,还要搭上自己,把自己送给沈曦谈恋爱处对象,非常可怕。 因此,他特意出来买笔。就像刀剑对于战士、球杆球拍对于球员一样,铅笔水笔对于考生来说也是搭档,极其重要。 老板把笔逐个掏出。 夏九嘉一支一支地试。 他没太思考,直接就用必背课文《烛之武退秦师》试笔。 先用第一支笔在硬白纸上写:【夫晋,何厌之有?】一开始,因为没有用过,墨水并未下来,“夫”字没有写上,夏九嘉反复几遍,才在刚才那些没墨水的“夫”字上面成功写出一个很正常的“夫”字。 接着,夏九嘉换第二支笔,另起一行,写:【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因为是要试笔,夏九嘉字写得很大,行间距也大。 第三支笔:【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第四支笔:【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 各写一句以后,夏九嘉决定,买这第四支笔。手感最好,写得流畅。 夏九嘉字比较秀媚,四行下来,字赏心悦目,除了那个“夫”字——因为不下水,来回勾抹,显得突兀。 沈曦凑近看了一眼:“哇哦,有两个字当真难看。” “两个?”夏九嘉瞅了半天,“哪两个?”哪有两个???除了“夫”,还有什么??? 沈曦说:“还有一个。” “……”夏九嘉皱眉。 他是完美主义,此时听沈曦这样一讲,有些别扭、难受。 嗯,干嘛都要完美。 沈曦好像注意到了皮冻露出来的表情,嘴角一勾,一只胳膊搭着柜台,轻轻靠着,没穿校服,腰带将腰部勾勒出美好的线条,说:“小皮冻儿,去过苏州狮子林么?” “嗯?”夏九嘉不明所以,说,“没有。” 沈曦说:“我去过。” 夏九嘉说:“你去过就去过呗……”显摆什么? “别急。”沈曦却继续讲道:“苏州狮子林呢,有一座真趣亭。乾隆下江南时在那附近闲逛,忽然一时兴起,叫人备好笔墨,挥毫、赐字、留下墨宝,写下了‘真有趣’三字。写完却感后悔,觉得庸俗不堪。当时状元黄喜就在一边陪驾,揣摩到了乾隆想法,便说自己一贫如洗,请皇上把中间‘有’字赏给他用,于是乾隆顺水推舟,单独留下“真趣”二字,立即由俗变雅,意境全然不同。乾隆走后,地方官员筑造亭阁,就是真趣亭。” 夏九嘉愣愣看着,不明所以。 沈曦又笑,竟很英俊:“所以吧,既然您老不大高兴……那两个字赐给我咯?好么?” 夏九嘉点头:“行啊。” “嗯。” “话说,到底哪两个字写得不好?” 沈曦伸手抽了一根粉色水笔,拔开笔帽、放在一边,又用长长的手指按着夏九嘉的那张硬纸,微微向自己方向挪了一点,右手手腕一抖,在“夫”字上画了一个圆圈:“这个。” 夏九嘉也想到了:“嗯,我知道。还有呢?” “那这个字,送给我了。” “嗯。” “还有……”沈曦拉了一个长音,手腕轻晃,握着笔尖缓缓下移,到第四行,“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那句,在“君”上面又画了一个圆圈,说,“还有这个。” “……”看出上当,夏九嘉不发一言。可沈曦没有发情书讲情话,他也不能开骂。 那个“君”字,固然没有写得很好,可也没有写得不好,和别的差不太多。 沈曦又说:“好了,你答应的,这两个字送给我了。” “…………”事到如今,又不能反悔,当“吃了吐”,夏九嘉只能不作任何表示,其实就是默认。 沈曦几根手指指尖放上柜台玻璃轻磕几下:“老板,一把裁纸刀。” 老板是名女性,大约50多岁,不明所以,将一把裁纸刀递到沈曦手上:“八块八。” 沈曦说:“再来一把格尺。” 老板问:“哪种?” “最便宜的。” 第24节 “给,六块八。” “谢了。”沈曦动作很慢,“咔”地一声,将刀尖划出一点,用格尺比着“夫”字左缘,很小心地在硬纸上下刀,确保割的直线,不会划到别处。 上下左右四刀,沈曦刀尖一挑,将那“夫”字挑了出来,放在一边,又去割另外一个“君”字。 而夏九嘉,没有办法,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看。 十来秒钟,沈曦将第二个字也挑了出来,摆在“夫”后,右手食指中指各按在一个字上,在光滑的柜台玻璃上面上下拨弄几下,又用手心轻轻拢着那两个字,看着夏九嘉,说:“行,你把写的这俩字儿,赐给我了。” “……”夏九嘉又白又薄的脸皮上,竟是起了一层淡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怎么的。 50多岁的文具店老板这时候终于看懂两个小孩玩的把戏,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用一脸“卧槽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沈曦与夏九嘉。 沈曦又要了双面胶,翻开刚刚才买的黑色笔记本,把夏九嘉送给他的“夫”“君”依次摆上、对齐,横着贴在扉页上面,还用手指按了两下,弄严实,说了一句“月考减油”,便潇潇洒洒推开文具店的大门出去。 第24章 新年(一) 月考一共两天。这次,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全都要比期中简单, 但几个文科却出现了书上没有的“时政题”。 高一最终成绩: 【第一名:夏九嘉:语文146, 英语146,数学150,物理100, 化学100,地理100,历史96, 政治96, 生物100。总分:1034。 第二名:沈曦:语文143,英语145, 数学150,物理100, 化学97,地理100, 历史96,政治96,生物100。总分1027。】 而第三第四第五又是直降下去。第三齐暖总分996, 第四任天总分992。据说, 齐暖在看分后好像一条咸鱼,说:“放弃。第一次比沈曦少8分,第二次少17.5,第三次少31……何必勉强,呵呵。” 这回, 叶萌萌回到班级46,钱厚52,安众53,班长上官凌霄一下冲到第10,女装大佬卓然51,男装大佬孙天姝第3,她挺开心。 夏九嘉看着分数,有一点不安全感。沈曦猛学一周,便从差23分追到差7分,那期末……他决定要更加努力学习。但夏九嘉也没特别担心——沈曦每回语文英语都比他少好几分,而语文英语很难依靠“冲刺”飞跃,何况沈曦文科卷面很丑,夏九嘉多年来却练就了一手标准的“考试字体”。 ………… 沈曦夏九嘉两个人比着学了半个多月,日历翻到12月30号。 叶萌萌过生日。 她妈妈在家里办了生日party,叶萌萌邀请班里的同学参加。她叫了夏九嘉、沈曦及其同桌龙云飞,还有几个女生朋友。讲话时有别人在场,叶萌萌也一并邀请,叫想去的都过去玩。她是一个活泼姑娘,对待大家十分大方。 叶萌萌和妈妈是非常典型的“某一类东北人”,非常热情好客,到她家去一趟,连吃还得带拿。绝对不能夸奖家里什么东西好看、有趣,否则非被塞到手里强制带走不可。 十几个人吃吃喝喝、聊天说笑。结束以后,又一起到附近的kvt唱歌玩闹。这回,叶萌萌的爸妈自然没有跟随。 混混张洋喝了些酒,忽然就叫坐在沙发中间的叶萌萌边上那个男生调换位置,对方不敢惹,离开了。 夏九嘉:“……???”说起来,“招惹”沈曦这尊大佛还是因为张洋。要不是他占叶萌萌便宜,自己也不至于跟他产生冲突,更不会有后边被堵在小市场、与沈曦一起干仗的事。 沈曦也看见了,说:“张洋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促成一段姻缘。” 夏九嘉:“…………”他关注那边情况,没空搭理。他知道,张洋还在喜欢萌萌。今天叶萌萌并没有邀请张洋,那人自己跟着来的。都是同学,叶萌萌也只好接待。 张洋微醺,看着叶萌萌,忽然就把自己领口扯到下面,一扬头,说:“看看。” 只见锁骨下方、心脏上面,有个刺青,竟是“萌”字。 乖学生叶萌萌似乎被它吓到,浑身紧张,不说话。 张洋又道:“萌萌,为了你,我干什么都行。” 叶萌萌:“……”她讨厌这种事情,她只想考985。 夏九嘉见自己同桌那个样子,嚯地站起,走到那边,隔着桌角问叶萌萌:“怎么???” 沈曦急忙跟上。 张洋回头,瞪着夏九嘉:“你、别、管。” 夏九嘉说:“我非管。” 张洋嗤笑一声:“要不是上次萌萌求我到此为止,你真以为能嚣张到现在?”他还记得叶萌萌在走廊里叫住自己、哀声请求不要报复、讲着讲着眼泪乱滚的那个可怜样子。 夏九嘉非常惊讶,看着自己同桌。他不知道那事没有后续竟是这个原因。顿了一下,夏九嘉说:“萌萌,用不着怕。有警察有学校,能怎么样?” 张洋嗤笑一声。 叶萌萌点头,明显十分害怕,挤出去,到电脑旁选择歌单。 张洋与夏九嘉也没再有冲突。这回与上回不同,张洋没怎么样,夏九嘉更没怎么样。 沈曦站在一旁瞧着,觉得是真喜欢皮冻的“傲”,可也做好了未来几十年都得操心的准备。 生日party十点散伙,众人各自回家——学校元旦放假两天,31号和1号,此时已是30号的晚上。 沈曦问:“小皮冻,去哪儿?” “回学校。” 沈曦惊讶:“你爸元旦也不在家?” “就是元旦事情才多,节假日都要去带团,这次是一个极光团。不过1号会去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沈曦很想留下,但不行。大人们昨天就已经开始放假,这几天有一堆亲戚住在家里,自己留在学校总归不太合适,只得无奈地道:“自己小心一点。” “好。” ………… 12月31号,r中全空。夏九嘉自己留在空荡荡的宿舍楼,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他也想和家人一起。他很羡慕周围同学。 母亲去的太早。那时,他和其他孩童一样,以为生命十分漫长,直到这个世界用残酷的方式扭转他的印象。 写题写到晚上六点,夏九嘉肚子咕咕作响。学校食堂不开,他到小市场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什么想吃,一路绕到正门旁边,拐进一家麦当劳。 店里没有客人。一个服务生在前面接单,另外一个服务生在拼命拖地。夏九嘉一直觉得神奇——不管麦当劳肯德基的地有多干净,都会有人不停地拖。 他点了麦辣鸡腿堡、薯条、可乐,选了靠窗一张椅子,一点一点地吃。 看着店里服务生们走来走去,听着他们说说笑笑,忽然之间,夏九嘉就想在麦当劳里过夜。那个宿舍楼太大、太空,昨晚住着有些恐怖。在漆黑的角落里边,总仿佛有个什么怪兽正窥视他,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他抬头,问一个服务生:“这家店,是24小时营业的吗?可以过夜是吗?” “啊,是。”服务生十分奇怪,看着面前的漂亮男孩,说,“24小时营业,可以过夜。”一般只有外地务工人员才会在这过夜。 “好的。”夏九嘉想:幸亏带了充电宝,可以用手机看书。 等到白天,再回寝室睡觉好了。 十分钟后,手机“叮”地一响。夏九嘉划开一看,是沈曦在发微信:【皮冻,在学校吗?】 夏九嘉说:“在麦当劳。” “……”那边沈曦看着“在麦当劳”四字,特别心疼。他想着31号夜晚,那骄傲的、孤单的影子坐在没有人的麦当劳里吃饭,就受不了。呆呆思索半刻,噼里啪啦地打:【别吃了。】 夏九嘉:【???】 沈曦又问:【学校门口的麦当劳?】 夏九嘉答:【对。】 沈曦:【等着,别动。】 夏九嘉一惊,忙问:【沈曦?你干什么?】却再也没收到回音。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不该继续吃,犹豫半晌,用一分钟一根的速度吃薯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一抬头,看见沈曦呼呼喘着出现在他面前。 东北冬天,沈曦却是热得扯开外套拉链,脸颊泛红,额角还有一滴汗珠在往下淌。 夏九嘉问:“……沈曦???” “走,”沈曦一把捉住夏九嘉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夏九嘉没有拗过,被沈曦拖出麦当劳。出门时,他又看见服务生“不是说好过夜,这他妈才几分钟啊,薯条都没吃完”的崩溃的表情。 夏九嘉被塞进一辆滴滴快车,沈曦报了一个地址,车便平稳地向前开,在挂着大红灯笼的cc市穿过多条街区,最后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前。沈曦报了门牌号码,杆起,快车驶入小区,听沈曦指挥,最后在一栋红色别墅门口停下。 沈曦拽着夏九嘉,手在门锁上面一按,指纹锁“啪”一声打开。沈曦扯着皮冻刚要迈进自家院子,却感觉到一股阻力,回头一看,夏九嘉正倒着走路,皱眉问:“干嘛?” 夏九嘉平淡地说:“这不好,你们家的聚会。” 沈曦 “没事。” “真不好。” “真没事。” 二人正在撕呢,沈曦妈妈听见声音,将门打开,说:“沈曦,干什么呢?” “啊,”沈曦说,“妈,这我同学,叫夏九嘉。父母都不在家,我带他过来吃饭。” 沈曦妈妈露出笑容,看着夏九嘉:“那快点儿进来,在门口干什么啊。” 对方妈妈出面邀请,夏九嘉无法继续拒绝好意,只得说“谢谢阿姨,麻烦你们”,走到屋里脱下鞋子。 沈曦的家装修精致,却又没有特别奢华。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如玉,琉璃制的吊灯垂着流苏。楼梯绕着通往二楼,金属栏杆雕工精致。 沈曦拿拖鞋给夏九嘉:“来,正要开饭。”说着,迈步往小饭厅走。 饭厅里边坐着沈曦各位亲戚,加上沈曦爸妈一共有13位,围着一张实木的暗红色长桌。夏九嘉一一打过招呼,落座,看见桌上摆着各种精致菜色,十分丰盛。 平时夏九嘉家只有两个人甚至一个人,爸爸夏永和也只有一个兄弟姐妹,夏九嘉有一点恍惚,觉得已经多年没看过这情景,仿佛与记忆中的家微妙重合。 沈曦妈妈招呼吃饭,从长辈开始动筷。时不时有人举杯,祝福大家2019事业、学业有成。大家全都很会讲话,好像很有社会地位。 “沈曦,”一位长辈问道,“有什么新年计划?” “嗯——”沈曦拉了一个长音,看看夏九嘉,说,“考到年级第一。” 众人纷纷感叹:“r中真是……卧虎藏龙,沈曦都只第二……” 夏九嘉喝着饮料,脸颊却是微微发烫。奇怪,明明并不是酒。 “妈,”沈曦又问,“我要加的水晶皮冻呢?” “那。”沈曦妈妈一指筷子。 “好,这个只有我能吃。”沈曦说着,捞过盘子,叼着一块皮冻放入双唇之间,吸溜一下,那块皮冻便滑进去,化了,被他咽入腹中。 第25节 沈曦妈妈说:“你这奇怪孩子……” 夏九嘉不吱声,脸上更加发烫。 饭后看电视、搓麻将,沈曦一个小孩竟然也要上场,而且还赢了好几百。夏九嘉在旁边看看,也学会了。他不自觉地嘴角轻扬,胸中腾起一点暖意——四个小时以前,他还决定在麦当劳度过跨年,此时吵吵闹闹,他却感到有种很特殊的温馨。 到十点半,夏九嘉起身告辞。 “不是……”沈曦惊讶,“皮冻,这么晚了,回学校?” “当然要回学校。”夏九嘉奇怪地道。 “我家有地方住。” “不好的……” “不要回去。”沈曦那当本地著名国企老总的妈永远指挥架势,“都11点了,回学校也没什么事,家里常来客人,被褥、洗具全部都有,留下来。” 夏九嘉:“……”又拗不过。 夏九嘉洗澡,穿上沈曦睡衣,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有一点如释重负——他心底并不想离开。校园里空空荡荡,宿舍楼也空空荡荡,半夜走着回去,想想就很可怕,也很凄惨。而此时,有明亮的灯光,有温暖的地热,还有……沈曦。 沈曦也老老实实躺着。到12点,突然开口:“小皮冻。” “嗯?” “新年快乐。” 夏九嘉也说:“新年快乐。” 而后夏九嘉很想睡觉,却听到沈曦来回翻腾,搞得他也休息不了,出声问:“干吗不睡觉?” 沈曦说:“最近天天三点才睡觉,生物钟变了,特别清醒。” “……”夏九嘉知道对方是在学习。 “皮冻,”沈曦说,“陪着说说话吧。” 知道不会有“好话”,夏九嘉并不上当,道:“不,那更清醒。” “……” 夏九嘉也不忍心完全不理,思索片刻如何能让沈曦无法开口发骚,最后定下一个方法,说:“那,我陪着背篇课文?背着背着,就会困了。” “……”沈曦眼珠一转,说,“课文早就滚瓜烂熟,背每天中午学委教的那些诗吧,《梦游天姥吟留别》什么的,从近到远地背背。”每天中午,孙天姝都会教一首唐诗宋词。 “也行。”说完,他才想起,昨天教的是白居易《长恨歌》。 那边沈曦已经开始:“我第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声音倒是十分正经。 夏九嘉性格高傲,不好叫对方换诗,也很正经,道,“御宇多年求不得。” 二人一路背了下去,最后,沈曦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在天愿作比翼鸟。” 夏九嘉说:“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念完,夏九嘉非常别扭。 在跨年夜里,在黑暗当中,两个人躺在床上,拥着棉被,相对而视,一人一句地背一个爱情故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呼”地翻身,将背脊对着沈曦:“我可困了,不奉陪了,拜拜。” “嗯。”沈曦没再勉强,说,“晚安……皮冻。” ………… 一觉睡到天亮,好像做个几个梦,但记不起。 夏九嘉是被房间内冲马桶的声音吵醒的。他用力睁眼,拿过沈曦那边床头上的iphone手机,输入自己生日020116,解锁,却在看见屏幕上的东西以后愣了一下。 知乎app开着。 可夏九嘉已经很久没看知乎。 他又看了两眼手机背面,发现自己竟然拿错手机! 这个,是沈曦的!!! 他们两个都用iphone 8 plus,夏九嘉刚睡醒,迷迷糊糊,摸过一个手机就以为是自己的。 可是……夏九嘉难以置信——沈曦,用“020116”当手机密码???那个是自己生日!!! 夏九嘉确定,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手机解锁密码。因此,这只是巧合。沈曦不是故意想要和他使用同一密码。阴差阳错,他把沈曦手机的锁给解开了。 躺在沈曦床上,夏九嘉再次燥热起来。昨天,他还在宿舍楼和麦当劳里,难受自己拥有的爱比别人少。而这个时候,是沈曦狠狠拉他一把。 什么东西悄然改变。好像是一幅山水画,淡墨下面总好像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潮流在涌动。 夏九嘉想按灭屏幕,却无意中看到知乎上面那个问题: 【和喜欢的人躺在床上但是什么也不能做会憋死吗?】 用户“夏·沈·曦”的界面停在其中一条回答上: 【夏·沈·曦:亲测,不会。没死。】 第25章 新年(二)、期末(一) 过了一会儿, 夏九嘉感觉沈曦回来, “哐当”一下倒回床上, 继续睡大头觉。 夏九嘉问:“不念书了?” 沈曦说:“你也没念书,我补补眠。” “哦。”夏九嘉很冷淡地应了一声。然而,本来打算晨读两篇fox新闻的他, 放弃掉了这个已经坚持数月从没间断过的习惯,静静地躺在床上,没起。 算了, 他想:今天不念了, 让因为“他也没念书”的沈曦补补眠。夏九嘉躺着躺着,总觉得离高考状元远了半步, 仿佛可以看见p中、t中、f中第一们的狞笑——要知道,周边城市也时不时会诞生个高考状元, 大意不得。万一今天新闻里的词汇、句子能在高考作文帅气地用上呢……哎。他回头看看沈曦,意外发现没有白天嚣张、轻狂的沈曦要更加好看。 10点, 沈曦妈妈敲门,叫两个人起床,又问:“中午在家吃吗?” “不了阿姨, ”夏九嘉性格硬、声音软, 容易令人心生好感,“我中午去奶奶家,晚上去外婆家,等下就得告辞。” “好。”沈曦妈妈没再挽留,“那来吃点早餐。皮蛋瘦肉粥行吗?” “可以。谢谢阿姨。”夏九嘉并不挑食。 老娘一走, 沈曦又来劲儿了:“皮冻儿皮冻儿,昨天我带你回我家过节,今天你也带我回你家过节,怎么样?” 夏九嘉皱眉:“不好吧。” 沈曦深受打击:“你一个人留在学校过两天假。带一同学去吃吃饭,很过分吗?” 沈曦拉着自己回他家过12月31,夏九嘉也不忍心拒绝沈曦回自己家过1月1,想想觉得也无所谓,说:“算了算了,你跟着吧。” “嗯。”沈曦立即起床,十分肉麻地道,“皮冻儿,你对我真好。” 夏九嘉:“…………” 吃过早饭出门叫车,一路来到一栋十分破旧失修的小楼前。夏九嘉迈步带着沈曦走到三楼,伸手敲门:“奶奶,奶奶。”爷爷奶奶70多岁,自己住,姑姑姑父都在北京,不大回家。目前两位老人还算健康,可以自理,爷爷有点高血压,奶奶有点糖尿病,不过都不严重,能控制。 很快一位老人打开大门。夏九嘉介绍:“奶奶,这是我同学,沈曦。沈曦,这是我奶奶,你叫她……” 沈曦张口就喊:“奶奶。” 夏九嘉:“……” 沈曦进屋又喊:“爷爷。” 夏九嘉:“……” 不过,夏九嘉发现,在长辈们面前,沈曦居然也能装得人模人样,与平时差别挺大。双方话题很多,沈曦给两位老人说夏九嘉在学校里的各种事,讲校庆、讲考试,爷爷奶奶很感兴趣,不住地问当中细节。 中饭吃得比较简单。爷爷奶奶要睡午觉,夏九嘉叫沈曦离开,在旁边大商场逛了一半小时,买了两件元旦大促销的衣服,又去外公外婆家里。 夏九嘉的妈妈其实是南京人,所以夏九嘉并不叫“姥姥姥爷”而是叫“外公外婆”。两个老人跟夏九嘉舅舅舅妈住在一起,不过妈妈去世以后夏九嘉与舅舅一家有些疏远,不常过来。 外公外婆都有南方口音,沈曦要很努力才能听得懂。 席间,也不知怎么,外婆忽然想起自己重病去世的小女儿。她抹着泪,说:“嘉嘉现在r中第一,他妈要能看见多好——” 新年第一天,因为这一番话,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夏九嘉是最最希望他妈妈能看见的人。其实几年过去,早已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痛彻心扉,只有一种很平凡的落寞、寂寥。平时并不如何,但不经意间看到一些新闻、听到一些故事,便会想起一些往事,心脏骤然收紧,眼泪偶尔涌出。还有就是,在看到美丽的风景时,在听到有趣的故事时,在尝到美味的食物时,就会极其自然地记起那个人,想带她去看、想讲给她听、想送给她尝……总之,平静时想不起,但高兴时、悲伤时,脑中便会浮现出来一个影子。 外婆又说:“为什么老天不带走我,要带走她……”不断重复。 “行了行了。”夏九嘉的舅舅舅妈急忙打断,“过元旦呢,夏九嘉同学还在,您是干什么啊。” “哦……”外婆有点糊涂,但也没有那么糊涂。 因为晚饭过后外婆也挺伤心,舅舅便叫夏九嘉等早些离开,还说:“哎,外婆见到你,就会想起昭昭。不然……以后春节过来、十一过来……新年、五一、端午、中秋这些节日就别过来了,我请你到外面吃饭。” 夏九嘉很乖:“嗯。”这就说明,妈妈早已去世,爸爸常年在外,只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在身边的夏九嘉,从今以后,一年只能看到两次外公外婆。 他又失去一些。亲人一个一个远去,他怎么都无法抓住。 夏九嘉有些后悔带着沈曦。他并不想让沈曦看到这些。平日里,他是第一,是榜首,风华正茂。 出来也才不到七点。 沈曦见夏九嘉心情不好,抓心挠肺,特别想让水晶皮冻高兴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男生哄女生:买买买;女生哄男生:脱脱脱”的帖子,说:“小皮冻儿,我送你个新年礼物吧。” 夏九嘉淡淡地道:“不用。”不感兴趣。 沈曦问:“送你一双球鞋?” “不用。” “送你一个键盘?” “不用。” 沈曦把男孩子最喜欢的东西全部问过一遍,夏九嘉还是兴趣缺缺。接着,沈曦想到一样东西,可是……他低着头,犹豫、彷徨、挣扎……最后,看着夏九嘉低落的样子,抬头望天,重重地叹一口气:“说,小皮冻儿,走,沈哥送你个新年礼物。” “……???” 沈曦又捉紧了夏九嘉的手腕,将他拖进大街上的新华书店。 第26节 夏九嘉:“???” 外面有人在卖标语,可以贴在墙上起到激励作用,沈曦看见,停步,对夏九嘉说“等等”,又问那个老板:“这标语,能拆开卖吗?那两条……我都只要半句,自己拼成完整一句。” 老板犹豫了下,说:“行。哪两个半句?” “那个。”沈曦指的更明白些,“好好学习。” “不要后面‘天天向上’?” “不要。” “另半句呢?‘刻苦研究’?”也很登对。 “不是,下边,与子偕老。”沈曦说,“我要‘好好学习,与子偕老’,激励自己。” 老板:“……”什么鬼。剩下两个半句成了“执子之手,天天向上”,拼起来怪怪的。 拿了“好好学习,与子偕老”,沈曦又拽着夏九嘉的手腕,说:“贴在寝室墙头。” 夏九嘉并不作声。 沈曦将他拖到“教辅”那个区域,在书山中寻找很久,最后扯出一本橙色封面的书,郑重地说:“皮冻,我送你套,我自己觉得很好的题。” “……嗯?”从外公外婆家里出来,夏九嘉首次产生兴趣。 沈曦受到鼓舞,更想哄人开心,连忙把书打开,哗哗翻页,最后定在第48页,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献宝似的说道:“看,这个题型,是不是很有意思?以前没有见过。” 夏九嘉低头一看,果然没有见过。 沈曦又哗哗翻页,停在第96页,又道:“看,这个题型,也很有意思。出题人挺有想法。” 夏九嘉心中惊叹:“嗯。”好聪明的出题人啊。 哇哦,他想:做完这一套题,又可以掌握新知识点。这样,万一高考出现类似题型,也能做到从容不迫。 沈曦又抽下《物理》分卷,打开第72页:“看……” “嗯。”有趣。 沈曦伸手将书架上面的书一本一本抽下,没有拉掉任何一科,最后抱着一摞,说:“水晶皮冻,这个送你当新年礼物。” 夏九嘉说:“我自己买。” “那有什么意义?” “好吧,谢了。”对于沈曦这份关心,夏九嘉又有些感动。 见夏九嘉重新燃起生命热情,沈曦心里高兴,同时感慨自己真是爱到极致! 这套教辅,是杀手锏,里面许多偏题怪题。而且他还发现,期中考试那些难题有一大半出自此书,只是都还停留在比较简单的级别。他刚才指的几道大题就算是夏九嘉也要琢磨一阵。也就是说,万一r中期末发疯,考得更难,自己偷偷做过此书就能占据一定优势。 可是……他分享了。 为让水晶皮冻开心一点。 又得更加努力念书,哎。 沈曦抱着一整套题出去结账。站在队伍里面,夏九嘉忍不住,拿起最上面的橙色的《数学》,翻到48页就开始看最后一题——刚才,他竟一时之间没有解题思路,很不甘,想再看看。等轮到他们俩,夏九嘉将书给收银扫条形码,却在沈曦调出支付宝时又拿过来继续阅读。 沈曦余光瞄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巨该死的小三——夏九嘉和学习之间的小三。不要脸地拼命勾引,想让夏九嘉移情别恋,把放在学习上的心思分给自己一些。 (25章结束) ———————— 第25章 半: 元旦过后几天便是期末考试。东北地区寒假更长、暑假较短,一般一月初就期末考试。 夏九嘉在第一考场一号,第一排靠窗,沈曦在第一考场二号,第二排靠窗,俩人挨着。 第一天,夏九嘉一进教室就看见沈曦正在发呆。他打了个招呼,把外套脱下挂好,又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他看着桌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用力回想,终于惊觉忘了带水!!!上午语文要考两个半小时,生物要考一个小时,最好有水。 他看看时间——跑着回去也还足够,便回头对后排道:“沈曦,我回去拿个水杯,帮我盯着东西。” “行。”沈曦懒洋洋地。 “嗯。”因为打算跑着回去,夏九嘉也没穿外套,直接离开。对于跑步来说外套是个累赘,只会让人出汗感冒。 夏九嘉走后,沈曦呆呆看着夏九嘉叫自己“盯着”的东西——一件中长款的黑色羽绒外套、一个透明文件袋。 看着看着,胸口微微发热。他撑住下颌思索半晌,长臂一伸,拎起夏九嘉的文件袋,平铺在眼前桌面,又抓过夏九嘉的外套,“呼”地一下披到自己身上,往前一伏,搂着那文件袋,装睡。 残余体温、气息环着背脊、双肩,夏九嘉总使用的“文具用品”隔着一层塑料贴着脸颊、鼻尖,沈曦心脏直跳,好像正在被小皮冻从身后面紧紧拥着。为了不显奇怪,沈曦闭眼,装睡。 大约十分钟后,夏九嘉重新进屋,发现自己的文件袋谜の消失,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沈曦,发现对方正抱着文件袋、披着长外套睡觉,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也没叫对方,直到马上开考,才拍拍沈曦:“醒了醒了……干嘛把我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没事儿干,想睡一下。”沈曦撒谎毫无障碍,“你叫我盯着东西,那只能披在身上,怕丢。” “哦,谢谢。” 夏九嘉接过自己外套,挂在椅子上面,又从口袋掏出一条雀巢水果软糖,撕开,扔了两颗到嘴巴里。他血糖低,运动和考试前都喜欢吃一点。 “冻儿,”沈曦越叫越简略,“我也要。” “好。”夏九嘉没有多想,也用手拿出一颗,越过肩膀递给沈曦。 沈曦接了,送入唇齿之间,不舍得嚼,就含着,用舌尖抵住,将带着对方指尖味道的糖在口腔里翻来搅去,叫糖从外侧滚到内侧,从上边滚到下边,把硬腭、软腭、舌根、舌尖、牙龈……全部转过几遍,一直磨到嘴里发麻,糖融化殆尽,他还在咂摸着余留下的甜味。 虽然早就知道,但是沈曦再次确认——自己是个大变态。 身体碰过、嘴巴舔过水晶皮冻用的东西,真开心。 语文不算太难,中午夏九嘉为了“少吃少喝”,没等室友,自己一个人去了r中食堂,沈曦紧紧跟着。 “冻儿,”听到解释,沈曦表情复杂,“多吃点儿。这样行不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一起吃一起拉,沈哥绝不偷走第一。” “不行。”夏九嘉淡淡地道,“不能便宜实验班的那个齐暖,呵呵。” 沈曦:“……” 正在食堂二楼吃午饭的齐暖连打五个喷嚏:“???” 下午数学、英语。 又是理科暴难,夏九嘉也堪堪写完。而且……最后一题,赫然就是沈曦送的那套教辅《数学》里面的题!!!超难的题!!! 夏九嘉一向对自己认知正确。他写完卷子,自我评估片刻,觉得如果不是沈曦送了那套教辅,大概最后一问只能写完一半,那么,他就得不到150分,而只有148分——最后一题10分,最后一问4分。 沈曦——算了,别想。 第二天考试,地理历史还好,物理化学暴难。 沈曦又要到一颗糖,让嘴巴过了瘾,爽到不行。 不过,这种爽却在夏九嘉回头,认真地说“沈曦,你最后一题最后一问,绝逼错了”的时候瞬间跌落到谷底。偏偏夏九嘉还补充:“监考老师收我的卷子时动作慢,你的卷子在最下面,她竖起来我看见了,绝逼错了,你再算算。” 沈曦:“…………” 不管怎么说,期末结束了。 ………… 班主任余忠善早就通知,期末考试结束以后高一全体加课两周,学必修(二)教材,而后才能放假。这样,高一高二四个学期老师会把高三全部课程讲完,留下整整一年冲刺高考。 于是,考完那个周一,大家全都返校上课。 周一一二节课还是数学。 数学老师极其兴奋,仿佛嗑药:“这次考试,难到极点!!!可咱们班,有两个150!!!夏九嘉和沈曦!!!剩下的人学习一下!!!” 下面立即有人顶嘴:“学的来吗???” 夏九嘉从课代表那拿到卷子,低头一看,鲜红鲜红的“150”。只是……那红色的分数线条极粗,好像还能抹掉,带着一些碎末,肯定不是红笔写的,但也不像粉笔,搞不清楚到底是啥。 一看,沈曦卷子也是同样。 “这什么鬼……”沈曦伸手抹抹,扔给同桌辨别。 “哇,真的,这什么鬼。”最后一排纷纷传阅。 最后,就在它要成为世界谜题之时,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卓然轻轻瞥上一眼,便不屑道:“口红。” 众人纷纷:“啊???” 卓然又说:“迪奥,烈焰蓝金,色号080。” “我艹……”最后几排都惊讶加上佩服地看着传说中的女装大佬。 每个人脑海当中都呈现一幅画面:一位数学老师,说不定就是台上那个数学老师,将卷子抱回家中批分,正批得激情、批上兴头,忽然,红笔没有油了!!!此时正是半夜,超市已经关门,于是,根本停不下来的该老师“啪”地拔出一管口红,拧出东西,在试卷上继续挥毫。 见最后一排个个兴奋,数学老师用黑板擦“哐哐”敲桌,扬起一阵粉尘:“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好了,听题!!!” “哦……” 沈曦垂眸看着,觉得没啥好听,加上考试过后连续几晚玩耍,很困,便又趴着睡觉。 刚刚躺下还没睡死,沈曦忽然感觉有异,猛地坐直身子,抄起数学课本一挥,便“啪”地一下打飞了一个粉笔头! 数学老师一击不中,十分气愤,又掷去一个粉笔头,沈曦也又“啪”地一下打飞掉! 正好一个反手一个正手!!! 殃及另外一个同学,让她发出一声惊呼! 数学老师气的:“沈曦!你不听讲!还不受教!你打乒乓球儿呢?!一个反手一个正手?” 沈曦:“……”忍耐。 水晶皮冻说过,不要老怼老师。学校老师就跟公司经理一样,需要树立“管理者”的威信。总被人怼的话,领导者会显得弱势,不利于他教导学生,这也是老师们一定要惩罚“不听话的学生”的主要原因。 沈曦挺了挺腰,说:“抱歉,本能反应……要不您再打一个粉笔头?” 数学老师:“……”好像更生气了。 她不再管沈曦,敲敲黑板:“我们来看填空……” 夏九嘉听见沈曦同桌问沈曦:“你昨天不是没有学习?下次月考要到4月,你说想歇一歇。” “对。”沈曦回答,“熬夜看了两本校园耽美小说,真几把好看,贼甜。” 第27节 夏九嘉:“……”他再次觉得,沈曦真的有精神病。 努力不去管精神病,夏九嘉更努力听课。 ——班级榜、年级榜还是在课间操时间贴出来的。 第一名:夏九嘉,总分1037。第二名:沈曦,总分1033。第三名:齐暖,总分1002。 夏九嘉看着榜单沉默。 差四分。而且,若非沈曦送他教辅,他数学得不到150,怕只有148,那就是……差两分。 好微小的差距。他想:沈曦只是拼命学了一个半月,便能从23分追到两分,自己是否太轻敌了?当然,夏九嘉也清楚,沈曦那个“拼命学习”,是真拼命,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时间都在用功。 要么,自己也少睡一小时? 正思忖着,夏九嘉听见同桌叶萌萌大叫:“天啊!天啊!” “???”夏九嘉转头。叶萌萌“呼”地一下揽住了夏九嘉瘦削的肩,“九嘉,九嘉,我第33!学年604!我604!!!去年r中985率是34%!我进了我进了!!!”她颧骨红扑扑的,本就美丽的脸洋溢快乐的光,眼睛也亮,特别动人。她发出高昂的声音,一直在笑,有时想要淡定却是无法做到,傻乎乎的。 夏九嘉也非常高兴。 叶萌萌叫得大声,后排沈曦也听见了,抬头,说:“猛学习,恭喜啊。” 叶萌萌说:“切,烦人。”她也知道,自从首次月考,沈曦再也没有喊出过“猛学习”,这次又叫出来,其实是种肯定——自己终于不会觉得它是讽刺,不会因为它而受伤。沈曦是在用这方式真心称赞她的进步。 ………… 这一天,与期中一样,所有老师都讲卷子。只有晚自习物理老师有事缺课,过来解释几句,布置大家自习,便背着小挎包急匆匆地离开。因为非常突然,也没有谁过来换课。 没有想到,自着自着,全部同学眼前一黑!!! 停电!!! 整个区域全在停电,操场上的路灯熄灭,学校顿时浸在一片夜色当中。 “哗……” 有些同学带着手机,但不太敢掏出课桌——r中有着严格规定,对于手机一经发现立即没收。现在教室是没老师,但不保证等下不会出现领导。尤其那个“鸿星尔克”,一天到晚像个幽灵。 今晚没有月亮,教室里面很黑。 两分钟后,嘈杂的教室当中,一小搓人忽然开始背诵诗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大家觉得有趣,纷纷加入,一时之间,六班声势极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吼完两三首诗,电还不来。 有人问:“班长,放学不的???” 上官凌霄说:“我可没有这个权力。” “那就干坐着吗?” 上官凌霄好像和人商量了下,高声说:“咱们来点游戏???” “啥游戏?” 上官凌霄说:“很多游戏黑灯瞎火会更好玩。” “班长,比如?” “比如……”上官凌霄思索半晌,“先玩儿‘抢椅子’?咱们拉上窗帘,让屋里边更黑,再随意抽走四张椅子。四个小组所有的人绕着本组走路、转圈。等我说‘停’,大家就坐,没椅子的表演节目。” 大家十五、六岁,都很爱玩儿,闻言附和道:“不错不错!”不过,也有少数害怕会输的人反对:“别吧,不好玩儿……” 这么一定,几个同学去拉窗帘。为了防止晒到同学,r中教室窗帘很厚,还是深蓝颜色,这样一拉,立刻伸手不见五指!!本来大家还能仗着一点微弱月光视物,此刻感觉到处都是黑咕隆咚、黑灯瞎火。 同学们第一次感谢这个窗帘。虽然说“防止晒到同学”,但是平时白天,“拉窗帘”就像召唤兽,只要一拉,不出二十分钟就会有一只鬼手悄悄伸进教室,“啪”地一下关掉电灯,再指着窗帘,对任课老师说:“白天不要开灯,现在电费很贵。” 上官凌霄亲自去抽椅子,他一路走,一路磕,不时发出“我艹”“我艹”的感叹。等拖着椅子出去,砰砰砰砰声音更大。 接着,他叫四组同学全部站到过道,拉着长音:“我先说好,这个游戏得凭自觉。谁没坐到椅子,自动自爆。否则……高考发挥失常,不如任何一模。” “我艹!”全班惊叫,“太狠了吧?!” 上官凌霄说:“诚信游戏,谁都做得到嘛。” “哈哈哈哈。” “还有,谁也不许拿手机手电。” “okok。”“当然当然。” “好——”上官凌霄拉着长音,“开始走吧!!!” 夏九嘉本不想参与,但看大家都有兴趣,便也起身,一起游戏——他性格高冷,但并不是孤僻。他有很多朋友,也能融入集体。 r中教室很大,最后一排椅子并不靠墙,后面还有空间,过道也宽敞,因此,四组同学可以围着小组绕圈。 推推搡搡地,众人迈开步子,嘈杂声暂时停止,屋里变得十分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凌霄一个暴喝:“坐!!!” 立刻一片稀里哗啦,你推我挤,有女生尖叫,有男生大吼,还有好几个人明明面前没有椅子但不知道、狠狠坐下,摔了个大屁墩,嗷嗷地叫。 夏九嘉右腿一伸,感觉到了没有椅子,沉默地站着。 上官凌霄统计到了一男两女,问:“最后一个是谁???” 夏九嘉并不想当众表演——他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可是没有办法,刚想出声承认,却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把自己往后面扯,又按着他左右两边肩膀,让他坐上一张椅子,同时一个声音从他上方懒懒传来:“最后一个是你们沈哥。” 立时,教室里传来一片叫好声、起哄声、口哨声。 沈曦最后一个表演节目。上官凌霄问:“我们沈哥,要干什么?” 沈曦还是懒懒地说:“唱个歌儿吧。还是口哨吹个歌儿?” “唱!唱!”又是一片叫好声、起哄声、口哨声。 “行,那就……”沈曦讲了一串外文。 在黑暗当中,夏九嘉听见沈曦清唱了首,他没听过,像是法文,十分空灵,特别好听,适合清唱,夏九嘉怀疑原曲就是清唱来着。 “我艹,沈哥。”夏九嘉听到许多不同人说,“您这嗓子可以出道。”也有女生说:“真好听——” 沈曦说:“行了,别扯淡。” 六班又是玩儿了两把“抢椅子”,没意思了,班长上官凌霄思索片刻,又说:“那,再来一个黑暗版本‘国王游戏’???” “怎么玩儿?” 上官凌霄指挥:“这样,大家摸黑起来,乱走,找新座位坐下,打乱位置。我呢,就当国王,说一些‘第一组第二排右边与第二组第七排左边牵手’,这样的话。对了,走和坐时,要摸清楚、算好了自己在哪坐着哦~~~” “班长!”“小八卦”钱厚大叫,“刺激刺激!您可真是天才!有天赋!乌漆墨黑,跟谁牵手,跟谁打啵,通通都不晓得!够猜一辈子的!嘻嘻嘻嘻。” 上官凌霄也笑:“呵呵。还是那句:这个游戏得凭自觉。谁被国王点到,自动去做。否则……高考发挥失常,不如任何一模。还有,搭档也要勇于揭发,必须完成国王命令。” “……”夏九嘉决定,如果要做出格的事,就坚决拒绝。 就算高考发挥失常,不如任何一模,他也可以全省第一。更加重要的是,他不相信这种东西。 于是全班又是起立,哐哐当当,重新落座。夏九嘉选择了个他觉得不易被点到的位置:第三组第五排。 等到重新安静,上官凌霄开点:“第一组第二排……到第二组第五排那去……左右两手全都十指交叉。” 全班虽然都看不见,也觉得刺激,“哈哈哈哈”“起来起来”“快去快去”“到哪步了?”“完事没有?”,各种讨论。 上官凌霄又是点了几对同学,出了几个点子,说:“再点最后一对儿。嗯……第三组第五排。” “……!!!”夏九嘉心里一惊:不会吧,这么倒霉?!今晚,这么倒霉?! “我先不讲具体命令。”上官凌霄说,“第三组第五排,先去第四组第七排那。” “……”夏九嘉只好摸着桌子过去,心中暗数,“六排……七排……这里。”最终,他站在那个“搭档”面前。 “好,”上官凌霄出馊主意,“靠得近点……对方是男是女总感觉得出来吧?同性的话,中间用一张纸隔着,kiss,异性的话,中间用一本书隔着,还是kiss。”他毕竟没玩得太过,没让异性过于亲密。 夏九嘉决定无视,打算等几秒钟,假装做完,回去,不管那个“高考诅咒”。 没有料到,对面“搭档”忽然站起,十分有威压感,在他耳边只用气音轻轻唤道:“冻儿。”声音很小,只有夏九嘉能听见。 夏九嘉吃了一惊:这么黑,沈曦怎么就能感觉得到是他?真的……这么了解? 正想着,夏九嘉手中便被塞入了一张厚厚的纸。他摸着,觉得像半透明的那种硫酸纸,可以盖在字帖上面练习书法。语文老师余忠善便推荐同学都买一沓,摆在第四组第七排桌上也不奇怪。 沈曦握着夏九嘉右手手腕,让他举起硫酸纸放在脸前。硫酸纸的声音哗哗作响,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暧昧。 一瞬间,夏九嘉有些犹豫。 要不要隔着厚纸来上一下?“高考发挥失常,不如任何一模”,虽然不信,却也膈应,也许会影响到心理—— 这样可就非常可怕了。 夏九嘉坚决不认为这与沈曦元旦带自己回家、刚才替自己表演有关。 他感觉到两只手掌轻轻握着自己的肩,还是不能决定,内心无比纠结。 沈曦握住对方的肩,凑近,等了足有十来秒钟,见夏九嘉没有反应,没太费劲,便隔着半透明纸找到对方两片嘴唇,轻轻压上。 好像十分明白夏九嘉的身高。 即使隔着,也能体会得到那柔软的触感。 夏九嘉浑身一僵。 得,不用考虑了,已经做完了。 沈曦动动双唇,在光滑的硫酸纸上悄悄抿了两下,见夏九嘉还是没有反应,大着胆子,伸出舌尖,把纸舔湿。 夏九嘉愣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 这他妈的……!!! 一把推开沈曦,一路磕磕绊绊,回到临时座位,胸膛剧烈起伏。 第26章 期末(二) 寒假前, 一月十六号, 夏九嘉过16岁生日。沈曦01年10月10号出生, 比夏九嘉稍微大上那么一点,16岁零三个月。 为替皮冻庆祝生日,沈曦精心准备, 谁知9点一下晚课夏九嘉便背起挎包,遥喊自己几个室友,声音还是绵绵软软:“喂, 今天生日, 我爸在家……等下不回寝室,明儿直接上课。”说完, 也没有再看沈曦,拔脚走出教室。 自从那个隐于黑暗里的、站在众人中的、隔着半透明硫酸纸的kiss, 夏九嘉就尽量避免那个家伙。他最强大,领地固若金汤, 不允许任何叫他分神的事在胸口处肆虐。 第28节 沈曦:“……”大受打击。 夏九嘉到家已近9点30,爸爸夏永和做了一桌子菜,正在等他。夏九嘉给爸爸倒了半杯红酒, 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点, 陪饮。虽然才刚16,但让爸爸自己一个人喝,未免显得落寞。 “来!”夏永和说,“祝咱嘉嘉一整年都霸占榜首!” “……哦。”夏九嘉说,“谢谢爸爸。”在一瞬间, 他竟然有“一共8次大考小考,丢掉一次也能接受”的想法。 夏永和见夏九嘉与往年不同,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夏九嘉摇头:“没事……您继续讲那不勒斯的小故事吧,上次说到一半。” “好。”夏永和是国际导游,心中装着许多故事。 吃完晚饭夏九嘉回卧房读书,却见沈曦发来一条qq消息:【冻儿,在电脑前吗?】 夏九嘉说:【没有。】 沈曦说:【去电脑前吧,收一个东西。】 夏九嘉说:【一分钟。】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自己qq,又敲沈曦:【来了。】 【好。】沈曦说完,啪地甩了一个链接。 “???”夏九嘉想:怎么看着像个病毒…… 等到打开,夏九嘉才发现,网址url是http://,一看就是沈曦自己建的网站。夏九嘉想起,因为爸爸是个教授,沈曦从小到大天天学敲代码,据说水准很高,r中教务处张主任曾经叫他好好准备“全国高中生科技大赛”。 知道不是正经东西,夏九嘉既想看,又不想看。好奇从心口钻出,酥酥痒痒,而他又试图杀戮那些好奇。 网页开始加载,缓缓呈现——竟然是张世界地图,用了google地图的api,可以看地图也可以看街景。 “cc市”的位置有个箭头闪烁。夏九嘉一点,“唰”地一下,画面很酷炫地切换到了“cc市”。 夏九嘉看见了r中,鼠标移上。没等点击,“r中”便将地图上的地理坐标当作中心,开花一般,向四周绽放出八张照片,而且每张照片旁边还配着些黑色小字。 第一张是r中操场,旁边写着:【2017年9月4号,报道。】 第二张是六班教室,旁边列举:【2017年9月11号,开学,当前后桌;2018年1月8日,国王游戏,用纸隔开kiss……】 第三张是336宿舍:【高一,336和338,宿舍紧挨。】 第四张是后边市场,一起打架的老小区:【2017年10月23号一起打小混混,一起帮小女生,夏九嘉头回送沈曦东西——炸鸡柳,奶茶。】 第五张是期末考场,“高一一班”白色班牌:【2018年1月4号,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第一考场一号和第一考场二号。】 还有食堂、澡堂…… 每张照片都很好看,夏九嘉不知道沈曦有这天赋。 夏九嘉将鼠标收回,八张照片全部消失。 他看了看,“cc市”的地图还有几个坐标可以点击,于是一一试过。 第一处是军营,也有当时拍的照片,有做训练的,有打扑克的,周围配字:【2017年9月5号到9月10号,军训,夏九嘉没带蚊帐,与沈曦睡在一起。】 第二处是cc市体育馆,搭着几张比赛特写,配字:【2017年10月26号,军训比赛,拿到第一。】 第三处是cc市大礼堂,贴出一些“校庆高光”:【2017年11月1号,70周年校庆,表演《白雪公主》。夏九嘉演王后,沈曦演镜子。】 第四处是海山公园,有山、有桥:【2017年11月19号,表白,被拒绝,一同返校。】 第五处是新华书店,有新华书店正门,有教辅书区域,有“好好学习与子偕老”,有那套难到不行的题:【2018年1月1号,沈曦送夏九嘉一套教辅当作新年礼物。】 而后…… 夏九嘉有一点恍神。 才一个学期而已。 平时没有注意,而当那些交集被人一个一个仔细梳理好并且放在他的眼前时,他再也不能如同原先一般假寐。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一起做过这么多事情了吗? 沈曦……打算这样持续记录一点一滴? 夏九嘉点击“退回”,地图又从cc市重新扩大到世界地图。 夏九嘉随手点着那些坐标,发现正是“以色列”“日本”等等地理、历史课本上面出现过的、沈曦曾说将来长大一起去的地方,日期都是“20??年?月?日”,显示待填。 真是…… 这时夏九嘉注意到网页右上角处还有个蓝色的计时器。 此时计时器还在工作,没有间断、不知疲倦,“秒”那栏的数字不停变化,每隔一秒就跳一下。 夏九嘉定睛看看,发现第一个计时器显示的是“已相识”的时间:135天,13小时,10分,7秒,8秒,9秒,10秒…… 而第二个计时器……却是一直不动。它显示的是“在一起”的时间,冰冷冷地写着“0小时0分0秒”。 0小时0分0秒。 意为并没有在一起过。 夏九嘉叹气,关掉网页。而后却又鬼使神差般地打开,加进浏览器的书签。 他对沈曦敲字:【谢了。】 【哦……】沈曦本来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回馈,立即又是斗志昂扬,【冻儿,后天寒假,有啥打算?】 夏九嘉觉得需要冷静冷静,不想和沈曦在寒假里继续见面,凉凉地道:【和爸爸一起出团,要去几个国家,开学前才能回来。】这话半真半假。他是打算陪着出团,但只是一个小团,春节前就会回家,剩下时间哪也不去。 沈曦又是:【哦……】 夏九嘉说:【那,开学再见。】 沈曦也说:【开学再见。】沈曦觉得,反正寒假很短,只有三个礼拜,也能忍耐。 ………… 1月18号,除高三外,全体学生放假回家。 夏永和带夏九嘉到西班牙玩儿。他们去了马德里也去了巴塞罗那,看了皇宫也看了教堂。夏永和有一个吊坠,里面放着一张夏九嘉那喜欢旅行、却只去过北京大连的妈妈的相片,链子挂在他脖子上,吊坠放在胸前口袋里。有时,夏永和对游客解说景点完毕,便会伸手掏出心脏处的吊坠,“啪”地一声打开,让照片朝外,说:“来来来,老婆,看看,看看,这个就是……”每到这时,夏九嘉都有点心酸。而且,在马德里,他第一次察觉,那个吊坠金属外壳后面刻着“一生一世”。 每天,夏九嘉都会收到沈曦发的微信。 和以前没有区别,永远都是好几十张卷子照片,像一只考中饿鬼,并在最后附加“今天还是喜欢”。稍微不同的是,沈曦还会汇报自己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叫夏九嘉不想知道都不行。 看见照片夏九嘉有一点焦虑——沈曦天天做题,自己天天玩耍,万一被超过咋整? 当初好像太大意了……以为沈曦没有威胁。那时只想让他多学学习,以便将来能用正面的态度看待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没想,现在沈曦真有可能超过自己! 然而,在马德里的第三天,夏九嘉灵感突现,有了一个办法! 此前他从没有仔细看过沈曦发的照片。一方面,沈曦只是表明坚定态度,没打算让夏九嘉看。另一方面,夏九嘉也怕老爸发现不对,冲过去把沈曦打死。 可是……夏九嘉想:想要不被拉下,我把沈曦每天的题全都看看不就结了?! 沈曦写题十分标准。沈曦跳过去的,他也跳过去,沈曦重点做的,他也重点做。这样一来,他会比沈曦省事许多。沈曦必须每道题都亲自看过、亲自想过,理出解题思路,确定难度等级。而他,可以直接踩住对方肩膀利用对方成果。 沈曦也是学神,每张卷子大概只挑五六道做,剩下全是心算。而夏九嘉,每晚睡前就把那些随便瞅瞅,再把沈曦总结出的好词好句略略翻过。而对于笔记遭窃,沈曦全不知情。 沈曦每天发的几十张照片里会有一部分是各科的作业,有语文有数学,也有物理化学地理历史,包括语文老师余忠善要求的“中外名著读后感”——余忠善并没有围着高考打转,他要求全班同学每人看一到两本名著,每天20页,看一个小时,写300字的读后感。 夏九嘉发现沈曦读的是《红岩》,罗广斌杨益言著,是自己在巴塞罗那的第一天开始看的。根据夏九嘉的了解,沈曦肯定随手一抽,正好拿到这本。 那天,夏九嘉看见沈曦写道: 【目前全部出场人物当中,我最喜欢甫志高。刚过年关,金融界头寸很紧,他却是慷慨解囊,主动提出可以‘设法多弄一点’……对于新联络站,也毫无难色地接受任务,出钱又出人。看进步书籍,写学习心得,思想觉悟很高……】 很不走心,为作业而作业。 夏九嘉:“???” 看看表,国内凌晨,便没反应。 等睡醒,已是国内下午。夏九嘉看见沈曦又写: 【我被甫志高的精神深深感动。扩大书店,宣传进步书籍,还办刊物,自己传播思想。到重庆大学做活动,吸收更多有志青年……】 到这,夏九嘉终于忍受不住,破天荒主动联系沈曦:【我的沈哥……那本《红岩》,你还是等全看完再一口气写读后感吧。】 沈曦:【嗯?怎么了?】 夏九嘉无情地道:【第十章 左右,甫志高叛变了。】 “……!!!”冷不丁遭遇到“白写”加“剧透”的双重暴击,沈曦半晌没缓过来。十来秒后,他才悠悠地问,【我的志高……叛变了?】 夏九嘉说:【叛变了,江姐他们,都是被你的志高害的。】 【……】 这天开始,夏九嘉再没有收到过读后感,直到大约十天以后,沈曦一下补完所有,对他的志高口诛笔伐,真正做到了“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对人家呵呵哒。” ………… 夏九嘉本来以为,寒假会一直平静地过,等到春节后再开学就能重新见到同学,包括沈曦、叶萌萌、安众、钱厚、上官凌霄、卓然、孙天姝……在内的全部同学。 让他发现有点不对的是除夕那天晚上。 所有人在微信群里拜年、聊天、发红包抢红包,可夏九嘉始终没有见到同桌叶萌萌。他单独敲叶萌萌,说“新春快乐”,又发红包,有66块,也并没有得到回音。 等到初一,夏九嘉又发“萌萌,祝猪年学习进步,冲进年级前500。”这种话对叶萌萌来说无疑最具诱惑,什么“有高帅富”“中3个亿”都不如说冲进年级前500。可叶萌萌依旧消失。他不放心,拨打电话,响一阵后出现忙音。 而后,到初三,消息渐渐地在六班流传开来。 叶萌萌,期末考前得了感冒,其实不是小病,而是病毒性心肌炎,她不懂,也没看,只以为是普通感冒,熬夜学习,片刻不歇,造成身体免疫下降,使心肌炎变得严重。 换句话说,叶萌萌因为“猛学习”,在因进入前600而倍感幸福时,在看到未来时,被确诊某种心脏病。 医生嘱咐:卧床静养,不可以再拼命学习,必须长期休学。 第27章 期末(三) 全班同学商量很久, 决定一起看望萌萌。12月30号叶萌萌的生日那天很多同学去过她家, 还认识路, 上官凌霄在微信群统计人数,最后定了初五晚上在“天惠居”门口集合。 初五,夏九嘉早早出门, 买了吃的喝的,还在咨询心外医生后买了些评书、有声小说、电影、休闲游戏给叶萌萌平时解闷。 班长上官凌霄上前敲门,叶萌萌妈妈出声问道:“谁?” “高一六的班长, 上官凌霄, 来看叶萌萌。” 第29节 叶萌萌妈妈伸手推门,上官凌霄出声解释:“阿姨, 我们听说叶萌萌生病,过来看望……”夏九嘉看见叶萌萌妈妈也有一些憔悴, 与上回热情招待时的样子不同。 “稍等。”叶萌萌妈妈掩门进屋,过了一分多钟, 才又招呼同学,“进来进来,不用换鞋, 我去拿点饮料。” 夏九嘉最后进屋, 从重重的背影当中,看到站在客厅茶几前的萌萌。 叶萌萌一见大家就开始狂掉眼泪:“我得休学……” 夏九嘉有点难受。上回分别叶萌萌还十分开心,问自己如何提高英语,打算利用假期时间听听新闻读读杂志。当时叶萌萌说,争取下个期末能进前550, 高二期末能进前450,最后高考能到前350,上排名前20的名牌学校。 一个学期提高50名,这不算野心。那时的叶萌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可是…… 难道这就叫“命”?夏九嘉无端想起一些影视里的角色的台词“我们命中注定是这样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归结于“命”。 上官凌霄问:“要休多久?” 叶萌萌说:“一到两年……” 很多女生立即安抚:“一年肯定可以的。”“萌萌多萌,老天爷又没有眼瞎。”“对呀,医生会留余地的,都会往重了说。”“是的,上次我得小病,医生……” 还有人说:“我上网查了,这病可以根治、完全恢复。就算不如以前健康,也基本没有区别……虽然是要休学一年,但是比起得重病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对呀,不用怕。只是延期一年毕业,别想太多。”“咱年轻,有大把时光,一年时间不算什么。”“有那么多复读的呢,顶多毕业时和他们一个岁数。”“等大学念完,谁管你02年的还是03年的。” 叶萌萌神色黯然:“到时候,你们全都高二,就我还是高一……” 全班女生叽叽喳喳:“我们会等!到时候来跟我们玩儿!”“新同学也会很好的。这样,你就有了两伙高中同学,多好。” 叶萌萌的眼泪止住,而后有点痛苦地道:“我好怕再回学校会跟不上……” “傻。”孙天姝说,“等好起来,自己在家也能看书,比别人多复习一年呢。每天随便翻翻必修一的课本,再做几道题,就不会忘,还能提前看看必修二的内容。这是好事。你比大家多出一年研究功课呢。” 叶萌萌问:“是……是吗?” 夏九嘉叹了口气,说:“是。必修一而已,又不难懂。你看,别人连着上了九年半学,还得再上六年半,如果想读硕士,这个时间还要再长。只有萌萌中间可以休息休息。适当停下、蓄力,才能发出大招,一直东奔西走人会特别疲劳。你一边玩儿,一边学,就能多看好多文章,多背好多单词,大家羡慕都来不及。” 他是学神,讲出的话最有分量。 安众、钱厚立即跟上:“是啊,我们都想玩儿。每天上课累得要死。你一边玩儿一边学,潇潇洒洒,不像我们,一群野狗……” 几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叶萌萌渐渐地被说动。 她重新露出笑容,想要100%确认一般,抓着夏九嘉、沈曦、孙天姝等等学神学霸,不断地问:“自己在家学习,真的不会被拉下吗?”“真的真的可以考更高吗?” 大家为了让叶萌萌安心养病,摆出最坚决的表情、最肯定的语气,说:“当然。” 夏九嘉也道:“别担心,先养病。等好了,我和沈曦可以帮忙制定计划。到时候有不会的题,也尽管来问。” “嗯!” 正聊着,叶萌萌妈妈端来一盘水果:“来,吃东西,别光说话。都是有机水果,还很甜,吃一点。” 大家没动,沈曦却大大咧咧抄起一个苹果,道一句“谢谢阿姨”,又拿起桌上的刀,有点笨拙地开始削,一段果皮搞成n段,最后用拇指中指掐着坑坑洼洼的“有机苹果”,递过夏九嘉,说:“冻儿。”学校超市里的水果,都不咋样。 “……”对于沈曦,夏九嘉想远离——他要学习,讨厌过早烦恼某种陌生的事。于是,夏九嘉没动作。 结果沈曦十分死板,持着苹果,也不放弃,又说:“冻儿。” “……”再僵持就要惹来目光。知道沈曦有精神病,夏九嘉只有伸手接过,啃那个沈曦的手捏过的苹果。 好不容易吃完,沈曦又剥了一个橘子,再次说:“冻儿。” “……”只得又接过。 因为叶萌萌需要静养,十点不到上官凌霄便站起来:“好了好了兄弟姐妹,让叶萌萌好好休息。” 有些与叶萌萌关系一般的人早就想要回家,立即响应:“对,得走了。”只有叶萌萌的两个朋友拉着叶萌萌的几根手指,说:“萌萌,好好休息,我们肯定经常过来。” 叶萌萌带着依依不舍的表情:“谢谢。那,过两天开学,你们好好学习,我就不去学校了……”而后又留恋地看着全部同学,包括那些急着想走的,伤感地道,“我再也不是r中2017级六班的学生了……”算哪级呢?她不知道。 夏九嘉笑:“说什么呢,永远都是。” ………… 几十个人浩浩荡荡走出“天惠居”小区。 夏九嘉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见夏九嘉吃完苹果吃橘子,叶萌萌那热情好客的妈以为夏九嘉巨喜欢水果,硬塞给他一大兜子。 沈曦瞧着挺重,伸手去拎。夏九嘉没放手,二人都握着塑料袋的提手,勾来勾去。 “卧槽……”夏九嘉听见身后傻了吧唧的安众目瞪口呆,“沈哥和夏大大咋还手拉手呢???” 沈曦撒手,回头怒斥:“滚!你瞎了!我们在抢水果!”根本没有碰到!他倒希望拉上。 “哦……” 正好走出小区,夏九嘉没注意脚底有一块冰,一下踏了上去,鞋底一滑,只听哧溜一声,立即就要仰面摔倒!!! 艹,大冬天的,旁边那个麻辣烫店直接把水往外面泼!这么厚一块冰!没素质! 沈曦因为要骂安众拖后一步,见自家皮冻要摔倒,本能般地一个箭步蹿上,从他身后伸手一抱! 拖住了! 由于要拖起来,沈曦双臂用力,紧紧搂着夏九嘉,将人死死箍在怀里,觉得皮冻真的很瘦。 夏九嘉重新踩住冰面,脚腕使力,想站起来,却是来回出溜了好几下,在沈曦怀里扑腾了半分钟。沈曦一直抱着,手臂有力,硬扯起来。 这么一摔,水果滚出去好几个。夏九嘉去捡,却在捡最后一个苹果时意外地看见另外一只手,二人指尖一齐触到那个苹果。 夏九嘉抬头。沈曦也正抬眼,他们俩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对上目光,夏九嘉甚至能看清月光在沈曦眼中投映出来的柔光。 他敛目,将手指从那个苹果上面移走。沈曦一把拿走,而后站在夏九嘉的身前,一个一个地将刚捡到的水果丢进对方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里。夏九嘉坚持自己拎着,沈曦也没怎样——水晶皮冻再像皮冻也是男人,还练过泰拳。 因为时间已晚,大部分人打车回家。上官凌霄挨个询问家庭住址,把同学分组,又出去拦车。夏九嘉觉得上官凌霄一直渴望当官儿,也许真挺适合。 夏九嘉发扬风格,最后再走。 三九天的cc市晚上气温零下20度。cc市出租车又非常便宜,供不应求,很不好拦。 夏九嘉冷,用空着的手轮流焐两边耳朵。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围巾,耳朵已经没有知觉。耳朵都是末梢血管,没多少血液,最怕冷,他爸夏永和曾经“冻掉”耳朵,周围细胞死亡,跑到医院看病。 唔,好像没多大用…… 夏九嘉把手垂下。正想继续扛着,却忽然感觉两只温温热热的手盖在了他两边已经冻僵的耳朵上! 他一愣。 身后沈曦觉得手心里凉凉的。焐了一会儿,他移开手掌,拢到自己嘴唇前面,张口又呼几口热气,让手重新变得温暖,再次覆上夏九嘉的两只耳朵。 “你……”耳朵果然有了知觉——用沈曦胸肺之间呼出来的热气弄温的。 这样太暧昧了。夏九嘉一把扇开沈曦的手,转身瞪着说:“别随便上手。” “哦……”沈曦说,“可你好像在冷。” 夏九嘉道:“我有别的办法。” 沈曦问:“什么办法?” 夏九嘉思考几秒,也不知道能怎么样。 沈曦叹道:“你这生物学得不行——我有办法。” 听到这话夏九嘉立马不服!问:“你又有什么办法?” “……”沈曦抬眼看看——上官凌霄带着最后一组同学正在远处打车,这里只有他和皮冻。接着沈曦装作“研究”,伸出两手,握着夏九嘉的肩膀,垂下眸子,轻歪脑袋缓缓凑近,对着对方两片嘴唇直接就压。 “……!!!”嘴唇还没碰到,然而夏九嘉只觉得全身血液爆炸一般,汹涌奔腾,冲向四肢百骸,刚才还僵硬着的耳朵、手指、脚趾瞬间恢复正常! “怎么样?”沈曦直起身子,“我生物念得更好——人一激动,血一加速,就变暖咯!” “你……”气死! 看到上官凌霄已经送走同学,又向自己这边匆匆忙忙走来,夏九嘉便没有讲话。 拦了十来辆车,终于碰到可以拼的。夏九嘉与沈曦两人钻到后座,与上官凌霄告别。 经过这么一晚——吃了沈曦削的苹果、沈曦剥的橘子,被沈曦抱在怀里,又让沈曦摸到耳朵、脸颊,夏九嘉也硬不起来了,“远离计划”正式失败。 他问沈曦:“沈曦,你觉得萌萌……真还能上985吗?” 说到叶萌萌,沈曦也是沉默半晌,最后终于开口:“够戗。” “……嗯。” “假设一年恢复。这一年当中,会有大半时间根本不能看书,初高中的东西肯定会忘大半。而剩下时间……算有四个月吧,也只能随便看看,可是这样根本无法达到正常学生水平。叶萌萌不是你也不是我,捡不起来多少。而且,再回来,她也不能猛学。以前那么努力才堪堪进前600,以后……”沈曦没再讲话。 夏九嘉把胳膊支在车窗下沿,默默看着窗外街景,可什么都没能留在他的眼底。 作为“学神”,夏九嘉也非常清楚。 对叶萌萌这种努力型的而言,没有正规高中里面这种系统性、高强度的学习、复习,叶萌萌上学期拼命汲取到的知识,甚至包括她初中学习到的东西,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叶萌萌,注定上不了“985”了。 第28章 情人节(一) 开学, 夏九嘉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桌子椅子怔怔发呆。他已经习惯那里坐着埋着头的在学习的姑娘。姑娘在草稿纸上把一个词写一整页, 一边写一边念词的中文解释, 而后,在两节课或四节课后,又拿着习题册问:“九嘉,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而他则会惊讶地望向同桌,心想:不刚写了一整页吗? 余忠善进屋,让两个在升旗仪式打打闹闹的人检讨, 而后看着夏九嘉, 说:“沈曦,往前一排, 和夏九嘉坐一桌。” “……!!!”夏九嘉惊讶抬头,觉得难以置信。 可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两个学神待在一起, 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为班级拿下第一第二,甚至为学校拿下状元榜眼,正是领导老师“众望所归”。 夏九嘉还在沉默, 沈曦却飞速收拾, 将书本卷子“嚯”地一下全扔过去,站在夏九嘉身边过道:“同桌儿,让我进去。” 说完自己愣住半秒,又拍拍夏九嘉:“冻儿,乖了, 让我进去。” “……闭嘴。”明知这是双关,却也无法发火——沈曦最擅于装无辜。夏九嘉站起身子,让人赶紧坐好。 “好。”余忠善继续安排,指着沈曦以前同桌,“你去沈曦前面,与罗婷婷一桌。还有……” “行。”被涉及到的几个人开始挪窝。 罗婷婷回头:“夏九嘉,失去旧同桌的咱俩都有了新同桌。” 夏九嘉点头:“嗯。” 夏九嘉自然清楚:罗婷婷的同桌出国读书,他自己的同桌患病休学。于是余忠善拆掉沈曦那桌,一个配给罗婷婷,一个配给自己。 至于是为什么不叫自己直接与罗婷婷“拼盘”,也很简单——自己是年级第一,要配年级第二,而罗婷婷是体育生,老是缺课训练,老余怕有负面影响。 第30节 罗婷婷家境很好,自小练习花样滑冰,03年生,才15岁,目前已是省队一员。以前都挺一般,去年忽然状态爆发,12月的全锦赛上面表现不错,只要4月的冠军赛上能继续保持,就能进入国家队,征战世青赛。罗婷婷曾经说过,她的梦想是冬奥会。因为非常聪明加上超常发挥,罗婷婷中考是全校的前100名,目前成绩中等,全班40名左右,已经非常厉害。 沈曦欠手欠脚,挑起一边眉毛:“冻儿。” “……”夏九嘉问,“你怎么还能光挑着一边眉毛?” “练的。”沈曦解释,“挑一边眉毛,挑一边嘴角,滑滑板,打各种球,还有什么来着,都是小学练的。” “你为装酷还真努力……” 另外一边钱厚看着夏九嘉与沈曦,大叫:“哇,被捆绑!我看这样,你们出道,搞个组合!学神组合!我想想……组合名字就叫‘学神boys’!” 沈曦皱眉:“什么鬼。” 钱厚又叫:“流行这个!以前欧美有后街男孩backstreet boys,现在亚洲有tfboys……你们就叫‘学神boys’,霸气!”说完,钱厚又感伤地道,“你们学习圈,真的变化好快,叫人眼花缭乱,比娱乐圈变化还快。娱乐圈红不红,flop不flop,按年计算。你们学习圈按月计算!第一次月考,我以为你们是个团体,沈曦c位出道。到了期中,夏大大独居一档,比沈哥高23分,我以为他solo出道。到第二次月考,还有期末,你们两个一档,比第三高31分……这才知道你们原来是个组合!!” “……”沈曦说,“滚。” 钱厚:“哦……” ………… 第一二节 课,数学。 数学老师拿着兵器大三角板走进教室,说:“我们先来简单复习上学期的课本内容——” 说着,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道大题:“这两道大题比较综合,第一道要运用第一章 和第四章的公式,第二道要运用第二章和第三章的公式。我点两个同学到黑板上做,剩下的人在草纸上做。” 环视一圈,说:“夏九嘉,第一道。沈曦,第二道。” “……”夏九嘉还并没有从“沈曦=同桌”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可数学老师要求写题,他自然不会推辞、扭捏,起身踏进过道、走上讲台。 嗯,题不难。 夏九嘉抽出一根粉笔开始写题。 但因为被“沈曦=同桌”的这件事搞得闹心,习惯心算的夏九嘉百年难得一遇地错了! 他想:0.767=(1/2)的t/5730次方,那么t应该等于……2193。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九嘉粉笔落下,却写的“393”。 拍手,下台。 比沈曦要早,呵呵。 沈曦那题更难一些,写倒数第三步时发现皮冻离开,抻着脖子瞄了一眼,正好看到“0.767=(1/2)的t/5730次方”的那行,对着“393”的得数微微一愣,在心里做了两遍,又在黑板上面演算,最终确定——水晶皮冻他写错了! 全班同学都在看着。 想到皮冻那个超要强、爱面子的性格,沈曦叹一口气,开始瞎几把写得数。 比夏九嘉离谱很多。 他想:如果皮冻做错,自己做对,皮冻面子上挂不住。如果皮冻做错,自己也错,多少会好一点。 果然,看到两人答案数学老师怒斥:“沈曦!你这个错不应该犯,我上学期反复强调!一个假期全忘光了?这样散漫绝对不行!别看期末打150,你要这样下去……”骂了一通,毫无预兆地突然切回到题,“好,咱们看题,f(x)=1sinπx/2……” 沈曦吊起一边眉毛,没心没肺。 几个小弟发出嘘声,没有同学还去关注夏九嘉的“393”。 夏九嘉觉得,幸亏沈曦也没写对,自己没太丢人。 这都是怎么了—— ………… 感觉皮冻真不喜欢坐在一桌,接下来这一天沈曦十分老实,没再惹事,只是猛学,唰唰唰地持续写题,希望在本学期可以实现“试试”。 夏九嘉从近距离看,有点心惊。 以前知道沈曦努力,却没想到,比认为的还花时间——上课写,下课写,午休写,晚休写。上个学期夏九嘉在沈曦前排,看不到,还真以为对方也有在休息。 “……”提出“条件”那时,夏九嘉没有料到沈曦会这么拼。 他想起叶萌萌,纠结半晌,终于在自习课用胳膊肘碰碰,也不抬头,说:“对了……沈曦……我觉得,你要注意吃饭睡觉,还有休息。” “嗯?”沈曦一愣,旋即绽出笑容,“我心里有数。” “你……”夏九嘉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你要非常健康,我才可能‘试试’。否则,就算能考第一,我也不会去试。我不接受另外一半是病秧子。” 沈曦嘴角笑意更甚:“我心里有数。” “不然取消约定好了,我当时……”夏九嘉还是担心。 “不行!”沈曦反应很大,“说了试试就是试试!” “哦……” “放心,我真的有数。” 知道皮冻担心自己,沈曦美到不行。他能感觉出来自从隔着纸的kiss,夏九嘉有一点躲着。虽说那天从叶萌萌家出来后夏九嘉又恢复交流,但也只是问点问题,比如“觉得萌萌真还能上985吗”“怎么还能光挑着一边眉毛”。如今明白夏九嘉并不是厌恶自己接触,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这一下子,心又热起来。 他合上书,扯出耳机塞进耳朵,听fox新闻,在正常语速以下边听边默写。 夏九嘉见他唰唰动笔,在白纸上快速勾勒“a former cia offi betr the u.s.……a jury heard op stat wed……”大约一分钟后开始填空补全“a former cia officer betrayed the u.s.……a jury heard opening statements wednesday……”十分好奇,便问:“沈曦,你在干吗?” “默写。”沈曦回答,“个人认为练听力的最好方式就是正常语速跟读、跟写。把每个字都听出来。我习惯于一篇新闻连听三遍,把每个字都默出来。” “你听什么?” “fox新闻。” “嗯……”夏九嘉说,“我倒没有试过这种练习方式。”老师一般讲抓关键词听句子大意。 “不然,比赛?”沈曦停下。 “比就比啊。”虽然没有试过,也不会输掉。 沈曦摘下一边耳机,叫夏九嘉塞进左边耳朵,偷偷地把掐着两根线的东西往上撸了一截,让线分不太开。 夏九嘉照做。 沈曦把笔交到左手,在夏九嘉纳闷的目光中解释:“我左撇子,都可以用。小学左手写字,勉强扳过来的。” “哦……” 因为在用同副耳机,线又非常短,两个人紧紧靠着,一个用左手写字一个用右手写字,中间两条胳膊挤着蹭着,时轻时重地摩擦着,沈曦觉得这种水晶皮冻没意见的碰触真是难得。 yy片刻,沈曦切到“下一首歌”,女声响起。一刹那间,两个人都唰唰地写! 要赶时间,他们盯着稿纸,手速极快,散发出来一种很骇人的气势!! 夏九嘉写:“hill clin didnt win the pres in 2016……”一分钟后开始补全:“hillary clinton didnt win the presidency in 2016……” 旁边钱厚被这气势强烈震撼,目瞪口呆,从自己书桌里偷偷拿出手机,点击“视频”,开始拍摄。 夏九嘉在和沈曦默写、比拼,没工夫理,也懒得理,随得钱厚乱搞。 于是,在钱厚的视频当中,有两张纸、两根笔,还有两只漂亮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一只柔软白皙,一刻不停地在默写,几十秒后,又回头补全,很快,一排一排句子出现,语法、单词全都很难。两个人字都很舒服,尤其那只柔软白皙的手写下来的,简直像是印出来的。随着时间过去,字数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全,来回三遍以后,终于从最开始的支离破碎残缺不全,变成一篇完整英语时政新闻,还很赏心悦目。竟让观看的人有种特殊爽感! 钱厚头回发现,看学神学习,也能有特殊爽感! 夏九嘉与沈曦开始默第二篇,钱厚另起一条视频,一边拍两个人的手,一边举起手机,拍两个人的脸。沈曦与夏九嘉同戴一副耳机,一个左手写字一个右手写字,轻轻靠在一起,气氛有些暧昧,都有顶级颜值,一个美一个俊,表情却很认真,完全沉浸在了练听力的快感中! 钱厚还加上了一句解说:“听三遍,默写新闻,第一遍主要听懂,第二三遍……” 就这么着,两节自习,钱厚拍了多条视频。 除去英语,还有俩人做数学的——一起写同一张卷子,选择、填空全是心算,基本一秒钟都不停,呼呼地往下面进行,偶尔在卷子的空白处写两三个看不懂的鬼画符,立即回到题目,就选出来了、填得上了! “哗……”钱厚一向八卦,把几条视频发给同班还有外班的几个好友,说,【看看,r中第一第二学习时的情景!跪吧!】 而后当天晚上,也不知道哪个“贱人”把几条视频上传到了短视频app,还包括了露出脸的。 短视频题目就叫“学神boys组合做题直播(一)”“学神boys组合做题直播(二)”“学神boys组合做题直播(三)”。 第29章 情人节(二) 一开始, 并没有网友观看视频。而到晚上八点, 微博上面一个黄v也不知道如何翻到它们, 发了一条状态叫作“学神做题直播[跪了][跪了][跪了]”,并且贴出沈曦与夏九嘉合戴一个耳机、一个左手写字一个右手写字、轻轻靠在一起、两三分钟以内默完时政新闻的视频。 它被推到新浪微博“发现”里的“视频”板块,夏九嘉与沈曦“学神组合”当真被送出道了! 瞬间小红一把! 转发里边都是:【我一个学渣, 为什么看学神解题会这么爽?!】 还有:【学霸男神,看完感受到了这世界的残酷……】【真的扎心,比你好看比你聪明比你努力……】 或者:【好帅好帅的小哥哥, 我们学校怎么没有……】【我要是有这种同学, 估计也能上211!】【阴谋!一定是个阴谋!两种类型的小哥哥,总有一款能圈住你我他!】 总之, 大致分为“学粉”和“颜粉”两派。另外是极少数cp粉,形容两人“配一脸”。 很快, r中同学里面便有些人看到,在评论里大肆显摆: 【屏幕左边那个, 期中1050满分他打1040.5……我们学校很严……】 【我们年级第一第二……顺便,我们学校全国前十……】 博主一看,又盗取另外几个视频通通po上网络。有写数学题的, 有写物理题的有写化学题的, 无一例外主要心算,时不时在空白部分写上几个鬼画符,就当打草稿。 到晚上十点,“学神boys”组合获得两个全新荣誉:“老师粉最多的网红”和“家长粉最多的网红”。 不少人发评论: 【我班主任在班级群分享这个……】 【我妈叫我好好看看……不能活,不仅有邻居家的孩子, 现在还有网络上的孩子。】 【粉丝种类真的好多……学霸粉、学渣粉、老师粉、家长粉、男友粉、女友粉、cp粉、亲妈粉……真的出道前途无限,明星榜首指日可待。】 【呵呵,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你妈压着你给他们打榜,不然就是一顿暴揍。】 【还有班主任,每天放学前问一句:大家都pick了没有??】 【完蛋。那就只好放弃我家然然懿懿,去给学神刷数据了。哎,贫贱就移,威武就屈。】 第31节 自然也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什么: 【单看这个视频,没啥了不起吧。我也可以听三遍默写出来voa新闻。ps:免鉴定,本人学渣。】 【我们班的比这两个厉害多了……】 或者什么: 【一看就是炒作。】 【事先都背好了。】 夏九嘉和沈曦自然也被告知。 对于“露脸”,夏九嘉的感觉还好,反正以后很多事情都要露脸。比如拿到状元。他最生气的是“单看这个视频,没啥了不起吧”“我们班的比这两个厉害多了”,恨不得亲自传个牛逼的做题视频,又想约对方出来单挑、就地坐下比拼听力。 沈曦阴沉着脸,迈开长腿,走进钱厚的337寝室,命令钱厚靠墙站好,抬手就扇!!! 钱厚“嗷”地一声,伸手抱住脑袋! 沈曦本也知道不可能打到头,一大巴掌扇在钱厚捂着脑袋的小臂上,接着又是哐哐几下,都打在同一位置,把钱厚扇得脚底踉踉跄跄。 安众看着热闹不嫌事大:“沈哥,沈哥,您俩特别般配,出道没啥不好。” “……”前面那句倒是中听。 安众又道:“一般团体,都有主唱、主舞等等分工。夏九嘉学习更好分数更高,就是‘学神boys’组合的‘主学’。” 沈曦问:“……他主学?那我主啥?” 安众说:“您主骚。” “滚!”沈曦怒喝,“你也皮痒了是不是?” 安众嘿嘿笑道:“消气消气。” 收拾完了钱厚,沈曦插着胳膊,皱眉:“你都发到谁那去了?” “冤枉……”钱厚说,“只有咱班还有外班三五个人……都是r中高一的,也全认识你们俩,就没想太多。谁知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长点儿心吧。”沈曦没再发火儿,“一旦发给三五个人,就等于发给了全世界。”之前杜克大学一个女生用写论文的形式给全体历任男友的性能力打分,只发给了三个好友,最后形成病毒传播。 “呃……” 沈曦明白八不出来po上网的“贱人”是谁——十有八九都不认识,也没人会主动承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钱厚发了条短信,一共只有十四个字“立即删了,既往不咎,否则这事没完”,说,“谁参与了,按照原路再传一遍。” “哦……” 接着,沈曦打开微博,给几个大v发送私信,表明自己是当事人,并不知道被人偷拍,请求对方删除。 折腾到半夜一点,终于是得到回应——短视频app内容清空,几个大v也删掉了。虽然零星还有一些,不过都没形成气候。 沈曦自己是无所谓——他就这么帅,不管到哪儿都这么帅,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就是帅。但视频里还有皮冻,不好不管的。 这个年头不管什么都红不过三天。就算是流量明星,只要他停止出现,也立马扑街。于是,“学神boys”组合强势出道、偃旗息鼓。 ………… 没几天是2月14号。 情人节。 早上沈曦一进教室,立马看见自己桌上堆满礼物——各种品牌的巧克力。水晶皮冻那边也有,沈曦没有节操,通通塞进自己书桌。 他把卡片全抽出来,一张一张仔细看过,果然没有水晶皮冻,叹一口气,开始收拾。 夏九嘉走到座位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沈曦正在收拾十几盒巧克力,包装盒上有中文有日文有英语有法语,都很精致。另外还有一瓶可乐,一看就是网上说的“在可乐瓶上面写字,等他喝完,就能看到字”,可也不知哪个二货买的冰镇可乐,一遇常温字都花了。 “厉害了咱们沈哥。”夏九嘉说,“一桌东西,日剧里才有的事。” “没。”沈曦全都扔进他的书桌,“就六个人,其中一个送了五盒。估计因为那俩视频,现在全校都认识了,就有人瞎闹。”几个女生比他还疯,卡片上面贴着照片、写着电话,十分大胆。 “……”虽然知道比这种事非常无聊,夏九嘉还是觉得自己输了。 早自习是英语,杨娟又叫大家拿出听力教辅,听两套听力。 “冻儿。”沈曦一边听,一边说,“吃点巧克力?” “也行。” “嗯。”沈曦在书桌堂摸摸索索,最后终于拿出一块,递给夏九嘉,“给。” 夏九嘉接过,顿时皱起眉头——只见那巧克力方不方圆不圆,先天残疾、后天不足,本应该是方糖形状,上面却是瘪了一块,四周也没抹平,凹凹凸凸,十分难看。 他也没管,丢进嘴里,立刻就想吐掉! 这是什么诡异味道!齁得不行!!!又苦又甜,还涩。 “……”见沈曦又掏出一块,眼睛亮晶晶地递过来给自己,夏九嘉强忍着,说,“谢谢,够了。” “不吃?” “嗯。” “不好吃?” “……你也尝尝就知道了。” “哦……”沈曦重新把手伸进书桌,又是摸摸索索,把那十来盒全部划拉出来,一个一个看过,最后挑出某个日本品牌,拆了,“这个吧,我吃过,还不错。” 夏九嘉拿了,放入唇齿之间,说:“确实还不错。” 隔了几秒,问:“第一个是什么牌子?”他真的好奇,这种厂商居然可以存活至今??? 沈曦转眸,说:“我做的。” “……”夏九嘉竟讲不出话。 “第二个是日本牌子。” “……” 沈曦转移话题:“对了,其中一盒巧克力并不是表白。”说着,他扯出来一盒费列罗,打开最上面的卡片,露出里面500元大钞,“这是那几个视频收的观众打赏……5个小时,一共500人民币。” 夏九嘉很震惊:“得,咱俩以后肯定不愁,靠做题就能日入250。” “嗯。”沈曦摆弄卡片,“道歉倒挺真诚。”上面写着:一共赚了500,全部上缴,那天只是觉得厉害没有多想就po上网,想让别人也惊叹惊叹,自己也没想到能打造出网红。 “算了。”夏九嘉懒得评价,抓过250,叠吧叠吧塞进自己屁股口袋。 早自习结束,一二节课语文。 课代表把作文本一个一个发下——六班每两周有一篇作文作业。 沈曦非常奇怪,爱写小说。全班60人里,59个写高考时必中的议论文,只有沈曦爱写小说。 上周作文题是2016年浙江省的高考作文题目“虚拟与现实”。 沈曦写了一个科幻故事: 【2043年,一家公司联合医院,给民众们体检后将通过分析脑电波所得到的记忆与思维进行统计、整合,作为营销数据卖给商业公司,号称“最真实的顾客心理报告”。而有一天,公司高管先后死亡,资料库中“营销数据”被人窃走,作为“电子人格”被输送进ai,出现在了真实世界……】 关键的是,最终平定两伙boss的主人公名字是“沈曦”与“夏九嘉”。 而更关键的是,二人特别基情。 得分58。这又不是考试,余忠善并不会在意主人公的名字,何况他本来就酷。而作为40岁的大直男,余忠善也无法看出主人公的“基情”。 “冻儿。”沈曦拿尺比着,“唰”地撕掉作文,拿起笔在右上角写“2019年2月14号”,哐哐钉了俩书钉儿,丢给同桌,拍了拍,“这个,给你。” “沈曦。”夏九嘉压低声音,“你曾承诺考第一前不讲情话不写情书。”上月生日那天稍微有点越界,不过其余时间沈曦除了雷打不动“今天还是喜欢”就真没有违约,虽然……哎,不说了。 沈曦平静地道:“可这只是我的作文。” 末了,又说,“看看呗?看看吧。我有很多小说脑洞,主人公都是咱们俩——”是的,他不仅看耽美,还写耽美了。 夏九嘉见沈曦两眼望着自己嘴里逼逼逼逼,心里烦躁,伸手挡在沈曦面前,将对方那叫人躁的目光挡住,意为制止,另一只手唰地将那几张破纸扔进书桌,说:“行了行了,我回去看,别逼逼逼了。” “嗯。”沈曦看着对方白皙细长的手指,甚至有几个斗都可以数得清,心中一动,情不自禁一抻脖子,在夏九嘉的指尖上轻吻一下,还发出了微弱的“啵”。 夏九嘉触电一般把手收回,脑子里飞快刷过一堆弹幕: 【我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个畜生!!!】 还有余忠善老师,您为什么要让我们后排空着??? ………… 情人节是周三,晚自习到十点,明天又要起早上课,基本没人出门过节,夏九嘉也回到寝室,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等到熄灯以后,夏九嘉忽然听到有人哐哐哐地敲门。他的床位靠门,于是拎起竖在床旁边的一个晾衣架子,躺在上铺把门勾开。这是练的——他最牛逼,干啥都得比别人省事。 沈曦进来,竟然穿着大衣,好像刚从外面进来。 夏九嘉探出脑袋:“什么事?” 沈曦虚掩上门,走到夏九嘉的床前,在黑暗当中把夏九嘉的被子掀开一条小缝,轻轻塞进一个东西,说:“我看好多人有,你也必须得有。” 夏九嘉一摸:“……”被塑料纸包着的一朵什么花,似乎还挂着个小熊。 送完东西,沈曦转身:“行了,我出去了。” “把门带上。” “行。” 那点走廊里的光亮重新消失。 夏九嘉把那支玫瑰扔到床与墙的缝隙当中,在黑暗中捻捻手指,送到自己眼前,却看不见。 很奇怪地,才刚刚过16岁生日的夏九嘉,有一种宿命感。 沈曦过于强势过于霸道,他也不大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要和沈曦绑在一起了。 他还是不安,还是想躲,可是他也发现,自从新年以后,他对“隔着纸吻”“作势要吻”也没那么排斥,包括今天落在指尖的那个吻。 夏九嘉不自觉地,将手指压住自己嘴唇。 两秒钟后反应过来,用枕巾用力擦下唇,最后检查一遍闹钟,呼地蒙上被子睡觉。 第30章 篮球赛(一) 三月份四月初, r中每年一次的篮球比赛正式鸣枪打响。高一有30个班, 两两对决捉对厮杀, 15支胜者球队加上败者球队当中得分最高那个进入下一阶段,再决出八强、四强、最后打半决赛、决赛。也就是说,冠亚季军一共需要打上5场。 第32节 六班有好几个业余篮球好手, 比如大家的沈哥,再比如班长上官凌霄。夏九嘉会打,但也只是平均水平, 不太能参赛——他更擅长泰拳等等。 为打好比赛, 沈曦每天都与队友们练习,连过去雷打不动的12张做题照片都被缩减到了10张左右, 数学生物物理化学几门从“日做”变了“隔日做”。夏九嘉身边座位时常空着——午饭晚饭之前很难找到场地,球队经常逃掉七八节的自习。 六班的第一场比赛是在3月29号。 3月28号下晚自习, 夏九嘉与沈曦并排往寝室走。篮球场上气氛热烈,“防守”“篮板”“球分出来”等等声音不绝于耳。十几岁的少年大多喜欢装x, 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很难得。 路过其中一个半场时,一个篮球忽然炮弹一般“呼”地朝夏九嘉飞来!!! 夏九嘉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沈曦两脚已经自动开始移动, 上前一步, “啪”地一挡,将就要砸到夏九嘉的篮球给拍飞了出去! “咝……”沈曦甩甩手,吼,“看着点儿!” “抱歉抱歉……” “……”夏九嘉觉得自己因为练拳反应已经十分迅速。天黑,球来势猛, 又是侧面,沈曦竟然可以立即发现危险? 他沉默几秒,说:“谢谢。” 沈曦一哂:“谢什么。” “……”夏九嘉转移话题:“明天比赛准备好了?” “当然。”沈曦两手插兜,“最近天天都练,效果不错,肌肉都多了点儿。” “是么?”夏九嘉侧脸瞧瞧,道,“没太看出来呢。” “……”沈曦转眸,在月光下对视半晌,忽然道,“是真是假,晚上证据说活。” “???”什么证据? 熄灯以后,夏九嘉终于知道什么叫“证据说话”。十来张做题照片以及“今天还是喜欢”之后,又有一张别的照片! 微信里面的缩小图会很模糊,夏九嘉心里好奇,像妈妈辈的人一样,一手端着手机,另一只手食指连戳几下屏幕,把图片点开,瞬间呼吸一窒!!! 照片当中,沈曦正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叼着t恤、自拍。 明明还不到17岁,已经有很结实的腹部肌肉,还有很流畅的腰部线条。裤腰也低,有若有若无的人鱼线延伸出来。 “!!!”夏九嘉想看,又不敢看,于是眯起眼睛,一眼一眼地,并不连续地,把照片上的每个细节都看了看。而后拇指食指进行了番操作,将“腹部”的局部放大,又是一眼一眼地,不敢一直看,把放大后那几块腹肌全扫到了。 还……挺好看。 点回小图,夏九嘉看见照片下面有两个字:【证据。】 ………… r中每年“篮球联赛”都是利用中午进行。每场比赛都打上下两个半场,每个半场12分钟,一共24分钟,不像nba一共4节每节12分钟。要按nba那么打,学生会累死,一个月都不用上课学习了。 班长上官凌霄也是主力队员,因此,刚一过12点,副班长便带领全班同学走到场边加油,余忠善也到场了。 夏九嘉看见,他们沈哥是场上队长,还兼着“教练”,在给篮球队布置战术,什么“上半场节省体力、慢慢地打,到下半场开始比时一波带走。” 对手是24班——非常之弱。 还没等到下半场,六班便领先了对手20分以上。于是主力休息,几个水平一般的同学兴奋地上场小试身手。夏九嘉看着,其实也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不,跃跃欲试。他和主力是比不了,但和其中几个替补半斤八两。 沈曦下场,看看水晶皮冻,问:“也去玩玩儿?” “我没球衣。” “没事,就穿我的。” “……” “走走,换上。”沈曦说着,拎着自己换洗t恤,拉着夏九嘉到旁边宿舍一楼,呼地一下脱下球衣,露出还有一层薄汗的精壮的上身,扔给夏九嘉。夏九嘉见衣服上面带着一些男性味道,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穿了。 二人走回场地,沈曦到裁判席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让夏九嘉站好,在球衣号码“88”的前面一个“8”上划了个大叉,说,“换人换人,8号要上。”因为球衣的字很大,笔尖无意划过乳首。 老师们:“…………” 中学比赛并不严格,r中老师全都知道夏九嘉是六班学生,裁判老师人也好,叫夏九嘉补上信息,让他上了。 夏九嘉上了六分钟,十分投入,拿到四分。 他一下场沈曦便拿毛巾过来给他擦汗,同时指挥队友:“你们快点,自己擦擦,后面还有很多比赛。” ………… 4月3号,第二场,八强赛,抽签结果是对25班。 25班只能说是奇葩班级。 他们有个曾经的篮球体育生。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这体育生放学跟人打野球,结果被人下脏手,右腿膝部受伤,半月板严重撕裂,没有办法继续打球,只能在职业生涯开始就宣布退役。现在他也依然不能与人猛烈冲撞,也不能自己剧烈跑动,可25班那群怂人里没有任何投篮好手,硬是拉着人家上场,叫他平时在角落散步,但只要拿球便传给他,并将前体育生团团围在中间,仿佛侍卫一般,簇拥着他走到篮下最舒服的位置,隔开对手,让前体育生从容出手。 因此,只见25班只要拿球便以前体育生为中心,皇上似的走到某处,让六班人无法近身,由一米九几的前体育生不紧不慢走到篮下伸手把球搁着筐里。因为站着不动投篮,前体育生16投12中,得到24分。 “奇葩……”沈曦念叨着,让上官凌霄在25班开球时就去防前体育生。同时抢篮板,增加己方进攻机会,最终分差越来越大,以68比48淘汰掉了25班。 4月10号,四强赛对23班。 23班有个美国黑人,身强体壮,十分勇猛。因为这个美国黑人,六班大家都放不开。沈曦投篮很准,传球也准,但别人不是。少年人们不想丢面子,一定要显示平时很强,装作刚才没有投中、没有传好只是失误,发生概率极低,自己也很意外,于是每次都要咒骂一句什么。因为有美国黑人,为了表达友好、不抱团、不排外,让人听懂他们口中在喊什么,六班同学都自动把平时讲的“操”换成“fuck”或者“shit”。 于是,场上时不时地有“fuck”“shit”的声音。 一次,美国黑人投篮不中滑筐而过。他也十分懊恼,重重地一挥臂,说:“操!!!” 六班众人:“…………” 美国黑人:“我艹,真几把……”骂了一串。 知道可以讲“操”,大家恢复正常,甚至更加激动,一时之间,篮球场上“操”声此起彼伏,两队都在骂,宛如一首和谐、友好的交响乐。 最后美国黑人双拳难敌四手,六班取胜,毕竟六班除了沈曦特别出色,还有两人篮球素养也很不错。 ………… 半决赛,对17班。 沈曦给六班定下的战术依然是那条:上半场节省体力、慢慢地打,到下半场开始比时一波带走。 17班有三个好手——一个篮球体育生当前锋,身高1米9,体型中等偏壮,还有一个更像是双能卫的控球后卫,有很强的得分能力,还有一个体型很魁梧的中锋。 上半场,六班落后8分,22比30。 中间休息12分钟。沈曦一走下场便有几个女生递去毛巾和水。沈曦没接,径直走到同样在场边观战的夏九嘉的面前,接过对方手中的水,拧开,一口喝到只剩瓶底,说:“我忘带了。” 夏九嘉:“……”他本来只喝了两口来着。 沈曦把夏九嘉转半个圈儿,又在夏九嘉的肩上乱蹭,擦去脸上的汗,说:“毛巾也忘带了。” “……” “不想用别人的喝别人的,回去沈哥可以帮洗。” 夏九嘉说:“我自己洗。” “也行。” 裁判重新出现,6班17班双方交换场地再战。按照计划,六班队长沈曦带着上官凌霄等几个人猛然之间加快节奏,硬生生地打出来了一波高潮,压得17班几人出手连连失误!六分钟过后,比分反超前,变成38比32。 反超前,六班女生都在场边大吼“好帅!”,有人叫好,有人鼓掌,还有人原地蹦了两下。 但这不愧是半决赛。30个班级当中仅余四支队伍,个个都难对付。 17班叫了一个暂停。再回来后,那“三叉戟”打得很稳,连续两个三分得手,而6班上官凌霄投篮被人盖帽,后卫钱厚中场又被截断一次,让17班追平比分。 这回,17班女生爆炸大喊,6班女生安静如鸡,片刻后,才叫“六班加油!六班加油!”还有一个逗逼同学,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带领大家喊“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无字重音,后面有个停顿。 这个时候沈曦接球。他跑过了整个球场,却在对方回防之时猛地来了一个急刹,在队友、对手和观众们惊讶的目光当中,在离三分线还有两米多远的地方起跳,以没人想得到的速度出手,只听“哐”地一声,篮球直入篮筐,竟是进了一个超远的三分球! 这是一个回敬——你们会三分,我也会三分,还位置更远出手更快。 这一个再超前,把被对手压下去的士气陡然升到顶点! 也让场边观众再次感到雀跃、激动,夏九嘉听见许多本来看热闹的其他班的女生都在嗷嗷喊着“六班加油”“沈曦好帅”。 夏九嘉觉得这种时刻挺身而出还真适合那个戏精。沈曦是人来疯,最爱抛头露面,越是这种时候越能发挥潜力。平时的话……叫沈曦投十个也未必中一个。 接着,17班又进一个三分,而后上官凌霄上篮不中,还在对方有球权时防守犯规,让人进了两个罚球。 6班再次落后。41比43,时间还剩下4分钟。 “……”沈曦目光扫过场边6班观众。不论男女,都是大声打气。他找到了水晶皮冻——对方并未出声,然而却也在用紧张、期待的表情看自己。 是哦,沈曦想:水晶皮冻最喜欢赢。 他喊了声:“把球给我!” 钱厚照做。 沈曦过了个人,跑到篮下,膝盖用力,腾身到半空中,却冷不丁看见对方那个魁梧中锋出现在他眼前! 没有投篮路线! “……”沈曦把手收回,空中换了一个动作,再次抬起,“哐”的一声扣进篮中! 夏九嘉看得目瞪口呆。 “我艹!!!”他听见已结束比赛、铁定进决赛并过来观战的10班的队长赞叹,“都到这个时间,还能扣篮?应该很累了吧?” “嗯,”旁边一个眼镜男生附和,“沈曦也就一米八出头?一米八二八三?” 夏九嘉回头,忍不住插嘴:“182。”沈曦入学时180,过去七八个月,又长了两厘米,他自己却没有变化。 10班队长评价:“那这弹跳力很可怕了。而且,空中变了一个动作——” 追平。43比43。所谓队中支柱,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随后,两队交替领先。等到还剩30几秒时,是50比50。 “呜哇,”6班一个很懂球的女生说,“50分,沈曦自己得到25分……还有两个拦截,好几个篮板,好几次助攻……” 旁边几个女生问:“要是也打一个小时,岂不是一个人就能得到50分?” “那也不一定吧……越往后越难进……” 一句还没讲完,离终场还剩22秒时,球被17班截走,大家眼前一黑,想:完惹! 谁知体育生上篮不进,被上官凌霄拿到篮板,扔给钱厚。钱厚带球跑进对方三秒区内,却因为被包夹,没有机会出手,又带着球掉头往回蹿。 只见他一路跑出三分线,持着球到了中场的附近。而沈曦看见r中临时竖的秒表正显示着:6、5、4、3…… 他吼:“传到底线来!!” 言外之意:你在干什么?! 第33节 钱厚如梦初醒,将球扔给底线三分线外的沈曦,然而因为时间不够,沈曦接球匆忙扔出,三不沾。 下半场结束。 50比50。 “你个二逼!!!”不管正选还是替补,不管队员还是观众,6班所有的人全都在骂钱厚,“带到三分线外就可以了!你带到中场那去是干什么???把时间都耗没了!你要能给沈哥多留两三秒钟,咱们可能已经赢了!!!” “对不起。”钱厚哭丧着道,“我脑抽,以为咱们领先……我总觉得是51比50。” 所有的人继续:“你去喝点‘忘不了’口服液吧!!!” “算了算了。”一向很会骂人的沈曦这次却没骂人,“别内讧。准备准备打加时赛呗。没事,加时能赢,相信你们沈哥。” 顿了两秒,“咱们布置两个策略。” “好。” 加时赛4分钟,也比nba的五分钟短。 17班策略遭遇失误,根本没能成功执行,而沈曦一上来就投入两个两分,54比50,占据很大优势。 “……”此时场上竞争已经到白热化,气氛紧绷到了顶点,叫人仿佛可以嗅到一股硝烟,双方动作也大起来。 17班的体育生计功看着沈曦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打到现在,每个人的动作都已发生变形,这个沈曦,怎么还能扔这么准??? 他体力是什么做的??跟宇宙是相连的吗?? 不科学。 计功想赢。作为篮球体育生,他高中三年高光时刻就是这种时候。被全班注视着、期待着,肩负责任,一路走向王座。他作为r中唯一一个篮球体育生,领着17班,岂能在这里止步不前,输给6班?? 那他以后在班级里,需要承受何种目光?? 不但没拿冠军,甚至倒在四强。 何况,终场前的上篮是他自己不入。 真是…… 只要…… 他以前常年打野球,有一些不好的习惯。 这时沈曦再次运球进入禁区。他脚步一扭,右手一个勾手,想把篮球送入篮筐。 没有想到,忽然感到一股大力正在猛地扯他左臂! 沈曦动作立即出现许多问题,滑到指尖的球也没有能成功地投出去,而17班的体育生计功,右手拽他左臂,左手挥起,“啪”地一下,将沈曦滑到指尖的球用力盖了回去!!!! “!!!”沈曦只觉手指一股剧痛,脚下也没站稳,脚跟着地以后一个踉跄!!! “!!!”具体发生什么,夏九嘉离得很远,其实并没有看清。等他注意到时,沈曦已经躺在对方禁区内的水泥场地上面,侧着身子,背对自己,一动不动。 “沈曦!!!”夏九嘉也不管比赛,呼地跑进场中,直接扑到沈曦身边。 沈曦还是一动不动,左手用力捂着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紧紧攥着也不放开。 “沈曦,你怎么样了?”夏九嘉问,覆上沈曦左手、叫他拿开,沈曦也很听话。 夏九嘉一看,呼吸登时一停:“……!!!” 只见沈曦右手的中指、无名指,正反折成不正常的一个弧度。 骨折了。 “操……”沈曦闭着眼睛,“他妈的……玩儿阴的……” 裁判体育老师呼呼吹着哨子:“红队,17班,20号,犯规!” 计功也在查看沈曦,对体育老师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的动作,体育老师确实也看不出故意来,就是盖帽不小心挫到人手指。加上学生比赛本来判罚也松,并未罚人出场。 第31章 篮球赛(二) 见沈曦倒在地上捂着手指, 余忠善也挺着肚子拼命跑来, 一坨肥肉卡在腰带上边抖动。他也蹲下, 问:“怎么了?” 夏九嘉说:“骨折了。” “那赶紧去医务室啊。张老师能简单处理,然后再到医院治疗。”r中有个校医务室,里面的张老师人称“蒙古大夫”, 不是因为她医术差,而是因为她蒙古族。 夏九嘉说:“张老师就……”话音未落,他便看到当事人了。 为保护学生, 球场边有个“治疗点”, 张老师带着酒精、药膏等等东西坐在那里,随时进行伤口处理。每年篮球比赛都是非常激烈, 摔伤挫伤屡见不鲜。 张老师跪在沈曦身边,温柔地问:“能坐起来吗?” 沈曦睫毛颤动几下, 用左手手掌和右手手腕撑了下地,坐起身子, 回过头用冰凉凉的眸子看了计功一眼,又看张老师:“没什么事儿。” “还没什么事儿呢,”张老师托着沈曦手指, 轻轻归位中指、无名指, 用小木棍分别夹住,仔细固定,拿纱布裹了两层,又用胶布牢牢缠住,说, “赶紧打车去市医院。” “……” 裁判体育老师走到沈曦身边,说:“对,赶紧打车去市医院。” 沈曦问:“那罚球呢?” 体育老师说:“由替补队员进行。”nba规则比较复杂,分由己方教练指定罚球选手和由对方教练指定罚球选手等几种情况,但大部分普通比赛都由替补队员进行。 沈曦看一眼表——还剩1分20秒,领先4分。 不保准。 30分钟的激烈比赛让上官凌霄和钱厚他们几个十分疲惫,投篮动作变形,得分能力很弱,而17班体育生、使阴招的计功因为常年训练还剩不少体力。 要让计功当真得手…… 那不仅是自己,整个六班都憋屈,水晶皮冻也憋屈。 “不用。”沈曦活动了下左腕,“我自己上。” 体育老师:“!!!” 校医也是:“!!!” 沈曦说:“放心,不用右手。” 校医:“胡闹……” “罚球而已。科比跟腱断裂还坚持着罚呢。哦,他也手指折过,叫队医缠了缠。” “那是因为他是科比……” “我小学时叫沈科比。” “……” 不等张老师再讲话,沈曦走进17班半场,径直走到计功面前,用带着夹板的右手压了压自己左腕,又弯腰,压了压左腿膝盖,而后是右腿,挑着眼皮,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说:“小畜生都没发现?我左右手都能投篮。” 计功:“……” 沈曦直起腰,走到罚球线外。与计功擦身而过的瞬间,沈曦瞥了一眼,凉笑一声:“而且,左手更准。” “……”计功僵硬地站着,不说话。 眼见沈曦执意上场、非罚不可,体育老师望向班主任余忠善——在学校,班主任就相当于孩子们的监护人。 这是一个复杂情况。看着沈曦活动筋骨,余忠善忽然懂了对方在想的事——如果今天计功赢了、17班赢了,那6班输的不只是几分,也不只是一场比赛,甚至不只是一届联赛,而是在这样青春年少的十几岁单纯地相信与坚持着的规则与正义。 他沉默几秒,对体育老师点头,又对沈曦高喊:“别抬右手,保护自己!” 孩子要上,孩子的班主任也同意,体育老师作为单纯裁判,并没有权利强硬阻拦,于是清空场地,让夏九嘉他们离开,拿着球走到沈曦身边,轻轻递给沈曦,退后。 沈曦垂着眸子,拍两下,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篮筐,左手托住,右手没受伤的拇指、小指轻扶,中间两个白色夹板显眼而且刺目。而后沈曦左手使力,腕部一挥,篮球在半空中飞出一个圆润且完美的弧度,只听“通”地一声,篮球坠入篮筐!! 真的左右两手都行!! “啊啊啊啊啊啊!!!” 夏九嘉听见观众人群当中迸发一阵尖叫。认识的、不认识的女生都在尖叫。不知从何时起,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问:“那个是谁?那个是谁!”周围立即好多答复,“6班沈曦!年级第二!” 还有人在吼:“啊啊啊啊!老公好棒!”惹得夏九嘉使劲皱眉、暗中观察,看到底是谁敢说沈曦“老公好棒”。 此时沈曦接到第二个球,又是交到左手,再次直接得分! “啊啊啊啊啊啊!!!”还有几个6班女生嗷地哭了! “领先6分……还剩1分20秒……”沈曦浑然不觉,看着秒表念叨。 “行了!”校医张老师不停地挥手,“沈曦!下来!赶紧下来!” 沈曦却是左手一竖,做了一个“稍等”动作,倒退着小跑,回防。 竟然还是不下! 紧接着,17班的体育生计功接到传球,一个三分,试图追回差距,将分差缩小到一个球,结果……许是由于心理因素,三不沾!连板都没打上! 从来没有这么离谱过! “嘘——”观众当中迸发出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 沈曦重新得球,在别人都已经跑不动的情况下却几秒钟就冲进对方禁区,双膝一弯腾身半空,左手抓着篮球,“哐”地一声轰入篮中! 记分员喊:“白队88号进球有效!58比50!!” 再落地,沈曦对着计功举起已经受了伤的右手,还面无表情,动动上着夹板的中指、无名指,十分挑衅,仿佛在说:折了手指,我照样连得4分、送你个狗东西回家。 此时6班领先8分,距离终场还剩50秒。 沈曦终于不再装x,将球抛给裁判,说了一句“行了,换人”,大大方方地,在层层包围着的人们让出来的一条窄路中走出去,也不管身后那些目光,径直往校门方向去。 夏九嘉急忙跟上,此外还有班长上官凌霄、小弟安众钱厚、前同桌、几个室友,浩浩荡荡十来个人。 夏九嘉说:“真能逞强。” 沈曦轻笑,一揽夏九嘉:“走,去医院。” 走出众人视线,夏九嘉明显觉得沈曦失了骨头。他一开始奇怪,觉得沈曦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脚,不过后来猜想沈曦是疼得没体力、走不了路,于是右手用力环住沈曦的腰,左手扯着对方胳膊,让沈曦靠在自己身上。 打三辆车到了cc市医院,最好的三甲医院。 第34节 拍了片子,医生说并未完全断裂,弯折幅度不大,没有扭曲,也没有移位,可以尝试保守治疗,上夹板,让骨头自己进行愈合,恢复期要30到60天,应该不会留后遗症。此外每周都要拍个x光,确认位置,一旦不理想就必须开刀手术,从内对齐,再打钢钉。 重新对齐时,医生没有张老师那么温柔,又扭又拽又怼,看得周围十来个人牙缝咝咝地抽凉气,转过头不敢看,沈曦却是淡定,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手指,仿佛那只是一个木偶的东西。 等上夹板时,沈曦又是戏精附体,挑挑拣拣,不要红色夹板,非要蓝色夹板,医生只好再开一袋。 专业夹板夹好,医生说:“小心点儿,下周一来复查、换药。” “行。” “沈沈沈哥。”钱厚战战兢兢看着,问,“您不疼吗……” 沈曦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疼。” 钱厚:“您铁人王进喜啊……” “这点小伤,你们沈哥没有感觉。” “可……十指连心啊……我磕一下都想爆炸。” “那说明你们太弱。” 说完,沈曦竖起右手,食指无名指来回动弹,显示自己无所畏惧,惹得同学们高声大叫:“沈哥,你可别作妖了!”“别”字四声。 就这么着,在一队人崇拜当中,沈曦大佬走出医院。在大门口东瞧瞧西看看,买了一个茶叶蛋和几个章鱼小丸子,叫夏九嘉拎着,说要回去吃吃。 站了半天都没空车,倒是等到一辆公交。6班同学推推搡搡上去,夏九嘉陪着沈曦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边,剩下的人都在前半部分。 公交摇摇晃晃,令人昏昏欲睡。“启车了,请站稳扶好”也像是一首催眠曲。 沈曦好像很累似的,轻轻倚着夏九嘉的身子,连头都放在对方的肩上,小声地说:“冻儿。” “……在呢。”夏九嘉知道沈曦中午没有吃饭,打了将近一个小时高强度的比赛,又被人阴,咬牙硬抗了半分多钟,让6班锁住胜利确定晋级,再看医生,又拍片子又上夹板,楼上楼下地跑,折腾一个下午,真的已经非常累了。 沈曦叹气,用受伤骨折、带着夹板的右手去捉坐在右边的夏九嘉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夏九嘉微微动了两下,不过还是没有拿开。 被捉住了。 沈曦两根手指骨折,夏九嘉也不敢挣动。 “冻儿,”沈曦轻轻地说:“疼。” “……” 沈曦声音好像很远:“真的好疼。” 他疼。那里骨头阵阵钝痛,不似皮肉受伤那种好像许多蜜蜂在叮又像许多根针在扎的感觉,而是就要爆开一般,宛如有人要从内部撕开他的两根手指。 对着上官凌霄安众钱厚,他能云淡风轻,背着一贯偶像包袱,维持自己大佬人设,不会露出脆弱。 可是对着水晶皮冻,沈曦却是想说出来自己所有真实感受——他疼,真的好疼。 听到这两句话,夏九嘉内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沈曦手指,左手翻过来,从底下反握着,又把自己还空着的右手覆在对方受了伤的右手手背上面,用两只手轻轻攥着,问:“这样好点没有?” “!!!”沈曦扭过头看夏九嘉,夏九嘉装作毫无意识,只是同学间的关心、安慰。 片刻以后,沈曦声音甜腻腻地道:“好了好多。冻儿,你对我真好~~” “……”夏九嘉生硬地转移话题,“要不要去药店买止疼片?” 沈曦摇头。 车停了又启启了又停。夏九嘉一直攥着沈曦的手,也不知道过了几站。人来来去去行色匆匆,有人跑着赶公交车,有人抱怨路上太堵速度太慢,有人抓紧时间打电话谈工作……可在最后那个角落,时间却缓慢和温柔得仿佛沙漏中的沙子。 最后,夏九嘉终于放开沈曦的手。 “冻儿,”沈曦说,“中午没有吃饭,打球、受伤又耗体力,我饿,你扒茶叶蛋给我吃。” “……”夏九嘉只好从塑料袋当中掏出沈曦刚买的茶叶蛋,一点一点仔细剥了,确保没有碎的蛋壳,递给沈曦。 “喂啊。” “……”夏九嘉说,“你还有左手,左撇子同志。” “哦……” 回到寝室,夏九嘉把沈曦送回338寝室,并在沈曦要求之下屈尊给他剥了橘子削了苹果。 沈曦接过苹果,先舔了舔,然后才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仔细回味,让夏九嘉想要直接给个巴掌。 最后扶人上床睡觉,自己回去上课,到教室后发现同学还在疯狂讨论中午球赛。据说他们离开以后,17班又是两投不中,明显心理已经崩溃,而6班却再得到两分,加时赛把17班剃了秃瓢,以10分的分差挺进决赛。 到五点半,夏九嘉去食堂买了一晚大骨头汤,还有据说会对骨折后的恢复有帮助的牛奶鸡蛋、水果蔬菜,给沈曦送去。 他到的时候,沈曦正用左手写题。他唰唰地写,时不时地皱眉看看手掌侧面蹭的墨水。 “没有睡吗?”夏九嘉问。 “睡了。”沈曦说,“每觉十几分钟。我发现,人吧,能疼得睡过去,也能疼得醒过来。太累太倦就睡过去,刚补一点就醒过来,后来干脆也不睡了。” “……” “也不知道得疼几天。” “……” “算了算了,反而这个比较烦心。”沈曦看着手中墨水,“还得练练悬空写字。” “……” 沈曦还在叨逼叨逼:“而且我写字时最喜欢用另一只手用力压着书和卷子,现在……会疼,可不压着又会跑了,做得很慢。” 夏九嘉听沈曦说他疼得睡过去又疼得醒过来,被反反复复不间断地折磨,心里酸酸涨涨,不敢相信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同时白天忙忙碌碌当中没能仔细体会到的愤怒渐渐蹿上,让他头皮发麻。它在他五脏燃烧,像一个火球般,随时都有可能猛然爆裂开来。 忍一时越来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敢对沈曦动手?!真当沈曦好欺负?真以为沈曦家里没人? 于是,告别沈曦以后,夏九嘉上高中以来首次逃课——两节大晚自习全都逃了。 他去了拳馆。 学习六年之后,有一年多没练。自从要参加中考,他就没再见师傅。 见夏九嘉再次出现,师傅们都十分高兴,知道他r中第一全部都啧啧惊叹。 夏九嘉拼命地练,先练基础,又打沙包,最后进八角铁笼,与拳馆里面两个参加过mma的师傅整整打了几个小时,直到最后又由于不知原因的低血糖头晕。那两个师傅都算是“拳王”,其中一个在美国打过mma。 “九嘉。”师傅纠正,“刚才有两个勾拳还是在挥舞胳膊。别以肩膀为轴,以身体为轴!拧腰!身体的力量比胳膊的力量要大得多!这样才能一拳把人直接干到地上k.o.” 第32章 篮球赛(三) 从沈曦骨折受伤开始, 夏九嘉每天晚上都去拳馆练习, 有时逃一节自习, 有时逃两节。他叫夏永和想个借口跟学校请10天假,还说乖儿子想要自学、在期中继续第一、不被沈曦追上。夏永和毫不怀疑,给老余发送短信, 说夏九嘉的大爷生病,需要全家一起照顾,夏九嘉被排了晚班。余忠善也毫不怀疑, 准了。而事实上夏九嘉并没有大爷。他两边一骗, 没人觉得不对,这辈子连“撒谎”都是日出东方未经一败。 其实冷静下来, 夏九嘉也觉得疯狂。 他从来不主动打架。事实上,被动打架, 也只有跟张洋等等几个混混的那一场。那次,他把黄毛的脚向外拨开, 几个勾拳把人打摔,接着就与沈曦一人打俩毫不吃亏。 然而就是那一次,好像开启了道邪恶的门, 让夏九嘉知道自己“能打”。在那以前, 他不知道也没想过自己练的泰拳究竟能否实战。因此这回,当看到沈曦在疼,“给自己同桌报仇”的念头便翻涌上来。 沈曦很疼。医生说,恢复期有30到60天。给计功一个本就应该有的失败就可以了事了吗???他那么嚣张,还不是因为以前没有吃过教训?若是不管, 就会有第二个沈曦第三个沈曦。 夏九嘉非常清楚,“被夏九嘉暴打一顿”这种事情,计功不会声张,要有万一……他也不担心,r中并不可能宣布开除学籍——他不管到哪个学校,都是2021年高考状元,r中作为省内的巨无霸绝不会想把他赶到别处。让全校知道也好,看谁敢不长眼睛。 他也觉得他的想法不文明、很暴力,可是却压不住,就像是小树的种子,即使用檀木盒子一层层封锁起来,它也还是会撑开木盒,自顾自地生长到外边去。夏九嘉依旧每天晚上都在拳馆泡着。 ………… 篮球赛半决赛是在周四,沈曦周五周六都在寝室休息,逃掉两天,周一才又开始上课。 “沈曦!”数学老板见到手指上的夹板,“又皮?!” “不是!”全班同学一起反驳,“篮球赛被17班阴了!” “哦……”数学老师虽不喜欢沈曦,却也无法批评,只叹,“小心点呀……你们这些小孩子……” “中午决赛!您去不去?” “不去不去。”数学老师40多岁,有两颗龅牙,“其他人也小心点儿啊。” 没错,中午就是决赛。 对手是高一(十)班。 跟10班没仇,沈曦不想冒险上场——这是要考第一的手,可不能再伤。他披着一件外套站在篮球场边,当“全职教练”。 6班的人都很绝望。沈哥不能耍帅出场,这场决赛怕是要输。当然班长他们也都不错,可是很难赢下对手。事实上,10班实力恐怕不如6班、17班里的任何一个,对上谁都十有八九赢下下来——6班17班的半决赛,才是真正的决赛。可说那些毫无用处。淘汰赛是如此残酷,遇到一个克星就game over,多少世界排名第一的队伍和选手早早退出比赛,听胜者在采访时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高一学生几乎全部围在场边,想看一看r中顶尖班级水平。夏九嘉听见不断有人科普:“6班沈曦不能上场,10班赢也没含金量……”“哎,沈曦手指受伤,否则肯定特别精彩……”“你应该来看上场,不应该来看这场……”“这不代表6班实力……”闹闹哄哄。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上官凌霄没争到球,10班7号控球后卫也有很强得分能力,强突钱厚,直接甩开,并且在他脑袋顶上成功投篮,为10班首开记录! 接着,6班龙云飞——也就是沈曦的前同桌、现前桌,成绩也在全班前5,上篮不进,被人打了一个反攻,10班又以钱厚为突破口,将球打进! 才一分钟,6班便被打了一个4比0! 看上去,这将会是暴风骤雨般的一边倒!! 沈曦抱着胳膊,皱起好看的眉,拔脚走到裁判席前,请求换人。 几秒钟后出现死球,6班替补跑着上场。他身高178,身材不胖也不瘦,一看就是一名前锋。 然而……十分诡异的是,场上6班前锋上官凌霄和龙云飞均未下场,倒是后卫钱厚悠悠晃向边线,并与新人击掌! 十班队长:“???”怎么回事??? 沈曦排出一个0后卫的怪阵!一个中锋,四个前锋,没有后卫! 10班明显比较清楚6班主力球员阵容,发现一个没见过的壮男上场,其余几人也是一愣,看向沈曦。沈曦八方不动,脸上没有表情。 夏九嘉在沈曦身边,低声问:“沈曦?” “我就猜到10班会打钱厚那边。” “……” “先稳住。”他说,“钱厚太瘦,防守不行。6班其他后卫也都差不多。你知道,后卫不擅长防守。先这样,让6班没有防守短板,不跟他们抢分,把节奏拖下来。金州勇士不上库里有时候就没有后卫,尽量守住上半场,然后猛攻下半场,不过咱们又不一样。” 这时6班拿球,夏九嘉又注意场上。 第35节 钱厚不在,换上官凌霄带球。 沈曦一笑:“叫上官凌霄和龙云飞练了四天……他们两个轮流带球往前场冲。不需要速度,慢慢地来就好。这俩都是学年前30,脑子比较灵光,虽然并不会打后卫,也能组织进攻。” 夏九嘉听了沉默——10班学霸不多。 因为多了一个陌生前锋,也多了一个进攻的点,叫6班进了一个。 球权交换。这回,因为6班没有防守短板,10班没进,双方差距缩到两分。 此后,比赛节奏严重变慢。6班防守十分到位,10班不能轻易得分。而6班,因为没有控球后卫,组织进攻也比较拖,一点没有决赛时的酣畅淋漓。 到上半场结束时,得分才是半决赛的一半出头,14比16。6班14分,10班16分,6班没能反超,但也没被甩开。 五个主力都在场边擦汗、喝水。沈曦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起长腿,拿着一个本子仔细思考进攻策略。 他用骨折受伤的右手拿着本子,左手拿圆珠笔,“咔嚓”“咔嚓”地,将圆珠笔的按钮按下去又按起来,听着有点瘆人。 因为中指、无名指带着夹板,沈曦不敢使力,只能用拇指、食指捏着本子,中指、无名指翘在一边。 “艾玛!”傻了吧唧的安众看见这个情景,惊叫,“沈哥!你咋还兰花指了呢?!” “哈哈哈哈!”钱厚也嘲笑,“发骚嘛!king of 骚,又发骚了。” “滚一边去。”沈曦懒得搭理,“无知。兰花指是拇指中指捏在一起,翘食指无名指和小指。我只是拇指食指捏在一起,翘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不一样。” “艾玛,”安众惊呆,“我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您老真的好懂兰花指啊。” “再说一遍,滚一边去。” “行了行了,知道您是骨折受伤,并不翘兰花指,否则还真以为您是一小基佬,哈哈哈哈。”安众傻笑。 沈曦抬头,认真地说:“这个不能当作证据。不翘兰花指,也可能是个小基佬。翘兰花指,也可能是一小直男。” “……呃。”安众冷不丁垂眼一看,发现沈曦的鞋带开了,说,“沈哥,鞋带开了。” “……”沈曦将本子递给安众临时拿着,弯腰去系。结果,因为右手只有两根指头能用,绕好半天竟然也没成功系上。 他有一点暴躁。 就在这时,沈曦猛然看见,他的皮冻面无表情,走到自己身前,半跪下来,握着自己脚踝,一拖,用修长白皙的几根手指接过鞋带,打了一个漂亮的扣。 沈曦简直傻了:“冻……冻儿……” “嗯?”夏九嘉系完,还是半跪在那,抬起眼皮,看沈曦的脸。 沈曦呼吸一凝,而后变得急促,想去摸夏九嘉的脸,却忽然想起周围还有许多同学,手滞在半空,掩饰似的在夏九嘉柔软的头发上胡乱扒拉几把。 几个战术布置完毕,沈曦还是没派后卫,继续怪阵,硬扛10班。 可10班毕竟能进决赛,也不吃素,很快便冷静应对、从容出手,将6班好不容易才追平的比分再次拉大。 到还剩四分钟时,比分是36比40!6班落后4分! 4分,平时看着不多,可在这场焦灼的比赛当中,10班从来没有领先4分以上,6班也从来没有消除这个差距,一直在落后4分、落后2分、追平、又落后2分、又落后4分的无限循环当中。4分,看上去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沈曦叫了最后的暂停,拿着本子指挥:“上官凌霄今天爆发,龙云飞也还算不错,下面几个球这么打:带球的人换乐纯,上官凌霄到右侧底线,龙云飞到左侧底线。冷霜冰到右侧肘区,周知古到罚球点上,也偏右侧肘区。进攻时,上官凌霄从右侧底线经过球场到左侧这里,三分线外,冷霜冰、周知古先后给他掩护。然后,上官凌霄就在三分线外接球,切到左侧篮下,同时龙飞云冲入右侧篮下。此时对方防守应该还在右边,上官凌霄投篮。” 上官凌霄:“……行。” 其余几人:“……行。” “行了,去吧。” 看见比赛重新开始,夏九嘉十分紧张。他知道,这种业余比赛……最明显的特点就是球员并不执行战术。不管讲得多好,到了场上都是自己瞎几把打。 没有想到,还真打成了!! 只见上官凌霄拔脚就跑,路过肘区时,一条直线上的冷霜冰直接以一拦二、没拦住,但上官凌霄又路过罚球点时,也在一条直线上的周知古张开双臂,竟掩护成功!上官凌霄跑到左侧三分线外接球,切入篮下,在龙云飞吸引右侧防守队员之时瞄准篮筐,一击而中! 还差两分! 接着,6班如法炮制。沈曦定的“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两个同学先后掩护,一个主拦一个补拦,总有一个可以成功”的策略又发生效力,上官凌霄再次摆脱,接球切入一气呵成,硬生生将比分追平! 观众当中一大片叫:“好!” 有些心理十分奇怪,当强队阵容完整对弱队时,很多人会同情弱队。而当强队阵容残缺对强队时,他们又去同情强队。因此,这一大片“6班加油”也就可以理解。 在时间所剩无几时被追平,10班心理压力无疑很大。 夏九嘉很希望对方就此崩盘。 事与愿违。 10班支柱——那个控球后卫,挺身而出。连续两个两分,将比分再次扩大到4分。而且,也破解了沈曦刚刚的“双掩护”战术。 时间还剩下一分半。 6班女生急了。 也不再加油,都用焦急的眼光看着沈曦,直跳脚。 有女生喊着:“沈曦再叫一个暂停呀,在来一个策略呀。”声音尖尖。 “不行。”立即便有男生解释,“暂停已经用完。上下半场各有一分钟的暂停,咱们已经用完。” “那、那怎么办呀?” “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怎么行呢……” 男生道:“看来要输了,哎。算了,没有沈曦能打到这样很强了。” 那女生说:“可我们6班才是r中最厉害的呀……”说着说着,眼泪要滚不滚。 沈曦看见6班球员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也是觉得要完犊子。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偷偷地看水晶皮冻。 却发现……站在对面的夏九嘉也正注视自己这边。 心尖一颤:这个冻儿……还是想赢。 他垂着眼睛,开始在头脑当中光速搜索nba的比赛——还有什么可以用呢???火箭队的双后卫三后卫?不行……勇士队的……? 另外一个关键问题:没有暂停,如何布置6班战术??? 难道还能造个暂停? 等等,造个暂停? 20秒钟后,沈曦“嚯”地站起身子,走到场边,并在上官凌霄望过来时,用自己的左手在右手上狠狠打了一下,意思是:打手! 上官凌霄:“???” 沈曦用口型说道:“让他们罚球。” 上官凌霄立即醒悟,在10班某投篮较弱的同学拿到球以后,上手,“啪”地一下,十分清脆,生怕裁判听不见似的! 裁判呼呼吹哨:“红队11号,防守犯规!白队4号,两个罚球!” 沈曦立即叫上官凌霄到场边。 他生生地造出一个半分钟的暂停。 现在6班一个优势就是“没有后卫”。不管班长上官凌霄还是前桌龙云飞都身材高大,面对对方后卫有防守优势。于是,沈曦定下一个“肘区策略”。肘区,指的是两侧三分线内大约一两米处、与篮框成45度角的区域。沈曦叫6班中锋站在肘区,让上官凌霄到三分线外就传,让中锋持球,自己冲到下面掩护,让另个前锋跑到篮下。 10班两罚不中。 而后,作为“类似后卫”的上官凌霄果然摆脱防守,并成功掩护,让龙云飞投入两分。 0卫怪阵和这个“很有防守能力”的“类似后卫”,是10班没有想到的最大意外。 10班三分不中,篮球场上竖的临时秒表显示:还剩20秒。 6班如法炮制,这次却没打成,沈曦站在场边看看自己右手,忽然非常后悔——竟让计功得逞。 还剩5秒。 持球的中锋实在没有办法,自己退到三分线外,对着篮筐就扔!!! 最后的办法!1%的可能!!! 全场都在大喊:“进!”“进!”“进!” 时间仿佛凝固。 接着……只听“咣”地一声,球……被蒙进去了。 中锋投了一个压哨三分。10班所有队员一脸三分震碎、怀疑人生。 裁判吹响哨子——全场比赛结束。 45比44,6班冠军。 全体女生嗷嗷直叫,大家互相紧紧拥抱。 夏九嘉走到沈曦面前,沈曦把他搂在怀里。夏九嘉犹豫半晌,也反搂住,还摸了摸沈曦黑发。 r中在篮球场搭了个领奖台。 校长先给高二颁奖,接着才是高一。 22班是季军,先站上领奖台,校长将假金牌给七八个同学一一挂上脖子,又紧紧握手,祝贺对方名次。这个结果22班自己也没想到,因为争季军的17班实力强劲,本来是冠军热门,没想17班那天发挥完全失常,尤其是体育生计功全场梦游,好像无法走出沈曦送给他的阴影。 最后,6班上领奖台。 沈曦走在最后。未曾料到前面十个队友上台后在左右两边排开,个个五指并拢,手心向上,指尖对着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意为:“请。” 沈曦一笑,跃了上去。 他看见了水晶皮冻。 回想这个冠军,沈曦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在意,有好几次都是看见水晶皮冻,才咬牙坚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少年人的特殊爱情——因为喜欢,拼命努力,想要发出一些光彩,想要那人注意自己。 至此,在一大片欢呼声中,跌宕起伏甚至可说波澜壮阔的篮球赛结束了。 ………… 在夏九嘉那,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4月26号周四,篮球赛已经过去将近10天,计功终于是从沈曦那个阴影当中恢复一点。 过去10天当中,他拼命地打野球,在对业余爱好者们砍瓜切菜的过程中寻找特殊快感——不断确认自己很强。 第36节 计功打野球的地方是个公园。篮球场在中央,周围都是树林,里面有些羊肠小路。公园有一个正门、三个小门,还有一处断的栏杆。因为离r中近,计功每次出入都钻那个小洞。小洞前面没有正规小路,可在大家反复踩踏之下,也出现了一条土路。 计功打得很累,穿着自己爱的火箭队的球衣,一步一步踏在土路。 忽然之间,有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唤:“计功。” “???”他转回头,看见……一个美少年。 即使只有月色,他也知道,美少年是他最讨厌的“娘们”型男人——高高瘦瘦,皮肤白得像日光灯,高鼻梁,嘴唇鲜红、饱满,还有唇珠,有一双典型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真他妈娘。 这个炮娘有点眼熟,不过计功想不起来。 他只觉得这个家伙让人不爽——一副“全世界我最屌”的样子。不过,是与沈曦那种“全世界我最屌”完全不一样的“全世界我最屌”。具体来说,沈曦是“你们都要承认,全世界我最屌”,而眼前这个家伙,是“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总之全世界我最屌”,都让人不爽。 他不关心年级第一,只在沈曦受伤时见过夏九嘉,不过也并没有在意,第二天就忘光光了。 计功看见娘炮一步步地过来,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干嘛?缺男人啊?” 夏九嘉二话不说,提拳就揍!!! 计功完全没有反应,就被一个勾拳打上下颌!!! 夏九嘉并不会讲“公公平平”,接着一连四个勾拳,全部打在计功嘴角!!! 计功嘴角登时开裂,脸颊、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又青又红,血疯狂涌出,有嘴里边的也有嘴外边的,一滴一滴落在土路,好像河边的蔓越莓。 夏九嘉抖抖右手,又开始打,心里觉得对方垃圾,十分懊悔——根本不用逃自习去拳馆,这少做了多少题啊。 刻苦请教来的几个高端技巧也无用武之地。 计功倒在地上,夏九嘉又欺身上去,左手没抓衣领,而是按住计功的头,让他不能动,又在嘴角补上几拳,才撒开。 最后一拳时,计功猛烈挣动、抬头,夏九嘉没有按住,干上对方鼻子,那管鼻子顿时变得五颜六色,血和油一齐涌出,让夏九嘉都是一呆。 最后计功侧身躺在地上,捂着嘴,半晌以后,噗地吐出一小块牙。 “…………”夏九嘉觉得刚才下手有一点重。一激动,没刹住。 他站起身子,说:“断牙拿着,可以接上,也可以补上。你要打球,我不动你手和脚……但是下次,别人未必这么好心。” 他来之前,非常想也搞断对方一点什么。然而终究手下留情,没掰计功相同位置。 讲完这句,夏九嘉内心的愤怒、狂暴、犹豫、恐惧、自弃……都消失了,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 当天晚上,r中贴吧出来一条爆炸新闻。 计功逃课打球,路上被人暴揍,断了牙齿一颗,鼻梁一管——稍微有点骨裂。 夏九嘉:“…………” 他本来并没有打算打到鼻梁。 第33章 篮球赛(四) 夏九嘉躺在床上, 捂着被子, 默默看帖里讨论。手机蓝光映在脸上, 照得五官灰白,有一股森然的味道。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 【计功很嚣张……以前在初中时,叫队里初一初二的提鞋拎包。】 【啊……我们班的……曾经说过“你们天天学习还是上不了985, 老子光靠玩儿就能进那些top10”。】 【自尊心超高……也能理解。学习不好,被看不起,在班里面也没朋友, 但和一般差生又不一回事儿。他也在努力, 只是方向不同。哎,我咋讲啥……大家都互相理解吧。】 就在这时, 微信收到提醒。 夏九嘉点开,看到沈曦的留言:【冻儿……】 夏九嘉回复:【???】 沈曦“啪”地贴出链接:【这个帖子……今天你又逃晚自习。】 夏九嘉也没想瞒着, 翻出揍完拍的照片,给沈曦一一地发去。照片里面, 天已经全黑,公园里面是条土路,没有路灯, 不过小洞外面那条大路分外璀璨。 夏九嘉问:【痛不痛快?】 沈曦开始发呆。 虽然早就知道, 但他再次肯定,水晶皮冻,长相软,声音软,性格上面却比自己硬上十倍——谁也不能骑他头上作威作福。沈曦自己也想搞搞计功报仇, 但并没有考虑暴打对方一顿。 【冻儿,】沈曦打字,【我很感谢,也很感动,但……心疼,比手还疼。答应沈哥,以后不要干这种事。】 【……】夏九嘉说,【我这个是……】 【我都知道。不过,以后不管我受欺负还是你受欺负,大家商量着来。】沈曦说完,还发一段语音,语气变得温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你看,不管脑力、体力,我虽然都不如你,比一般人还是强得多了。”沈曦能屈能伸,马屁说拍就拍。 【哦……】虽然沈曦很不赞同,但夏九嘉也没后悔。他本就不是想让沈曦感恩戴德,而是单纯想揍计功。 得到允诺,沈曦更换话题:【周六全班出去滑冰,你也去的吧?】 夏九嘉问:【你还玩儿?】 【闲出屁来。滑冰用脚,不用手。】 ………… 周六下午,六班全班来到cc市老牌冰场——爱cool溜冰场。 不会滑的留在外面打电动、打桌球、打保龄,攀岩,全都不感兴趣就到茶咖里待着,一边喝饮料一边玩纸牌。 夏九嘉不会滑冰,沈曦说能教会。 换鞋时,夏九嘉绑好自己鞋带,又半跪下,捞起沈曦的。 沈曦又被撩得傻了:“冻儿……冻儿……” “嗯?”溜冰鞋比运动鞋复杂得多。夏九嘉将鞋带勒紧,绕过两个金属卡扣,再勒紧,再绕过两个金属卡扣,最后打结,一看还剩好长一截,又把两手伸到沈曦小腿后边,在他脚踝后面位置继续打结,好像正在搂着对方小腿一样,鼻尖都要蹭到沈曦一边膝盖。系完左脚,又去系右脚。 “冻儿……冻儿……” 这时夏九嘉发现鞋带有个疙瘩,还很紧,也没多想,脑袋一偏,把头探过,看着那个疙瘩,两手细细抠开,继续打结,而后就在沈曦双膝之间抬头:“再给我半分钟。” 沈曦两腿一僵,血液往下直涌,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出去,想:不……我是阳光少年,我是阳光少年。鲁迅先生曾抨击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果体……日,我就喜欢水晶皮冻,喜欢得要发疯了,鲁迅先生也拉不住。 二人走到冰场门口。森森冷气轻飘出来,好像还有白雾般的缥缈实体。 门口没有栏杆。夏九嘉一脚踏上冰面,觉得脚下不实,并不敢把另一只脚也从门外粗糙地毯上面抬起。他忍不住琢磨:自己不会滑雪,也不会滑冰,过去是否太不合群。 “来。”沈曦伸手,“抓着。” “……”不借力真不行。夏九嘉只好捏住沈曦递来的手,用力扶着,站上冰面。 沈曦带他到栏杆的附近,与他并排,缓缓地滑:“来,目视前面,两臂往侧前方伸,单足蹬冰……这样,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两只冰刀平行站立……双膝微屈,把重心移到左脚,用右刃前半部份向侧后蹬。然后收回……” “嗯嗯。”看着比较简单。 夏九嘉拧着身子,不敢放开栏杆,只有脚下动作正确。 “不行不行,”沈曦说,“上身动作不对……两臂往侧前方伸……你这样学出来也不好看。” “我……” “这样,”沈曦忽然一个潇洒转身,到夏九嘉的正对面,将两只手都递过去,手心向上,“你把着这个。我倒滑,你正滑。” “……” “刚才又不是没拉过。” “……”夏九嘉看看,乌央乌央的初学者趴在前面栏杆上面——因为是周六,人很多。就算扶着栏杆,也滑两三步就会遇到阻碍、无法继续,心中十分犹豫。 沈曦却自顾自地捞起夏九嘉两只空着的手。夏九嘉失去平衡,只有拼命攥住沈曦。不过对于沈曦受伤的手他很谨慎小心,只握掌心,不碰指头。 “好。”等夏九嘉重新站稳,沈曦腰胯很骚气地一扭,便向后滑开,夏九嘉还没做好准备,便被扯得向前直溜。 沈曦到了一处空地,停下,说:“你自己蹬冰。” “……”这里距离栏杆很远,绝对无法轻易回去,夏九嘉故作镇定,把着沈曦,按照要领开始动作。 沈曦正常蹬冰倒滑,握着水晶皮冻两只小手,在隐约的音乐声中,觉得在跳一首虽然动作笨拙但是心意真诚的圆舞曲。 夏九嘉聪明,运动神经也不错,速度越来越快,沈曦有点跟不上,便从蹬冰倒滑改成蛇形倒滑,屁股左右摇摆。 他们俩的前桌——花样滑冰省队运动员罗婷婷,“唰”地飞过去,又飞回来,看着沈曦:“行啊沈哥,还会蛇形倒滑,屁股扭得不错。”蛇形倒滑主要要靠身体摆动。 沈曦说:“去去去。” “还会哪种?蹬冰倒滑?” “废话。” “葫芦倒滑?” “丑,没练。” 罗婷婷轻笑一声,用一连串叫人烟花缭乱的步子,退远了。 “切。”沈曦不屑,继续扭。 忽然,夏九嘉右脚没抬起来,划了一下冰面,同时左脚已经迈出,一个站立不稳,直直向前扑去! 竟是要摔!夏九嘉心中念叨:“卧槽……” 沈曦两手松开,顺着夏九嘉的胳膊划到对方的腰窝,上前半步,一搂,便将人牢牢抱住。 夏九嘉:“……” 沈曦握着他的腰让他站直:“干嘛着急,我在这里。” “……”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看夏九嘉练得不错,频频望向内场,沈曦笑笑,问:“去滑几圈?” “我成么?” “我带你啊。不用考虑速度,会轻松很多。” 说完,沈曦换回正面向前,左手拉住他家皮冻的右手,几步就进入内场,加入正绕着200米场一圈一圈转的同学。夏九嘉觉得他们特像水族馆里看见过的成千上万不停绕圈的小银鱼。 被人带着确实轻松。夏九嘉并不需要用力蹬冰,只要记住动作就好。沈曦不快不慢,用与夏九嘉相同的频率前进。 第37节 “九嘉!”省队花样滑冰选手罗婷婷又跟在旁边,“我带你滑?绝对比咱们沈哥教的要好。” “一边去!”沈曦怒了,“我可以教夏九嘉!” “呵~”罗婷婷笑了,“你能比我滑的还好?”说着,她一边滑,一边单脚来了两个旋转。 沈曦沉默。 夏九嘉心里好笑,抬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对滑在沈曦另一侧的罗婷婷说:“谢了,不过,沈哥教就可以。” 沈曦嗖地转头:“冻儿——” “好基。”罗婷婷啧地一声,瞬间加速,滑远,还在中间空地轻轻松松来了一个后外两周。 夏九嘉继续跟着沈曦:“罗婷婷……很兴奋。” “嗯,对。”沈曦说,“那什么冠军赛下周就要比了。她在什么全锦赛拿到……第4名吧?只要这次比赛可以维持名次,就能进入国家队,参加世青赛。” “第四名也可以参加?” “不太懂。”沈曦回答,“好像全锦赛、冠军赛没有年龄限制,世青赛有,那可能前三里面有人不能参加世青赛吧。” “原来如此。”同班同学里有奥运参赛选手,还是前桌,以后和人聊天也会非常有趣。 “嗯,罗婷婷最近老是训练,今天只是出来放松。” 一个下午很快结束。夏九嘉与沈曦的手始终牵着,基本没分开过。 夏九嘉十分清楚,自己与沈曦愈发暧昧,牵手已是家常便饭。 但奇怪地,他并不讨厌。 脱冰鞋时,夏九嘉又自动自觉跪上沈曦面前地毯。沈曦一愣,想说解鞋带不比系鞋带,他一只手也可以做,然而吭哧半天,终究没有吱声。 夏九嘉发现经过几个小时,自己之前系在沈曦脚踝后的鞋带全都乱了,扭在一起,又是很自然地探过自己脑袋,看着沈曦脚后,伸手撕鞋带。 “嘶……呼……”沈曦努力忍耐,想:鲁迅先生说,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果体…… 不行,没法儿不yy,这控制不了。 沈曦垂眼看着皮冻,还有在自己双膝之间晃动着的柔软发丝,伸手,抱着夏九嘉的头,又将十指插进对方的黑发,捧住后脑。过了几秒,收紧手指,攥紧夏九嘉的碎发,在心里yy了一整套。 夏九嘉:“???” 第34章 篮球赛(五) 放松过后, 周一, 6班同学重新回到教室上课。那天, 夏九嘉直到最后也没明白沈曦忽然抓他头发干嘛。 正好期中成绩陆续发表。 夏九嘉年级第一,总分1035。他不太高兴,觉得连逃10天晚课还是非常影响分数。他倒不赖沈曦, 他赖计功。沈曦年级第二,总分1025,又差十分。十分主要扣在语文、政治, 沈曦左手写字, 虽然语文勉强答完,但是作文字数不够, 差几十个,60分满只拿到52分, 而夏九嘉是57。政治没有写完,最后一题10分里被扣了5分, 地理历史倒是还好。沈曦小学左手写字,被强掰过来,之后基本右手写字, 有时左手, 交换着来,全随心情,然而熟练程度毕竟有别。 齐暖第三,总分1010。据说,在看到榜时, 齐暖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说:“夏九嘉大伯生病,天天陪护,还比我高25……沈曦右手骨折左手写字,也比我高15……”实验班的同学安慰:“真是的,既生瑜亮,何生……后面是谁?哎,不知道,并不记得后面的人。”让齐暖的心又是笼上几层阴霾——那个意思就等于是r中高一也没有人会记得齐暖。 沈曦算了一下,不算语文、政治两门他和皮冻总分一样,心情好,便给自己放假——一天假。 于是,数学课上,沈曦把头低下,从课桌里扯出一本日本漫画,放在自己腿上一页一页地看。 夏九嘉问:“你在看什么?” 沈曦说:“耽美漫画。” “……”夏九嘉皱眉:“你哪儿搞的这个东西。” 沈曦回答:“管蒋洁借的。”蒋洁是6班著名花痴,喜欢美男,迷恋某个日本团体,理想是去日本当那团体的经纪人。 “……” “她上节课读的作文里面有句出自《xx》,耽美小说,校园文,我也看过。就随便聊……她说她有漫画,问我看不看,我当然看。” “……” “没有想到,特别高h。”不过那是后边的事,他还没有读到。 夏九嘉:“……” “皮冻,”沈曦想想,觉得好的东西并不应该私藏,独自看小黄漫是不道德的行为,就又问,“你要看小黄漫吗?” 夏九嘉生气,说:“我看你像个小黄漫。” 沈曦一呆,随机眉开眼笑,高兴地道:“看我像个小黄漫好!你一见我,那儿就开始……” “硬”字还没出口,夏九嘉便怒道:“你可闭嘴吧!” 此话一出,全班皆惊,十分好奇他们沈哥是怎么把一向冷淡的夏九嘉弄成这样。 “沈曦!”数学老师声音尖利,抄起大三角板迈下讲台,径直走到第七排,用60度角奋力戳戳戳戳,“别惹夏九嘉!” “……”沈曦冤枉。夏九嘉先讲话,又是夏九嘉先大吼,怎么大家全骂他呢。 人间不值得。 他又继续看小黄漫,觉得受的人设不好。 嗯,受高、瘦、白、嫩、声音软,这些全都不错。可是太窝囊废,学习差、工作差,还不上进,一点都不想拿榜首,天天混吃等死,还消极,在家里一边打电动一边说“啊,反正生活一塌糊涂,也没有人会喜欢我……”又弱鸡,街上遇到流氓毫无反击之力,全靠高帅富上演英雄救美,也不学个泰拳啥的。沈曦看来看去,也不明白这个怂受哪里值得主角喜欢,他都代入不进小攻,没有兴趣也没有性趣,把书扔了。 再看另外一套,还是一个问题——人设不好。 …… 中午,食堂伙食无比难吃,全部的菜都是灾难。听说,主厨请假,徒弟上手。6班同学回来以后一个一个怨声载道,沈曦周围一群小弟也在进行血泪控诉。 身高体重一个数的大胖子安众悲痛,道:“我还正在长身体的阶段……”也不知道能长到哪儿去。 “……”钱厚说,“晚上估计也是这货,咱们几个出去吃吧。” 沈曦前同桌现前桌龙云飞附和:“行啊。今天食堂真的恶心。我打了四个菜,也花了八块多,结果没吃几口都,扔掉一大半。其实,一人出九块钱,能在外面吃顿非常好的菜了。”龙云飞的家境一般,平时比较节省,但也没非常抠门。 他同桌罗婷婷已经开始请假,参加花滑冠军赛。 钱厚:“是啊,一人拿九块钱,咱们一共有……来,报名报名,晚上出去吃饭,一人交九块钱,都谁去?” 很快,十四个人报名,大家开始商量饭店,最后定下“张妈妈家”,因为那里有着最大号的桌子。 “十四个人,一人九块钱是吧?一共一百二十六。”沈曦左手拿笔,咬下笔帽,在白纸上写字,“我算算到时候要点什么。” 他一边写字一边问:“香辣肉丝行么?有没有人不吃?” 几个人说这个最好,张妈妈家炒的好吃,于是沈曦在纸上写:“香辣肉丝:14.5。”张妈妈家开在学校后面市场,面向学生,非常便宜。 抬笔,他又问:“干炸鲜蘑行么?” 再次得到高票赞同,沈曦又写:“干炸鲜蘑:12。”左手推进,在右侧“总计”那栏填:“26.5。” 接着是“树椒土豆丝:8.5。总计:35。” 问了好几个菜,沈曦又说:“‘张妈妈家’都去过吧?你们还喜欢吃什么?讲讲。” 而后,不管谁说什么菜色,锅包肉、炸茄盒、地三鲜、红烧日本豆腐之类的,沈曦都在征询意见以后写上单价、总计。 “不是,沈哥。”众人目瞪口呆,“‘张妈妈家’所有的菜,您都记得具体多钱?” 沈曦奇怪地道:“这有什么难吗?看一两遍不就知道?” 大家:“……” 最后,因为有人没有意见或者报出重复菜名,沈曦的单子上只有9个菜,111块钱,还差15。张妈妈家白送米饭,不需要点。 他低头看着:“嗯……我想想……” 夏九嘉在一旁提醒:“一个拉皮,8块5,一个毛豆,6块5,正好。” “对,行。”沈曦合笔,完成菜单。 钱厚惊讶:“夏大大,你平时都不出去吃……” 夏九嘉平静地道:“那家店也去过一次。” “……” 接下来除沈曦夏九嘉外十二个人全部无心上课,饿得慌,心里面只想着晚自习前出去搞“一人九块钱”。 好不容易挨到打铃,个个野狗一般冲出教室大门,来到校外“张妈妈家”。 他们沈哥自然又被请上主位。服务员递过菜单,沈曦说:“不用。” 喝一口茶,也没带那张破纸,一道一道地往出背:“香辣肉丝、干炸鲜蘑、树椒土豆丝……好,一共11个,你报一遍?” “张妈妈家”上菜很快,没几分钟,拉皮等等冷盘就被端上餐桌。 沈曦和夏九嘉全都没有料到,饿了一天的同学们恐怖至极,菜上来不到10秒便被哄抢一空,沈曦和夏九嘉都没机会伸筷! 一连三四个菜都是如此,等锅包肉端进来时,沈曦大喝一声:“别抢!每人一块!从夏九嘉开始。”他一出声,还真没人敢动。 沈曦抄起盘子,用两只眼睛瞅着,好几秒后,才夹起其中一块,放在夏九嘉盘子里:“这个。” 等炸茄盒也上桌子,沈曦又是“从夏九嘉开始”,也又是瞄了半天才选中一个茄盒,放在身边人的面前:“这个。” 夏九嘉问:“……你挑什么?”没用筷子挑,用眼睛挑,被夏九嘉看出来了。 沈曦说:“挑炸的最好看的锅包肉,还有茄盒,给你。” “……” “不管什么,都只有最好的才配你。” 夏九嘉五脏发热,喝下一口冰水:“……你有病啊。”夏九嘉非常清楚,沈曦是真有病。那么,会因那些病受触动的自己大概也有病。 有个数的只有锅包肉炸茄盒,剩下都是肉丝土豆丝各种丝,沈曦让众小弟们估摸着夹,一人一小筷子,确保大家都能吃到。 最后,“张妈妈家”送了一个果盘。果盘里有苹果、梨子、橙子、西瓜、火龙果等等样式,上面插着十几根牙签。 一群孩子又是几下全部瓜分。 一顿吃得太快,简直风卷残云,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战斗”。沈曦看看腕上手表,知道还有时间,也没着急,还是坐着,听安众钱厚他们聊天胡扯。 听着听着,钱厚忽然指着沈曦:“沈哥,你咋还叼着牙签讲话,跟个没文化的大老粗似的呢?” 安众一看,也同意:“是啊,比起余忠善,更黑社会老大啊。” 沈曦还是叼着牙签,双唇一动,含糊地道:“我乐意。” “哈哈哈哈。” 第38节 夏九嘉本来没有在意,但几分钟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看见沈曦手边有根牙签,上面绑着绿色彩纸。 “???”夏九嘉纳闷:沈曦插水果的牙签还在那里?那他总叼着的牙签又是什么? 夏九嘉想到一个可能,在自己盘子附近找了一圈,还把盘子、饭碗、水杯全都拿起来看,也没发现牙签。而且,他分明记得自己那根帮着红色彩纸,与沈曦叼的一样。 “……”夏九嘉偏头看向沈曦。 沈曦咬着牙签,还牙齿轻磨,上下动了动。 变态,真的变态,夏九嘉想。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他实际做的却是拿起自己那杯冰水,贴贴脸颊,冰了一冰。 第35章 篮球赛(六) 夏九嘉的前桌, 花样滑冰省队的运动员罗婷婷去参加全国花样滑冰冠军赛的日子如期到来。夏九嘉前面又是一片空旷。而沈曦的前桌, 又把他的课本、教辅、卷子全都堆在罗婷婷的那边, 回头对沈曦挤眉弄眼:“同桌不在真爽。” “呵呵。”沈曦一笑,伸抓挠挠身边夏九嘉的后颈,“那是你。我好喜欢我的同桌, 他一不在我就没劲儿。” “恶心……” “你最好习惯。”沈曦说,“我们俩会越来越恶。” 话到这里,夏九嘉也听不下去, 扭头:“闭嘴。” “哦……”沈曦乖了。 花样滑冰冠军赛虽是花样滑冰的大赛, 但一来仅限花样滑冰,二来仅限中国各省, 还基本只有黑龙江、吉林、辽宁、内蒙、北京、上海等等七八个省参赛,讨论度极其有限, 在网上也没水花。夏九嘉有点想知道罗婷婷比赛的情况,但看不到直播也翻不到新闻。而且, 这是上课期间,不能明目张胆使用手机,夏九嘉无法“挖地三尺”搜索信息。 到了晚课, 好消息传来。 罗婷婷, 在短节目结束以后排名第三,而且比第四高好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夏九嘉和沈曦全都不懂这个,问罗婷婷的好朋友。 对方回答:“花滑分短节目、自由滑,你们都清楚吧?短节目有规定动作,自由滑会上高难度, 最后得分是两项相加,短节目大概占……三分之一?婷婷现在很有优势,比第四高好几分,只要明天的自由滑正常发挥,就能确保前三,拿到奖牌,甚至有点小的失误小的瑕疵都没问题!”作为朋友,她很兴奋。 夏九嘉说:“这个好像知道……那,得前三就能进国家队吗?” “她说可以进入二队。每年9月到年底,都有……什么来着……”她像背题一样,一字一字回忆,“都有,国际滑联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有六七站,得出国比,仅次于世青赛。而中国选拔的标准,就是4月冠军赛的成绩。婷婷说,如果拿到前三,就能得到名额,第四可能都有机会。” 夏九嘉十分疑惑:“可是,冠军赛……她不是比成年组吗?也需要前几?”这个年龄可以自己选择成年组还是青年组。 罗婷婷的好朋友:“这项运动,大家都好年轻的啦……前五名里只有一个也不两个超过18岁。” “哦……” “要能参加那大奖赛,就算有了外战经历,明年三月世青赛也很有希望~~不过那个要到二月才会正式公布名单,婷婷没具体说,我也不懂了。” 夏九嘉点头:“嗯。” “我们打算周末办个庆祝party,吃蛋糕,送礼物,再买点气球、彩带装饰餐馆房间。” “好啊。”夏九嘉说,“我也去。” ………… 第二天是罗婷婷的自由滑。 得知前桌基本前三,夏九嘉更加期待。 到了晚上,夏九嘉问罗婷婷的那好朋友,对方没回。 夏九嘉又在网上搜索。 这回,因为比赛全部结束,冠军赛正式落幕,终于出现几条新闻。夏九嘉一条一条仔细读过: 【国家队选手包揽全国花样滑冰冠军赛各项第一。中国头号女单……】 【2018/19赛季全国花样滑冰冠军赛在……成功举行。女单短节目,李xx以54.72分列第一,陈xx以54.36分位列第二,罗婷婷以54.00分排名第三。自由滑,李xx获得100.22分,总成绩154.94分夺冠。陈xx以100.11分总分154.47分获得亚军,曹xx以98.00分总成绩148.50分排名第三。】 “……!!!”没有罗婷婷!!! 没进前三! 夏九嘉想:罗婷婷,应该还好吧……? 有第四吗?应该是有第四吧。她朋友说,第四也有希望出国比赛。短节目比第四名高好几分,掉一位足够了,总不至于掉两位那么多。 就算不行,也有余地。 夏九嘉觉得,每年全国好多比赛,这个东西不像高考“一考定终生”。重拾信心,总能得到成绩。 ………… 又过一夜,6中学生还是照常走进教室。 罗婷婷此前请假足足一周——赛前四天,赛中两天,赛后一天,因此,夏九嘉前面座位还是空着。罗婷婷的同桌龙子又在霸占,将罗婷婷的地盘堆出一个小山。 一二节课语文。 余忠善将卷子发下去给大家:“默写有错儿的,将那篇文背诵部分抄二十遍。” “……”安众看着卷子,露出微笑,趁着一片乱说,“一遍三十块。” 他前后左右立即哄抢,将他的“两篇课文,每篇20遍”哄抢一空。安众家中富有,他也很大方,不管语文还是什么别的科目,每次罚写都有一大群人喊着争着代写。 余忠善开始讲解新的课文《我有一个梦想》,时不时地提问,最后讲到马丁路德金对美国影响,又搭了一个问题:“美国有一个节日叫‘马丁路德金’日,谁知道是哪天?” 他“啪”一拍旁边桌面:“你来回答。”这是余忠善的习惯,走哪拍哪,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呃……”站起来的同学支支吾吾地道,“11月11日?” “黑人白人一起购物是么,一片和谐景象。不过不对。”余忠善也不让他坐,又是啪一拍旁边桌面,“你来回答。” “呃……”365天中的一天,好他妈难猜。 余忠善还是不让他坐,继续啪啪拍。 这个也是他的习惯。只要不能得到正确答案,他就一直拍,直到有人给出标准回答。他的课上,经常直挺挺地站着几十个人,乌央乌央,仿佛一片小树林。 最后,他拍到夏九嘉:“你来回答。” 夏九嘉站起来:“每年一月份的第三个星期一。” “很好。”余忠善退后,两手一压,“全都坐吧。” 大家呼啦啦地坐下。沈曦伸出右手,上下摸着夏九嘉的大腿内侧:“冻儿,真厉害。” “……别欠手欠脚。”自从手指骨折,沈曦那个家伙就老摸他,而且愈发过分,骂也没大用。 “……” “给你当同桌可真倒霉,”夏九嘉说,“也不知道龙云飞是怎么坚持一学期的。”一会儿碰碰上臂,一会儿碰碰大腿。 沈曦前同桌现前桌龙云飞听见自己名字,回头,说:“啥??沈哥一直挺好啊???” 夏九嘉:“……” 沈曦说:“看,龙云飞说,我一直挺好的。”说着,又用右手摸摸夏九嘉的大腿里面。 “……”夏九嘉无法再忍,想给沈曦一点教训,砰砰收拾自己书本,“龙云飞,换座。” “啊?” 夏九嘉:“今天剩下的课,咱们两个换座。” 沈曦绝望地道:“冻儿——” 夏九嘉不理,绕过整组,走到前面龙云飞身边:“你到后面去吧。” 龙云飞还挺高兴:“行!”蹭蹭跑到夏九嘉那个位置:“沈哥,我回来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沈曦:“意外,不惊喜,滚滚滚。” 难得消停,夏九嘉开始写题,把练习册一页一页迅速翻过。写着写着,他忽然感觉旁边桌上的垃圾堆渐渐变小,十分诧异,猛一抬头:“???!!!” 罗婷婷?! 不是说比赛结束以后必须休息一天?怎么来学校了? 罗婷婷将乱七八糟全都丢给龙云飞,与过去完全一样,看不出来任何不妥,说:“又占我座……!” 末了:“你们两个换座?沈哥又在皮了?” “猜得好准。”龙云飞问,“婷婷,那个比赛结果咋样?” 罗婷婷面色正常,说:“还行。” 一般来说,“还行”就是不好不坏、不想再谈,于是三人全都非常识趣,没有再问。 数学老师进来,开始讲课:“直线方程……” 夏九嘉认真听课、仔细记录,但是一直担心罗婷婷,因此也在注意旁边。他知道,虽然自己、沈曦、龙云飞早上打打闹闹,但是其实都在担心罗婷婷的情况。 罗婷婷十分正常,左手撑着下巴,听数学老师讲课,右手拿着油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看来虽然不好不坏,但是也没很糟,夏九嘉想:至少,罗婷婷没有非常伤心。 想想也是:罗婷婷在上升期间,即使这次冠军赛不太理想,也还有未来。 夏九嘉终于放心,将精力放在课上。 然而没有想到……一次,夏九嘉无意转头,却见罗婷婷盯着黑板,满脸是泪,正在无声地哭。罗婷婷眨动眼睛,正试图用撑着下巴的一只手挡住一切,可眼泪滑入她的手掌,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好像一条条的溪流。 夏九嘉大惊,叫:“婷婷?!” 在数学课就哭起来?! “……”罗婷婷也转头,看着夏九嘉,还是没有什么悲恸表情,然而眼泪顺着鼻梁不间断地往下淌着。 “婷婷,”夏九嘉慌了,“这……怎么了?” 罗婷婷努力装作并不在意,缓缓讲述事情经过。 本来,只要发挥正常,铁定能进前三。她短节目得的分数甚至允许一点小失误小瑕疵。 然而,她上赛季和本赛季从未失手过的招牌动作,阿克塞尔两周接后外结环一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摔了,十分惨烈,第一个跳就摔了,而且周数不足,后面全没接上,几乎没分。然后,许是因为膝盖摔伤,许是因为心理害怕,第三个难度动作,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跳空,也没分。 自由滑分数倒数第五,总成绩下滑到第10。 夏九嘉极少语塞,他讷讷地:“那……那……” 罗婷婷看着夏九嘉,慢慢地问:“夏九嘉,我……该怎么办?今年没有全运会。等12月的全锦赛吗?那个时候,高二已有一半过去……而且,单全锦赛也没有用……想身披国旗、参加外战,还是要看明年4月的冠军赛啊。那个时候,高二整个都要过了。万一还是不行呢?我的高考也完了……光靠高三,不行的……我该怎么办?” 第39节 夏九嘉看着罗婷婷,不知如何安慰对方。罗婷婷那个朋友说,这项运动都很年轻。 “放弃滑冰,准备高考,换取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稳定将来,还是放弃高考,去拼比赛,要么直上天堂,要么直下地狱?” “……”夏九嘉脑子也是很乱。 他依稀看见这宏大宇宙中强词夺理一般的荒谬逻辑。什么叫荒谬逻辑?就是,如果发生悲剧,那应该像书中一样,或者是令人叹息的性格悲剧,或者是十分壮丽的命运悲剧——一个偶然改变一生,叫什么事儿呢?罗婷婷前面半年明明状态很好。 对面,罗婷婷眼泪不住地涌:“我15岁了。” “……” “还没有进国家队。”罗婷婷眼泪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珠子一般地往下落,“夏九嘉,我都已经15岁了,还没有进国家队,我这辈子完了。” 夏九嘉震惊地听着。 罗婷婷,已经是6班年纪最小的人。在过去,他不知道,对于某些运动员而言,15岁还没出成绩,就“这辈子完了”。 第36章 篮球赛(七) 花样滑冰冠军赛后, 罗婷婷再没有请假。 她每天都准时上学、准时放学、认真读书, 室友们都开玩笑说“罗婷婷在好不习惯”。 夏九嘉看着, 大概明白她的选择。 罗婷婷成绩不错。人聪明,全班40名左右,学年500名以内。现在, 高一还剩四分之一,离高考足有两年时间。罗婷婷缺课很多都能进500名,努力的话, 不会出300去, 不错的985基本稳上。 不过,虽然夏九嘉明白罗婷婷的全部情况, 别人却不知道冠军赛上那些事情。 在罗婷婷连续出勤半个月后,6班同学时常奇怪地问:“罗婷婷, 最近不用训练了吗?” 而罗婷婷总是回答:“嗯。以后也不用训练了哎。爸妈问我,想滑冰还是想念书。两个都选不现实嘛。我就说, 想念书。我发现比起滑冰,好像更喜欢念书。” “哈哈哈好。”同学们说,“那以后就一直都在班里混啦~” 罗婷婷比心:“对。” 夏九嘉听着, 明白罗婷婷讲的不是真话。 她更喜欢滑冰。 然而比起“念书”所赠与她的“500名”, “滑冰”并没有能回馈她的喜欢,于是她不敢喜欢了。这样讲也不对,罗婷婷在冠军赛上也是前10,只能说,对于竞技体育来说, 也许第二都没意义。 夏九嘉早就发现,罗婷婷也开始吃零食、喝饮料了。她肉眼可见地长胖了好几斤,是真的不打算再走回头路了。 一点点犹豫都没。 齐齐哈尔冠军赛上那个摔倒,摔断了她的运动生涯,摔碎了她的英雄梦想。 她再也不想奥运会了。 就这样,夏九嘉周围几人都在努力学习,共同形成一种很恐怖的气团。 他自己自不必说,沈曦也天天学,龙云飞本就是学霸、十分努力,全班前10,而罗婷婷,为追上进度,也分外用功。 ………… 五月末的时候,沈曦拆纱布、下夹板。 那天他没告诉夏九嘉自己即将“脱离残废”,夏九嘉以为只是常规的复查拍片,没陪着去。 即使骨折,沈曦还是跳墙离校。比起学校正门外面人来人往的大广场,穿过小市场到“飞跃路”更容易拦到出租汽车。而且,高一教学大楼距离正门很远,要绕过高三楼、初三楼和初一初二楼,还不如去小市场。 不想逃课太多,时间有限,因此沈曦没吃午饭,打算随便买点。 路过“阿昌面食”时,他嗅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扭头一看,一位大婶在卖馒头。蒸笼里面,一个一个白白软软。 “……”沈曦对于面食完全不感兴趣。今天却被勾引,掏钱买了两个,吭哧一口,觉得……还真美味,欲仙欲死。 特香。 犹豫五秒,沈曦拔脚走回那个“阿昌面食”,又买了三个馒头,然后拨通夏九嘉的电话号码:“冻儿?你去食堂没呢?正要去?我猜也是。那啥,路过后门过来一下,我在栏杆外面等你……对,有事,真有事……一定过来会儿。” 沈曦只要吃到香的,就希望夏九嘉也能尝尝味道,把一切觉得好的都送到对方眼前。 即使只是……三个馒头。 改天再来其实也行,但是……万一只有这笼好吃呢?万一改天那笼不如它呢? 等几分钟,也不碍事。 很快,沈曦看见夏九嘉在门内出现,急忙上前,隔着栏杆,献宝似的将塑料袋递过去:“给。” 夏九嘉低头一看,无语:“……啥玩意儿。” 沈曦说:“三个馒头。” “……”夏九嘉抬眼,“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沈曦一愣:“就是这个,来送几个馒头给你。” “艹……”夏九嘉满脸黑线,咬牙,“你是神经病吗?”特意折腾一趟! 沈曦委屈:“我就觉得特别好吃,想给你尝尝而已。担心再做的馒头没今天的好吃。” “行了行了,谢谢。”夏九嘉接过馒头,“快去医院。” “嗯。” 沈曦转身离开。夏九嘉看着对方的背影,只觉得三个馒头烫手。他知道沈曦很傻,也还是觉得馒头烫手。 下午两节课后,沈曦回到教室,挺胸抬头,意气风发。 夏九嘉只瞄一眼就发现——夹板没了!!! 他有点惊喜地问:“手指头都好了???” “……也不算好吧。”沈曦用左手轻轻握着右手食指中指,“不能动弹。” “也正常。”夏九嘉道,“拉直一个半月,从来没有动过,肯定不能说弯就弯。医生有没有建议?”骨头、肌肉都没运动过,这种僵硬十分正常。 “嗯,做复健。”沈曦说,“大夫说,得用左手三根手指握住受伤手指中段,让它们被动屈伸……一开始不要用力,先小幅度再大幅度,慢慢来。还给了药,有抹的,有泡的,花样很多……哦,还说要多按摩。” 夏九嘉点点头:“行啊,那你好好复健。” 沈曦低头,在生物老师“遗传病分为单基因遗传病、多基因遗传病和染色体异常遗传病”的声音当中掰手指头,仿佛一个三岁儿童。 他轻轻掰,“咝”地一声,说:“冻儿,不行,疼,下不了手。” 夏九嘉:“……” 沈曦继续玩儿手手,半晌以后长叹一声:“不行,自己硬掰自己手指,下不了手。得别人来,一次搞定。” 夏九嘉问:“……你要干嘛?” “冻儿,”沈曦手掌磨着桌子,一点一点向前挺进,终于过界,说,“帮着掰掰?我忍得住。” 夏九嘉:“……” “冻儿,”沈曦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特擅长让人……不对,让手说弯就弯。” “……” “我真不行。” 夏九嘉将沈曦右手拖近了点:“丑话说在前面。我可练过泰拳,下手没轻没重,再骨折了不管。” 沈曦支在桌面上的左臂一别,脑袋枕着胳膊内侧,竟然一副打算好好享受的姿态:“嗯,不瞎赖。” 夏九嘉抚上沈曦手指:“怎么弄?” 他也知道他在让步,然而,想起中午沈曦回来给自己的三个馒头,夏九嘉再次硬不起来。其实那些只是香一点儿的馒头而已,再好吃它又能好吃到哪去,也值得当新奇玩意让自己也看看、尝尝。 夏九嘉非常清楚,沈曦时常试探着占自己便宜。只要严厉一点,沈曦肯定老老实实、不敢越界。不,都不用严厉一点,只要严肃拒绝,沈曦都会乖乖地退回阵地。是他自己态度模糊,才叫沈曦得寸进尺。可是……就算心里明白,也没有实际用处。 沈曦指点:“你用左手食指中指,按着这根食指两端……右手捏着它的中段,然后轻轻地往上提……幅度别太大,半厘米就好……坚定一点,不会有事。” 夏九嘉一向不太温柔,此时却是深深吸气,而后屏住,好像连呼吸都会影响到轻重。他先横向松动一下,又捏着,给对方手指肌肉做了一番按摩,又像以前曾经听说过的那样,从末端往上面推,让血液更加畅通——毕竟之前上着夹板。 最后,夏九嘉捏着沈曦手指,缓缓向上提拉,抬起眼皮,望着沈曦:“疼么?”他覆着对方的手,两人在极近的距离目光相对,夏九嘉眼神带着小心,好像还有一点爱护,沈曦觉得浑身一酥,一刻都不舍得放开对方目光,只痴痴地看。 过了会儿,沈曦两根手指可以稍微弯曲,夏九嘉又加大幅度。从半厘米到一厘米,到一厘米半,到两厘米,沈曦手指已经越来越灵活了。 夏九嘉将沈曦手指节节摸过,两人之间暧昧涌动。那种气氛似与“亲密友人”只有一箭之遥,却又相去都不止千万里,如同世间最幽微的气体一般,已经缓缓钻过他的铜墙铁壁。 他们“复健”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再复健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两节生物课后,弯曲幅度已经很大,而沈曦也能稍微自主动动手指,甚至可以握拳,虽然不敢使劲儿。 他试着写字,却比较无力,只能慢慢画着蚯蚓:“不知道要几天才能正常写字……” 夏九嘉说:“会好的。” “嗯,我知道。” 沈曦努力地写:【夏九嘉。】 另起一行又是:【夏九嘉。】 接着还有六遍“夏九嘉”。 夏九嘉斜着眼看:“干什么写这些字?”三个字中有两个字比较复杂,尤其“嘉”字,应该从比划简单的开始练。 沈曦停手,转头:“这是我写的最多、写的最熟、写的最好的三个字儿。不从它们练,从哪儿练?” “闭嘴吧。”夏九嘉想:又在发骚——上辈子是狐狸精吗。 至此,篮球赛上骨折阴影终于过去。沈曦拆了纱布下了夹板,手指已经可以做出各种动作,只要复健几天便能恢复正常,一切与以前一样,不会影响干重活儿也不会影响做精细活儿。没有开刀手术,并未留下丑陋疤痕,是好的结果。 讲台上,生物老师看夏九嘉还有沈曦摸来摸去,不听讲,也搞不清楚究竟学会“遗传病”这一课没有,拿着教材的手一指:“沈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沈曦乒乒乓乓,动作很大地站起来:“什么问题?” 生物老师手在黑板上面比划:“你有a病,显性遗传,基因组成为aa,你的妻子,没有a病,基因组成为aa,那么,你们俩的孩子,有a病的可能性是多大?a.25%;b.50%;c.75%;d.100%。” 这题十分简单,是这节课的基础题,应该选b,然而,沈曦却说:“选e。我和我老婆没有孩子。” 生物老师:“……” 夏九嘉:“……” 全班同学:“……” 足足十秒过后生物老师才缓过来:“你……这是假设!” 第40节 沈曦说:“这么答吧,小明有a病,小明的妻子没有a病,那这道题应该选b。” 生物老师:“……坐吧。” 周围安众、钱厚等等嘎嘎大笑:“没有孩子?沈哥,莫非有隐疾?” 沈曦嗤笑:“怎么可能?我的那儿……你们难道没有见过?”那是很好的一根jj,已被盖章全班最强。 “那……为啥没有孩子?生理没隐疾,莫非是丁克?居然这么摩登的吗?” 刚被皮冻摸了整整两节小课,沈曦浑身舒爽,左手转笔,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慈祥地道:“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第37章 省运动会(一) 高一学年期末到来以前, 6班还有一个支线任务——省运动会。 省运动会, 其实是ll省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央企国企的运动会, 在cc市体育场举行。这是政府活动,本来与r中完全没有关系,但是, 省教育厅每年都会强制r中出几百个学生充当现场观众,在省教育厅的看台上为省教育厅呐喊加油、撑起场子。他们强把r中算作“下级单位”,一是因为自己没那么多职工, 二是因为六月暴晒, 也没人想去,三是因为学生更加服从指挥。 而r中, 为拍马屁,每年都会要求高一实验班、火箭班、重点班的同学去当观众。这也很能理解。如果r中选普通班, 显得自己不大重视,而派实验班, 则传递出一种“对教育厅每个任务,r中都在全力以赴”的绝不对付的态度。至于是学校拍马屁,还是领导拍马屁, 就不得而知, 总之,夏九嘉与沈曦必须参与活动。 去当观众前,r中按照“惯例”,大费周章折腾学生。 教导主任“鸿星尔克”推门走进6班教室,叫一小弟给学生们挨组挨排派发工具。 先是两块厚重木板。 “鸿星尔克”声如洪钟:“到时, 大家用力敲击木板!给教育厅选手加油!” 此时正是“酷姐”物理老师的课。她看着木板,疑惑地问:“这玩意儿,能敲响吗。”看着不大给力。在她印象当中,“加油”该用竹板。 “鸿星尔克”仿佛觉得受到侮辱,两手一拍,“砰砰”两响,前两排的同学耳朵嗡嗡直响。 “艾玛,”物理老师退后一步,挥手,“行了行了,也太响了。”竹板x10。 “鸿星尔克”又发彩色的亮光纸,很大,a1,接着举着一个样例,在讲台上教,“回家各自制作翻板……拿两个硬纸壳,分别对折,再这样……背对背地粘在一起……翻开第一页贴红色,第二页贴绿色,第三页贴黄色,最后贴蓝色……” 夏九嘉拿着笔记。 最后“鸿星尔克”道:“明天开始,每天七八节自习课,到操场上练习翻板。” “……”6班学生心里吐槽。 ………… 再吐槽,翻板也还得练。 第一天下楼前,沈曦除了用的翻板,还带了两本教材,《语文·必修二》和《化学·必修二》,一本黄色一本蓝色,十分显眼。 他拎着书,随着人流走进操场。“鸿星尔克”正在安排各班位置:“2班,这里!第一二三排!每排20个人……” 很快排到6班,“鸿星尔克”指挥同学席地而坐,沈曦拎着教材走到指定区域。 实验班2班班主任看着沈曦的书,不禁赞叹:“哎呀,来练翻板,就别学了。” 沈曦:“???” 她又开始敲打自己班的学生:“2班大家回头看看,回头看看!6班沈曦,学年第二,来练翻板都带着书!” 众人纷纷回头观看。齐暖露出一丝了然——这么努力,怪不得比自己高出二三十分。 “???”沈曦莫名奇妙,“唰”地一下将《语文·必修二》扔到地上,脚尖踢踢,将它弄正,一屁股坐了上去,又把《化学·必修二》铺在旁边地上,招呼夏九嘉,“冻儿!这儿!我带了俩屁垫儿!” 夏九嘉只好走到沈曦身边,也坐在了教科书上。 严重误解的实验班班主任:“……” 实验班全体同学:“……” 齐暖:“……” 练翻板没什么特别。“鸿星尔克”叫大家都分析清楚自己坐在几行几排,固定座位,还报了两遍数,叫大家将座次记在翻板背面。 然后,他依次教了“教育厅”“加油”“拼搏”等等图案,指挥大家:“先来拼‘教育厅’!一排二排,黄色,三排1号到10号,黄色,11到13号,红色……这样,从对面看,我们看台就拼出了从上到下、黄底红字的‘教育厅’三个字!”大家纷纷记下自己要翻的颜色。 夏九嘉也跟着操练,觉得十分无聊。旁边沈曦竖着一边膝盖,动作倒是潇洒。 ………… 正式省运动会占用周四、周五。 到场落座以后,夏九嘉发现……许多看台十分神奇。r中对教育厅没有任何感觉,然而有些单位简直high到不行——r中正对面是某个科研机构,叫作“xx动物”,夏九嘉听不清。每逢有人出场比赛,看台都会爆发出来一片雷鸣般的“加油,动物!加油,动物!”的诡异的声音。还有一个单位,有支秧歌队,一边锤鼓一边跳舞,姹紫嫣红。 夏九嘉没带吃的喝的,只有午饭,沈曦却是装了一大包,什么都有,出发前还特意问夏九嘉想要什么零食饮料。 沈曦还娘兮兮地带了把小花伞,据说是管女生借的。 夏九嘉并不喜欢玩儿手机,只带了本数学教辅打发时间。他当然对省教育厅的运动员不敢兴趣,于是低头拿笔写题,只有在“鸿星尔克”大叫“有参赛选手,快快拿出木板,喊教育厅加油!”或者“刚才报的第三,是咱教育厅的,鼓掌!”再或者“刚才那个第三即将回到看台,鼓掌!”时暂时停止。 到十点的时候,天气变得很热。很奇怪,校运动会总是下雨,省运动会总是暴晒。 纸页一片亮白,夏九嘉觉得刺目。 就在打算努力看时,忽然间,一片阴影飘来,罩住他的脸颊还有他的教辅。 夏九嘉转头,发现沈曦正在撑着那把花伞。花伞完全停在夏九嘉的头顶,沈曦握得很稳,让伞45度倾斜,自己英俊的脸倒是在阳光里,夏九嘉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沈曦睫毛很长,偶尔眨眼时点点金光颤动,非常好看。 夏九嘉说:“……不用。” 沈曦却道:“挡亮……你写。”他就猜到水晶皮冻会需要伞。 夏九嘉坚持:“真不用。” 沈曦瞅瞅,有点了然:“你觉得不好意思?” “……” “那两人一起打伞,总没问题了吧?”说着,他往夏九嘉那稍微靠近了些,一柄花伞遮住两人,觉得也有一种挺特殊的温馨。 身后,安众难以置信地道:“不敢相信……这种人是六班老大……是咱们的哥……”换回几声叹息。 他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吃鸡。其中一个,爸妈都是佛教徒,他也号称是佛教徒,拿枪崩掉一个立马就说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接着照崩不误,看不出来“罪过”。 过了会儿,“鸿星尔克”让人收伞,拿出翻板。 沈曦说:“冻儿,你继续写,沈哥帮你翻翻板。除去‘拼搏’我黄你蓝,剩下都是一样的。” “……” 沈曦说完,接过夏九嘉的翻板,翻到黄色,左手拎着,挡在夏九嘉的身前,又竖在夏九嘉膝盖上,同时用右手抓着自己的,也撂在自己的腿上。 “……” 夏九嘉思考几秒。想到沈曦期中不算语文、政治竟与自己同分,害怕翻车,没再吱声,躲在沈曦举着的翻板的阴影当中,“继续写”了。 一道都没做完,夏九嘉有愧疚感,与以前不大一样,竟然心疼沈曦,觉得自己这样对沈曦不大公平,只得扔掉书本,伸手握住翻板:“不看了,我来吧。” “哦……” 翻板活动十分无聊,沈曦说:“喂,咱俩玩儿点什么游戏吧?” “……什么游戏。” 沈曦思索片刻,最后眼珠一转,说:“玩儿‘猜人名’?” “那是……?” 沈曦回答:“就,一个人想一个名字,另一个人提问10个问题,而前一个人只能用‘是’或‘否’来回答。问完10个问题,猜的一方给出答案。” 夏九嘉说:“好像非常幼稚。”像初中生。 “那算了。”沈曦耸肩,“你想一个游戏?” “就这个吧。”夏九嘉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游戏,“你先想一个名字,我猜。”反正不管哪个游戏,他都不会输掉。 “行。”沈曦没有停顿,直接道,“好了。” 夏九嘉跟随指令翻动翻板:“第一个问题:他是虚拟当中的人?” 沈曦说:“不完全算。” “……他是现实当中的人?” “也不完全算。” “???”夏九嘉晕:不是虚拟当中的人也不是现实当中的人? 他又问:“他生活在城市里吗?” “不是。” “他生活在农村里吗?” “也不是。” “???”不生活在城市也不生活在农村?顿了下,夏九嘉再问,“他从事脑力工作吗?” “不完全算。” “他从事体力工作吗?” “也不完全算。” 最后,十个问题全部问完,沈曦说的全是这种“正常应该非a即b,但他就不是a也不是b”的十分奇怪的东西。夏九嘉只好不甘心地选择放弃,问:“是谁?” 沈曦轻轻地道:“鲁滨逊。” 夏九嘉:“……”确实,这个故事有原型,也有加工。鲁滨逊不生活在城市也不生活在农村,不完全从事脑力工作也不完全从事体力工作。 接着二人互换。 夏九嘉心想的是6班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同学。然而,沈曦只用短短五个问题,便猜出了答案,没有任何一句是被浪费了的。 来回几轮以后,夏九嘉发现,沈曦的第一个问题永远都是“咱们俩的老师同学?”如果不是,就直接排除6班,将范围扩大到r中全校,最后到现实中的名人或者虚拟中的名人。 于是,在某一轮,夏九嘉有了对策,心中想的就是沈曦的名字。这样,他既不是“他们俩的老师同学”,却还留在6班,沈曦往外面猜,方面就会错误。 他觉得自己挺有心机。 出乎意外,六七个问题以后,沈曦又绕将回来,问:“他在6班?” 夏九嘉只好回答:“嗯。” 沈曦问出第八个问题:“期中考试学年第二?” 第41节 至此,答案已经十分确定,不会再有疑问,夏九嘉也只好承认:“……嗯。” 他本以为沈曦会直截了当地讲出“沈曦”两字,没有想到,沈曦却没就此停止,声音低沉,继续问第九个问题。他转眸,看着夏九嘉,说:“还有两个问题是吧……第九个……你不讨厌他,是吗?” 夏九嘉呆呆地看着身边沈曦。足足七八秒后,他才垂下眼睛,说:“嗯。”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沈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很喜欢他,是吗?” “…………” “必须回答‘是’或者‘否’,不能说谎。” 时间在一种异样的气氛当中缓缓流逝。夏九嘉还是垂着眼睛,不知道该大方承认还是该口是心非。过了大约半分钟,夏九嘉竟豁了出去,一咬牙,喉咙发紧,飞快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非常短促、轻微,然而沈曦还是听清了。 轮到沈曦讲出答案。他轻轻地问:“冻儿,是我吗?是沈曦吗?” 夏九嘉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正好“鸿星尔克”宣布新的口令,夏九嘉正襟危坐,认真翻动翻板,说:“不玩儿了,你滚一边去。” 沈曦低笑一声,心情很好。 看台前方过道里边,“鸿星尔克”愤怒大叫,用粗手指狠狠地指,还一戳一戳:“你!错了!你!” 夏九嘉还是呆呆望着前方。 “鸿星尔克”几步上来:“第三排第五个!说你呢!” 沈曦余光一看,急忙伸手,帮身边皮冻将红色翻成黄色。见夏九嘉调整过来,“鸿星尔克”颜色稍霁,转身走下右侧楼梯。 对面“xx动物”的人嘻嘻直笑:“看教育厅翻的翻板,‘加油’的‘油’字下面还真有一滴油咧!” 第38章 省运动会(二) 中午夏九嘉与沈曦进了一家“特色饭店”。 看看菜单——气势磅礴, 然而一个都不认识。 夏九嘉说:“这个, 白雪落舟, 看着不错。” “行,”沈曦也仔细思考,“还有这个, 破冰发芽,也很好听。”凑在一起很有意境——初春,又降一次冰雪, 却挡不住勃勃生机, 他和皮冻坐在船头,观看、欣赏。 参加运动会的人多, 来小饭馆的也多,十五分钟后, 菜才上来。 二人傻眼。白雪落舟,就是蒜茄子——茄子中间剖开, 塞一堆蒜末,蒸好,淋点油盐酱醋, 就完事了。敢情白雪是蒜, 舟是茄子。而破冰发芽,就是小葱拌豆腐,豆腐切成小丁,焯熟,撒上葱末、鸡精等等, ok。 没法再等十五分钟,只能将就着塞一点,两人都没吃饱,又回市体育馆。 下午,太阳又大又烫。早上棉花糖般的云彩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都没有留下,好像已被晒得融化。 “鸿星尔克”搞了一上午的活动,终于放过r中学生,夏九嘉又拿出教辅,铺在腿上一道一道地看过去。 沈曦再次撑起花伞,为夏九嘉制造阴影。 夏九嘉也懒得搭理,沉浸在了数学题中。这本书是随便买的,就打算趁省运动会从头到尾翻上一遍——他平时不额外做题,只做学校要求做的还有老师推荐看的。 身后安众又叹:“这种人是六班老大,咱们的哥……”他大胖子,此时正在猛吃零食,抱着一包薯片。 沈曦回头:“不服就换。” “不不不不!”安众大惊,“您带着六班,校庆拿一等奖,篮球赛拿冠军,自己也是,七次大小考试,一次第一,六次第二。您皮,但也稳。皮中带稳,稳中带皮,最合适了。” 沈曦撑着小花伞,见安众满脸的汗珠,说:“你就是嫉妒。”说完转身,继续擎着那把伞。 安众:“……” 两个小时过去,夏九嘉把《必修一》写了一半,抬眼休息,却冷不丁看见身边沈曦正捏着个东西。 夏九嘉仔细辨认:“???” 沈曦一笑,手掌一张:“握力器。” “哦……” “夹板下了30天,右手还在复健。医生说,可以通过握力器来训练肌肉。”沈曦说着,右手一下一下地捏,“现在……和骨折前差不太多,200磅的能捏十几个。” 夏九嘉伸手:“我试试?” “不要勉强。”沈曦知道皮冻全身整体偏瘦、手指细细长长,“这个很重,200磅,一般人一个都不行的。” 夏九嘉接过,五指一并,轻轻松松,握到最底。 沈曦:“……” 夏九嘉又玩具一样,捏了七八下。 沈曦瞪着眼睛:“你……” “没玩儿过这个,”夏九嘉说,“不过感觉主要在靠小臂力量……学泰拳时每天都要练这一块。”他将手翻过来,用左手指尖轻轻划过右臂肌肉。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只在寝室、家里自己练习练习,然而毕竟学过六年。而且,他并不是学学就算,出于性格,他很认真。 沈曦:“……”他的思维飞到将来。以后,他的皮冻替他……那时,万一没轻没重,他岂不是要当太监? 然而,仅仅半分钟后,他便心思活络:“冻儿,咱们来比试比试。” 夏九嘉:“???” “握着手,互相捏。谁先喊疼,谁就算输。” 夏九嘉用眼角轻瞥。很明显,沈曦又想占点便宜,不过,怀着恶作剧的想法,夏九嘉一笑:“行啊,来吧。”说着,伸出左手。 沈曦心里一酥,抓上那白皙的小手,将指腹的感觉记住,又调整好了角度。 “准备好了?”夏九嘉问。而后,他缓缓收紧、慢慢使力。 半分钟后。 沈曦轻轻抽动嘴角,却不舍得放开小手。他自己当然没有用力,知道对方其实也没有用力。 夏九嘉又加了些重量,见沈曦两只眼睛半眯,显然很痛,却不撒手,心里好笑,一直握着,最后终于甩开对方,说:“为点便宜,还真能忍。”使用各种方法,拉手n次。光夏九嘉所记得的,就有教滑冰的借口,帮复健的借口,比力量的借口……当然,自己全部都同意了,沈曦应该也明白。要说起来,在这些以前,沈曦骨折那天,还是自己主动攥住他的手的。作孽……打开一扇大门,让沈曦从此总想拉拉扯扯。 沈曦沉默不言。 夏九嘉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比试握力只是借口?” “冻儿。”沈曦无意识地,轻轻拢着刚被对方捏的手指,“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还答应……是不是说明,真的‘很喜欢’?” 这个问题倒叫夏九嘉也一怔。他“很喜欢”沈曦,他也承认这点,可……是不是爱情,他倒辨别不了。 沈曦不依不饶:“是不是说明真的‘很喜欢’?” 夏九嘉不想说谎,却又不愿直说,于是拐着弯道:“我会的题从来不错。刚才答错,现在更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沈曦嘴角一撩:“知道了。” 再次当面承认,夏九嘉明显感到,有些东西不同了。 闹了一阵子,夏九嘉又重新写题。 沈曦一手撑着花伞,另一只手掏出自己带的零食。因为那俩坑货——白雪落舟和破冰发芽,沈曦肚子直叫。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哪是素菜可以搞定。 他撕开“上好佳荷兰豆”。他没吃过,但在超市里见不少女生喜欢,估计不错,就也扔进自己的红色购物筐。 沈曦吃了一根,又抽出一根,送到旁边写题的夏九嘉嘴边。 夏九嘉在专心演算,没太注意,张口咬住,舌头一卷,抽回嘴里。咀嚼膨化食品的咔咔声很大,夏九嘉却浑然不觉,只凭本能果腹,都不晓得究竟在吃什么。 沈曦自己一根皮冻一根,再自己一根皮冻一根,到最后只剩一根,喂给皮冻吃了。 而后……看夏九嘉还在专心写数学题,沈曦心中一动,又恶向胆边生,还是左手撑伞,右手作势捏着,再次递到身边的人双唇之间。姿势十分相似,只是这回,原本是荷兰豆的地方是他食指,拇指下滑,落在指根,好像是在擎着。 夏九嘉还是没有注意,探头咬住,觉得不对,立马一愣。 味道倒是相似——都有荷兰豆,但是……一个是荷兰豆本尊,这个是带着荷兰豆渣的…… 气息倒是十分干净。 夏九嘉惊讶转头,还是含着沈曦第一指节,竟然没有其他反应。 沈曦直直望着——对方两排牙齿合着,非常自然,自己食指指腹碰到柔软舌尖……真是……柔软舌尖。他忍不住动动手指,压压,只觉一股电流顷刻走遍全身。 几秒钟后,感觉沈曦手指居然想要绕圈,搅动自己舌尖,夏九嘉如梦初醒,一把握住沈曦手腕,啪地用力挥开,白白的面皮上再次浮现一层红红的薄雾:“别开玩笑!” 沈曦问:“会很讨厌吗?” “……那倒没有,懒得费心。” “……哦。” 真是—— 夏九嘉重新看书写题。 可他明白,暧昧升级,又进一步——被对方碰到嘴唇、舌头。 而且,沈曦那句“会很讨厌吗”,意思分明就是,看,你比“很喜欢”还喜欢。 ………… 第二天还是省运动会。 上午又喊口号、翻翻板。看台上面禁止喇叭,“鸿星尔克”含着喉宝,一口“铁嗓”竟也半哑,可还是拼命执行任务,率领r中观众呼喊:“教育厅!加油!教育厅!加油!” 下午夏九嘉看完《必修二》。 因为阴天,沈曦没再打小花伞,也在学习。事实上,他上午也在学。夏九嘉发现,沈曦居然提前用透明硫酸纸打印好词好句,啪啪啪啪贴在翻板各个页面,一边翻一边准备英语作文,把昨天打花伞的时间补了回来。 省运动会快结束时,前面实验班的齐暖回头搭话。 而比起第二名的沈曦,他更“崇拜”第一名的夏九嘉,因此借着此刻前后排的机会搭话聊天、结识彼此。 夏九嘉冷,但并不会明显拒人千里之外,基本有一句答一句,倒也说了许久。 最后,齐暖问夏九嘉:“夏九嘉,你是南方人吗?” “嗯?”夏九嘉说,“半个南方人吧。我爸爸是本地人,我妈妈是南方人。当年全国都在支援东北建设,我外公外婆就被调到这边。”外公外婆其实一直想回老家,然而没能做到。 “我说的呢!”齐暖高兴,“你皮肤真好,又白又嫩。骨头架小,五官……哎,说不好,总之不像北方汉子。” “嗯,我妈妈是南方来的。” “原来如此……” 旁边沈曦听着,吃醋,十分不爽。 第42节 没事夸人漂亮干嘛??? 于是,等那二人聊完,齐暖回头继续研究数学难题,沈曦一抻脖子,见齐暖在一道题旁写写画画,略一思考,道:“选a。” “!!!”齐暖回头,怒瞪沈曦,再算,发现的确选a。 他开始看下一道题。这回,再一次,沈曦在他脖子后面声音不小地道:“选d。”又是抢在前面。 五秒钟后:“选b。”还是抢在前面。 再五秒钟后:“选c。” 进入填空。 第一题有些难度。沈曦在翻板上随便写了几笔,抬头:“4y5x 7=0。” 第二题:“21。” 第三题:“{1,0,1}。” 第四题:“3分之根号3。” 到了这里,齐暖终于暴起,忍无可忍!! 不知道答案算题和知道答案算题其实完全不同。有了预先假设,难题也会变简单题。 齐暖怒吼:“沈曦,不要仗着……学习更好,就总提前讲出答案!” 沈曦撑着下颌:“我还以为你算不出呢。好心没好报。” “……”齐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脑梗心梗。 幸好,大会开始发表最终成绩、排名,“鸿星尔克”叫同学们仔细聆听。 100多个队伍当中,“教育厅”排名第10。 非常不错。 而且,得到一个“最佳观众”的参与奖。 “鸿星尔克”很欣慰地捋了一捋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 至此,当观众的支线任务圆满完成。 第39章 学年期末(一) 7月, 高一学年期末考试如期到来。 夏九嘉还是第一考场第一号, 沈曦也还是第一考场第二号。 在开考前, 沈曦用演算纸叠了个纸飞机,送到夏九嘉的面前:“冻儿,吹一口。” “???” “纸飞机, 吹一口。” 夏九嘉无奈,只得依言吹了一口。他也不懂飞飞机前冲着机头吹上一口究竟是哪门子传统。 没有料到,沈曦却没飞出飞机, 而是回头把它拆开, 反折,铺平, 放在自己桌子上面,用笔压着, 还打算当演算纸来用! 夏九嘉说:你……”沈曦这人有病,不能常理度之。 沈曦用手轻抚演算纸:“行了, 得到高分喷雾。” “……” “用它算题,肯定超常发挥。” “……”夏九嘉想起来,期中考试以前, 沈曦曾经送他一口“高分喷雾”, 最后排榜自己比第二名高出23分。 夏九嘉正想放点狠话,监考老师却开始发卷。他只得作罢,拈起一套试卷,将剩余的扔给后座沈曦。 沈曦接过卷子,前后翻看一眼, 赫然发现——作文题被他押中了! 而作文,是他与水晶皮冻相比最弱的一项! 噫,高分喷雾果然有用! ………… 考完两天,r中继续补课,这回是一个月。 周一,“小八卦”钱厚照例又去办公室看期末考试成绩,而后一路宛如狂风过境,咧着大嘴嘻嘻直笑,以百米冲刺速度跑回六班教室:“安众!安众!!!” 安众:“???” 钱厚将手拢在嘴边,并用口型一字一字道:“夏、九、嘉,翻、车、了!”他先用手指夏九嘉,接着左手上右手下,拢出一个半圆,忽地对调,暗示翻车,又分外夸张地抱紧自己胳膊,上下扑簌了几下,装作发抖,嘴巴咧着,发出咝咝声:“吓人!可怕!学神翻车!” 安众赶紧传条过去:【那谁第一?】 钱厚只回了一个字:【沈。】 六班其实共有两名同学姓沈,然而钱厚认为,只写一个“沈”字,能让他的沈哥有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夺回第一!”安众自言自语,“沈哥天天做题,夺回第一!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他又传条给钱厚:【差多少分?】 一想到差多少,钱厚抑制不住,“噗噗噗噗”直笑,好像浑身舒泰,写:【0.5。】 安众展开一看,“0.5”便映入眼帘:“!!!”更刺激了!只差0.5分!!! 果然还是“学神boys”组合!与后面全都不搭!只是这次,“主学”换人!沈哥既主学又主骚!夏大大……他也不知道了! 二人存心想看翻车现场。然而这是r中一个天大新闻,早自习才刚过,便有同学从其他班得到消息:这次学年期末,6班第一和2班第一双双翻车! 6班,沈曦第一,成绩1030.5,夏九嘉第二,成绩1030。2班,齐暖第二,总分1020,而从前六次全是班级第二、年级第四的孙菲菲,超过齐暖,总分1020.5。据说,齐暖又是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道:“第四了……呵呵……第四了……” ………… r中早自习后有五分钟休息,沈曦上了一趟厕所,晃晃悠悠地回高一六班教室。 对于成绩,他着急。一个早上已经去了三趟厕所,真怕皮冻以为他两边肾不好。 本次期末是他自我感觉发挥最良好的一次。语文作文押中,写了一篇学习生涯巅峰之作,当然还是小说。英语作文呢,正好用上几个省运动会那天刚背过的句子,选自《20世纪100篇顶级新闻故事》,出于英美牛逼新闻记者之手。他串起来,每两个复杂句间加一个简单句,自觉丝毫都不逊于同年龄的欧美学生。至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多亏这段时间地狱般地念书,没有遇到陌生题型。地理、历史也背得好,政治可能稍差一点,但也不会太扯后腿。 他渴望能考到第一,跟夏九嘉“好好试试”。 这次,是最近的一次。 在上学期约定“他考年级第一那天,夏九嘉要同意试试”后的一段时间,沈曦全都觉得只要自己拼命,达成目标不是难事。毕竟,他没努力都是第二,只比第一少23分,要是努力赶超第一,没有理由会落败。上学期的两次考试他也的确见到成果,从23分,追到7分,追到4分,那时真的以为曙光就在前头。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分竟好像天堑鸿沟,无论如何无法逾越,想再减0.5都做不到。语文作文英语作文总是要比夏九嘉少。他曾看过夏九嘉写的作文,很好,教材一般,但自己也有长处,想来想去,还是卷面字迹太草,而这一点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进步。 事实上,沈曦已经放弃在高一得到“第一”宝座。他每天练字,希望在高二拿下水晶皮冻——他还很年轻,有十足耐心,努力一年两年就能谈上恋爱,很值。 然而这回,语文英语两科作文超常发挥,叫沈曦又燃起希望。 会不会……有戏呢??? 沈曦胡思乱想,没注意路,差点撞到班级门口一个女生的后背。 那个矮个女生回头,看见沈曦眼睛一亮:“沈哥!!!” 是大花痴蒋洁。喜欢某个日本唱歌团体,理想是去日本当经纪人,曾把高h耽美漫画借给大家。因为是大花痴,而且特吃沈曦这一典型帅哥,对沈曦有特殊的好感——不是喜欢更不是暗恋,而是作为一个花痴,对男色极为单纯的好感。 蒋洁声音太大太亮太刺耳,带着喜悦,沈曦吓了一跳,问:“你干嘛?” 蒋洁身高只有一米五,抓着一米八几的沈曦的两只手肘前后晃动:“沈哥!!!你终于又第一了!终于又第一了啊!!!” 沈曦只觉一股激流从心脏冲向四肢百骸,表面波澜不惊,内在却在抖动。他问:“你从哪儿来的消息?” 蒋洁说:“好多人都看过榜了!” “……” “沈哥。”蒋洁又道,“全班女生,都支持沈哥!!!呃,精神上支持沈哥!!!您老重归第一,所有女生都特别高兴!!!比自己拿到第一还更加高兴!!”她们觉得沈曦好可怜,总被第一压一头,明明那么努力,但就是干不过。沈曦高、帅,会滑冰、滑雪,还会打篮球踢足球,唱歌好听,简直全能。 “哈?” 蒋洁说:“夏九嘉特别高冷,我们得不到。” 沈曦说:“我不高冷,你们也得不到。” “喂……” 聊完,沈曦走到走廊另外一侧窗前,打开窗子,装作在看操场,实际却是整理跃动着的思绪。 他想:他要谈恋爱了!!! 他要有男友了!!! 他要牵小手、搂小腰、亲小嘴了!!! 他男友,叫夏九嘉,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只要嗅到味道,就能浑身畅快。 沈曦走回教室,见夏九嘉正在写题,轻轻地叫:“冻儿。” “???” 沈曦又叫:“老婆。” “……”夏九嘉想要打人,问沈曦,“你又犯病?” “没有。”在七月清晨,沈曦的黑眸好像反射着阳光的玛瑙,“提前半天叫叫而已。” “……”夏九嘉想到一个可能,右手死死捏住铅笔。 沈曦再叫:“媳妇。” “……” 十分钟内,沈曦“老婆”“媳妇”“宝贝”“宝宝”“心肝”“sweet”“honey”“darling”“bebe”加上“老伴”“死鬼”等等称呼全部拿来念了一遍。 夏九嘉没有搭理,内心却是有着一片静静展开着的混乱。 翻车了???!!! 不是第一?! 怎么可能不是第一?! 夏九嘉把全部题目回想两遍,觉得很难相信沈曦分数更高。 那得是什么样儿?! 第43节 一方面,夏九嘉无法接受失去榜首。他应该是r中最强,甚至全市最强、全省最强。此时,另一个人,学一学期便超过了……??? 他好憋屈,想哭。 他就那么差吗? 另一方面,夏九嘉也无法接受“同意试试”。夏九嘉的性格里面,有直率,也有矫情,都是真实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松动,但毕竟还没真正准备完毕。他像一支蒲公英,被风吹得有些摇摆,可是,叫他完全信任那风,听之任之,随着走上未知的道路、飘向陌生的地点,他也本能般地没办法完全做到。他产生决心,又杀戮决心,无法忽地就与沈曦日月星辰人间烟火。 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总不能耍赖反悔。 因此,夏九嘉只能沉默。 沈曦极为亢奋,也没觉得不对,“小宝贝小宝贝”,不住嘴地乱叫。 一二节课英语。 夏九嘉看看自己卷面:146。再看看沈曦卷面:146。 英语没有拉分……那是哪科失手? 三四节课数学,夏九嘉150,沈曦同样150。 夏九嘉更加疑惑。 到了中午,大榜贴出。 沈曦一步蹿上讲台,扒掉前面层层同学,看榜。 年级大榜上面,黑字无比可爱: 【第一名:沈曦:语文144,英语146,数学150,物理100,化学98.5,地理98,历史98,政治96,生物100。总分:1030.5。 第二名:夏九嘉:语文144.5,英语146,数学150,物理100,化学97.5,地理98,历史98,政治96,生物100。总分1030。 第三名:孙菲菲…… 第四名:齐暖……】 这次考试物理化学两科很难。物理化学这个东西,想出多难就能出多难,可以根据结果无限向上推导。 周围同学不住恭喜:“沈哥牛逼!”“沈哥也不是人!超过不是人的,肯定也不是人!” 沈曦接受恭喜,脸上带着喜悦、激动,背上背着偶像包袱,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接着他又冲出高一六班教室,跑到r中后面市场,买了一支红色玫瑰,还有一个毛绒玩具,藏在衣服下面带回自己座位,将几张照片发给水晶皮冻,又将玫瑰、玩具塞进旁边书桌,说:“冻儿,纪念日。” “……”夏九嘉没有去碰。 “记住,7月9号,纪念日。” “……” “高一期末,这天开始,咱们两个谈恋爱了。” “……” 夏九嘉却在思索一个问题。 化学……97.5? 最后两道大题都是一问三分。有的问只要填一个空,有的问需要填两个空。也就是说,一个空要么1.5分,要么3分,97.5这个数怎么来的?哪儿有一分的空? 到晚自习,化学老师终于进屋,叫课代表发考试卷,将要讲题。 发到夏九嘉时,课代表在沈曦那侧的过道里,于是把考试卷很自然地随手扔在沈曦桌上。试卷好像一片鸿毛,在半空中飘荡两下,轻轻落在沈曦手背,透着一股别样温柔。 “老婆,媳妇。”沈曦很殷勤地将考试卷递去,悄悄道:“97.5。” 就是化学差这一分,让自己拿到第一,把皮冻压到第二。 感谢化学!他爱化学! 夏九嘉接过考试卷,先看了一眼“97.5”,又细细地看分类计分。 选择……全对。 后面…… 夏九嘉将卷子翻到背面。 “宝贝……”沈曦疑惑,“你说过的,只要我考年级第一,你就‘同意试试’。那,咱们现在已经是恋人、情侣,男女朋友,不,男男朋友。我叫这么久了,多少答应一声?不用答应太猛,就光说‘嗯’也行。” “答应个屁。”夏九嘉将卷子翻回正面,用手压着,嘴角撩起一个笑容,“先别着急。” 第40章 学年期末(二) 见到夏九嘉的笑容, 沈曦一愣, 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小宝贝?” “别瞎叫。”夏九嘉思索几秒,开口,“我需要跟老师商量一点事情, 是不是小宝贝……一小时内会出结果。”晚自习上大课,一节一个小时。夏九嘉觉得,最好不要现在就跟沈曦嘚瑟, 万一最后一题这个共有俩空的第三问, 偏偏就是第一个空0.5分第二个空2.5分,而不是各1.5呢?沈曦前车之鉴就在身边, “翻车”这事他不想学。 沈曦:“???” 夏九嘉心情放松少许,专心听课, 沈曦稍微消停了点,不过还是叫了四句“老婆”“媳妇”。其实沈曦有个推测, 然而并不愿意细想。 下课铃声一响,夏九嘉便抓起试卷,大步走上讲台, 拦住“散打王”化学老师, 说:“老师,有个问题。” “散打王”刚参加完全省业余散打比赛,嘴角淤青,不过人很温和,注视着夏九嘉:“是有哪儿不懂?” “都懂。” “散打王”恍然:“是对分数有点异议?”这种第一第二实在太多, 越是第一第二,才越在乎一分两分。学渣怎么加分都没有用,学霸提高一点就是飞升。 “嗯。”夏九嘉翻过试卷,指着最后一题最后一问最后一空,“这个空的分值……是2.5???我总分97.5,只有这里错了,被扣掉2.5。两个空加一起是3分。” “嗯?”“散打王”闭着嘴挑了一个“嗯”字,“呸”地往大拇指啐上一口唾沫,拈着试卷,翻回前面,看各大部分总分,接着重新翻到背面,发现真的只有最后一题出现失误,被扣掉2.5,而除去最后一空上是红叉,剩下都是红勾。“散打王”仔细地看红色大勾下边黑笔写的答案,确定全部正确,肯定是阅卷老师搞错分数,把此题“10.5”的应得分写成了9.5,导致最后总分也有问题。 “散打王”说:“不是2.5,应该是1.5,阅卷老师算错分了。” 夏九嘉长长地吐出一口空气:“所以,我化学应该打98.5。”而试卷顶端,写着鲜红的“97.5。” “对。”作为化学老师,而且同时教实验班和火箭班,“散打王”也知道本次期末考试眼前的人翻车,沈曦年级第一,总分高出0.5,也很清楚夏九嘉非找这一分是为什么,心中感慨榜首竞争真可谓是硝烟弥漫血肉横飞,摆出老师应该有的公平公正的态度,叫住正要出门的学委孙天姝,“孙天姝,夏九嘉的分数有错,化学应该是98.5,不是97.5。你把墙上贴的班级和年级榜改一下,把夏九嘉的化学改成98.5,总分加一,再把前面的‘第二’改成‘第一’,沈曦的‘第一’改成‘第二’。明天再跟余老师讲,让他跟教务处说,把系统里的分数名次都改过来。”学校自然不会重新印制一批榜单,但系统文档、历史记录可以编辑。 孙天姝说:“好。” 讲桌四周有人听见,大叫:“啊!!!啊!!!”接着冲着前两排喊,“夏九嘉还是第一!!!他化学找回一分!!!” 此前,夏九嘉语文高0.5,化学少1分,总分第二。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什么?!还找回一分?!坚决不当第二?!” “散打王”出门散步透气,孙天姝借了一支水笔,走到大榜前面,拔开笔帽,要改。每回,余忠善都会把大榜贴在黑板边的白墙上面。 顷刻之间,她周围呼啦啦围上一大群人,围观沈哥翻车。 大花痴蒋洁一把拽住孙天姝的手腕,悲痛地道:“别……别改啊……天姝……老公……” 孙天姝虽是女生,但长得帅,是全班女生的“老公”,曾在70周年校庆《白雪公主》当中反串饰演王子。此时她也无奈,笑笑,哄道:“别办法哎~~” 一群女生——至少十个,都在围着,说:“别介呀……就让沈曦当回第一吧……” 夏九嘉:“……” 知道拉孙天姝没用,蒋洁转移目标,对着夏九嘉,两手砰地一拍桌子:“哎呀!夏九嘉,就让沈曦当回第一吧!”东北人,说“哎呀”也并不是撒娇口气,“哎”二声,“呀”重音,很强硬,虽然她也只是闹着玩儿——要夏九嘉就不愿意当第二,她们也没办法,很快就会忘了。 夏九嘉再次:“……” 又有女生出主意:“同分吧,同分!给夏九嘉总分加0.5!跟沈曦同分!并列第一!”她们沈哥真的太可怜了! 夏九嘉不想显得小气,对女生们笑笑:“行,那就加0.5,化学算98,跟沈曦同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列表上与沈曦同分、并列排着,他俩一样,但与别人都不一样,好像也并不是一件特别无法接受的事。 反正,事实上还是第一,还是最强,就足够了,而且,也不需要被迫“试试”。现在想想觉得神奇,学习这种事情,居然也能暗含风月。 夏九嘉重新轻松起来,听别人在旁聊天扯皮。同学的脸好像都是高德地图,一整天都十分模糊,此时忽然无比清晰。 女生们嘻笑:“夏哥真好!” “不过,”夏九嘉右手一扭,嘱咐孙天姝说,“前面加个调转符号,我要列在第一行。” “行!” 孙天姝也笑,将夏九嘉化学成绩的“97.5”划掉,写“98”,又把总分改成“1030.5”,名次“2”划掉,写“1”,又在两行“1”前面加了一个调换符号,走下台。 女生们为沈曦争到并列第一,目的达成,一顿哄笑:“好了好了,皆大欢喜!” 孙天姝对夏九嘉道:“明儿我会让余老师在系统里写化学98.5,总分1031,第一。这个贴出来的就给自己班看看,让她们闹呗。” 夏九嘉点头:“我知道。” 前面那么大的动静,沈曦自然也听到了。何况,他周围也都充斥着“夏哥化学找回一分”的或震惊或兴奋的叫嚷。 沈曦一反平常那股机灵劲儿,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傻呆呆的。 他想:水晶皮冻找回一分??? 自己不是年级第一??? 他并没有媳妇儿吗??? 白高兴了。 到手的大胖媳妇飞了。 一心觉得有媳妇儿了,到头依旧是单身狗。 他自问已经尽到全力。这次考试,任何一门都没办法再考高了。 然而,两分钟后,听见前面在讲什么“并列第一”,沈曦内心重新燃起一簇希望,心中不禁开始思考:难道……皮冻也想恋爱?只是不想第二?不对不对,白天明明对“老婆”“媳妇”等等叫法实力拒绝……但,会不会临到最后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也想谈谈? 于是,等夏九嘉回到座位,沈曦犹豫着问:“这……并列第一……”不管怎样总得努力。 “???”夏九嘉转头。 沈曦看清楚了,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还想试试啊?你好意思吗?” 他不吱声了。 沈曦特别委屈。 他觉得,自己把心都掏出来呈给皮冻,结果,皮冻这样对他,死活不谈恋爱。 看着身边夏九嘉还一副高兴的样子,就更委屈。 ……窒息。 第44节 偏偏班上有些贱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沈哥恭喜!年级第一……并列第一!”“沈哥真是千年老二……”“哈哈哈哈永远第二,沈哥人设坚决不崩!”“噫,宿命!”“没事沈哥,不就连续七亚吗?还有两年,16次考试,不定哪天就冠了呢?” 沈曦都懒得搭理。 上第二节 化学自习的时候,沈曦浑身没劲儿,懒得听课了,两条胳膊一抱,把头枕在臂弯里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皮冻。 过了会儿,把脸转向另外一边,睡觉,半个小时都没动弹。 一副自暴自弃、回归本貌的样子。 在那个“约定”以前,沈曦就总睡觉。 夏九嘉:“……” 他想:放弃了吗? 不理他,也不念书。 夏九嘉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何滋味。 都说少年人的爱情最为纯粹。并不考虑家庭,也不在意学历、收入,甚至不管性格、三观……然而,这也许未必叫作“纯粹”,而也许只是很简单的十几、二十岁的性欲上的吸引。因此,它往往来的迅速、热烈,却也去的突然、彻底。家庭、学历、收入、性格、三观全部都很吻合的、能够一生相伴的难找,性欲上的吸引还不好找?可能由于这个原因,“早恋”大多无疾而终。夏九嘉倒比较喜欢那些成年人的感情,仔细思索方方面面,确定可以携手到老,互不耽误时间精力。夏九嘉最讨厌的事,就是做无用功而后没有结局。 当然,成年人的感情,又往往过于功利,常年四处摸爬滚打,早已有了一层硬壳。最好……既有少年人的热烈感性,又有成年人的冷静理性,可是…… 他不知道沈曦如何。如果……仅是“少年人的爱情”,就此放弃自己……那样也好,早断早好。 那样一切都会回到正常轨道。 他就如同自己希望的那样子,看书、学习,按部就班,不受打扰,一步一步走到全省顶尖位置。 夏九嘉心中既有显而易见的放松,又有显而易见的难过,后者比重还更大些。 课也听得心不在焉。 随后,到晚自习快结束时,沈曦突然“呼”地一下坐直身体,掏出一本《朱自清散文集》,砰地一下甩在自己桌上,发狠般地打开,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有趣的句子:【徐徐清风荏苒在面上、手上、衣上……】 夏九嘉:“……”吓了一大跳。 “冻儿。”沈曦停笔,转过脸颊,忽然开口,“只差0.5了。” “!!!”夏九嘉的心尖为之猛烈一颤。具体是喜悦、是激动、是不安、是担忧,还是别的,夏九嘉已分不太清,他只知道,它足够强烈,强烈到让他能清晰地意识到沈曦与别人不同。 他突地记起去年报到那天,散会以后,他看见沈曦独自走出校门。那是九月,阳光璀璨,沈曦躲在初中楼的阴影里边,双手插兜,低着头,走向外面。阴影里有一群白鸽,沈曦经过,那群白鸽呼地全部振翅飞起,顷刻到阳光下,羽毛根根发亮。那时,他虽讨厌沈曦,却宿命般觉得,那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人。 “冻儿……”旁边,沈曦却不知道夏九嘉这番心思,还是扭着头,目光落在夏九嘉的两瓣唇上——那里十分红润、饱满,片刻以后,抬眼,直直望进夏九嘉的眸子里面,又说:“早晚有天……你是我的。” 夏九嘉:“……” 沈曦缓了过来。 只差0.5分。 明明是个好的消息。 下个学期,或者下下学期,追上这0.5,就能抱住皮冻了。 第41章 学年期末(三) 在2018年度高考当中, r中再次诞生状元。 高三的新学神——谢如一, 而老学神吴澄则是榜眼。 r中早就在校门口贴出喜报。大红色的喜报上面, 前两行写着: 【在刚刚结束的2018年度高考中,我校创下佳绩,在全省独占鳌头。理科全省前五名, 我校占两名。谢如一同学以718分获得状元,吴澄同学以714分获得榜眼……】 下面贴着两位同学照片,红底, 微笑, 让夏九嘉想起结婚证书。 喜报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文科全省前五名、单项全省前五名等等信息。而第二张是各分数段人数、占比,985率、重点率, 一本率…… 新科状元离校以前,r中叫谢如一占用中午自习时间到高一高二几个实验班、火箭班发表演讲、传授经验。 于是夏九嘉首次近距离地接触这位学神。 在过去, 他只从“小八卦”钱厚那里听过一些只言片语。比如,本来吴澄也是垄断级的学霸, 谁知谢如一忽然转学过来,一山不容二虎,俩人互相看不顺眼, 天天死磕。再比如, “灵魂伴侣”乌龙事件。俩班数学老师发起神经,留了奥林匹克竞赛的题,他们一人做出一半,却不知道解出另外一半的是老仇家,还认为是某女生, 两个直男都追错人! 谢如一长相气质有些玩世不恭,戴着一副眼镜,说:“……对于作文,需要谨慎考虑。不能不出挑,也不能太出挑。我听说过好几个人,平时分数数一数二,却因为太想拿到状元,切入角度特别清奇,最后被判跑题……” 夏九嘉只随便听听。对他来说,讲台上面那个750分里被扣掉足足32分的“状元”,最好不学。 这时教室门上传来叩叩两声,沈曦出现,说:“呃……我回来晚了。”他打球打得太high,没有注意时间。 余忠善中午不在,脾气火爆的数学老师在6班看着。一见沈曦吊儿郎当,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喝道:“站着!” “哦……”沈曦进屋,在门旁边倚墙站着,长腿交叉,还挺潇洒。 六班同学都像日本漫画一样,低头,用一只手撑住额头,不忍心看。 怎么高三时而第一时而第二的人可以在讲台上演说,他们高一时而第一时而第二的人在只能在大门口罚站?! 没等学神谢如一继续,数学老师又是一指沈曦:“沈曦,你的肚子!怎么还是三角形的?!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哦……”沈曦再次十分听话,从衬衣下面、裤腰带里,扯出两本香港漫画,砰地扔在讲桌上面,又退回去,默默地站着,肚子也平了——刚才,因为一边塞着一本,书又平,正好把黑衬衣支出个三角形。因为都是港漫,封面上两个男人肌肉贲张,斗在一起。 这漫画是沈曦管外班好朋友借的,每天中午交换几本,看完来天中午再去拿新的。沈曦不怕数学老师没收。一般来说,即使任课老师没收也要交给班主任保管,而余忠善从不毁掉任何东西。 “……”谢如一低头看了一眼。 六班同学觉得更丢脸了。 真是对不起哦,自家的学神是这样子的东东。 几秒种后,谢如一继续演讲:“至于理综……” 他很有诚意,十来分钟后才终于讲完经验,移步去8班。 数学老师挥手让沈曦回座位。 “冻儿,”沈曦难得也有八卦,“高三的老学神,全省第二吴澄,太惨了太惨了——” “嗯?”夏九嘉不明所以。 沈曦又说:“刚才我回来时,看见吴澄在教室外,透过大门默默地看新学神谢如一演讲,也不走,就一直在外面看,身影特别落寞。哎,他一定很羡慕嫉妒恨。本来,站在那里的该是他,不是谢如一,可是呢,谢如一转学过来,夺下状元,前呼后拥,巡回演讲,意气风发,而他一无所有被人遗忘……” “行了行了。”夏九嘉打断沈曦,“都是瞎猜。你还真适合去写小说。” “我本来就爱写小说。” “我看吴澄不像。”夏九嘉回想听到过的八卦,“吴澄去学化学,想读博士,当教授,做研究,哪会那么小气。” 沈曦觉得自家皮冻在分数的问题上面最没资格说人小气,却不敢讲,只道:“那没准儿。老师们也是会羡慕嫉妒恨的。” “……” 等到午休结束,数学老师出门,沈曦连忙追在后面,死缠烂打,拿回港漫。 而后,他看见在r中“巡回演讲”结束的谢如一从10班里出来,竟与等在外面的吴澄相汇合,看着更加像是约定好的行动。 奇哉怪也……他俩啥时这么好了?不是先是对手、后是情敌,一见面就掐、不见面也掐的吗? 一分钟后,擦肩而过时,沈曦忽然听见那谢如一嘴角轻撩,叫吴澄道:“先生。” “……”沈曦想起皮冻刚说吴澄想读博士当教授,那“先生”二字看来倒像一个昵称,一个很亲热的昵称,毕竟这词长久以来都是对有学问的老师的尊称。 他竖起耳朵,停下脚步。 两秒钟后,在谢如一又叫了声“先生”以后,沈曦听到那个很高冷的吴澄,咬着牙说:“妖精。” “……!!!”沈曦顿时风中凌乱!!! 一个是先生一个是妖精!这俩学神是一对!!! 自己居然觉得吴澄好惨好惨! 他自己才好惨好惨。 ………… 当天下午自习时候,余忠善发了志愿表——文理志愿表。 正式放假以前高一要分文理。 r中典型理科强文科弱,每年二三十个班级里面,大概只有两三个文科班,剩余那些全都是理科班。因此,“在r中就学理”这个观点在同学中可谓根深蒂固。 夏九嘉也没有多想,选了“理科”。 基本上,r中文科不会出现状元。 而且一共只有两个三文科班,对夏九嘉而言没有任何挑战。 虽然他也有些疑惑——大家十六七岁,真的已经十分清楚这一生要何去何从吗? 填了文理,大的方向便被确定。大多数文科专业理科不能报,同时大多数理科专业文科不能报,也就是说,他们在十六岁的年轻的年纪,对于未来便失去了许多选择。 不过据说,他们将是最后一届分文理的。 以后,高一学生要考3加3,用另一种方式思考自己未来。 ………… 放假以前,分班结果被年级组统计出来。 r中升高二前没有分班考试。每年学校都会根据学文人数拆掉两三个普通班,组成一个文科重点班和一到两个文科普通班,同时将这两三个文科班中选理的学生插进那些个理科班去。至于高一时的实验班火箭班,则通常不动,学校根据期末考试,将后面重点班甚至普通班的“尖子生”“升班”到实验班火箭班。 结果,这一届高一6班的“文理志愿表”十分出人意料。 59人当中,19个选文,远远高于正常数字。这可能是因为最近趋势有变,也可能是因为余忠善令学生爱上“文”这东西,还可能是…… 同时,因实验班2班也有十几个人跑去学文,空出许多位置,一些学习好的同学被要求到2班继续念书。 6班一下空掉一半,只剩30来人,不过会从重点班、普通班再吸收30几人。 夏九嘉知道高二开始理科实验班会开始突击竞赛,还是不去,沈曦也十分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升入”实验班的要求,龙云飞则接受邀请。 而学委孙天姝、班长上官凌霄等等“学霸”同学,期末都有失误,没有能进前十。 最后,与夏九嘉、沈曦关系好的里边,龙云飞会离开班级,而班长上官凌霄、男装大佬孙天姝、女装大佬卓然、两个小弟——胖子安众和瘦子钱厚、放弃滑冰专心读书的罗婷婷,大花痴蒋洁等人都会留在身旁。 另外,6班老师也换了一批。 在中学里,换老师,换班主任,都很正常。r中大多数高二老师专门教高二,大多数高三老师专门教高三。 余忠善会离开他们,去高一带新的班级。 第45节 新班主任姓杨,叫杨树果,老太太,讲物理。r中认为理科班要由理科老师进行监督管理,毕竟高考750里,450是理300是文,整体气质相符,而理科班主任也更加熟悉理科类专业。 “酷姐”物理老师留在高一,天天“你得病我得病”不离口的生物老师也是。而“散打王”化学老师和爱用大三角板戳学生的数学老师则会再教一年。 至此,旧的6班土崩瓦解,新的6班即将启程。 【下卷】 第42章 开学(一) 一个假期过去, 再回r中, 大家全部都是二年级的学生了。这意味着高中时代已经走过三分之一, 有了一批学弟学妹,向着“高考”“毕业”迈进许多。他们心中既有身为r中“老人”的表面的愉悦,又有能把握的时间渐短的深层的慌张。对于这高中生活, 他们看清了一点,却又看不清楚全貌,好像有大把未来, 又好像是时日无多, 不上不下,宛如从井中汲水, 听见木桶吱嘎吱嘎的声响,却不知何时能尝到甚至不知能不能尝到那甘甜的味道。 开学首日r中照例举行升旗仪式。 沈曦走上领操台, 做国旗下讲话。决定人选时,年级组长同时把夏九嘉、沈曦叫到办公室里, 问谁想做演讲。沈曦爱出风头,是个戏精,立即答应, 而夏九嘉则没出声——与沈曦高调着牛逼不大一样, 夏九嘉傲,喜欢低调着牛逼。 沈曦扶了一下麦克,出声:“今天……” 他在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才17岁,已经器宇轩昂, 俨然一副精英模样,夏九嘉却被假正经惊得呆了。 原来沈曦可以这样??? 夏九嘉想起了安众、钱厚给的“皮中带稳,稳中带皮”的评价来。 沈曦声音低沉磁性:“不要把分数与成功、失败联系起来。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我也经常只有第二,夏九嘉才总是第一,难道,除去他是当之无愧毫无异议的成功者,我们全都是失败者?分数的意义在于检验自己……” 夏九嘉眯眯眼睛,心中十分受用。 不过最后沈曦还是皮了一下,道:“呐,学习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祝大家在r中开心。” ………… 回到位于四楼的高二(六),新班主任老太太杨树果出门半天,最后领着乌央乌央一大排“新同学”进来。原六班人全部抬眼,好奇地打量,寻找帅哥美女——帅哥没有,他们沈哥依然还是super帅的那个,美女有几个。新同学表情全都带着不安,不知道自己能否融入这个已经成熟的班集体。 “好啦。”新班主任杨树果说,“咱们先排座位,我说一下方法——” 事实证明,这杨树果分配座位的招可谓脑洞清奇——全班同学按照期末成绩排序,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依次选择座位坐好。后面寻找座位的人如果想与前面坐好的人同桌,需要征得对方同意。也就是说,分数排在前面的人可以选择位置、同桌,而排在后面的人只能捡捡空儿、乱搭。这种方法非常照顾各个学霸,却也十分功利,忽略掉了学渣。 最后,杨树果说:“选好座位以后,每周一的早上向右平移一组。只换列,不换行。第一排永远是第一排,第二排永远是第二排……” r中座位轮换方式都由“老班”自行决定。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基本上,每个班级都会“换列”,但换不换行、如何换行,则是五花八门。有的班级全八排轮,学生每周去斜后方,有的班级前四排轮后四排轮,有的前三中二后三,还有的,就是像6班将会有的这样,只换列不换行。 6班同学:“……”好像懂了。 可以想象,通过这种方式,“好学生”会非常舒服——永远待在自己最喜欢的排次,身边坐着自己最喜欢的同桌,有很好的学习氛围。而“差学生”则比较难受,说不定会讨厌环境,而后永远无法改变。 杨树果的方式已经持续数年,过去曾经有人质疑,不过对于这种方法,杨树果的说法也有些道理。她说:“没有人愿意坐的,只有第一排和最后两排。差生本就喜欢最后两排,一样的……要是坐第一排,还能学习进步,是好事。”又说,“至于同桌,都是事先商量好、搭成对的,正正好好,没有谁会勉强谁的。” 不管这个方法是科学还是不科学,新的一年对于六班她也依旧贯彻下去,六班同学没有说不和拒绝的权力。 杨树果让大家全体站在走廊,手持一份名单,一个个叫名字、出列。听到自己名字的人,就提着书包走进教室,选择一个座位坐下。 杨树果身材十分瘦小,短发,烫成老太太中十分流行的小卷,蓬在头上,掩盖因为年纪日益减少的发量。稍微染了一点棕色,遮盖时不时地冒出来的银丝。她戴上一副花镜,看着手中名单,念:“好,那我开始。第一个……沈曦。” “???”沈曦一愣。 第一应该是夏九嘉。夏九嘉的化学追回一分以后,总分升至1031,而他只有1030.5。 怎么回事? 原班主任老余分明到教务处改过分数名次。 难道没有保存成功?? 沈曦思考两秒,觉得,杨树果所参照的年级大榜可能是墙上贴的那份名单。孙天姝为激励大家,把榜从原教室墙上撕下并贴到了新教室墙上。当时女生们闹,只给夏九嘉加上了0.5,硬让自己与夏九嘉并列第一。前面其实有个小的调转符号,但杨树果60多岁,眼花,可能没有看到那黑色字迹,或者没意识到是什么东西。第一第二有变的事,只要余忠善和教务处的老师没有到处嚷嚷,之前还在带高二的杨树果也未必晓得,理所当然认为墙上名单正确。 总之,是个乌龙。 看见沈曦发呆,旁边夏九嘉说:“去吧。”还推了一把,将人推出队伍。 杨树果以为自己第二这个事实虽然让夏九嘉心里有点不爽,但只是排座而已,这时候,不管自己还是沈曦说“第一应该是夏九嘉,不是沈曦,那个名单有错,当时全班女生……”都会很雷,还会让新班主任有点下不来台,对他们班同学产生负面印象。 见沈曦出列,几个新来女生开始小声聊天:“近距离看更帅……”“是啊,腿好长……” 沈曦回头,问:“冻儿,坐第几排?”此前,他一直以为夏九嘉会第一个挑,因此没问,反正水晶皮冻喜欢就好,爱坐哪就坐哪,他没有意见。 夏九嘉说:“随便。” 沈曦有点纳闷:“???” 夏九嘉又重复:“随便啊。” “好吧。” 沈曦走进教室。八月阳光很好,教室一片敞亮。沈曦思索几秒,走到靠窗的第六排,又用脚踢踢凳子、调整角度,坐上去,把书包扔在地上两条长腿中间,抬头望向教室门口。 嗯,这里不错。皮冻人美心善,肯定不想他俩身高挡住别人,可是七排八排距离前面黑板又有点儿太远。何况,安众钱厚那俩学渣板上钉钉是后两排,他作为大哥不该残忍抛弃小弟,还得罩着。 思索两秒,他又挪到里面,心想皮冻腿也很长,坐在里面进出会不方便,自己坐在外侧好啦,没事。 走廊里,杨树果又喊道:“第二个,夏九嘉。” 听着那声不带感情的“夏九嘉”,在一瞬间,沈曦忽然产生怀疑! 一向好强的夏九嘉对于“第一”缄默不语,让自己先挑座位,难道,是在打着“高二不坐一起”的算盘吗??? 沈曦知道,如果夏九嘉先选座位,自己后进教室,死缠烂打,总能坐在对方身边——水晶皮冻脸皮很薄,不会当着同学撕扯。 可现在,自己已经坐在这里! 除了这里,整个教室都还空着,水晶皮冻可以选择任一位置!而按规则,他没有办法发表任何异议!!! 沈曦只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虽坐在靠窗户的暖阳当中,全身上下却是凉透。 他一直以为他的浓烈感情就像一把利剑,迟早刺穿对方防御,而现在却倒映出森冷的寒芒,让他自己都很迷茫。 原来,水晶皮冻存着这样一个心思,所以才在自己问“冻儿,坐第几排”的时候说“随便”,还是两次……因为对方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沈曦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心已经不断地往下面坠。 夏九嘉走进教室,环视空荡荡的房间。这间教室比高一六要大一点,因为在角落处,侧面背面两堵墙上总共有着四扇窗户,照得教室十分明亮,仿佛正在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他知道,沈曦就在靠窗的第六排。 对于沈曦,夏九嘉的感情复杂。 有好感,但不到爱情。因此上学期末,得知不用“试试”,不用恋爱,他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大口气。 二人现在有些暧昧,一直在向某个陌生状态奔驰,他被对方牢牢牵动,甚至无法保持完全独立的灵魂。 夏九嘉非常清楚,今天,此时此地,如果选择其他座位,就能给这段关系踩脚刹车。 不,说不定,还能倒退一点,让那根紧绷着的绳子重新变得松弛。 可是…… 一直以来,都是沈曦不断前进,那么自己,要不要也迈上一步,走向对方,给沈曦更多机会同时也给自己更多机会,尽可能地认识沈曦、了解沈曦,加快速度,让自己在这一分钟或下一分钟就有可能爱上对方,从此,便不再是从前的他? 当然,保险一点,他也可以选择沈曦前桌、后桌,不太远,又不太近。 可以好好审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也能多当一阵“从前的他”。 但也…… 夏九嘉迈开步子,走进教室最里侧两排桌子间的过道。就连过道都比高一那个宽敞。 他走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步伐坚定,没有犹豫,一下一下踩得很实,甚至优脚步声。 最后,夏九嘉在第六排站定,伸出白到透明的手,按着桌子外侧、沈曦同桌那个位置的干净的桌面,声音清清冷冷,却也透着点软,问:“同学,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沈曦只觉自己鼻梁酸酸胀胀,抬眼,看着夏九嘉在早上阳光当中被点上一层金的睫毛和眼瞳,说:“可以。” 第43章 开学(二) 得到允许, 夏九嘉也深深望进沈曦眼睛, 气氛仿佛静止一般, 二人都想记住此刻对方的脸,而后放入记忆抽匣,在未来几十年中时不时地品味。 站在门口的杨树果:“???”干什么呢?咋还不坐??? 她有些欣慰。年级第一年级第二一定是为互相督促共同进步才坐一起。 大约十秒以后, 夏九嘉才终于落座,将书包推到书桌里面,拉开拉链, 随手抽出演算本扔到桌面上, 又拿出一支水性笔,左肘撑着桌面, 右手开始转笔。他会很多花样,即使只是转笔也要让人羡慕。 其他什么事都不干、单单瞅着别人分座实在显得有点二逼, 可背单词或写题看起来也十分傻缺,心机如夏九嘉, 觉得一边摆弄东西一边等待同学会比较像个大佬,于是转笔。他也不再注意沈曦,望着相反方向的教室门口, 摆出一副“坐在一起而已, 并不说明问题”的无所谓的态度。 而沈曦刚尝到甜头,思维再次飞到未来。他看着夏九嘉时而这样时而那样不断切换转笔方式的白皙修长的五根手指,心猿意马,想:呀,这个水晶皮冻手指真是灵活, 以后……一手……另一手……一定…… 沈曦觉得皮冻真好——之前他还以为皮冻会跑。那样就很难办。考第一吧,可以“试试”,但没法继续与夏九嘉同桌,考第二吧,可以耍赖跟夏九嘉同桌,却不能“试试”。要人还是要心,这是一个两难抉择,谁知……对方主动走近自己! 沈曦美滋滋。 接着,第三学委孙天姝也进了教室。她还是帅气,一米七几的个子,腿又细又长,短发,下颌刀刻一般,很有棱角,不像一般女生女么圆润柔和,但配上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薄唇,很好看。她期末发挥不好,没能升入更好的班,只差一名而已,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有“这大概是缘分”的想法,毕竟几个好友都在这里。 几个人后,是成绩不坏、却也没有很好的班长上官凌霄。平时全班10名左右,这回16。 分班依次进行下去。 到了后来有些混乱。因为“新同学”有三十几人之多,又互相不认识。有的来自同一班级,甭管此前熟不熟悉,都会坐在一起,但也有的单蹦一个,没法跟人约好“配对”,内心惶恐不安,只好单独拉出排,被动地等待新同桌——反正谁都一样,都不认识,也搞不清谁有搭档谁在落单,那就看老天爷吧。当然,也有人到明显落单并且面善的同学那“求坐”。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很快,便不再有整张空桌。许多“新同学”一人占一桌,6班本来说好在一起的学渣们一个一个被迫拆开,与陌生人坐在一起。 杨树果看着六班同学,露出慈祥微笑:“懂了吗?想跟朋友坐在一起,下回期中就得考好。咱们到时会再重分,大家还有两个多月……” 学渣们:“……” 当中几个,第一次想努力学习。 好学生能选择同桌,差学生不能,这个事实十分残酷。 而小混混张洋,被杨树果叫去,在整个第一排前面又支出一张桌子,就在讲桌旁边,被迫抱书坐好。 此前,在向同学打听情况的时候,杨树果无意中听说有人在混社会,害怕对方影响、干扰到好学生,于是区别对待,叫张洋与全班人分开,坐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在她看来,余忠善太被动,总想“无为而治”,天真。 杨树果是整个r中首屈一指的班主任。她带的班,学生成绩上升很快。不光是好学生成绩上升得快,差学生也有明显进步。许多学生、家长都在高考以后订购感谢的锦旗。 杨树果也知道,自己并非那种很受全体学生喜爱的班主任。可是,孩子们年纪还小,不懂得好好学习,她看着着急,于是想出许多办法“刺激”大家,或者是鼓励,或者是羞辱,她相信,许多年后,讨厌她的同学们会理解、感谢她,而这就是班主任的意义所在。 早自习全部结束以后,六班分座完毕。 第46节 夏九嘉与沈曦一桌,后面是安众、钱厚。安众破天荒地考到四十几名,与好哥们钱厚坐到“沈哥”后面。 而前面,是两个不认识的外班同学,一男一女,不过看着不像情侣,应该只是恰好认识。 见女生转身,从自己身后椅背上的书包里拿书出来,夏九嘉友好地一笑,说:“我叫夏九嘉。你呢?” 那女生说道:“张美和。哼,我很明白你们都看不起我们,因为我们在普通班。” 夏九嘉:“……” 吓人。这个女生的自卑与自傲,或者说,由自卑引发的自傲,着实吓人。一身戾气。 见皮冻被怼回来,沈曦有些动怒,但对方是个女生,他也不好如何,只嗤笑一声:“谁管你们……” 算是找回一点场子。 ………… 一二节课英语,三四节课数学,都是原先老师授课。 吃完午饭,夏九嘉早早地回到六班教室写题。没写多久,忽然感觉隔着一条过道的隔壁组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头看,发现以沈曦为中心的一群聚在一起,正在研究什么。 “……???”夏九嘉留意那边对话,没有多久,便弄明白他们正在围观一个女生带过来的防狼逃生工具。 那个东西可以用来电击“色狼”,棍头有些钢齿,棍身上有开关,分好几个电流档位。 带它来的女生说道:“这个是最好的牌子……” 沈曦伸手一推开关,东西发出“嗞嗞”声音。他看着,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想摸,又不敢摸。 夏九嘉:“……”电自己?要不要这么好奇??? 周围人说:“沈哥,别作妖了……” 沈曦并不死心:“中间一档,没事。我想体会一下被电打的感觉。” 周围人都:“……” 沈曦思考几秒,抓过后边桌子上的金属铅笔盒,说:“用它过渡一下。” 说着,他将防狼工具贴在铅笔盒的一端,重新打火,右手在铅笔盒另一端,犹犹豫豫。 见沈曦是用手背,而不是用手心,夏九嘉觉得沈曦还挺懂——被电打时,肌肉会本能收缩,用手心会造成抓着电源离不开的情况,可能受伤。 几秒钟后,沈曦大喊一声:“神农尝百草!!!”说着一皱眉头,便把手指背面贴了上去! 夏九嘉:“……” 一秒钟后,沈曦抽回自己手指,放在膝上,没有多少表情,抬头微微一笑:“这玩意儿巨猛。” “不可能……”众人一看,笑了,“一看就是没事。” “真的,”沈曦语气严肃,“非常可怕,很疼很疼,你们千万不要尝试。” “你就装吧……”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一看沈曦根本没事,却装得像一个英雄,自然很想戳穿对方。而且,他们也想知道“防狼逃生工具”终究有何威力。 班长上官凌霄先抢那个东西:“我来试试。”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他想当大官儿,平时有意无意把人当作“平民”,有些自以为是,此刻却挺反常,被人激发出来一些少年心性。 沈曦拦他:“别,真的很疼,那玩意儿巨猛。” “起开。” 沈曦叹息:“你这孩子……” 谈话之间,上官凌霄已经一手持着东西,另一只手在笔盒上贴了两秒。 他也抽手,沉默半刻,抬头一笑:“是呢,真的很疼。哦嚯,把我打得够戗……” 见到上官凌霄那个反应,六班一群男生彻底放心,嘻嘻哈哈地道:“装吧,非说反话……” 一拥而上,纷纷尝试。 结果,几秒钟后,六班教室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我艹!”“电死我了!”“沈曦,上官凌霄,你们两个,自己被电打,就想骗别人也电电,演技能拿奥斯卡了!!!” 夏九嘉:“……” 骗得大家全都尝试了下被电,沈曦十分满意,放下那个“防狼逃生工具”,走回自己座位,看着夏九嘉,说:“都电麻了。” “……” 沈曦想想,又说:“不过,你用眼神电我时,全身更麻呢。” “……”夏九嘉看着沈曦,脑袋里只有仨字:大傻逼。 非得自己电自己,还讲狗屁情话。 夏九嘉觉得自己真的悲哀。 他想要当全市最强、全省最强、全国最强,却早早地对一个大傻逼产生了近乎爱情的好感。 第44章 科创大赛(一) 自从高二开学以后, 沈曦经常不在学校, 座位常常空着, 夏九嘉倒有点落寞。 六班大多同学非常清楚原因——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马上就要到来。 沈曦共有两个项目,都属于“工程学”分类。此前,他已经提交报告, 并且通过区里市里省里的初选,被省科创大赛推荐参加全国的总决赛。 而总决赛的评委会,经过数月的比较, 也将3000多件作品淘汰掉了90%, 选出300来个项目参与最终角逐。沈曦十分幸运,两个项目全都过关, 而且,其中一个学校寄予厚望。 今年已经是第33届科创大赛。活动会在重庆举办, 历时一周。300个个人、团队参展、答辩、交流,直到最后一天官方才会公布本次获奖名单。 因为区里市里省里的初选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的“次选”都不需要拿出实物, 只要提交word、ppt就好,沈曦不忙,然而正式比赛必须要有成品, 他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赶工, 与科技辅导老师一同完成作品。 ………… 一天,夏九嘉被r中校长叫去“促膝长谈”。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夏九嘉能参加竞赛,而后也不放弃高考,双管齐下, 为母校争得更多荣誉。r中知道,如果夏九嘉想参加比赛,是很有可能拿前几名的,甚至进国家队,参加冬令营,在国际上争夺名次,那将会是莫大荣耀。r中虽然是巨无霸,但也还没出过天才。 夏九嘉是听听就算,没管学校苦口婆心的劝导。也不知道这群五六十岁的人都是怎么回事,特喜欢讲“集体主义”。而事实上,在这种事情上面,没有人会为了学校勤奋读书,而只会为了自己。 他对未来还没方向,并不想在某一科投入过多。而且,他喜欢“各个方面都很牛逼,但某一方面特别牛逼”,讨厌偏科。 从校长室出来,路过主管教务的副校长办公室时,夏九嘉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咆哮。 王副校长发疯般喊:“你这是胡闹!胡闹!!!”声音很大声调很高,极有穿透力,似乎已经克制不住,让路过同学十分好奇,在大铁门外探头探脑。 夏九嘉想: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能叫王副校长暴跳如雷。 等等……夏九嘉停下脚步。 整个r中能有本事让副校长炸成这样的…… 他退回去,学着前面同学,也从敞着一条小缝的门向办公室里面看去—— 叹一口气。 果然,他的那位,沈曦。 只见沈曦没穿校服,而是带点图案的白衬衫、牛仔裤,双手插兜,靠在身旁王副校长的桌子上,十分悠闲的样子,与王副校长形成鲜明对比。 王副校长拍桌怒吼:“‘重在参与’,那是狗屁!!!学校也知道,每人只能选择一个项目布展……所以,应当主攻希望大的,抛弃希望小的!!!”科创大赛常有参赛选手提交多个项目,但布展、公展、答辩都会手忙脚乱,于是组委会规定,有多个项目入围的,需要自己选择其中一个参与最终角逐。[注] 顿了两秒,语重心长地道:“‘手语识别app’这个项目,一等奖基本稳拿。这个主题很好,有意义……最受这类比赛喜欢。通过这app,聋哑人与普通人能随时随地进行交流。而且,我听科技辅导老师说,‘手语识别app’的口技术涉及人工智能、图像识别,而咱们的作品,并不逊于名校博士……算法、标记,都很专业,比传统工具便捷准确很多。这个东西一出,肯定比较稳的。” “可是很无聊啊。”夏九嘉听见沈曦的声音传到外面,“我也知道,‘手语识别app’这个项目一等奖基本稳拿……但是,我更想向全国介绍另一作品……” 每年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一等奖名单,都会引起各个高校、大小企业的广泛关注。 王副校长要犯心梗:“那干吗要报名两个?!”他用粗壮手指用力敲着桌子,发出一阵声响。 沈曦说:“‘手语识别app’是候补。当时另个作品还没成型,而且也不知能不能成型,就用‘手语识别app’保底。如果没做出来,就弃赛这个,如果做出来,就弃赛那个。不瞒您讲,‘手语识别app’是初中写的代码,而另个作品,我可足足搞了一年零六个月,中考以前就在研究这个问题,最近几天终于完成。”他爸爸是全省最好大学计算机系教授,专攻人工智能,在全国也有名气。沈曦常常借用他爸的实验室,各种设备都是一流。 “行了行了。”王副校长极力克制自己怒气,“你那个,主题太……太……不雅,粗俗。这ppt,这些词语、句子,这些示意图片,我……我……简直……沈曦,这种科创比赛,评委非常主观。你这个,主题很不好,low,给人负面观感,何况专家评委都是老头老太!除非创意、技术真的强一大截,否则不会得一等奖,到处展出,让国内外专家来看。可是,你也不要小看科创赛的水平,很多教授、专家的孩子都参赛,水平其实都是他们父母亲的。还有很多学生,花钱买假项目,外面甚至还有公司专门针对科创大赛,更不要说每年都有几个内定的一等奖。” “啊,这样吗?”沈曦插着胳膊,唇角微微一撩,“可我还是觉得,那app没意思啊……有些创业团队也在做这个了。不过不失,很标准的科创大赛‘获奖作品’,让人觉得沈曦这人非常无趣,按部就班。另一个呢,目前还没见到过类似的创意……能让各个高校、大小企业眼前一亮……” “眼前一亮个屁!”王副校长终于是绷不住表情,再次怒吼起来,“十有八九,至少十有六七,连奖都拿不到!它有风险!!!你看看你的ppt,那文字,那图片……板上钉钉的一等奖,‘手语识别app’,你怎么就不要?哎,学校对于‘手语识别app’可是寄予厚望!”本次决赛,r中一共只有两人杀入重围。辅导老师觉得,另外一人希望不大,而沈曦则是稳拿。要知道,全国科创大赛,各校都很重视,而r中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过一等奖,实在是有点配不上它在全国排的名次。 过了几秒,王副校长又道:“你那奇怪东西,可以明年参赛。今年先实打实拿到个一等奖。” 沈曦说:“明年还有明年的事。明年我有更好玩儿的。” 王副校长:“…………”还有更好玩儿的………… 他也不能强迫对方硬是服从学校,半晌以后,摆出副校长的威严,指着他对面的座位,说:“你仔细思考三分钟吧。” 沈曦:“???” “三分钟后,如果还是想用那个项目参赛……学校不管。但是,我把话撂在这,全国科创大赛我跟了有20年。那个‘手语识别app’是毫无疑问的一等奖。虽然现在科创大赛不能直接保送名校,但是,也有高校、企业所设立的几十个奖学金,还能代表中国参加英特尔大奖赛等等……那些竞争的获奖者,会有斯坦福、伯克利等等学校的橄榄枝。而另一个,绝对不是评委所喜欢的主题,很有可能折戟沉沙铩羽而归。你年轻,想起高调,学校理解,但那都是虚的,就奖项是实的,不要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行。”沈曦坐进座位,翘着长腿,王副校长开始低头批阅文件。 沈曦右手撑着下颌,左手拿起支笔,倒着支在实木桌上,一下下地用那桌面按压油笔。在寂静的空间当中,圆珠笔伸出、缩回的声音格外响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咔咔”声响,仿佛那个声音正隔着胸腔与人的心跳相和。 王副校长心烦意乱,说:“别弄了。”一个一个都不听话……夏九嘉不参加竞赛,沈曦倒是参加,却瞎搞。这对高一组合实在令人心疼。 “哦。”沈曦挑了挑眉,将笔放下,左手搭在扶手上,姿势像个大爷。 此时,三分钟极其漫长。 仿佛过去很久,王副校长才问:“怎么样?” “……”沈曦的手移开下颌,放在王副校长的实木桌子上,长长的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转眸,说,“我想弃赛‘手语识别app’。” 闻言,王副校长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说:“好,行,明白了。”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了风度。 “嗯,那我走了。”沈曦说着,呼地一转,将椅子转了90度,收起了腿,站起身,背对王副校长做了一个“拜拜”手势,一摇一晃地走出了明亮宽敞的办公室。 出门看见皮冻躲在实木门后,沈曦一愣,随即笑了。他知道,水晶皮冻见到自己被骂,在担心。 夏九嘉说:“嗨。”完全不觉得偷听有何不妥。或者说,偷听别人有点不妥,偷听沈曦就不一样。 沈曦也说:“嗨。” 夏九嘉思索几秒,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另外一个项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王副校长气成那个样子?夏九嘉也不猜,因为沈曦那个思维正常人都无法理解。 “嗯?”沈曦一笑,倍儿自信地道,“马桶。” 夏九嘉:“…………” 沈曦打了一个响指,发出一声脆响,雄心万丈地说:“人工智能。ai马桶!” 第47节 第45章 科创大赛(二) 科技创新大赛是在重庆举行。r中参加决赛的学生与老师当天早上才到, 直接进入酒店报到以及布展。 r中很抠。从东北到西南, 坐火车, 还是硬座,沈曦在火车上晃悠40来个小时,简直怀疑人生, 特别想要爆炸。学校说,暑假机票很贵,来回每个人要三四千块一张, 而且还得经停, 三个人光交通费用就得上万,不如六百块钱晃晃悠悠地走。不过r中总算还有一点点的良心, 给辅导老师买了硬卧。于是,辅导老师晚上睡觉, 两个学生白天睡觉,倒也对付上了。 报到过后, 老师开领队会,学生布置摊位。沈曦搭起他的人工智能马桶。限于条件,东西有些粗糙, 也并不是白瓷制成, 而是金属材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一个马桶。 搭好简易水箱等等配件,沈曦将ai马桶功能一一试过。 先是冲那啥……嗯,完美。 再是冲pp…… 沈曦伸手一按,马桶内部一股细流顷刻之间激射而出, 威力大、射程远,好像江湖传说中的唐门毒液! 只听“哎呀”一声大叫,沈曦心知闯祸,急忙转身查看,发现那水正好淋到某个中年男子脸上!!!而哎呀大叫的是他身边的年轻女性跟班! 不妙! 那个中年男子冷不丁被淋一头一脸,浑身一抖,明显呆了,微微转头望向沈曦,神情目光带着一丝丝上位者的威严。在发现那水是从一个破烂马桶里出来的以后,他面色阴沉,身体散发出来一股低压气旋。地毯上面一条水渍,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马桶。 “抱歉抱歉。”沈曦走到人群前面,“太困了,睁不开眼,没看到……这水是干净的,能直接喝。” “……”中年男子努力地平复了心情,伸出右手抹掉头上脸上的水,没理沈曦,走了。 “好威风。”沈曦回头问参赛者,“那是谁?” 有个重庆第二中学的参赛者微笑:“我们重庆市大领导。” 沈曦:“…………”好吧,他以马桶作为武器,呲了重庆市某领导。 首日工作只有布展,参赛者可随时离开。因此试过ai马桶,沈曦便向辅导老师请假离队,先回酒店补眠,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几天活动。 r中还是巨抠,订了便宜宾馆。沈曦看见前台旁边墙上写着“标间:120。三人间:140”心里十分惊讶,想这年头一二线的城市还有这种价位? 沈曦走进房间,扔掉房卡,去上厕所。 他撩起马桶盖子,坐下,却感觉屁股一凉,竟又坐在马桶盖上! 见鬼了…… 沈曦很小心地掀起那个东西,坐在马桶圈上,舒一口气,撒手,打算解决个人问题。结果,说起迟那时快,只听哐地一声,沈曦脊背一痛,chua地坐直身子:“呃!” 他回身一摸,发现马桶盖子狠狠砸中了他! 那马桶盖竖不起来!巨大水箱抵住了它!不知道酒店是换过马桶还是换过水箱,反正不搭。 沈曦再次怀疑人生,只好像个乌龟一样,背着笨重的马桶盖大号小号,心里感到十分悲哀:没钱住店的人,吃的少拉的少,大约负重上厕所什么的也没问题? 上过厕所,沈曦走到窗前想看一眼景色。不管怎样,至少这家酒店有很大的窗户,占一整面墙,可以沐浴阳光,享受大好河山。 他“哗”地拉开窗帘,却是如遭雷劈!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另外一条走廊! 沈曦拉开窗帘,引来客人齐齐围观!大家看见玻璃箱内有个活物,十分好奇,指指点点。 有人说:“看,里面的人好帅的呀!”她老公立即用重庆话反击:“帅个锤子哦!” “……”沈曦拉上窗帘,房间漆黑一片。没办法,如果不拉,外面那些客人就能围观活物吃饭、睡觉、生活,自己好像一只猴子。 他叹了口气,上床睡觉。不管怎样,可以睡觉。r中没订那种35人民币一位没有独立卫生间的的招待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沈曦一觉睡了15到16个小时,第二天在宾馆吃了一点早饭,去会场出席科创大赛的开幕式,又参加了点无聊的小活动。 等到下午五点,沈曦离开会场。 他出门吃了一顿火锅,而后回到宾馆房间最后准备答辩内容,洗澡,刷牙,躺在床上,开始撩水晶皮冻。 他一天都不能断联。 沈曦说:【冻冻,冻冻。】 五分钟,夏九嘉回:【……】 省略号的意思非常容易猜测:冻冻?!居然又出新外号了?!从水晶皮冻,到小皮冻儿,到冻儿,到冻冻,后面还有什么? 沈曦不管,说:【冻冻,明天封闭问辨,最重要的环节。】 夏九嘉说:【加油。】其实这是废话,沈曦根本不是那种会紧张的类型。 【嗯。】两人聊了会儿,沈曦忽然说道,【冻冻,整整四天没见了……特想。给沈哥发张照片,行不?】火车上两天活动中两天。 夏九嘉说:【不行。】给别人发自拍?免谈,又不是小姑娘。 【冻冻……】 【不行。】 沈曦缠了片刻,夏九嘉不为所动,最后说:【赶紧睡觉,还要封闭问辨,别扯没用的了。】 【哦……】没有要到照片沈曦十分失落,说,【尹礼还在洗澡,我们等下就睡。】尹礼就是高三学神,另外一名参赛选手,去年国旗下讲话曾抛出神文《打死拖延症》,后来又有系列作品《要当强迫症》。 【……】夏九嘉呆了几秒,问,【你们睡在一个房间?】 【呵呵,岂止。】为了表达对r中的鄙视,沈曦甚至还把“呵呵”两字打了出来,【是一共只有一个标间!辅导老师睡一张床,我和尹礼挤另一张床。艹了,我就不信了!学校那么穷???你能想象吗,三个男人,从东北去重庆一周,r中一共给了4500块钱!平均每人每天200!包括交通和住宿!】 【……】夏九嘉不敢相信,又问,【整整一周,你和尹礼……躺在一张床上?】 【呵呵。】沈曦继续诉苦撒娇,【这破酒店,空调坏的。冻冻,你不知道重庆多热……不盖被子都一身汗……】 “……”夏九嘉想:沈曦和高三学神睡在一张床上?还是连续多日?还都不盖被子? 妈的。 自己已经迈出脚步,想要认识对方了解对方,给彼此机会,不想错过一个未来可能互相爱慕的对象。 现在……一周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照片,该不会对同张床上另个男人想入非非心猿意马吧。 不能接受。 不然……给点福利?让沈曦有的可看? 夏九嘉心中天人交战,犹豫挣扎15分钟,打开手机拍照功能,切到前置摄影头,对着他自己按下按钮。 8月cc市也很炎热,而且北方学校没有空调,夏九嘉只穿了一件宽大背心。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两边肩膀露在外面。 夏九嘉看看,删了,伸手将背心领口往下拉了几厘米,露出锁骨,重新操作iphone。 末了,他把照片发给沈曦:【仅此一次。】 “……!!!” 沈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细细地看——水晶皮冻白、瘦,但并不过分孱弱,骨架不大不小,沈曦只觉呼吸急促。 对上辅导老师“你嘎哈”的眼神,沈曦赶紧缩回被子,对着屏幕吧唧吧唧亲了两口,设为壁纸,搂着手机睡了一宿。 ………… 活动的第三天,封闭问辨。 沈曦排在上午10点。 他隆重地向评委介绍他的马桶,将全部的功能挨个演示一遍。在介绍“冲pp”时,沈曦吸取首日教训,挥挥手道:“大家起开起开,站在两边,别被这个呲到。” “!!!”专家评委一听,纷纷闪避,一片兵荒马乱,其中几个年过六十,迈着小碎步推推搡搡挤到侧面,十分令人心疼。 “嗯,”沈曦按下开关,一股强力水柱直接飞入隔壁! 他说:“这个,冲得干净。还省力,不用一张一张不停摩擦……那里,对于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残疾人尤其方便。而且少用厕纸比较保护那个,可以缓解痔疮等等外科疾病。对了,它还兼具按摩功能,能够有效呵护身体……” 沈曦演示完毕,讲解下一特色。 他伸手抓起两个土黄色的东西,扔进马桶当中,充当“不雅之物”,说:“这个ai马桶,最大亮点就是‘节水’,目前市面上并没有类似产品。它的底部带摄像头,能够自动分析马桶里面东西长短、粗细、数量、形状、干稀,电脑进行计算,用最最合理的水量冲掉……那啥。” 沈曦按下按钮,水涌出来,将那两个土黄色的东西冲进假下水道。 一众专家:“…………”略有不适。 “好,来看区别。”沈曦又抓起两条土黄色的东西,明显比之前大,怼到马桶里面,再冲,只听“哗”地一声,大量的水涌入,强力水压把方才马桶里的物品冲得无影无踪。 一众专家:“…………”更加不适。 “看。”沈曦说,“我两次按的同一个按钮,电脑自动识别、计算、指挥。目前市面上的马桶一视同仁,水量不太大也不太小。而ai马桶,既可以加大水流,免掉马桶堵塞所带来的困扰,又可以减小水流,实现节约节能,为社会做贡献。据我计算,使用ai马桶,能将上厕所的用水量减掉25%。要知道,在干旱地区,水非常宝贵。” 沈曦手指啪地一敲桌上电脑,打开ppt,又道:“这个功能,真正涉及人工智能、深度学习、图像识别。喏,我用数据训练这个神经网络,也就是cnn。在标记图片时,我主要使用自己的……嗯,的照片,不过数据不多,毕竟比较恶心。如果打算商用需要继续训练,而且是大量训练。这个算法比较简单,因为背景颜色统一,是瓷白色,并不需要特别复杂。” 沈曦用示意图展示标记过程。不过,虽然是示意图,也很惟妙惟肖!一个一个小点沿着边缘前进,之前王副校长说的“让人主观感觉不好”指的就是这一部分! 沈曦讲着讲着,发现一个问题——在场所有评委全都不懂ai。 也许组委会没想到竟有学生懂得深度学习,并未邀请任何这方面的专家参与大赛点评。 见评委们一个一个眼神茫然、沉默不语,沈曦懒得再讲,进入下一部分:健康检测。他说:“这个ai马桶,还能检测水中是否含有血液,更早发现胃癌肠癌等等消化道类疾病……哦,它也能提示怀孕。电脑会自动分析,也是用人工智能。马桶自带手机app,时时监测身体状况。” 最后,沈曦又说:“它还支持音控。冲水,冲pp,检测……都支持音控。可以用于公共厕所,也可以用于有老年人、残疾人的普通家庭。目前它的识别程度很高,大家说句‘冲水’试试。”沈曦认为感应马桶不太给力,经常要么不冲,要么瞎几把冲。 一评委说:“冲水!冲水!冲、水!” 连续几遍,马桶不为所动。 一众评委看向沈曦,觉得对方马失前蹄。 沈曦小心翼翼:“这个……普通话……能再标准点不?” 那个评委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平翘舌不分,把冲水念成了cong sui,沉默不语。 “……”另一专家急忙出声化解尴尬,“冲水!”马桶发出“咕噜”一声,一大股水盘旋涌入假下水道。 沈曦想,口音倒是一个事儿,以前竟然没有考虑老年人的口音问题,这点可以好好改进。 回过神,他发表结束感言。众评委们知道,终于可以结束不适。 然而,虽然不适,却不能不承认,创意、技术都是顶级,远超普通的高中生。或者说,连硕士、博士都未必有这能力。 那孩子叫沈曦……真是一个奇葩…… 专家评委走后,沈曦百无聊赖。 他是一个能做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此时懒病一犯,便将马桶当椅子。周围的人只见一个顶级帅哥两条长腿一岔,在马桶上休息。 第48节 沈曦坐了片刻,忽然,野兽般的知觉让他感觉不对! 他“蹭”地跳起来!!! 与此同时,屁股下的马桶“轰”地一声倒下!!! 它毕竟只是高中学生动手做的简易马桶,并非正规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的标准商品,立得并不稳固,被沈曦一米八几的身高体重一压,竟是倒了! 马桶里面假的屎球满地乱滚!!! 刚才沈曦演示完毕,没把仿真屎球掏出放好,此时ai马桶倒掉,它们四散而去! 沈曦一看不好,急忙扶好马桶,然后到处追捡那些假的屎球。 其他参赛选手:“…………” 两分钟后,沈曦终于收好屎球,一个一个仔细查看——都没摔坏。 坐也不能坐,站又不想站,沈曦离开摊位,到处闲逛,觉得99%的参赛作品都过家家,更像小发明小创造,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比如什么“防滑鞋底”“新型插座”,而少数几个,又厉害得很,沈曦好奇,问参赛者算法的问题,对方基本含含糊糊闪烁其词,于是沈曦知道,这大概是王副校长曾经说的“爸妈的项目”或者“买来的项目”。 ………… 到了周五晚上,第33届全国青少年科创大赛闭幕。 在各部门的努力下,经过一周的展示、评审和交流,颁奖时刻终于到来。 按照惯例,主持人上台,欢迎一大串人:“到场嘉宾有:重庆市副书记xxx……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xxx……教育部xxx……共青团中央xxx……大赛组委会主任xxx……大赛评委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xxx……” 沈曦开始玩儿。 掏出手机,打出一个五连绝世。 一连串的杂七杂八过去以后,闭幕式终于进行到了重要的颁奖环节。 沈曦拿下耳机。 科技创新成果竞赛项目名单:三等奖,150个。 沈曦听着,没他。 二等奖,100个,也没他。 一等奖,50个,沈曦发现,还没他!!! 得,真被王副校长那口毒奶奶中,拼一下拼输了。 一无所获铩羽而归,白忙一场。 啧,回去又要丢脸。算了,这一年来偶像包袱一掉再掉,都习惯了。 其实在发现几十个评委没有人懂人工智能以后沈曦便不抱希望了。 想也知道,够戗。 沈曦新开一局游戏。在昏暗的灯光下画面非常绚丽。 台上,主持人却更加慷慨激昂:“最后,是本届大赛设的最高奖项——中国科协主席奖!该奖用以奖励大赛中最突出、最优秀的青少年科技创新项目,共有三名学生获奖……第一个,《水循环消毒柜》……第二个,《通用电源适配器》……最后一个……”她卖着关子,“最后一个,会是谁呢?!” 沈曦抬起眼皮。 最后,主持人道:“最后一个,项目编号:bl000001,项目名称……”她顿了顿,似乎十分难以启齿,不过还是艰难地说,“项目名称:《巨节水巨健康日出东方未经一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ai马桶》!代表队:ll省,姓名:沈曦,学校:cc市rm中学。辅导员……” “???”沈曦挑挑眉毛,退出游戏,直接掉了颗星。 没有想到……有点意思。 在主持人呼唤声中,沈曦迈步走上台子,下面一大群人紧紧盯着沈曦,都想:卧槽,输给那个到处捡屎球的家伙了吗?!!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xxx颁奖。她为沈曦挂上金牌,递上证书,沈曦单手挥挥,又吹吹头发。 主持人叫三人发表两句感言。 “嗯……”沈曦说,“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我爸感谢我妈,还有,感谢水晶皮冻。你是我的骄傲,希望有天,我也是你的骄傲。” 念完下来,在尹礼八卦的眼神当中,夺过尹礼手机,将吩咐对方拍摄的视频发到自己微信,又转给水晶皮冻。 夏九嘉很快便回:【恭喜。】仿佛一直都在等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见沈曦成为top3,夏九嘉在心中低语: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他知道,这一次大赛,共有3000多件作品参赛。 沈曦:【要奖励。】 【什么奖励?】 【没想好,等我回去再说。】 几秒钟后,夏九嘉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沈曦回答,【周六还有一场公开展示,任何人都可以参观。晚上启程,周一下午到。】他妈的,又是40个小时硬座。 【嗯?】夏九嘉有点好奇,【任何人都可以参观?】 【对。以前都是周五撤展,这次改到周六撤展,加一天公开展示。】 【哦……】 放下手机,夏九嘉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他忽然想知道:得到大奖的他的哥,在宽敞明亮的展厅中,向社会各界介绍他自己的科技创新成果时,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机会很少很少。 也许明年的沈曦便与今年不同,不,也许下个月的沈曦都与这个月不同。那么,自己便会错过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了。 下回沈曦再次成为全国焦点时,可能已经不是现在这种状态,自己就会永远都没办法看到在这个年龄的志得意满风华正茂的沈曦。 可能会有遗憾吧。 在未来的某一天想:那年17岁的沈曦在夺得大赛特等奖时是不是与现在有别? 夏九嘉想着想着,手指已经先于头脑行动。他打开支付宝app,买了一张早上直飞重庆的票,第二次为沈曦逃课,还是一天,又喜又气。 他觉得沈曦真是一个祸害,把自己给搞成这样。 算了算了,睡觉,明天早上5点20就得起床。 ………… 展馆当中,当沈曦第860遍介绍ai马桶,却冷不丁看到冻冻走过来时,简直疯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眨眨眼睛,再睁开,发现冻冻还更近了!!! 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那么漂亮,在人群中非常显眼,独一份的相貌气质。 “冻冻……”沈曦嘴都有些结巴,“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夏九嘉去研究马桶,“现在交通便利,一个上午到哪都行。昨晚听你讲完,忽然感觉这个比赛有点意思,想来看看到底都有什么东西。”他没有说自己5点20起床赶的飞机。 沈曦知道,水晶皮冻特意从东北到西南“见证第一”,说明对方那道密不透风的玻璃墙已经全是裂缝。 “我给你讲。”沈曦握着夏九嘉手,将他拽到马桶跟前,“这个ai马桶最大亮点就是‘节水……它的底部带摄像头,可以自动分析马桶里面东西长短、粗细、数量、形状……” 夏九嘉:“……”有点明白王副校长的感受了。 沈曦一项一项介绍,分外卖力分外认真:“还能冲pp。冲得干净。还省力,不用一张一张不停摩擦……对了,它还兼具按摩功能,能够有效呵护菊花……” 沈曦故意将问辨时的第一点挪到最后一点说,末了,关上按钮,一声低笑,伸手揽住夏九嘉的胳膊外侧:“冻儿,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功能吧?对于同志来讲,保养那里很重要的。” 夏九嘉转头看沈曦,心想:你还挺自觉,知道保养那里。 他本来并不知道同性恋怎么make love。然而上学期开始时沈曦借了几本黄漫,当时夏九嘉很好奇同志居然也能黄吗,上网一搜,懂了。 如果有天接受沈曦,他就叫“1”,沈曦就叫“0”。 第46章 科创大赛(三) 酒店展厅人满为患, 参观者有高校教师, 有中小学老师、中小学学生, 还有因特尔等大企业的经理。 作为特等奖的三个获奖者之一,沈曦自然受到许多关注、询问。他展示着ai马桶的各项功能,接受一轮又一轮震惊的目光, high得很,觉得幸亏没用“手语识别app”参赛——这不如他所愿,将马桶推向全国了吗? 夏九嘉在旁边等待。许多人西装革履, 有头有脸, 是科学技术领域的创新者、领头羊,面对沈曦, 他们惊诧、赞叹,发出“才高二就懂深度学习”“不要考什么大学了, 直接拿清北毕业证”等等或者正经或者开玩笑的感慨。有些人明显不信,与沈曦聊天, 沈曦却侃侃而谈,各种有关ai的算法和对ai的观点信手拈来。 夏九嘉觉得,真好看。 他没有不甘, 单单觉得那景象很好看, 于是一直盯着。沈曦真是很帅,穿着大会参赛者的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塑料名卡,明明是统一着装,却与别人都不一样。夏九嘉愈发觉得自己跑这一趟挺值, 因为眼前画面大概会在他的记忆留存很久。 一次,因特尔的经理指着夏九嘉问沈曦:“那个也是团队一员?” 夏九嘉忙道:“不是。” 沈曦却说:“是。” 夏九嘉:“???” “也算是团队一员。”沈曦对对方说道,“打个比方说吧,这款‘巨节水巨健康ai马桶’本来没有按摩功能。我这同学提供灵感,才发展出由冷热按摩、强弱按摩、往复按摩三种方式为核心的按摩功能。通过按摩,可以有效放松那个部位肌肉,让人不会觉得酸痛……不过技术方面是我独立完成。” 经理点头:原来如此。” 夏九嘉:“……” 不至于吧?!他想:自觉到了这种程度?!因为喜欢,沈曦特意开发给他自己用的xx按摩功能?还三种方式……难道他很期待自己频繁、持续、快速、用力、粗暴的对待吗??? 夏九嘉盯着一米八几、肌肉匀称、成年以后恐怕会很健壮的沈曦,觉得对方人设崩了。外表、性格与内心真实想法严重不符。 三个小时过去,展厅里人渐渐变少。夏九嘉站得挺累,但周围没有椅子,他也不想去别的地方,来回变换支撑的脚。 “冻儿,”直接叫“冻冻”还是有点奇怪,沈曦问,“累?” 夏九嘉说:“有点。” “去那边休息?” “不用。。” 又不能坐马桶,会倒……沈曦思索半刻,忽然蹲在马桶旁边,上身前倾:“冻儿,可以坐我背上。” 夏九嘉:“……” “来。背对背,坐我这儿。” “……我去那边休息。” 夏九嘉觉得沈曦真的有病。“中国科协主席奖”是公开展示的焦点。那么多参赛者看着,公众看着,还有尹礼看着,就让自己坐他背上??? 第49节 休息片刻,夏九嘉好了很多,走回“ai马桶”展台,看见沈曦已经开始收拾摊位,正将马桶各个部分仔细拆开,装进泡沫箱子。夏九嘉帮着捆好,想到沈曦明天还要拎着东西去坐火车硬座,心中充满同情。幸好尹礼参展成果只是电池,他们三个男人也拿得动。 夏九嘉说:“这个水箱,我拿着吧?飞机可以办理托运,我保证给拿回学校。” “别。”沈曦说,“这个很沉,我来就好。” 夏九嘉微微一笑,单手轻轻松松提起那个箱子:“沈曦,我从小学开始系统锻炼肌肉。别的地方不太敢讲,胳膊,加上腿、腰,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夏九嘉说腿和腰有力量,沈曦瞬间脑补出来两种姿势。 沈曦又打扫了自己那个摊位,把各种垃圾扔掉,最后捡起桌子上面一沓名片,随便找到一个口袋塞了进去。 夏九嘉问:“这是什么?” 沈曦长长叹了口气:“太受欢迎真的烦恼。看看……好几个评委叫我后年高考报考他们学校,还有七八个经理请我上完大学应聘他们单位。这他妈至少六年以后的事……” “行了。”夏九嘉问,“晚上去哪吃饭?” “不然还是火锅?” “成。” 此时才五点刚过,沈曦火车将近晚上十点才开。 两人吃了一顿火锅,又到离那便宜酒店非常近的重庆著名的磁器口转了一圈。两边小店琳琅满目,他们连逛带吃,尝了些当地特色小吃,什么麻花、鸡杂,有的好吃有的难吃。夏九嘉喜欢端着,平时基本不在大街上吃什么,今天却是反常,一手捧着塑料袋子,一手拿牙签插鸡杂。 时间有限,他们没有逛到深处,刚刚到比较有重庆特色的地方便回头出巷。 回去路上,他们路过一家卖扇面的小店。屋子不大,墙上却已挂满写好了字的扇面。扇子有大有小,最大的占了半面墙,至于最小的呢,才巴掌尺寸。字大多是诗词、古文,笔酣墨饱,字字遒劲。 店里坐着一个老人,自称什么什么书法协会会长,努力地向两人推销:“来一首藏头诗?可以包含你们本人和你们女朋友的名字,一百五十一张。” 沈曦皱眉:“我没有女朋友。” “哦。”老人看见推销无望,重新低头蘸墨写字。据他多年经验,会买藏头诗扇面的只有小情侣小夫妻。奇怪,现在学生都爱早恋。这俩男生这么好看,按理肯定有女朋友,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不过……藏头诗吗?”沈曦想想,掏出钱包,“来个。” 老人:“???”意外之喜,看来这个男生虽没有女朋友却有暧昧对象,也可以。他指着桌上摆的一个本子,“那把两个人的名字写下。” 沈曦提笔,写:【沈曦,夏九嘉。】不用考试,又是龙飞凤舞,五个字占掉一整页。 夏九嘉伸手拉人,低声说:“一百五十,也太贵了。你才念高二,这是浪费钱。”上次他们十四个人在“张妈妈家”也才吃了不到150块。 “不,”沈曦说,“就要,就要。” 夏九嘉:“……”就要就要,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过,这是沈曦自己的钱,沈曦家也有钱,夏九嘉自知没有立场去管。 老人接过本子,扶着花镜,念:“沈曦……夏九嘉……沈曦是女孩子,夏九嘉是男孩子,对吧?” 夏九嘉:“噗。” 沈曦一脸黑线:“都是男的。就是我俩。我叫沈曦,他叫夏九嘉。” “哦……哦……”老人已经七八十岁,不懂现在孩子,又问,“所以,是兄弟?” “差不多吧。”沈曦说,“同生共死那种。” 夏九嘉轻轻转头,看沈曦。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谁跟你同生共死”,然而不知为何,在听到沈曦极其自然地说“同生共死”,他竟不言不语,全身血液奔涌。 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不着家。因为每次看完外公外婆对方都会想起女儿、郁郁寡欢,舅舅舅妈叫他一年不要过去两次以上……因此,沈曦这句“同生共死”,对夏九嘉来说,就想数九寒冬的热被窝,叫人根本无法甩开。 “好……好……兄弟。”老人展开一把扇面,蘸墨,提笔挥毫。 这种东西,都差不多。把常见名字列一列,凑固定诗句,背一背。只要带某个字,就用某句诗,在句库里排列组合,弄成一首情诗。因此,让老人冷不丁去写兄弟诗词,他也写不出来,虽然已经极力避免,落笔还是很像情诗。 他写: 【沈李浮瓜尽欢乐,曦轮初转照山城。九天风露一时清,嘉陵江边道死生。】 沈曦接过扇子看看,合上,说:“谢谢。”付了150。 出来以后,r中学神夏九嘉立刻开始猛烈抨击:“这什么啊?也值150?平仄……没有一句是对的啊???内容也奇奇怪怪。不是,150块钱,买它干嘛?” “马上要上火车。”沈曦说,“冻儿,这回,你从cc过来重庆,我真特别特别高兴,都要疯了。我想留下一点纪念以后回味。带着名字的藏头诗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 “而且,我不觉得不好。喏,前两句说,瓜果浸在水中,两人非常开心,早晨日光照在重庆。后两句说,天高云淡天气很好,我们两个就在这里随口说起同生共死的一辈子。山城,嘉陵江边,都是指重庆。前两句说白天得奖一起庆祝特别高兴,后两句说晚上闲逛就在店里约好生死,不是很应景吗?而且至少‘城’和‘生’押上韵了,没那么烂。我觉得吧,对于文学来说,只要可以触到人心、打动读者,就是好的作品,不用过于拘泥于外在的形式。这首诗,再过几十年看我也会很感动,想起2018年的某天。150,很值。” “……好吧好吧。”被沈曦这一顿说,夏九嘉被说服了。 同样觉得平仄并不重要,甚至用词也不重要,这是一首好诗,虽然那个老头明显很不走心。 沈曦一笑,忽然拿着扇子将夏九嘉下巴轻轻挑了起来,转向自己。 “???” 此时已经走出磁器口的大门,在他乡五颜六色璀璨的霓虹灯光中,沈曦声音变得有点低沉、性感,他还是挑着夏九嘉的下巴,看着夏九嘉的眼睛,又把后面两句念了一遍:“九天风露一时清,嘉陵江边道死生。” 被那扇子碰到脖子,夏九嘉怔了半晌,心脏忽然砰砰直跳。好几秒后,他才一把挥开那个扇子,说:“有病。” 接着二人告别,沈曦去重庆站,夏九嘉回酒店,打算第二天再逛逛,晚上乘飞机回老家。 ………… 沈曦很想脱队直接飞机回家,强忍着才没给r中和辅导老师造成困扰,又是40个小时硬座,再次强烈怀疑人生。 周一中午到的cc市,r中已经贴出红榜,热烈祝贺高二六班沈曦同学获得大赛的特等奖,高三二班尹礼同学获得三等奖,还用课间广播向全校师生特意播报这个消息,不过,在念到作品名“巨节水巨健康日出东方未经一败……ai马桶”时,“小喇叭”广播员也明显很尴尬。 沈曦下午没去上课,在宿舍睡得昏天黑地,夏九嘉担心他不吃饭,下午三点多钟买了一顿包子豆浆送去。 等晚自习再回学校,不出沈曦意料,安众、钱厚那帮小弟个个激动! “厕王!!!厕王!!!”钱厚嗷嗷喊着,双手挥舞,“果然是king of 骚!厕王啊啊!” 安众也是不嫌事多:“用马桶一举夺魁!牛逼!!!” “切……”沈曦伸着两条长腿,不理后面俩人,小声地对夏九嘉说,“对了,冻儿,告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那ai马桶……我爸正在帮忙申请国家专利。其实几个月前就递交上去了,技术早就已经成型了。我拖这么久才参赛其实是在制造实物。” 程序已经写好很久,然而高中生造马桶却要花上一些时间。申请发明专利实物不是必需,审查者都非常专业。而青少年级别的比赛则不一样,沈曦听辅导老师说使用实物演示更有利于获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夏九嘉:“!!!” 竟然正在申请专利! 沈曦撑着脑袋:“而且,还在申请一个项目,只要通过,就能拿到上海市政府可以商用、建议推广的一个证书。意思就是,这个东西既有技术也有市场,政府鼓励商用、希望推广。” 夏九嘉再次:“!!!” “我爸妈还帮忙找了一个中介……专利中介。很快,他就会向全国企业介绍‘巨节水巨健康’马桶,争取早日与广大人民群众见面。” 第47章 科创大赛(四) 两人聊着沈曦父母帮忙申请国家专利以及政府项目的事, 前桌女生张美和忽然回头, 不耐烦道:“能不能小声说话?别人在学习哎。” 夏九嘉与沈曦一愣。 张美和又用眼角瞥沈曦, 说:“爸有能耐,了不起啊?叭叭叭的没完没了。” “……”沈曦觉得这张美和简直神经。以前普通班的,来第一天就说“我很明白你们都看不起我们, 因为我们在普通班”,又说“中考分数高低还不都看以前学区好坏,跟出生有关, 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也已经知道对方家在外县, 猜测经济状况不好,但本身能力很强, 导致性格有些问题,又自卑又自傲, 永远跟个刺猬似的。 沈曦没想搭理张美和,却冷不丁听见夏九嘉开口:“晚自习还没开始, 现在是下课时间。我们两个聊天扯淡,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切。”张美和回过头去。 “冻儿……”沈曦清楚,因为张美和针对自己, 夏九嘉才会出头, 心中鼓鼓胀胀,喜悦像要决堤而出。 而夏九嘉愈发怀念高一前桌罗婷婷,抬头看看第三排那奋笔疾书的背影。 晚自习是数学。 老师发下前几天课堂测验的卷子,夏九嘉打眼一看,俊脸立即就黑了。 竟然错了一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错过数学了。 而且还是因为粗心大意才做错的, 简直…… 当时在想什么?! 等老师讲完卷子,夏九嘉用格尺比着,将那道错题裁剪下来,又掏出一卷透明胶,撕出四条,把那豆腐块大的薄纸粘在自己课桌的正中央,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浑身却散发着一股阴沉,右手食指中指按在透明胶上用力压了一圈,将课本、笔记重新扔回桌上。 沈曦:“…………” 把错题贴在桌上! 可怕。 他的冻冻错了一题,白净漂亮的脸颊上好像刻着“耻辱”二字! 沈曦妈也试过这种“刺激疗法”。沈曦初中有回数学考了60,他妈便把试卷贴在书房墙上、书桌上方,没有想到沈曦一看见就异常兴奋地道:“哈哈哈哈哈哈真几把好笑,我竟然也有打60的一天!”见儿子没脸没皮毫不在意,还当个新鲜事儿到处逼逼,沈曦妈妈从此放弃刺激疗法。 沈曦再次感到,他的冻冻真是“不赢会死”星人,不和人比也就算了,只要和人比必须第一。据说有天隔壁寝室缺人玩儿双升,叫夏九嘉过去,夏九嘉不会,也没立刻找到技巧,输了几把,还很惨烈。结果从那以后皮冻天天晚上攒局打牌,一周以后基本稳赢,心情终于好了。 ………… 放学以后,夏九嘉回寝室看了一会儿书,拎起东西去洗澡间。 他走到门口,看见六班一个同学在和另外一个男生对峙。六班这个男生平时存在感不高,比较闷,并不是会惹事的类型。 眼见外班男生伸手就要怼人,夏九嘉两步上去,在对方手指触到本班同学以前,从侧面一把将他推开! 夏九嘉说:“别动手。有话好好讲。” 对方一个踉跄,见有救兵,“嗤”地转身走了。 夏九嘉问:“怎么回事儿?” 六班男生回答:“我无意中看他一眼,他就问:你瞅啥。我就说:瞅你咋地——” 夏九嘉:“……”竟然是如此标准的“你瞅啥,瞅你咋地”的问题。 第50节 对方忽然笑道:“夏九嘉,我发现你平时挺冷,不太爱闹,不搭理人,但关键时刻特顶得住。” “……还好吧。” 夏九嘉其实挺喜欢自己性格。他比较傲,不是很社会化,有几个能交心的好友,在大众眼中形象不错,仅此而已,与沈曦那种“给他30秒,能跟地球上的任何一人打成一片,不论男女老幼”的人全然不同。不过,也因为傲,对人对事没有那么圆滑功利。 两人聊了会儿,时间有点晚了。 自从沈曦表白以后,夏九嘉一般去其他楼层洗澡。不管怎么说,被喜欢自己的人看到身体都是一件别扭的事,而沈曦迄今不懂他自己为何遇不到水晶皮冻,当然,最后一点良知让他没有故意打听。 有点晚了。r中宿舍楼大,一层很多房间,走到楼梯口,上下楼,再去洗澡间,基本算是长途跋涉。 破天荒地,夏九嘉选择了在本楼层冲澡。 他先小心进去。见并没有沈曦,他放心了点儿,拧开龙头,十分迅速,用几分钟解决问题,披着浴巾回更衣室。 而另外一边,沈曦学到10点50,闹钟一响便跳起来,抓起洗具冲向洗澡间——r中大晚自习9点15下课,洗澡间的热水供应到11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坐了40小时火车,不能不洗。其实中午回来就应该洗,但沈曦太困,走不动,还是先睡下了。 一进更衣室,沈曦就呆住了。 水晶皮冻。 水晶皮冻面向柜子,没穿衣服。颈间挂着一条很大的白浴巾,两端垂到大腿,不过,因为背对外面,背、腰、臀一览无余。 此时正是夏天,经常穿短袖,水晶皮冻却晒不黑,肤色还是白皙匀称。肩膀圆润,肩胛骨却突出,腰细,屁股蛋儿肉多,两腿又细又长。 虽然水晶皮冻说他从四年级开始系统锻炼身体,但这一年半来只在寝室和家自己练上几下,比以前差得很远,沈曦却觉得现在这样正正好好,有力量,与有衣服时不太一样,又不过分夸张。 沈曦喉头一滚,走上去,说:“冻儿。” “……?!!”听到声音,夏九嘉左手五指一拢,在胸腹之间将两边浴巾掐在一起,挡住某个部位,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嗨,沈曦。” “……”沈曦一看,又是一阵燥热。 夏九嘉脖颈细长,大浴巾绕过脖子挂着,露出两侧肩头,锁骨突出,能放硬币,手指捏着两片浴巾,让它挡住前胸和胯,露出两侧细细白白的腰。因为大浴巾也没有很长,堪堪遮住,两条长腿几乎全部在视线中。拖鞋与平时不同,想来是不愿意想弄脏宿舍地面,特意换了一双,此时湿漉漉的,是夹脚的。人字拖两根黑色细带从白嫩嫩的脚面斜斜划过,而中间一根则是卡在拇趾与二趾中间。水晶皮冻脚趾不像手指一样细长,而是圆润的,肉肉的,很白,指甲是粉红色。 至于脸颊,因为刚刚冲完热水,红扑扑的。 这副景象,只用浴巾半遮半掩,却比……还…… 夏九嘉却自以为遮得很不错,该挡的地方全挡住了,问沈曦:“现在才来?” “嗯。” 沈曦看了一眼手中银色钥匙,上前一步,站在夏九嘉的面前,伸出右手按在对方耳朵旁边。 夏九嘉:“?!” 柜咚……??? 沈曦手指一个用力,打开夏九嘉耳旁那个柜子,把塑料袋扔了进去。沈曦没带脸盆也没有泳包,就用一个破塑料袋装洗发水和沐浴露,很寒酸。 r中以前更衣室里只有架子,不过去年跟小混混们打架的那天宿舍出事——有人偷了好多晾在走廊里的衣服,从此r中加强安保,更衣室也放了柜子,还能锁。钥匙用条皮筋串着,可以戴在手腕上面。 夏九嘉不作声。 沈曦放好东西,忽地凑近,嗅嗅夏九嘉左面还没干的头发,问:“冻儿,你用什么洗发水?好香。” 夏九嘉说:“飘柔。” “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随便拿的。”夏九嘉想想,“好像是芍药花。” “怪不得。” 夏九嘉头发并未完全擦干,发梢坠着晶莹水珠,每隔两秒便落下一滴,在脖子挂的白色浴巾上荡漾开来。沈曦叹一口气,说道:“冻儿,你有时候也太糙了……” “???” 沈曦扒拉开自己的塑料袋,拿出毛巾,而后搭在夏九嘉的头上,两手一搓,开始帮夏九嘉擦头发:“头发都没好好擦干。一个小时干不了的……你就这样睡觉?也不怕难受?” “……”夏九嘉觉得没事。 沈曦对待小动物般一顿揉搓,觉得好像差不多了,刚要撤手,忽然间却心中闪动,手指一顿,接着稍微向下一滑,用毛巾边缘遮住夏九嘉的眼睛和鼻梁。 此时已近十一点,更衣室没什么人。而且男孩子们大多周六周日洗澡、周三周四再去,一周两三次最多三四次,周一本就看不到人,像夏九嘉一样天天都要洗澡的不多。 眼前一黑,夏九嘉:“???”沈曦毛巾还挺厚的。 沈曦把毛巾两边也顺势往下一抹,包住夏九嘉的脸,手上用力,将对方下巴抬起,低头看着。四周都被毛巾包着,夏九嘉只露出了两片嘴唇,因为刚洗完澡,红红的,带着水光。 夏九嘉好像打算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巴。 沈曦凑近。 在距离那唇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下。 他垂着眸子,为不惊扰对方,缓慢地吸气,又缓慢地呼气,闭了闭眼,想象二人正在亲吻,他已触到软软的唇。 夏九嘉只披着浴巾,微仰着头,嘴唇距离沈曦的只有毫厘。 让沈曦觉得,对方正在一丝不挂、与他接吻。 他想扯掉浴巾,狠狠压上那唇,搂着对方的腰,让对方揽住自己的脖子,把人吻得舌尖发麻。 真能那样的话……估计能飞上天。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现在……没有碰到都不敢让对方知道。 更衣室在洗澡间外,也有些氤氲的水气。沈曦觉得,那又湿又热的水气经过喉管,让五脏六腑都熨烫起来。他努力地压抑,才不让感情一泻千里。 夏九嘉用另一只手握住沈曦手腕,纳闷地问:“沈曦?” “……”沈曦张口,将夏九嘉喷出的那口热气尽数嘬于口中,压进肺里,退后一步,拿下毛巾,装着开玩笑的样子,说,“逗你玩儿呢。” “我知道。”夏九嘉不疑有他,“马上就要没热水了,你还不去?” 沈曦说:“洗凉的也没事儿。” “容易感冒。” “嗯。” 沈曦答应着,走进洗澡间,拧开龙头发现真的没热水了。 他走进去,觉得凉水其实正适合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题,单选题: 皮皮攻是大变态吗? a、是。b、不是。c、不好说。d、其他(请填写)。 第48章 科创大赛(五) 自从申请国家专利, 夏九嘉也十分关注“ai马桶”专利情况。 沈曦爸爸申请的是“优先审核”, 发明专利审核动辄消耗两年, 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也要半年,不过一年前开始实施的《专利优先审查管理办法》将审核时间分别从30个月、10个月、6个月缩短到12个月、两个月、两个月,同时又对六类申请提供快速审查通道, 而沈曦那个产品同时符合其中几条,比如第一条“涉及节能环保……的产业”,第二条“政府重点鼓励的产业”, 第三条“涉及互联网等领域……产品更新速度快……” 沈曦那个申请, 在决赛前几个月便已正式提交。技术早已成型,后面一百来天都是在做实物。 大约11月时, 专利获批,拿到授权。而沈曦父亲帮忙弄的上海市政府的“可以商用、建议推广”的那个证书也下来了。 中介立即带着材料赶去参加11月末的第三届上海厕博会。 厕博会全称是“世界厕所日暨中国厕所革命创新博览会”, 每年一次,由世界厕所协会、上海市公厕行业协会等等单位在上海市举行。别看名字有点那个, 实际却很专业、气派。行业内的大小企业都会参加,有的摊位小点,主推几样产品, 有的摊位大些, 由公司打造出完整的卫生间。 中介也有一个小角,介绍手中ai家居产品。 厕博会有许多活动,什么“全球厕所人之夜”“新锐马桶设计评比”“智能马桶高峰论坛”“马桶项目对接会”等。沈曦只有一个技术,没有产品,不能参加评比、论坛和对接会。但中介却在各个展厅当中收集到了许多人的名片, 事后又做一番推销。 在这样的努力之下,共有两个ai家居初创公司表露兴趣。 沈曦看了两家公司详细资料,先选择了其中一家进行接触,叫“阳光管家”。 “阳光管家”很有诚意,好几个人亲自飞到cc市与沈曦详谈,地点在某咖啡厅里。 ceo叫何莹,大概30几岁。她十分干练,对沈曦、他的父母还有中介介绍道:“我们‘阳光管家’去年11月成立,正在研发智能家居类的产品还有服务。旗下首款产品家庭空气质量监测站预计明年年初上市。另外一款产品,用app控制管理的插座也在测试阶段。‘阳光管家’天使轮有1500万左右,刚刚结束a轮融资,3000万,等到产品上市后会再来一轮。从产品就能看出来,公司的定位是健康、绿色,与那ai马桶十分吻合……” 沈曦撑着下巴:“我能了解一下‘空气质量监测站’的功能和特色么?还有那个用app控制管理的插座。” “当然可以……”产品马上上市,何莹并未隐瞒。 沈曦点头,又问:“我能再听一听‘阳光管家’管理层的背景、经历吗?” “没问题。”何莹撩了一把长发,中英文夹杂地道,“我北京大学计算机本科,伯克利博士,在google干了八年,最后一个组是google home,就是google的智能家居产品,当时职位是manager,七级,去年回国创业。我们的cto叫……就是这位,是我伯克利同学,14年海归阿里巴巴,9级,也做智能家居。我们的cmo叫……今天没来……” “两次融资情况都是什么样的?” “比较幸运。a轮融到3000万。领投‘金桥资本’,跟投‘清臣集团’。” “哦?”沈曦倒没想到,明显很有兴趣,“清臣集团?” 清臣集团是房地产龙头企业,旗下拥有许多高端和中端的商用民用住宅。现在清臣集团也是股东之一,那么,倘若未来能在清臣精装房里安装这特殊的马桶,一定可以在市场上迅速占据一席之地。 “对。”何莹也很自信,“如果能做得好,b轮清臣集团还会继续参投,当更大的股东。” 沈曦和他父亲又问了几个问题,而后商量了下。两人全都感到这个“阳光管家”虽然只是初创公司,规模与大公司全然无法相比,但想法不错,技术成熟,还有资源,ceo也并不是只凭一腔热血的大学毕业生,未来可能做大做强,就算没有,在这时代,明年后年融到c轮d轮问题应该不大。 “嗯……”沈曦长长的手指节敲了几下实木桌面,“那谈一下合作?” “好。”何莹露出笑容,似乎十分高兴,“这个技术还需改进。对于图像识别来说,比起算法,更重要的是数据,而现在远远不够……”末了,何莹伸出一根手指,“买断专利,100万……不,200万。” 何莹觉得,对一个高二学生来说,200万已经足够让他非常动心,不过还是又补充说:“a融一共只拿到了3000万,要支付运营成本、员工工资、研发费用,还有两个产品的生产费用,其实很紧。而且,对于ai马桶,我们主要买个创意,技术肯定需要改进,数据也还远远不够……”其实在现如今的环境下,她也可以剽窃创意,但何莹不想以后发生冲突、损害形象。“节水”“健康”两个功能她都喜欢,要都偷去未免过于明显,何况200万并不太多,她出得起。 沈曦想笑,但没笑,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抬头,眼睛很亮,让何莹觉得眼前根本不是才17岁的少年。 她原本以为,产品是沈曦父亲的技术,谈判也由沈曦父亲来负责,早就做好了要打硬仗的准备。然而谈着谈着,她却发现主要决定都是沈曦自己拿主意,他父亲只提供参考意见。她当时觉得会容易些,此时发现错得离谱。 这个孩子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沈曦说:“我要技术入股。” 何莹:“……” 沈曦开始算:“不用什么200万,我要技术入股。方才何总介绍股权结构时说,a轮融资3000万,领投‘金桥资本’有22%股份,跟投‘清臣集团’有8%……我猜,‘阳光管家’估值在一亿元左右。那么,200万,正好能换成2%的股份?我也不要2%,1.8%好了。还有,转让必须得有期限。如果六年以内东西正式发布,变为永久转让,如果没有东西进入市场,我拿回这个专利,1.8%不奉还。” 第51节 “这个有些……”何莹开始巴拉巴拉地讲,“200万已经……这个技术……而且六年……” 沈曦换成左手撑着下颌,右手几根手指开始拨弄咖啡杯的把手,一副也不很在意的样子,开口道:“200万打发谁呢……凭我自个儿,上了本科以后会赚不到200万?还没放眼里。我比较注重将来。实话说,对它感兴趣的公司有很多家,大中小型公司都有。我最看好‘阳光管家’,团队挺好,技术不错,股东名单里面还有清臣集团……但也还不至于非要给它不可。” 二人讲了半天,沈曦拒不让步。最后,他说:“何总,既然互相喜欢——您喜欢ai马桶,我喜欢阳光管家,那就合作。我们不应该掰扯利益划分,而应该说说共同目标。这样,我再让一步,1.6%——只要做好,公司会缺那1.6?难道,这个马桶,在未来连1.6%的营业额和利润都占不到吗?您知道,这款马桶节水,两边带有扶手,可以自动冲洗,可以声音控制,还能检测疾病,非常适合老年人。而未来几十年里,独居老人会非常多,不再是以往与子女住在一起的那个时代了。”四个老人并不可能都与一对小夫妻挤。 沈曦认为它很有潜力。当然,在中介的推销过程当中,有人觉得它有潜力,有人觉得它没有,其实非常主观。但这些东西在这次谈判当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何莹同样认为它有。 “阳光管家”的几个创始人互相望望,最后,何莹说:“行,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技术入股这事,回去得与几个股东商量一下,一周以内阳光管家会给答复。” “成。” “需要各种权利吗?” “不用。董事什么的,给我也不当。”一听就很麻烦。 何莹又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嗯……”沈曦想了一想,“马桶上市以后,别用我的名字为它命名。”上市以后肯定要改其他名字,日出东方啥的,即将被尘封。 “……”何莹吸了一大口气,“没人想用你的名字为它命名。” “那就好,先说一下,有备无患。” ………… 结果,才第二天,何莹便发来微信,答应了“1.6%”的要求,并让沈曦与监护人赶去上海完成转让。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可以成为股东,但监护人代为行使权利。 “冻儿,冻儿。”沈曦一看十分兴奋,“请两天假,咱们两个得去上海。” “???”夏九嘉纳闷,“去上海干嘛???” “‘巨节水巨健康’ai马桶卖了。一家初创公司,ceo是个海归,挺干练。a轮融到了3000来万,股东里有清臣集团,在推广上不用发愁。” “!!!”夏九嘉说,“那很好啊!” “嗯,没要人民币,要股份了,1.6%。” “恭喜恭喜,”夏九嘉说,“要当土豪了。”真的要当“厕王”。 “那谁知道,都是赌呗。我也不缺小钱,所以赌赌看咯。” “所以,去上海是接收股份?”夏九嘉问。 “对。” 夏九嘉没绕过来:“等等……我为什么也得去上海?” “给你一半啊,0.8%。”沈曦理所当然,“像这样的收入需要两人分的。我们不能结婚,这事全靠自觉。哦,对了,你爸也得过去。我现在就跟何莹说,她肯定不会反对的。到时候跟何莹还有你爸我爸就说你是部分创意的提供者。” “你有病啊。”夏九嘉重新写题,“我不要,你自己去。”夏九嘉觉得沈曦特别神经。 八字都没一撇,到底想什么呢?!! “冻儿?”沈曦哀伤地道,“不要?我的第一桶金。”他真心想分享。 “你自己去。”夏九嘉说,“要是以后没再一起,我要它干什么?要是以后真在一起,我又要它干什么?你知道我的性格,最恨失败,真在一起,就不会再离开了。” “冻儿……”听到这话,沈曦痴痴地看夏九嘉的侧脸,“冻宝……” “滚蛋。” “哦……”沈曦往另一边稍微挪了一挪。 就这么着,沈曦用ai马桶换到初创公司“阳光管家”1.6%的股份。 第49章 科创大赛(六) 沈曦与他父亲还有中介一共四人去了一趟上海。中介需要抽取转让费用的10%, 但沈曦不要200万, 要1.6%股份, 使事情有点难办。总不能叫中介吃亏,沈曦向他父亲借了20万块钱,让中介拿了完整的“200万的10%”。 从上海回来, 沈曦开始拼命学习。卖专利或多或少会分散一些精力,而沈曦还在梦想“考第一”然后“试试”。 于是,他比以前更加用功。 12月, 高二六班迎来最后一次月考, 再往后就只有最终的期末考。 题目十分简单,沈曦并不觉得皮冻可能翻船。 也果然如他所料, 年级大榜上面写着: 【第一名:夏九嘉……总分:735。 第二名:沈曦……总分:731.5。 第三名:齐暖……总分:719.5。 第四名:孙菲菲……总分:718.5。 第五名:李霞……】 有的学校会考结束以前都考全部科目,然而r中并非如此。一旦分了文科理科, 月考、期中期末考就抛弃掉高考不会涉及到的东西。对理科生来说就是满分750,语文数学英语各150, 没有理综,物理化学生物拆开,各占100。 前几名与以往类似。夏九嘉第一, 沈曦第二, 齐暖重回第三,孙菲菲跌到第四,李霞还是第五。 沈曦:“……” 从上学期最后差0.5,到差3.5。 哎。 他蔫蔫地想:什么时候才能“试试”? 等卷子全被发下来,沈曦左翻右翻, 发现果然,又是作文比夏九嘉少了两分,加上英语作文少了一分,还有生物差0.5。 “……”沈曦想:还是卷面问题? 他的字太龙飞凤舞? 沈曦看看夏九嘉的俊秀小字,问:“冻宝……我的字……很难看?” 夏九嘉瞥了一眼:“此难看非彼难看。挺潇洒,但太草,不好懂。老师一天要看那么多的卷子,看你一份的时间能看别人两份,心情不好,就不容易给55以上。你看看你这字儿……卷子上有方格,你却总写出去。每个字要一样尺寸,而不是忽大忽小。”他今天感冒,嗓音有些沙哑,却有另外一股味道。 “不是……”沈曦不服,“有的字儿笔画好多,就是容易写出去啊。这小方格装不下。” “怎么会装不下?”夏九嘉说,“笔别太粗。手腕动作小点、轻点,横平竖直,或平行或交叉,小心控制,别碰到一起。” “不信。”沈曦说,“比如‘沈曦’二字,能装得下?不碰到一起?” “很简单吧。” “你写。” 夏九嘉无奈,在自己语文卷子上,作文最后一行下面的空行里边认认真真地写:【沈曦。】 沈曦一看,还真工工整整,落在小方格内。“曦”字一共有20来划,居然每笔都很清晰。 “……神奇,”沈曦一向大开大合,什么动作都是,包括写字也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说,“冻宝,再写一遍,我观摩观摩。” “……”夏九嘉只好又写一遍,【沈曦。】 沈曦自己尝试,不行,挤在一起,又道:“我再瞧瞧行吗?” 夏九嘉只好继续运笔,一边写字一边教导:“就……心细一点,横竖都离得近点,别碰到彼此。” 沈曦叨咕:“会不会是因为我惯用手不是右手……?小学一直左手写字,五六年级才扳过来。” 夏九嘉想想:“也有可能。”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左手写字,恐怕也是很难练到这个程度,也许同样老大一个汉字。 “那怎么办啊?”难道永远无法超过水晶皮冻? “还是练吧。”夏九嘉说,“买字帖练。先描着写,再照着写,我以前练庞中华。个人觉得,现在各种字帖满地都是,写得最好的还是庞中华。字结构好、写得熟,应该就能塞进格子。” 沈曦长叹一声:“也只能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也在自己作文下面空的格子里边反复地写“夏九嘉”。夏九嘉早已习惯,没管。 大约半小时后,语文老师讲完两篇阅读理解,进行到了作文。 余忠善留在高一,新语文老师姓金,外号叫作“美人儿”,倒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谈古论今时特喜欢说“美人儿”这几个字,仿佛一个著名文学八卦记者。曹操和他的美人儿的二三事、项羽和他的美人儿的二三事……信手拈来。 语文老师先分析了作文题目深层含义,又讲述了些动笔方向,而后便道:“下面大家来听几篇高分范文。第一个,夏九嘉,上讲台来念念作文。”说完指着夏九嘉,“这篇作文拿到57分,大家学习学习。” 夏九嘉清清嗓子,说:“我昨晚得了感冒。”讲几句还行。念800字,而且还是大声地喊,会要命。 语文老师也不勉强,目光望向第四排处:“那学委,孙天姝,替夏九嘉念念好了。” 孙天姝说:“行。” 等孙天姝拿走卷子,夏九嘉才猛地记起最下方有六个“沈曦”!!! 应该没事的吧……他想:孙天姝应该会当作没看到吧??? 是的,她又不傻,肯定知道那几个字不是作文的一部分。 台上,孙天姝朗声读着夏九嘉的57分作文:“……银杏树斜着刺向天空,庞大的根裸露出来,竟绵延到屋子前边,让人猛然想起它的年纪……” 几分钟后,孙天姝徐徐念完夏九嘉的那篇作文,往下一瞧,忽然抿唇一笑。 她一向帅、酷,此时却是皮了一下:“……让我想起苏轼名句‘人间有味是清欢’。”顿了一秒,又道,“沈曦、沈曦、沈曦、沈曦、沈曦、沈曦。” 语文老师:“???” 全班同学:“???” 夏九嘉:“……” 孙天姝说:“全文结束。” 在全班同学一脸问号的氛围中,她望向语文老师,解释:“我照着念。倒数第二行是‘让我想起苏轼名句:人间有味是清欢’,倒数第一行是六个‘沈曦’,中间各空两格,不懂。” 夏九嘉深吸口气,沙哑着声音说:“最后一行不是作文的一部分,刚刚写的,练字来着。” 他没意识到这话十分暧昧——练字干嘛写自己同桌名字? 于是,想多的想多,没想到的就没想到,大花痴蒋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语文老师最爱美人儿,钢铁直男,没有一秒觉得不对劲,又说:“好,这个就是57分的作文,都学习学习。第二篇,沈曦。” “哦。”沈曦扯着卷子,放在讲桌上边,两手把着讲桌两边,两脚后退一步,“题目是《第十三个世界》。” 眼睛扫到第一行上:“办公桌门轻轻划开。侦探立即起身……” 一篇作文读完,沈曦盯着最后一行念:“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人类的手都是肮脏的。夏九嘉、夏九嘉……夏九嘉。”一共九个。 第52节 语文老师:“……” 全班同学:“……” 夏九嘉面色阴沉。 沈曦一笑:“与刚才呼应一下。我们两个一起练字儿来着。感情好,先从对方名字开始练起,挺好。” 蒋洁目光更加灼灼。除她以外,还有几个女生也是。 语文老师完全不懂,只觉莫名奇妙,让沈曦回到座位,又点起了一个同学:“第三篇,张馨……” 两节语文上完,夏九嘉心中有鬼,总觉得感情已经曝光在日光下。 不过,算了。 不想解释,无所谓了,夏九嘉想:就那样吧。 有人以为他和沈曦是一对儿……就以为吧。 三四节是新班主任杨树果的物理课。 杨树果一进屋便对沈曦说道:“沈曦,课间操打打闹闹,到教室后面靠墙站着。”高二六班在拐角处,教室很大,一般情况下,杨树果不让学生到走廊罚站反省,而是让人站在后排窗户附近,一边听课一边长教训。 “哦……”沈曦物理100,也不拿卷子,而是拎了一本教辅,晃晃悠悠走向墙角。 他吊儿郎当,一会儿看看黑板,一会儿看看教辅,一会儿看看皮冻背影。然而,一段时间过后,沈曦神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他发现一件事情有点不对。 黑板上,有个别字有些模糊。 高二六班在拐角里,面积惊人,而杨树果是老太太,字小,可沈曦以前也常罚站,看黑板都非常清晰。 “……”他黑着脸。 中午一下课,沈曦便旋风一般冲出教室,连招呼都不打,直奔校门口的“大光明”眼镜店。 他先用机器测,再用人工测,一个人还不行,他不信,吵着闹着叫店长出来又测了一遍。 最后结果:双眼各50度。 他又飓风一般跑回教室,仿佛老母亲叫犯错误的儿子,百年难得一遇地吼夏九嘉的全名:“夏九嘉!我近视了!!!你让我近视了!!!” 他以前眼睛好使得很!现在居然近!视!了! 学习学的! 天大的笑话! 第50章 科创大赛(七) 沈曦一脸痛不欲生, 回到座位, 乒乒乓乓, 抓过桌面上的《教材完全解读》,嗖地一下扔到夏九嘉的怀里,怨妇般道:“夏九嘉, 你让我近视了!” 夏九嘉:“……”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沈曦捂住眼珠子,几秒以后才放开:“我的眼睛……我还要踢足球打篮球,打网球打乒乓, 滑雪滑冰, 我不想戴眼镜。” 他爸妈都不戴眼镜,妈妈甚至还有点远视。爸爸虽然是个教授, 经常敲键盘写代码,却有双眼5.0的视力。而自己, 自从那个约定以后天天读书,平均每天15个小时, 持续一年,居然近视,也变成了传说中的四眼田鸡! 沈曦算算, 发觉自己“猛学计划”刚好执行了一年整——那个约定是在高一上学期12月份、月考以前, 而现在是高二上学期12月份,月考刚过。因为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拼命,中间夏九嘉几次提出“取消约定”,都被一口回绝。 夏九嘉也很慌,问:“那怎么办?” “……”沈曦盯着他冻宝的脸, 瞬间消气,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说,“首先,你有直接责任,必须内疚,牺牲自己好好赔偿,以示诚意。” “……”夏九嘉知道沈曦很能扯,不上当,“你是想说以身相许?” 沈曦说:“那倒没有。” “既然你是眼睛近视,那我用眼睛赔吧。我也每天15个小时,学到50度近视,行吗。” “不行。你也每天15个小时,我这近视还有意义吗。”沈曦说,“这样吧,我这辈子,有让你用力、拼命使用眼睛看某样东西的权力,当然,不会是书,而是电视、电脑、平板等等别的东西。这个权力,保留到你也50度为止,公公平平。” 夏九嘉不说话,保持沉默。 “我都这样儿了!”沈曦非常委屈,“又不会真狠心折磨你。只是拿点小的权力……心里稍微平衡一下。” “好吧。”看沈曦十分伤心难过,夏九嘉也不忍心拒绝,何况,这事儿他还真的有些责任,理亏在先,根本硬不起来。 “那好,”沈曦笑了,“第一个要求,用力、拼命使用眼睛……看我的眼睛。” “……”居然又上当了。 “才第一个要求就想反悔?” 夏九嘉叹一口气,转头,摆出一副被逼无奈、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来,“用力、拼命”地望进了沈曦一对浅棕色的眼珠。 然而,他一认真盯着,便被那双漂亮的眸子当中单纯、深沉的感情牢牢锁住。 沈曦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微光颤动,有点像带着粼粼波光的湖。而占据正中央的,是满满的自己的影子。 夏九嘉一怔,一时之间竟躲不开。两个人的视线仿佛蔓藤一般,围绕、纠缠,又像杯子中的两滴水银,慢慢靠近、倏而融合、紧紧拥抱,最终难分彼此,似乎已经找不出来任何自己独立存在着的证据。 夏九嘉知道沈曦眼睛好看,而当其中有自己时,好像更加好看。 他心脏通通直跳,简直如坐针毡,可一方面刚刚答应“用力地看”,另一方面不愿认输落荒而逃,于是强自坚持,觉得对方像狐狸精,看着看着自己三魂七魄倒有一半被他强虏了去。 夏九嘉知道,在去重庆见证那个特等奖后,他清楚了解沈曦与众不同,于是,他就像是掉入沙坑当中的人,又在再往下沦陷了些,凭自己根本无法出来。 直到一分钟后,沈曦才撩撩唇角:“行了。”收回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夏九嘉定定心神,装无所谓,拿笔写题,然而心跳一下一下咚咚作响,而且根本无法停止,好像箭矢正中靶心时的声音,叫人情不自禁激动、雀跃。 “冻宝。”沈曦再次肉麻地叫,“记住,我这辈子,有让你用力、拼命使用眼睛看某东西的权力哟。” 今天只是眼睛,以后,就是胸肌、腹肌、人鱼线、当然还有…… 想想就爽。 到时,水晶皮冻迫于允诺,不能害羞不能躲避不能恼怒不能骂人,只能乖乖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东西,不能错过任何一丝变化和任何一个细节。 夏九嘉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问:“那需要配眼镜吗?”夏九嘉自己眼神很好,并不懂得这些。 沈曦说:“医生建议恢复看看。”沈曦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不戴眼镜,好好休息,不要用眼过度。” 夏九嘉点头:“原来如此。” “还给开了药水……”沈曦用手掏半天,拎出一瓶东西,“就是这个,让一天点上几次,说是散瞳用的……听着有点吓人,不过作用好像是帮什么肌肉松弛下来,浓度不高,比较安全。也不知道大光明的医生水平靠不靠谱,我打算明早就去省医院的眼科再好好看一看。” 夏九嘉又答应:“嗯。” “哦,还配了副没度数的蓝光眼镜,医生说,一定要看电脑手机的话就戴这个眼镜。” 夏九嘉好奇:“那东西是什么样儿的?” 沈曦又伸手掏掏掏掏,拿出一个眼镜盒,打开,拎着鼻架递给夏九嘉。 夏九嘉觉得眼镜似乎有一层膜,反射着奇怪的光芒,但也看不出所以然,还给沈曦:“戴上?我瞧瞧。” 沈曦一向不会拒绝夏九嘉的要求,掰开眼睛腿,架在鼻梁上,转头。 镜框是深色金属,又方又窄,将眸子隔着玻璃隐藏起来,沈曦戴着有种与平时不一样的斯文、博学、高冷禁欲的感觉。夏九嘉看见,忽然一阵心动。不得不说,沈曦皮相极好,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 夏九嘉正在欣赏,沈曦一手扶着桌子,脸倏地靠近,鼻尖都快贴上夏九嘉的嘴唇,说:“情况就是这样……我都告诉你了。” 对方忽然靠近,夏九嘉吓一跳,头一偏:“你干什么?” “我近视了,要离很近才能看清楚。” “……大哥,你50度。”才50度而已!就算有500度,也用不着趴在自己身上看吧? “50度也是近视,总归没有以前清晰,要离更近才能取得相同效果。” “……”夏九嘉算知道了,沈曦还是个神经病。不管穿什么戴什么,都不能改变他是个神经病这一事实。现在,沈曦戴着窄框金属眼镜,那也只是一个看着斯文禁欲的神经病。 那边沈曦又是痴痴地说道:“冻宝,你真的毛孔好小,皮肤好细。”说话时,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夏九嘉的耳朵旁边,一阵一阵,十分暧昧,好像在亲吻。 “……”夏九嘉的耳朵发热,说,“我是男人。”对于男人来说,毛孔小不小皮肤白不白有什么要紧的。 “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 夏九嘉说:“我无所谓。” 沈曦却是执拗道:“我喜欢。” “……” 沈曦又是重复一遍:“我真的喜欢。” “……随便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沈曦说他喜欢,夏九嘉觉得好像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 从这个中午开始,沈曦再看书都直挺挺地坐着,再也不歪着看趴着看,人生头回做到了“眼离书本一尺远”。 而且每过十五分钟就要抬头休息一阵。 夏九嘉把窗边座位让给沈曦,让他可以遵照医嘱“眺望远方”。 沈曦还买了七八盆绿色植物,一溜儿排在窗台上面。一会儿看看远方,一会儿看看植物,再看远方再看植物。 他本来就不太看黑板,现在更不看黑板。 程序也不编了代码也不写了,如果必须要看电脑手机屏幕,必戴眼镜。 一天几次准时点眼药贴眼贴。 还老老实实跟着广播做眼保健操,虽然并没证据显示它对假性近视有用。 夏九嘉有些想笑。 再不进行矫正,可能真的马上就会转为真性近视,这恐怕是沈曦人生当中很难得的不受控制的事。沈曦很狂,一直认为自己想要的全都能最终得到。 幸好,在这种强度的矫正之下,沈曦那50度急剧降低。 沈曦每天四次跑到教室后排看黑板上的字,用于观察与前一天相比是否有了改善。 终于,那偶尔模糊的边界变得清晰,一切变得与近视前没有不同。 夏九嘉也如释重负。要知道,如果沈曦真的近视,不仅对方难受,他自己也会被拿捏住一辈子。 既然没有近视,“我这辈子,有让你用力、拼命使用眼睛看某样东西的权力,保留到你也50度为止”的要求显得有点过分,于是变更成了“欠一个人情”。 第53节 眼镜恢复正常,假性近视被矫正过来,沈曦又开始皮。 比如,某天沈曦的支付宝忽然收到一万元整。而十分钟后,对方疯狂地发消息:【我转错人了!我要给我侄女,她也叫做沈曦!】 “……”沈曦晃动着支付宝,对夏九嘉说,“上次买我二手电脑的……”印象当中是个胖子,四十几岁。 说完吊着嘴角呵呵一笑,噼里啪啦地打:【转过来,就是我的。我不会转回给你一分钱的。】 夏九嘉震惊地看着自己同桌,因为这并不是印象中的沈曦。 而后,他便发现,在对方哭天抢地又求又骂时,沈曦转给对方9999块九毛九。 夏九嘉:“……”果然是“不会转回给你一分钱的。” 过了一分多钟,沈曦又转回去剩下的一分钱,叨咕:“吓吓他……让他长点教训,糊里糊涂的……迟早吃大亏。”沈曦自己其实非常细心……不细心的人数学不会次次满分。 夏九嘉觉得十分无语——沈曦,不分时间地点,不分对象,跟陌生人也要皮。 不过,看见对方恢复从前,不再苦恼于近视,夏九嘉也挺开心,虽然他挺怀念那副蓝光眼镜。 第51章 联欢会(一) 新年前, 夏九嘉70多的奶奶亲手给夏九嘉缝了一套衣服。夏九嘉小时候经济条件颇差, 奶奶总是直接负责他的“造型”。老太太几十年前是服装厂女工, 用起缝纫机来总是得心用手。 今年姑姑回到cc,要带爷爷奶奶到某周边城市看江上的雾凇。而r中高二高三只放一天半假,夏九嘉不能跟着, 于是改成提前去看爷爷奶奶。 奶奶拿出那套衣裳,叫夏九嘉穿上。 墨绿色,上面坠着一些牡丹花的图案。袖子、裤管样式都是直上直下, 但是袖口裤脚敞开、十分宽大。 其实夏九嘉早就已经长大, 但他奶奶并不明白状况,总觉得十六七的孙子还是一个孩子, 不知道如今商场当中年轻人的衣服有多花哨,更不知道中学校园里面同学之间也会互相攀比, 还是按着自己审美在做衣服。 她说:“好看!真好看!” 夏九嘉自然顺着对方讲话。 奶奶又问:“新年几天有安排吗?” 夏九嘉说:“31号学校上午有联欢会,下午放假, 1号全天休息,我会留在学校,也可能去同桌家过, 2号上课。 “好。”奶奶笑道, 拍拍夏九嘉身上的衣服,“就穿这身去联欢会,好看,精神。” “嗯。”夏九嘉应了。 ………… 2019年元旦,夏九嘉比2018那两天还要寂寞。爸爸一如既往出国、带旅行团, 爷爷奶奶也离开cc,至于外公外婆,在“一年只能过去两次”的规定下,也是见不得了。 不过幸好,今年学校有联欢会。 r中并非年年都搞这个东西,据说高中三年只能赶上一次,毕竟联欢会也就是图个热闹,可同学们却要花时间排节目,不值当。 联欢会的形式也是十分简单——大家把教室内外布置布置,在黑板上写“欢度元旦”,灯管上挂些彩带,墙壁上贴点气球,桌椅围成两圈,买几兜零食饮料,大家轮番表演节目,并不新鲜。 夏九嘉还真的是穿奶奶做的衣服去的学校。 早上其实他也稍微思考了下“今天要穿什么”,最后挑了那套。一来,他答应过奶奶,而他一向骄傲,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从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要他说“ok”那就一定照做。二来,可能因为没有家人一起过节,对31号1号这两天,他本能般希望有象征亲情的东西一直陪着。三来,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亲人眼里出设计师,夏九嘉没感觉出来那套衣服非常难看,自己还觉得不错。 夏九嘉到教室时,沈曦不在屋里。夏九嘉也并不奇怪——沈曦是个踩点大王,总在各种活动前一分钟出现。 他随便寻到一个位置坐下,听见旁边上官凌霄等等同学正在聊天。 大花痴蒋洁说:“我表哥在硅谷工作,一大公司的工程师。上个礼拜,相亲认识一个女生,长得还行,但没学历,挺穷。他们聊天,互有好感。这次回国说好见见,就问对方喜欢什么,随便提,他买回去当作礼物。结果,那女生要香奈儿leboy!一开口就五六万块!” “当然不给。”上官凌霄嗤笑着道,“对这种人,还得好好骂上一顿,让她知道我有钱但不买。智障,连装一装、放长线钓大鱼都不懂得。”他的性格是要掌控整个过程。 众人纷纷赞同,而当蒋洁问夏九嘉,夏九嘉却说:“我不知道。估计会买,而后再也不联系了。” 大家皆惊:“你傻逼吗……” 夏九嘉淡淡地:“我答应了,说“随便提”,不会因为与想象不同就毁约,会保持风度,不会为这撕的。但见面后会讲明白,她的个性有些……嗯,两人不大合适,不想再做深入了解。至于教育或者教训,与我无关,相亲而已,她又不会因此转性。她懂不懂放长线钓大鱼,我不管,但会和介绍人讲讲,让介绍人注意。” 夏九嘉答应的事不会反悔,比如穿奶奶缝的外衣外裤。比起对别人,他对自己要求更高。 周围同学:“……” 夏哥可怕,五六万呢,白白让人占便宜啊。看来对于夏哥而言,“端着”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是对再也不会联络的人。 半晌以后,蒋洁哈哈笑了两声:“也行,叫她每次用时都后悔曾错过土豪,还是有风度的土豪。” 很快又有别人落座,围着的人换了一批。 一个女生忽然注意到夏九嘉身上穿的衣服,伸手指着:“哇,夏九嘉。你这衣服我二奶奶也有一件……” 这叫唤声,终于让人注意到了“衣服”。 墨绿色的纱制上衣,十分宽松,上面绣着两朵牡丹,一白一粉,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唯有牡丹真国色”。黑色长裤,也是纱制,也有牡丹,与夏九嘉平时风格完全不符。 几个平时口无遮拦的男生大笑:“夏奶奶。”“哈哈哈哈老太太装。”“谁买的……”“淘宝那种写着“6080岁进”的店铺才有的。”夏九嘉再高冷毕竟也是男生,被开玩笑十分正常。 被同学公开说丑,夏九嘉不太高兴,说:“我奶奶亲手做的。我只是穿着上学。” “哦……” 虽然反驳回去,夏九嘉还是不太高兴。 他借口去上厕所,在走廊站了会儿。 奶奶做了很久很久,希望自己穿着上学,让同学夸“好看”“精神”,结果却被公开嘲笑。 他说不好这种感觉。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米粒大的小事,但是,他这些年十分独立,很少能感受到来自家人们的关心、细心、耐心。因此,对于这些布料,这些绣花,他想珍惜,不愿辜负,谁知却被说丑,他不能不难受。 正好沈曦晃晃荡荡地从走廊入口走来。他看见夏九嘉,奇道:“冻宝?” 夏九嘉收拾心情,与往常并无不同,说:“沈曦。” 沈曦只看了两三秒,便突然道:“发生什么事了?” “……嗯?” “你不开心。” “……” 沈曦把夏九嘉上下打量片刻,唇角忽然弯出一个弧度,说:“冻宝,你今天穿的可真好看。” 夏九嘉惊讶抬头,看着对面沈曦。 “真的,”沈曦声音十分轻柔,“越看越有味道。返璞归真,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 “反正好看。”沈曦说,“我的审美可是公认的。” 夏九嘉轻轻一笑:“德性……”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极为亲密的嗔怪。 “哦。” 夏九嘉低头想想,说:“沈曦,谢谢。” “没事。” 知道沈曦在等,夏九嘉平静了下,开始解释:“这套衣服是奶奶亲手缝的,叫穿着上学,说好看、精神。我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一次都不用,让她白忙活一场。再说,今年新年……我见不到任何亲人,觉得带着东西也好。”再说,他没觉得难看。 “没事,”沈曦说,“以后咱们出去玩儿就穿这个。” “……嗯。” 见时间差不多,二人回到教室。 沈曦大大咧咧,占着一张椅子,看着刚才那群同学,说:“我刚才在那头听见谁喊“夏奶奶”“夏奶奶”的,怎么回事儿?” “哈哈哈哈。”立即有个矮个男生抢着回答,“夏九嘉的这身衣服,特像我们奶奶穿的。墨绿色,大牡丹。” 沈曦嗤笑一声:“你们这身衣服,也特像夏九嘉孙子穿的。” 众人:“…………” 沈曦又道:“行啊。既然管我叫爷爷,那管夏九嘉叫奶奶,也没错。” 众人又是:“…………” 夏九嘉看沈曦侧脸。 他知道,沈曦是在给他“报仇”。 要说不受触动那肯定是假的。网上说,一般男人甚至注意不到别人换过衣服,而沈曦,两三秒就发觉自己神色不对,又两三秒就猜出神色不对的原因,而后又安慰又报仇,比自己还上心。 各种情绪十分汹涌。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他希望它什么都是,又希望它什么都不是,自自然然就好,因为,很神奇地,有种情感很难定义,但它来临时,人会清楚地意识到——它来了。 正想着,新年联欢会便正式开始了。 上官凌霄抛砖引玉,先唱了一首流行歌。有人大胆起哄:“班长,怎么不表演背《马克思选集》啊?”大家全都get到了梗,偷笑。 上官凌霄想当官儿,背马克思选集背得溜,这事儿谁都知道,包括新来的外班同学,虽然也都觉得上官凌霄有神经病,是自作多情。 唱完,上官凌霄想了一个办法继续进行节目:“这样吧,咱们“击鼓传花”,我背对着大家敲桌子,停下时……”左右寻找片刻,“这个黑板擦传到谁的手里谁就表演节目。” 一番话搞得气氛十分紧张。 既然说定,无人反对,击鼓传花开始。上官凌霄砰砰地敲,六班众人好像拿着烫手山芋,快速地把黑板擦扔到旁边人的身上,甚至还有女生发出尖叫。 很快到了沈曦。 沈曦又是与众不同,十指拿着那黑板擦,翻来覆去,就是不传。 在咚咚的敲击声中,大家全都沉默地看着他们沈哥发骚。 终于敲击声停,沈曦如愿以偿,需要表演节目。 他笑笑,左手一撑桌子,嗖地一下,十分灵活轻松地从桌子上面跃过。 他也不用cd,轻轻靠着讲桌,清唱了首法文歌曲,声音磁性,非常好听。 然而在一整片掌声当中,沈曦却没直接下场,而是缓缓走到一侧饮水机旁,伸手拿起一个纸杯,抄起六班同学前一天布置教室时用过的剪刀,把杯底剪掉,让杯子变成一个纸筒,“对了,还有一个顺便附赠的小节目……教教大家自制礼花筒。”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 沈曦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气球,把人吹气那端系紧,做到不漏气,又一剪子把气球的另外一端也就是“脑袋”那端剪下扔掉,撑开气球,套在纸杯杯底那侧,用胶带一圈一圈粘好、固定:“……就是这样,把气球一端扎起,另一端系在杯子上,黏住。” 接着他走回自己座位,几根手指一动,打开一个纸盒,抓起几把粉红色的又小又薄的指甲盖大的再生纸,从杯口撒进纸杯。 沈曦看看纸杯里面,声音拖得有点儿长:“礼花筒的原理,就是利用气压把礼花喷出去。正常纸筒里有一些压缩空气,只要拧开开关,就能把阀门打开,把纸屑彩带都喷出去……我们这个吧,则是利用气球……” 第54节 他说着,走到夏九嘉前面一米的地方站定,微微一笑,伸手捏起气球下面系起来的尾巴,轻轻一扯,拉开一段距离,而后松手,只听“啪”地一下,气球皮弹回去,方才在气球内聚起来的空气轰地一下便将前方纸杯里的纸屑全部弹出。 夏九嘉眼睛一眯,便见满天花雨。粉红色的轻薄纸屑漫天飞舞,将夏九嘉兜头兜脑地笼罩住,好像一树桃花簌簌然地落下。 夏九嘉越过重重的桃花瓣,抬头,对上沈曦带笑的眼。 在这一刻,夏九嘉忽然觉得,他爱上沈曦了。 教科书说量变会引起质变,而他的质变,大概就是今天。 喜欢是一个过程,爱是一个瞬间。 去年的元旦,他意识到对沈曦有好感;今年的元旦,他感觉出对沈曦有爱情。 两个难得脆弱、独木不支的日子。 第52章 联欢会(二) 沈曦回到座位, 剥了一颗糖吃, “击鼓传花”继续进行。 夏九嘉完全不担心会留在自己手上。在上一轮结束以后, 看见有人直接扔“花”,上官凌霄规定,每名同学必须将黑板擦递到下一个人手上, 直接扔到旁边座位、叫别人花时间拾起,就算输。而夏九嘉已经摸清上官凌霄敲击桌子时的节奏,会找到一个最合理的时间点接过那黑板擦, 快速交给沈曦, 这一击的时间足够完成任务。 几名同学陆续上台表演节目,而最后一轮, 黑板擦居然又停在沈曦手里——这回并非故意,纯粹就是巧合。 沈曦又跳出去:“那就还是唱个歌儿”。 这回, 还是靠着讲桌,选了外文歌曲。唱到一半时, 钱厚忽然抢过别人带的吉他,冲到沈曦面前,硬给沈曦挂上, 十分想看从容不迫的“他沈哥”手足无措的傻样子。 沈曦果真是不会弹。他小时候学过钢琴, 但没学过吉他。可他并没有一丝尴尬,左手把着,右手就在吉他木上一下一下敲出拍子。因为打得很准,有清脆的敲击伴着,唱得反而更加好听, 很快,全班同学便都加入,两手轻拍着,为人作和。 终于,沈曦回来:“真是……早知道不唱第一个了。” 夏九嘉笑。 “击鼓传花”结束,主持联欢会的班长上官凌霄又按报名顺序,叫有节目但没轮到的同学们入场表演。虽然说很有自信不被点到,夏九嘉还是稍微松了口气,他只会两个节目:一表演做题,二表演打人。都是不太行的。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们搞了一些互动。 班主任杨树果先在班级群里发了整六百块,平均一人十块,将联欢会气氛推到一个顶点。有人抢的多点有人抢的少点,互相报数。 接着是些传统互动,比如夹气球跑等等。 最后一个,叫“收集物品”。 上官凌霄按照大家坐的位置,从中间轴切开,将人分为两组,并叫每组月考分数最高的人担任该组领导。于是,a组领导是夏九嘉,b组领导是孙天姝。而沈曦坐在夏九嘉身旁,自然是与夏九嘉一组。 “好,”上官凌霄说,“一共三轮。我呢,还是担任主持……每一轮开始以后,我会公布“物品名单”,每组要在三分钟内进行收集,并且只能从同组人身上收集,三分钟结束以后,比哪组东西最多。三轮两胜,最后获胜的组每人可以得到一份小纪念品,是晨光文具。” 孙天姝:“成。” 夏九嘉:“嗯。” 游戏开始。 第一轮,上官凌霄好像知道沈曦系着一条gucci的皮带——是沈曦过生日时他妈送的礼物,“物品列表”上面竟然有个“gucci皮带”! 不仅上官凌霄知道,还有别人知道,夏九嘉也知道,因为沈曦室友曾在无意当中看见那个土豪皮带,到处宣扬了番。 夏九嘉最讨厌“输”,于是,在三分钟时间还有15秒结束时,夏九嘉也没有多想,“嗖”地转身,撩起沈曦t恤,露出对方精壮的腰,细长白皙的手指按上沈曦小腹下两寸左右处的皮带,唰唰地解。 沈曦呆呆地看着他的冻宝。 夏九嘉抽出皮带尾端,一扯,将扣眼退出来,接着,右手五指一张,按着沈曦牛仔裤的扣子,左手用力一抽,把皮带整个卸下,又“啪”地一声将东西扔进盆中。 如果换成别人,夏九嘉肯定不会动手,然而对象是沈曦,他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牛仔裤非常合身,沈曦倒也没有如何,只是一直有些发怔,回想夏九嘉解皮带扣那个情景。 这一轮,就因为“gucci皮带”,夏九嘉的a组赢了。沈曦居然下了皮带,同学全都“哈哈哈哈”,就孙天姝提出抗议——明显那“gucci皮带”只有沈曦才有,对她的组很不公平。因此,到第二轮,上官凌霄稍微偏心,叫b组也赢下一回。 一比一。 到了最后的第三轮,列表终于比较正常。 都是“红色发卡”“抽水钢笔”等等东西。 夏九嘉最讨厌输。 他一项一项推进,到了最后,看着“首饰”二字,问:“谁有项链、手链、戒指等等?” 竟然无人回答。 r中禁止女生佩戴任何首饰。现在杨树果就在讲台边看着,谁也不敢表明“我身上有首饰”。 夏九嘉皱眉——b组那边,已经有人发挥大无畏的精神,摘了戒指。 沈曦一看,a组要输。 他很清楚皮冻性格,他不想让皮冻不爽。 本来这个新年没有家人陪着,皮冻已经有点难过。刚才几个贱人又笑“老奶奶装”,自己好不容易才哄对方开心,夏九嘉的脸上重新有了光彩。如果现在作为a组“领袖”最后却输给孙天姝,让a组全体成员都拿不到那“晨光文具”……皮冻肯定又会不爽。 今天12月31号,2018年最后一天,沈曦不希望他的皮冻以不开心作为一整年的终结。 沈曦叹了口气,伸手到自己t恤衫的领口下面,扯出一条东西,“哐”地一声扔在那个粉色的塑料盆中。 因为藏在t恤衫下,此前居然无人发现。 夏九嘉一愣,视线看过去。 ——一条细的黑色皮绳。 黑色皮绳上面,串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钥匙扣。 “卧槽!”安众、钱厚等等小弟转瞬之间陷入癫狂,“这是什么操作?!”“沈哥!太骚!”“king of 骚……”“女生全都没有首饰,咱们沈哥脖子上面却有???” “……”夏九嘉愣了会儿才想起来。 沈曦在从重庆回cc的火车上丢了钥匙。40个小时,沈曦歪着睡、趴着睡、各种睡,扭来扭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见了钥匙。 而后,自己陪着他去r中后面的小市场里配。 配完钥匙以后,回到寝室,他怕沈曦再丢,正好自己刚从淘宝上面买了一大袋钥匙圈,足足有五十个,于是顺手给了沈曦一个。就是那种最简单的金属圆环,不单卖,巨廉价,50个才25块钱。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走到沈曦的338寝室,捏着破钥匙扣,递到沈曦床前,仰头看着趴在上面的沈曦说:“这个给你。” 而当时沈曦抓过钥匙圈,回他:“冻儿,这是除去吃喝以外,你送我的第一个东西。” 其实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 夏九嘉想:沈曦竟然……把这圆环……??? 第53章 联欢会(三) 因为沈曦“佩戴首饰”, a组取得最终胜利, 29名同学每人得到一套文具。大家打开, 发现东西很多,质量不错,“哎哟”一声, 笑道:“谢谢夏哥,谢谢沈哥。”而b组同学只能瞪着眼睛瞅着,借个笔袋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夏九嘉有点高兴, 却也有点慌张, 从塑料盆当中捡出那个“首饰”,右手几根手指捏着当吊坠的圆环, 仔细地看,最后确定就是自己淘宝买的五毛一个的钥匙圈。 “你???”他将圆环递到沈曦眼皮底下, 问,“干嘛把这东西串着挂脖子上?” 沈曦垂眸看看, 声音有些低沉:“冻宝,这是除去吃喝以外,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留在寝室怕没了, 人来人往的, 放在包里、揣在兜里又怕丢了。毕竟,呃,从重庆回cc,钥匙就不见了。想来想去,挂脖子上, 贴身带着才最保险。” “……”夏九嘉没有话讲。 “而且……”沈曦拉了一个长音,“那天,你也这样捏着戒指,举起来,很认真地仰着头,特别像是……” 沈曦一边说话,一边抬起左手,垂眼看着,缓缓将自己的无名指从那圆环中间穿过,而后五指顺势一收,紧紧捏住夏九嘉正擎着圆环的右手。 “……”夏九嘉撒手,就让钥匙圈挂在沈曦无名指上,说,“你脑洞真大。” “那你倒是送个真的。”沈曦把小黑皮绳重新挂回脖子上,“我就不用开脑洞了。” 夏九嘉性格傲娇,不置可否,语气偏向于“否”,说:“等着去吧。” “所以啊。”沈曦拿起圆环翻来覆去看看,揣进t恤衫里,再次与他胸膛处的肌肤相贴。 夏九嘉:“……” 互动游戏暂时结束,联欢会又回到了节目环节。安众与钱厚讲了一个《胖子与瘦子》的相声,罗婷婷为练花滑也学跳舞,于是表演了一支舞,孙天姝贡献了个魔术,而女装大佬卓然的节目,叫作“半面妆”,一半是他自己的脸,一半化成别人的脸,模仿一些影视明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让全班人目瞪口呆。 上午十一点,联欢会进入尾声。 “最后一个环节,”上官凌霄说,“互相赠送贺卡。”此前,他已经让六班同学买好卡片、写好贺词。虽然这年代的高中生们已经很少赠送贺卡,但作为联欢会的压轴环节,应该还是有意义的。 夏九嘉买了30张,全都一样,写的字也全都一样,是“新年快乐,祝学习进步、名次提升”,谁送给他贺卡,他就也送给谁,不特别热情也不失礼,是一贯的模样。 然而奇怪的是,夏九嘉明明很不主动,可他但凡回应别人,开两句玩笑,或者听几个八卦,对方都会受宠若惊,效果反比费尽心思结交朋友的还要好。 而沈曦却没买什么卡,一边唰唰地收,一边称赞安众钱厚等等小弟:“还行,没白养活,知道孝敬。” 全班59人,除夏九嘉和他自己,另外57个基本都没拉下沈曦。没多一会儿,沈曦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小山。他一张一张摆弄,最后叨咕:“嚯,这个能唱歌……”“这个……”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夏九嘉正打算收拾,却见沈曦左手一挥,“砰”地一下拍了张卡在自己的桌面上。 “……”夏九嘉把卡片从信封里抽出,打开,看到里面写着整整一大段话: 【to:冻宝: 你素来强大。 然而一生很长,总归会有一点觉得苦的时候。那么,在艰苦中,请叫我的名字。 from:沈曦。】 沈曦说:“知道自己还没考过。贺卡而已,不算情书。” “……”夏九嘉想起来,卓然那个节目持续时间挺长,沈曦中间出门许久,原来是去买卡?沈曦看见自己因为“奶奶装”而有点难受的样,就写了这个??? 夏九嘉闭了闭眼,想象“在艰苦中叫沈曦名字”的情景,却并未感到“根本用不着”,一颗心脏微微发烫。 他平复心情,还是端着,说“谢谢”,伸出手到书桌堂里,拿出剩余卡片最上面的一张,扔给沈曦,说:“这个给你。” 沈曦打开,看看一成不变的“……祝学习进步、名次提升”,忽然暧昧一笑,并且念了出来:“祝学习进步,名次提升。嗯,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殷切期望。” “……”夏九嘉非常清楚沈曦话中有话。沈曦已经年级第二,再进步再提升就是年级第一,那时自己就得“试试”。 ………… 中午的时候联欢会结束。 第55节 知道夏九嘉没有地方可去,沈曦又把人带到自己家里。 沈曦家的节目依然是“老三样”——吃饭喝酒、看电视、打麻将。 在麻将桌上,沈曦的长辈们提起“科创大赛”:“厉害啊,17岁就有200万,别人干一辈子都赚不到这数。”夏九嘉听着,并没有不服,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睡觉前,夏九嘉进浴室洗澡,而后随便抹了一把头发,躺在床上摆弄手机。 鬼使神差一般,想着那个破钥匙圈,夏九嘉便打开谷歌,搜索“男式戒指”。 他本想看便宜戒指,然而各种链接点来点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被伯爵“时来运转”戒指吸引住了目光。 双环,可以旋转,下面的环纯金属制作而成,上面的环有钻石嵌在里面。重要的是,作为对戒,可以非常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夏九嘉想:自己就戴无钻的或者一颗钻的,沈曦骚包,就戴七颗钻的或者满钻的…… 寓意也好,“时来运转”,对方的出现让人生变得不同。 搜搜价格:一颗钻1600美元,七颗的2200美元,而满钻的3800美元。 他微微发呆。 并不很贵,可他自己没有沈曦那种本事,就算高考以后出去当当家教,想攒到这个数也是有点困难。 不过,还能实习,有些公司对实习生非常大方。 夏九嘉想着,默默地将对戒名字记在心里,想以后去买。 既然沈曦这么想要自己送的真的戒指,那…… 耳朵听见趿拉趿拉的脚步声,夏九嘉忙打开“百词斩”,装作在学习。 “又直接睡……”沈曦一把将夏九嘉从被窝里抓出来,说:“起来,吹干头发。” “哦……” 沈曦取出电吹风机,就在卧室插上电源,坐在夏九嘉身后,伸手抚上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右手打开开关,帮夏九嘉吹。 头发渐渐变得干燥、柔软,沈曦一边吹一边理,看着自己指间冒出来的发尖,凭空想起古代的丈夫为妻子理头发的情景。 夏九嘉一装到底,低着头弄“百词斩”。 在呜呜的吹风声中,沈曦凑近,躲在噪音下,让夏九嘉发丝轻轻撩到自己,面颊酥酥痒痒。他眯起眼睛,贪恋这个时刻,只露出点淡色眸子,用以操纵电吹风机。他故意将夏九嘉发梢吹到自己的脸颊、鼻梁、嘴唇上,觉得他的冻宝正在碰他,虽然碰触他的只是发尾而已,而对方也浑然不觉。 几分钟后,全吹干了。 沈曦关掉电吹风极,伸手又做最后整理,忽然发现夏九嘉的后颈长着一颗小痣,在一片白皙当中十分显眼、可爱。 他问:“冻儿,你知道吗?你后颈上有颗小痣。” “……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几把上有三颗棕的。其中两颗比较偏右,与边缘平行,另外一颗中间偏右,三颗小痣还他妈呈等腰三角。 “真的,”沈曦说,“让人特别想要舔舔。” “……”夏九嘉又忍不住想到另三颗。 沈曦说完,没有忍住,两手掐着对方的腰,低头在那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喂,”夏九嘉没真的着恼,但还是骂,“好好说话,不要动嘴。” “说话就得动嘴。” “……”比耍贫嘴夏九嘉永远也比不过沈曦,退出“百词斩”,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说,“行了行了,赶紧睡吧。” “好。” 今年有好几个亲戚都要留宿,被褥不够,沈曦与夏九嘉只有一床被子。 两人钻进被窝,沈曦却不关灯,脑袋枕着手肘,看夏九嘉。 夏九嘉不理。 “冻儿,”沈曦出声,“你也看看我啊?” “看你干什么。” “我长得又不比你差多少,互相看不吃亏。” 夏九嘉转过头去与沈曦对望几秒,感觉确实是不吃亏,可也不会真被忽悠,将被子往脖子上使劲儿拽了一下,说:“睡吧。” “好。” 今年,灯在夏九嘉的那一边,可开关是感应的,十分复杂,夏九嘉折腾半天也没有成功关上。 “我来吧。”沈曦说着,起身去关。 因为床是king size,非常大,沈曦摸不到灯,于是十分自然地抬起一条腿,跨过夏九嘉,一只胳膊撑起着,身子跪伏在床上,伸手关灯。 因为是在一个被窝,夏九嘉只看见沈曦支在上面,原先贴着自己身体的大棉被被撑起来,从沈曦背上垂下。因为沈曦只穿内裤,而灯光从床头照射,夏九嘉能看到对方的胸肌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 沈曦微微抬头,看着台灯。夏九嘉躺在他的身下,看着他的喉结。17岁,喉结已经十分明显。 沈曦两腿跨过夏九嘉的,动作不小,大腿还有上臂内侧不轻易间摩擦夏九嘉的身体外侧,夏九嘉收紧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却浑身燥热。 终于,室内一片黑暗。 沈曦收回右手,却没回去,而是撑在夏九嘉的耳朵旁边,完完全全地趴伏在夏九嘉的身体上方。 在一点点透过窗的月光当中,沈曦直直向下看着夏九嘉的眼睛。 二人对视许久,沈曦缓缓低头。 夏九嘉觉得对方像要打啵,却静静地没有动作,等待即将发生的事。 可沈曦,在就要压上夏九嘉唇时,忽然一怂,胆小如鼠,将嘴唇上移,落在对方的鼻尖。 他轻轻啜了一口夏九嘉的鼻尖,离开时,还发出了“叭”的一声。 夏九嘉问:“……你干什么?”不论如何,还是得骂。 “……”沈曦脑中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想起在他妈的美容仪器上面见过的一个词,“……吸黑头?” 他见他妈吸过这里。不过,皮冻毛孔好小,都看不到,皮肤也好细,干净得很。 夏九嘉不懂,问:“那是什么?”卓然肯定很懂。 沈曦说:“我也不太清楚……” “行了行了,睡吧睡吧。” “哦……” 在黑暗中,夏九嘉的思绪翻腾。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希望打啵,感受一下沈曦嘴唇独有的柔软和沈曦口腔独有的气息。 可是……一年多前,是他自己亲口表示“能不能别老缠着”,还说不爱沈曦,绝对不会“试试”,最后勉强退了一步,提出“第一”这个约定。如果现在主动表白,又说喜欢对方,好像在打自己的脸。 更加重要的是,主动表白,对另一人说喜欢他、需要他、不能离开他,夏九嘉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他一向是高冷、独立、潇洒。 怎么办呢…… 他想:三年一共24次大大小小的考试,第二一次倒也不是绝对不行。 但是……也得沈曦有本事啊??? 愁。 夏九嘉听见旁边沈曦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出声问道:“在干什么?” 在安静的氛围当中,沈曦声音轻轻飘来:“在想你。” 夏九嘉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我都已经在看戒指,可你……!你现在主要应该想的,不是这种虚头巴脑,而是实实际际的! 感受到了沉默,沈曦小心翼翼地问:“冻宝?” 明明是很温馨的话啊? 夏九嘉巨生气,说:“你想我干什么??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的学习成绩吗?!那么烂!!” 第54章 联欢会(四) 听到这话, 沈曦十分委屈。 竟然嫌弃他成绩差。 他可是比齐暖高出十几分呢。 看来冻宝是被吵得睡不着觉, 上人身攻击。 莫名被骂, 沈曦不敢吭声,更不敢再翻身,往床边缩了几寸, 仰躺着,不一会儿呼吸均匀。 夏九嘉:“……” 一月一号也是假期,沈曦问夏九嘉想去哪儿逛逛, 夏九嘉说青玉山滑雪, 沈曦自然应了。 夏九嘉心里琢磨:既然去年元旦开始学习滑雪,那自然要努力练到高手级别。他不能忍受平平庸庸。 待了一天, 夏九嘉已经可以从中级坡顺利滑下,不过, 高级坡与中级坡差距很大,一时半刻难以挑战。走之前, 夏九嘉办理了青玉山的年卡,打算两个月内上高级坡,当个“高手”。 ………… 一月二号, 回到学校。 一大早, 夏九嘉和沈曦便听上官凌霄宣布又有活动。 因为昨夜中到大雪,今天七八节课扫雪。 扫雪,曾是东北地区学生常见活动,下一场扫一场,不仅要扫校园里面, 还要扫外边马路,有的学校甚至包下其他单位门前道路,叫学生去扫。不过最近十年,马路一般都由环卫工人清雪,市政有一千多辆清雪滚刷车,动作很快,连夜启动,保证上班时间道路基本畅通,而校园也基本都由外聘人员进行打扫。 不过,r中特立独行,或者说抠得要命,爱搞什么“情满r中,爱护校园”扫雪活动,每次下雪,就叫初二高二某四个班干活。这回,轮到高二5678班。 于是,七八节课,六班倾巢出动!! 杨树果发了扫雪工具——铁锹、扫帚,并把大家领到指定区域,说:“篮球场由咱们负责……” 作为cc市人,大家都扫过雪,也不用教,就是三步——反拿铁锹,用锹头下端尖的部分砸已经被人踩实的雪,弄成小块,再用正面铲走,最后拿扫帚扫掉雪沫。 “嗨!看!”钱厚精瘦,非常灵活,把铁锹直直立在地上,两脚踩上锹头顶端平的一条,往上一跳,同时手紧紧握着锹把,奋力往起一拔,连人带锹地跳起来,又落下去,再跳,再落,就像踩着弹簧一样,脚不沾地,一跳一跳,掌握平衡,不等倒就再跳起来,哐哐哐哐地跳远了,锹头下端尖的那头在人类的重力之下,十分勇猛,把路径上压实的雪全都砸出数道裂纹。 第56节 “这个好!”大胖子安众看见,也踩上左脚,而后右脚,迅速跳起。然而……他才哐哐两下,夏九嘉就听到“咔”地一声脆响:“!!!” 锹把折了! 安众太胖,把锹把跳折了!人踩着铁锹东跳西跳,锹把受力,那根木杆能承受得住钱厚却承受不住安众。 接着,夏九嘉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安众抱着锹把摔倒在地!他体重300来斤,砸得雪沫飞扬。 他说:“哎哟!” 全班同学:“……” 在雪尘中,夏九嘉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便见一个圆球稍微滚了一下,安众已经站直! “……”夏九嘉完全不知道安众是如何起来的。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圆球稍微滚了一下,也分不清头脚。 “好了好了,别再闹了!”杨树果60多岁,声音不大,却在尽量大喊,“咱们用一节课全部扫完,下节课回去自习!” “……”个别学渣觉得真还不如扫雪。 夏九嘉力气大,反握铁锹,砰砰地砸,不一会儿,便整理出一大片来。 钱厚直着眼睛:“夏……夏大大……” 别人反应也差不多。 因为夏九嘉猛,扫雪的第一步“把被压实的雪全部敲成小块”十分钟便结束。杨树果手抓着羽绒大衣前襟指挥六班学生,让40人用铁锹把雪扔进花坛,剩下10人拿着扫帚清扫雪沫露出地面——还有9个或者真感冒或者装感冒,没有参加活动。 沈曦在前面的组,每次铲一锹雪,长途跋涉,倒进靠墙砌的花坛。冬天花坛一片荒凉,每年都做这个用途。而夏九嘉在后面的组,拿着扫帚扫地。 没有两趟,沈曦眼尖,忽然发现地上有朵大红的花,急急忙忙扔下铁锹,弯腰捡起那花,跑回六班位置:“冻儿,冻儿!看,一朵好牛逼的花。” 夏九嘉:“???” “估计是从花坛里面掉到外面的。这都过新年了,虽说暖冬,也有零下二十度了,竟然能坚持到现在。”篮球场的花坛较偏,靠围墙,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嗯,”夏九嘉看看,说,“好像是朵茶梅。” “茶梅?” “冬天开花,非常耐寒。以前花坛里面在种,我看好看,特意查过。不过,虽说耐寒,能挺到这会儿也是奇迹了吧。” “冻儿,”沈曦将手递过,“送你。” “……” 大红色的花。也是山茶科,很像山茶,花瓣层层叠叠,非常好看。 “我没有手拿。”夏九嘉两手握着扫帚,低头扫地,“继续干活吧,班主任在看。”杨树果本来就不大喜欢沈曦。 “……”沈曦不再讲话,右手轻轻捏起那花,别在夏九嘉的右侧耳朵旁。 黑发、红花、白皮肤,有冲击感。 夏九嘉:“……” “我干活了。”沈曦送出礼物——他觉得好稀奇好珍贵的可以在北方开到一月的花,终于满意,拔脚离开,去寻刚刚惨遭他丢弃的铁锹。对于沈曦而言,只要看到“好稀奇好珍贵”,就会希望喜欢的人能够拥有它,好像这样连喜欢的人都会更特别。 夏九嘉一抬头看人,茶梅立即掉落,他忙伸手接住。接的时候还很小心,手指轻拢,担心弄掉花瓣。 “……” 别头发上行不通。他要扫地,会掉落。 放羽绒服的兜里?还是不行,会压扁,毕竟花朵那么娇弱。 夏九嘉左想右想,最后叹一口气,左手仔细端着那朵红色茶梅,右手一手拿大扫帚,用力扫雪。因为是专门工具,很大,夏九嘉有一点吃力,可他还是一手拿花,单手扫地,做了整整十几分钟。 因为左手一直不动,很快便被冻得僵硬。可换手又不太熟练,只好咬牙继续坚持。 这是沈曦送的,必须好好保存。 不能扔,也不能弄坏。 他越扫越远,背对六班扫出来的几个雪堆,没再遇到沈曦。 等到活动完毕、回到教室,夏九嘉的左手已经不会动了。 他轻轻揉,十分钟后才变正常。 夏九嘉又从书桌堂里掏出茶梅,看看,打开最厚的教辅书《题典》,把茶梅放进中间一页,一瓣一瓣展开,小心按着,合上书,又用另外两本300页的书压着,打算把花做成标本。 “冻儿……”沈曦看着,说,“冻宝,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丢掉。” 结果竟然这么珍惜? 夏九嘉道:“别老说话。学你的习。” “……” 沈曦一脸懵逼。 冻宝忽然变得super严厉。 第55章 定情(一) 很快,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到来。 夏九嘉第一考场一号, 沈曦第一考场二号。 当天早上, 夏九嘉去338寝室叫沈曦同去,沈曦却说稍等,慢慢悠悠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蓝色气球。气球当中有气, 不过稍有点瘪。 夏九嘉:“???” “冻儿,”沈曦伸手开始解气球的绳子,“记得这个么?” “这是……?” 沈曦慢条斯理地道:“12月30号布置教室那天晚上, 你吹的气球。” 夏九嘉:“……”12月31号有联欢会, 全班一起设置会场。夏九嘉也记得自己当时吹了几个彩色气球,并把它们贴在墙上。 沈曦一手捏着气球嘴儿, 一手扯散白的绳子:“我呢,注意了下位置……联欢会一结束, 我就偷了,当高分喷雾。” 夏九嘉又是:“……”高分喷雾, 过去一共现身两次。第一次,沈曦直接吹自己的额发,自己第一。第二次, 自己被骗, 吹已经被叠成小飞机的演算纸,那回,沈曦差点第一,总分少0.5,历史巅峰。 “我想过了, ”沈曦扔掉绳子,“上回吹验算纸,量不够足……这回有一气球,效果肯定好。” “……” “冻儿,都是在你身体里转过的东西。”沈曦吹了一声口哨,重新抬眼,看着夏九嘉,掐着蓝气球,略略一松手指。 在他想象当中,气球将会缓缓泄气,冻宝几天前的气息喷在脸上,而冻宝全程瞧着,又白又薄的脸会起一层粉雾。 可实际上,只见气球“噗”地喷出一大口气,把沈曦吹得一眯眼睛,一耸脸颊,巨丑,一头短发四处飞舞,支楞八翘,乱成鸡窝!接着,因为沈曦松手,排除的气遇到阻力,外面空气反推过去,气球直接挣脱手指,整整一路噗噗噗地,走位风骚,z字冲向窗户方向! “卧槽!”沈曦懵逼,“这么猛!” 气球落地也不老实,借着最后一点儿气,来回翻滚,跳跃旋转,年级第二弯着腰,撅着屁股,抓,没抓到,又抓,又没抓到,东扑西扑,一路跑远。 最后,气球终于变成张皮,牢牢贴在寝室地上。沈曦捡起,放好,走到镜子前面用小梳子梳头:“呼,真猛……不过,已经喷到脸的应该也够用了……” 夏九嘉不吱声。 他再次觉得,自己爱上一个傻逼。 又聪明又傻逼,不冲突。 ………… 期末考试的第一门还是语文。 夏九嘉发现,与以往不同,他每读完一道题目,他不单会考虑自己会不会,还会考虑沈曦会不会。 他一边答一边想:这文言文《点击名师》里面有的,沈曦应该会……这古诗歌“美人儿”上课讲过,沈曦肯定会……这篇现代文阅读……嗯,没有模棱两可的答案,沈曦能拿满分…… 作文……应该也蛮适合沈曦。 啧,夏九嘉想:自己疯了。 下午数学还有物理。数学两个小时,物理一个半小时。两张卷子再次体现r中风格——理科特难。据说这些可以充分锻炼学生心理素质——曾经有年,数学、理综巨难,好多学生当场痛哭,而r中学生全部无感。 其实这次期末,因为沈曦那个祸害,夏九嘉没太复习。他为自己一遍遍地洗脑,在心里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算作“十分重要”,告诉自己,必须立即做好,不能等到考完。比如,家里窗帘必须要洗,寝室被褥必须要换,某个东西必须要买,某个朋友必须联系……总之,一切都比学习重要,他没时间复习功课。 然而在答卷时,夏九嘉悲哀发现——他还是全部都会。 卷子填得满满当当。 夏九嘉轻轻叹气,把卷子上所有难题偏题怪题牢牢记在心里,包括题干以及答案。 等监考老师一收完卷子,夏九嘉便转过身子,手死死握笔,有点紧张,问沈曦:“沈曦,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问,你得多少?” “啊?”沈曦转笔,愣了几秒,说,“30。” “嗯。”这是最难一题,夏九嘉听沈曦答案与他自己算的一致,稍微放心一点,点点头,又问,“选择题第10题,你选什么了?”那题不是很难,然而有个陷阱,一不小心便会上当。 沈曦:“d。” “嗯。”夏九嘉比较满意,再次点点头,接着问,“物理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呢?” “我想想……”沈曦含着颗糖,“3吧?” “好……选择第8题呢?” “哪个?” “mn、op为两根垂直放置的圆弧形金属导轨——” “我知道了,”沈曦有些奇怪,“不过冻宝,怎么忽然对起答案?”他知道,他的冻宝一向自信,从不对题,只会告知“这题得30”“选d”“3”。 夏九嘉深深呼吸,微笑着说:“我有几道题目不太确定答案。” 沈曦惊讶地问:“冻儿……你有这么多题目……不能确定答案???”难以置信!!!冻宝难道状态不好、发挥失常? 沈曦忽然兴奋。 又心疼,又兴奋,像个精神分裂。 看见沈曦那个样子,夏九嘉想揍一顿,勉强忍住,继续确认:“选的什么?” “ac。”所有科目当中,只要物理有多选。 夏九嘉心脏“咯噔”一下,说:“我选的abc。” 第57节 “…………”沈曦也咯噔一下,“题干……还记得吗?” “记得。”夏九嘉将完整题目背诵一遍。 沈曦说:“ac肯定正确。b是说什么?” 夏九嘉又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嗯……”沈曦低头计算。 夏九嘉也转回去算,心里居然隐隐希望——是自己有疏忽大意。 然而,好几遍后,夏九嘉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选错。 他转回头,看沈曦写的。 只几眼,他便发现问题,用手指哐哐地敲沈曦的验算纸:“这边……应该是……所以b的0.75没错。” “……!!!”沈曦大受打击!!! 就在刚才,他还觉得冻宝好像状态不好、发挥失常,现在,血淋淋的事实表明,自己已经比冻宝多错了!!! “试试”再次离他而去。 一瞬间,口中的糖索然无味,沈曦两口嚼碎,不再含了。 夏九嘉简直要被沈曦气得爆炸!!! 他的声音软软绵绵,然而话却不大好听。夏九嘉激烈地批评:“沈曦,你平时在学些什么???怎么就学不会呢???” 沈曦:“……” “是不够集中精神?还是没有掌握方法?” “……” 夏九嘉把他听过的骂学渣的全用上了:“这样下去,做再多题也没有用。建议重新审视自己学习状态还有学习成果,该改就改。光堆时间并没有用,你学习也不是给老师、家长看的,而是给自己学的,当然……也是给……学的。”中间省略掉一个字。 真是……夏九嘉想:沈曦没有任何效果,连一名都提高不了!!! 第三排的齐暖听见:“……!!!”这是什么对话?! r中第二,怎么都学不会??? 讲完这些,夏九嘉也有些吃惊。 作为“不拿第一会死星人”,他竟当真希望……被另一人超过??? ………… 当天晚上,夏九嘉回到336寝室,翻箱倒柜,挖地三尺,终于找到他爸爸夏永和在日本某寺庙替自己求来的“学业成就”御守幸运符。 据说很灵。 他其实并不相信这种东西。 然而……万一呢? 夏九嘉翻来服务看了半天,最后终于揣在自己羽绒服里。 第二天第一门照例还是英语。 沈曦出门上厕所时,夏九嘉到后面一排,扯出沈曦羽绒服兜,将“幸运符”放了进去。 在放进去时,夏九嘉的手指触到一个东西。 他拉出来,发现是片小纸。 “……!!!” 这是……抄条??? 学年第二,在打抄条??!! 夏九嘉黑着张脸,伸手打开那纸,发现并非如此。 是一张复印件。 上面有些清秀字迹。 夏九嘉一眼便认出来源出处,是自己那张新年贺卡上的祝福语:【新年快乐。祝学习进步,名次提高。】 “……”夏九嘉把御守塞到大兜前的小兜里面,觉得这样不易发现,而后,就在他叠那张纸时,沈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夏九嘉的身后,轻轻地问,“冻儿,在干什么?” 夏九嘉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忘记带糖,想掏两颗。” 沈曦说:“另一个兜。” “哦。”夏九嘉想想,还是没忍住,问,“你带那几个字是要干什么用?” “嗯……幸运符。” 夏九嘉觉得莫名其妙:“应该去寺庙求。我的祝福又不顶用。” “顶用。” 夏九嘉不以为意:“扯,我又不是神仙。” “你是。”沈曦抽出那纸,低头看看字迹,“你是我的……嗯……反正我觉得,随身带着这个,比什么都管用。” 第56章 定情(二) 考英语时, 夏九嘉有点心不在焉。 英语啊…… 他想起高一开学, 英语老师杨娟询问学渣钱厚:“你的英语好不好?”后来他才知道, 因为钱厚妈妈就是r中老师,曾经嘱咐同事多多“照顾”钱厚。 而当时,钱厚说:“妮堪窝嘚莺迂薅逋号?!!”就是“你看我的英语好不好?”但是, 前面八个字都用一声,最后一个字用四声,就和正在学习汉语的“老外”一样, 一趟下来完全就是英语语调。 那时夏九嘉被钱厚雷到, 想:这他妈的,装作老外读写中文, 就说明英语好了吗?! 等等……夏九嘉一边答卷,一边沉思:沈曦一天到晚带着几个小弟……难道傻逼这病还能传染的吗?不, 也不对,沈曦一直有病, 顶多算是加重。 夏九嘉又想起,安众家里非常土豪,他曾经显摆说自己小时候在加州待过两年。他当时以为安众英语很好, 后来发现对方啥也不会, 一问才知道:是在加州华人地区待过两年,不说英语,只会两句:“how much?”“credit card。” 夏九嘉一边答卷,一边瞎想。 他从来没这样过。 以前听说有人在考试时瞎想,或者再心里面唱歌、背诗, 夏九嘉还觉得十分神奇。 没有想到…… 最后,他记起高一有回杨娟翻译阅读,是《中国人:说“我爱你”不容易》,问全班“有谁说过这仨字吗?”而沈曦,轻轻戳戳自己的后背,说“水晶皮冻,‘我爱你’哟”,而后高高举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边,他都以为沈曦在闹,当时还很不爽地回“别他妈闹了”,而现在……夏九嘉一边做题,手指一动,选“c:always”,一边默默地想:我也爱你。 接着,一桩一桩,与英语有关、与沈曦有关的事,纷纷涌入大脑,神游万里,不知所至,好像一颗大树忽然垂下枝丫。 到了作文,他依然使劲浑身解数,不过还是没有集中全部精力。 这回期末,因为机器出现问题,听力直到最后才考。监考老师先叫一个老师顶替,而后跑去其他考场借人用完了的机器,拿回来,再放录音。 而在考听力时,夏九嘉总注意后面。沈曦字一个老大,写字声音也大。那对男女每次读完一段对话,夏九嘉便听听后头,想:嗯,只有一笔,c,沈曦做对……嗯,沈曦写了两笔,d,也对……三笔,不是a就是b,很大几率做对…… 中午,两人又到市场充饥。最近一年零两个月,大小考中夏九嘉都去食堂吃饭,然而今天却无所谓。 落座后,夏九嘉问:“英语考得如何?” “还不错吧,不过不如高一期末。”沈曦说着,将一个空的塑料碗放在一边,把自己那碗免费的鸡蛋番茄汤倒了大约一半在那空碗里边,又将夏九嘉那碗也倒了大约一半在同个碗当中,接着再次抬手,把自己与夏九嘉剩的两个半碗混在一块儿,推到夏九嘉的面前,再拿过已经盛满番茄汤的“空碗”,放在自己的左手边。 夏九嘉:“???” 沈曦不懂:“???” “你刚才在干吗?”夏九嘉问,“倒来倒去……无法领会精神。” “哦……免费汤里没料,全都沉在下面。”沈曦解释,“倒一倒,两个上半碗给你,两个下半碗给我。这样一来你那碗浓我这碗淡。” “……”夏九嘉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 一免费汤而已……都要把好的送给自己,坏的留给他吗? 与以往不同,夏九嘉没拒绝肉食,两人点了好几个菜,有香辣肉丝,有鱼香茄子,还有大凉菜。他们没再研究题目,而是讨论八卦,比如,他们俩的另一前桌、“凶婆”张美和的同桌——半年以来上课睡觉越来越多、考试成绩越来越差,看起来正自甘堕落前途暗淡的万雨泽,父母竟然一个清华毕业一个北大毕业,过去,他们全都以为对方父母不管。 食堂旁边那桌,一个女生正在大哭。她哇哇地哭:“他不同意去扯证!!我都已经18岁了,他还不同意去扯证!”女孩不像r中学生,有社会感,她的闺蜜柔声安慰:“你才刚刚18岁呀,还小,再稍微等等……过两年看看……” “不小了……都老了……” “小的……” 沈曦听了半天,发现她俩说不到点,心里着急,插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男22女20。” “……”俩女生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了沈曦一眼。 “切,”沈曦嘟囔,“好心没好报。” 那边,闺蜜还在安慰:“过两年再看……现在17、18,真的小呢,懂什么叫‘爱’,懂什么叫‘一辈子’?千万不要冲动。” “我懂……” “才不懂。”闺蜜已经知道沈曦一直在听,居然转过头问沈曦,“对不对?十七八还太小了,不懂什么叫‘爱’也懂什么叫‘一辈子’。” 沈曦在凉菜里挑花生米,“因人而异,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不懂,但肯定有人很懂——老板,埋单。” 老板立即拿着收据过来结账,沈曦掏出钱包,点出42块,又重新揣回屁兜,对夏九嘉说:“爱,走了。” “……”夏九嘉以为自己听错,问,“你管我叫什么?” 沈曦又说:“一辈子,走了。” “……” ………… 下午回到考场,先考化学,一个半小时,接着考生物,一个小时。 夏九嘉用五十分钟提前写好整张试卷。他把答题卡全部涂满,抬头看表——还有8分钟。 检查检查好了。 夏九嘉从头到尾重新计算,然而大脑皮层十分混乱。 第58节 本次期末一共五门,几百道题,全都会做。 等八分钟飞速掠过,自己停笔,老师收卷,他就又是高二第一。 然而,很难得地,这一回,夏九嘉不只有欢喜、放松,还有闷愁、沉重。好像许许多多的他开始庆祝,而深层、原本的他正在挣扎。 沈曦语文总上不了140,昨天物理又少选了b,考过自己……没有可能。 而下次月考,得等到4月——中间整整三个多月。 当初,是夏九嘉禁止沈曦再说情话或写情书,而作为交换,提出沈曦一当榜首他就“试试”,而沈曦也在遵守。也就是说,如果沈曦不考榜首不拿第一,想谈恋爱,就得主动。然而一来,他一向高冷、独立,叫他开口说喜欢、需要、无法离开,十分困难,而他天生正经、认真,也不太会撩撩就过。二来,自己以前明明白白实力拒绝,还说不会爱上沈曦这那种熊的,不想自己打脸,更不想在沈曦面前自己打脸。他这类人,永远觉得能够看清、掌控一切,反反复复朝令夕改显得对于生活完全没谱、不聪明。本来开口已经很难,还要掉面子 。三来,沈曦一直遵守约定,而自己,说定下标准就定下标准,说取消门槛就取消门槛,有点儿怪,显得沈曦一年猛学没有作用。四来,像自己这种性格,抛下面子主动表白,会让沈曦非常嘚瑟,很不利于“家庭地位”。五来,夏九嘉不是沈曦,想不出来浪漫场景,希望对方想点主意。 因此,夏九嘉觉得,沈曦当次榜首,二人顺理成章,要更加合适。 输给沈曦一次半次,他也可以接受。那是沈曦,“势均力敌”倒也非常美好。到下学期自己努力,反超回去就没问题。他并非是希望老婆弱小无力的那种“攻”。 可……沈曦实在是不给力。 这如何是好? 难道故意考少? 不行,太堕落了。 内心隐隐希望是一回事,两手当真行动是另一回事。 明明能考730,却只拿720、710,叫r中全体老师、同学全都觉得自己分数直接下滑,那好憋屈。 只要想想就能掉眼泪。 在大家眼中,不是沈曦变得强了,而是自己变得弱了。 这有本质区别。 真要自甘堕落、自动变弱???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夏九嘉看完正面,翻到反面。 见手表上,分针指向“56”,夏九嘉忽然变得十分慌张。 怎么办?不能再拖延了,必须下决定了。 可这何曾容易?夏九嘉已检查到了最后一题最后一问,还是无法抉择。 最后一题,12分。 肯定够了。 夏九嘉反复衡量:是主动表白?还是划掉答案??? 划掉答案肯定保准,而且,过个周末,到周一,就能“试试”。想到这里,夏九嘉血液奔涌,大脑都有些发麻,白皙的胳膊上面浮现出细小颗粒。而主动表白则有变数,不知道能不能讲出口,也不知道何时能讲出口。 反正,一个周末是搞不定。 然而……划掉答案过于堕落,简直就是不思进取。 忽然,下课铃响,把夏九嘉惊得一抖!!! “!!!”眼见监考老师把脚走下讲台,而他自己在第一排,会率先被收卷子,夏九嘉在刺激之下,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鬼使神差,“唰”地拿起黑色水笔,笔尖停在最后一题最后一行前面一点,稍微一顿,咬咬牙,缓缓地将那行划掉。 而后是倒数第二行、倒数第三行…… 当监考老师将生物卷子拿在手中,一切无可变更,夏九嘉如释重负,仿佛做完一件极艰难的任务,像瘪了气的氢气球,软在椅子上面。 竟然在刺激下干了这种事情。 算了,不思进取就不思进取吧。 因为沈曦,这一次,第一名,他暂且不要了。 夏九嘉从来不曾想过,最最重视“第一”的他,会有今天,会不要了。 不靠自己,难道还靠那个大傻子吗? 他觉得,自己体内,有过去从不曾出现的一百个内心,一千个内心,个个都在叫嚣着好喜欢沈曦,个个都是修炼千年的老妖精,凭他目前这张皮囊,根本没法镇压得住。 夏九嘉蓦地想起著名哲学家西蒙娜薇依那句有名的话:“爱是我们贫贱的一种标志。” 以前不懂,现在是懂了。 他是有些变了。 夏九嘉想:爱情,真是这个宇宙当中最最专制最最独裁的东西。他要来便来,将人搓扁揉圆,不问意见。它要你这样,你就得这样。它要你肝肠寸断、丑态百出,你就得肝肠寸断、丑态百出。而不管人类进化、发展到何地步,依旧只能当个奴隶、由它控制,被它掌握,找不到任何可以提交申诉、实现仲裁的机构。 第57章 定情(三) 对于放水, 事后想来, 夏九嘉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 倒能明白当时想法。 这一方面是为自己。在与人交往这件事上,夏九嘉一向“无所作为”。他有一些朋友,但基本上都是对方“死缠烂打”, 他会关心,会帮忙,可是极少主动约谁。 另一方面, 他也自作聪明, 为沈曦。沈曦猛学一年半多,全校皆知, 偶像包袱落满灰尘。若是当真三年下来,半次第一都没有……哎。而且, 要是主动表白,显得沈曦猛学一年半多这件事情十分没有意义。 当然, 最重要的,面子,尤其是在沈曦面前的面子。他说不好, 但, 说不会喜欢,叫不要缠着,结果又超喜欢,显得有点……混乱,对未来没有认知、更没有掌控, 显得总有意外,拎不清,自打脸,让人觉得:搞啥玩意儿???要不是沈曦坚持,可就要擦肩而过!!!而夏九嘉这一类人,总觉得能控制一切。 当然,他的喜欢,以后沈曦必定可以感觉出来,但夏九嘉就是不想直白地讲。 夏九嘉也不知道,曾经拒绝某个人,而后喜欢,又去告白那个人的有多少,他觉得好难开口。 当然,第二也丢面子,但不是面对沈曦。一次第二还好,后面还有12个大小考试呢,等他继续碾压,就没人能想起这回。 不过,夏九嘉想:这将是沈曦高二高三少数高光时刻。 周一,全校大榜发下: 【第一名:沈曦。语文:142,英语:145;数学:150;物理:98;化学:100;生物:100。总分:735。】 接着…… 【第二名:齐暖。语文:140,英语:144;数学:148;物理:98;化学:98;生物:100。总分:728。 第三名:孙菲菲。语文;140,英语:144;数学:145;物理:98;化学:100;生物:100。总分:727。 第四名:夏九嘉。语文:143,英语:145;数学:150;物理:100;化学:100;生物:88。总分:726。 第五名:李霞……】 夏九嘉:“!!!!!” 这什么鬼!!! 失算!!! 让太多了!故意翻车一回,翻过头了! 本来想着保险点儿,让12分,省得沈曦还是不行,然而没有想到,齐暖、孙菲菲双双超常发挥,一个超过一分一个超过两分! 夏九嘉阴沉着脸,练过泰拳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咔”地一声,掰断了一支水笔。 这就是充当情圣的结果吗? 他有点后悔。 仅此一次,再没有了。 夏九嘉想:下个学期开始,我要把你、们、仨,都甩20分以上。 呵呵。用网络流行语说,叫r中知道,“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有上学期那个教训,安众、钱厚等等全都不敢肯定“夏九嘉翻车”,不吱声,潜伏在暗处,等生物课。 当他们发现下课铃响、生物老师走出教室,夏九嘉却没有反应的时候,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来。 安众、钱厚对望一眼,眼中意思十分明显:真翻车了?!!而且,还直接掉到第四! “冻宝……”见夏九嘉最后一题全是道道,沈曦小心地问,“怎么……这题……全都划了?” 夏九嘉心情不好,阴沉着脸:“写完觉得不对,想用另个方法,于是划了,但新方法……刚写两三个字,觉得也不对,还没等想明白,时间就用完了。所以,这有几笔别的方法。”但是为了“自然”夏九嘉抓紧时间写了几个字。 “哦……”知道夏九嘉的性格,沈曦没怀疑。 感受到他冻宝周身奔涌出的一股黑色气旋,沈曦十分乖巧,不敢提起“试试”,只是一直安慰:“一时没想明白而已……谁都会有脑子短路,你这只是时间不好,下回肯定还是第一。” 夏九嘉不置可否:“嗯。” “马上交卷,太凑巧了,不会再有下次的了。” 夏九嘉还是:“嗯。” 夏九嘉还是不大高兴,就写题,下学期打算甩开20分,当压倒性的第一。 沈曦不敢招惹,也学习,虽然他也不太清楚是否应该继续猛学。 夏九嘉不悦、不爽,觉得唯一能够算作好消息的,大概就是“试试”,可偏偏沈曦暗暗以为夏九嘉心情很差,不想屈居第四,也没有喜欢自己,提起那个约定只是雪上加霜,让夏九嘉更加难受,甚至导致感冒发烧,于是乖乖地当同桌,小心翼翼,端茶倒水,绝口不说那个“试试”。 夏九嘉被气到发晕: 我勾掉十二分的题目,掉到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只为“勉为其难”与你试试,你竟然根本不提那件事情?!! 夏九嘉有时上课,一手随意玩儿笔,上着上着,就无意中“啪”地掰折一支水笔,让沈曦感到心惊肉跳,更加不敢造次。 沈曦越不敢说,夏九嘉越是生气;夏九嘉越是生气,沈曦越不敢说。 恶性循环。 …………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一周。 周六晚上,因为期末已经结束,而下次月考要到4月,六班学生比较放松,于是凑了40几人一起到r中附近某个休闲茶吧聊天、打牌。 人多,占掉一整间屋子。 夏九嘉点了“玫瑰红茶”,而后不太讲话,只是喝水,表情有些清冷,眼神若有所思。他爱装,表面还与以前一样,可沈曦知道,六天过去,冻宝还是不大高兴。 这时间有点长…… 几十个人分桌打双升、炸红十,而后是“天黑请闭眼”,最后觉得都没意思,一群学生把木桌都拼到一起,围着坐好,一边吃小食喝饮料,一边“真心话大冒险”。 班长上官凌霄说道:“还是那句话,必须讲‘真心话’,说假的,高考失常,分数不如任何一模。” 第59节 “我靠!”安众钱厚怪叫一声,“又来!!!班长大人真的好狠!!!” 上官凌霄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不过,还是要有人性。如果不方便说,就说‘不方便说’,不过随后必须完成提出困难问题的人所指派的一个任务,和‘大冒险’差不太多,对陌生人唱歌等等。”上官凌霄组织活动一向都会把握分寸。 有女生担心地问:“可是……要是连本人都不太清楚问题答案呢?” 上官凌霄问:“怎么会不太清楚?” “就……比如,想几岁结婚,想几岁生子,能为爱情牺牲一切吗,能为父母留在cc吗,这种没有想过的事。”如果瞎说就有诅咒,她还是挺害怕的。 上官凌霄说:“那与‘不方便说’一样的呗,否则‘不知道’就可以避过啦。” “哦,明白了。” 上官凌霄:“至于大冒险,要是太过分,大家可以帮忙更换任务。” 六班同学:“好。”起码,真心话,大冒险,都有了些保障,不会过于难堪。 上官凌霄又道:“全体上缴手机,专心参与游戏。”过去也是如此。 “好。” 之后,几十个人围在一起开始抓牌。规定是每一轮抽到大鬼小鬼的人都要“受刑”。 第一轮,夏九嘉与沈曦两个前桌——张美和,万雨泽抽到两张鬼牌;第二轮,安众、钱厚;第三轮,卓然,孙天姝;第四轮…… 到第五轮,夏九嘉抽中大鬼。 “……”他说,“选真心话。”上官凌霄控场,他倒并不担心。 “好!”有人明显在看与它有关的纸条,寻找经典题目,“最近……每晚睡前想到的人,是谁?” 夏九嘉微微一笑,说:“沈曦。” 六班大家:“!!!” 夏九嘉又补充:“想我们俩谁会第一谁会第二,当然事先没有想到自己生物意外失手。”这绝对是真心话。 六班大家再次:“!!!”对于学神,真的不懂!!! 另外小鬼是张洋,回答“初恋几岁,对象是谁”这个问题,说:“16,叶萌萌。”众人听他提起萌萌,都有一阵小的伤怀。叶萌萌,还是没有回到学校,也不清楚开学以后能否见到。 游戏继续进行下去,一轮一轮其实很快。 到第十轮,大鬼出现在了沈曦两根长指中间。沈曦用左手食指中指夹着,“嗖”地将牌飞到木桌的正中央,姿势潇洒:“选真心话。” 此话一出,立即有好几个人跃跃欲试。不过,沈曦那个样子,看不出来任何羞赧,好像巴不得要将自己的隐私昭告天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好几天的委屈后,夏九嘉咬咬牙,一横胆,觉得要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吐血而亡,于是决定利用千载良机,与大傻子更近一步。 他真的是要不行了。 还不真正地在一起,前面牺牲有何意义???难道白白当个第四??? 要是暗示也不顶用,那他就……等吐血而亡吧。 于是,抢在别人前面,夏九嘉开口:“我问。” 沈曦:“冻儿??”他的语气带着疑惑,因为夏九嘉从始到终比较安静。 “听好。”夏九嘉大脑仿佛机器,飞速运转,“某海滨城市附近有一台风。台风中心位于城市东偏南θ(θ=arccos根号2/10)方向300km处,并以20km/h向西偏北45度方向移动,台风侵袭的范围为圆形区域,当前半径为60km,并以10km/h的速度不断增大。问:几小时后该城市会受到影响?” 这是“魔鬼”2003年高考数学大题,即使有纸有笔也没多少学生能够算得出来。 题一出口,全班同学嘎嘎地笑:“绝了!太绝了!夏大大,牛逼死了!” 竟然问数学题! 没纸没笔,连手机都没有,画不了图,沈曦心算半晌,乱掉,未果,只得懵懵地道:“不知道……” 这回,不等夏九嘉张口,一堆同学便兴奋道:“不能说不知道!罚他!罚他!” “好,”夏九嘉抬头,问,“罚什么呢?” 有人说“蹲在桌子上”,有人说“表白杨树果”,同时,果然,还有人说:“亲一个女生。” “亲一个女生就算了吧,异性,不好。”夏九嘉说,“沈哥,既然您king of……这样,现场男生,选一个吧。” 一群女生明显激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眼睛放出贼光! “……”沈曦呆呆地看着夏九嘉。 这……冻宝是在遵守承诺???期末考试生物大题意外失手,按照当初约定,需要答应“试试”,于是努力克服心里障碍,打算就此履行承诺??? 是了,冻宝一向言出必行,一定不想装作无事,状若无人,偷偷摸摸蒙混过关。 沈曦想起上官凌霄说,联欢会前,蒋洁讲到“相亲女生要香奈儿”,只有夏九嘉表示“会买,而后再也不联系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层,沈曦双手直抖,心砰砰跳,血液冲上大脑,喉结上下滚了滚,也装作开玩笑的样子说道:“那就你了,桌儿,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在其中?” 夏九嘉“啊”了一小声,貌似有些懊丧地道:“真的,忘了自己也在里边。” “哈哈哈哈,”安众开始傻笑,“学神学习方面厉害,其他方面犯蠢,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蒋洁等人开始疯狂起哄:“夏九嘉,不能反悔!!” 沈曦离凳起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夏九嘉的眼前站定,强压呼吸,努力露出阴谋得逞、吊儿郎当的笑容,轻轻捧起夏九嘉的两边脸颊,微微低头,在他眉心轻吻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上官凌霄: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微笑]。 第58章 定情(四) 班里同学吵吵闹闹, 大笑, 尖叫, 可沈曦却无法听见,他的心里有种响彻云霄的静,宛如已经与世隔绝, 眼中只有对方眉眼。 过了一会儿,各种声音灌进耳朵。人的悲喜似能相连,在叫好声中, 在起哄声中, 刚才一吻味道变得更加美好、绵长。 沈曦轻轻地问:“这样合不合格?” “嗯。”夏九嘉伸出手摸摸自己眉心,“行了。” 他觉得自己眉心那儿麻麻的、痒痒的, 还很刺激,穿着运动鞋的脚趾都缩了缩, 忍不住。为做掩饰,他将自己手中的牌扔回木桌的正中央, 问上官凌霄,“班长,几点了?” 上官凌霄看看手表, 发现已经近十点半, 便抬头说:“今天到这,撤了撤了,咱有门禁。”看门老头非常凶悍,而且一到十一点就上床睡觉,睡吵醒他都要被骂。 “行。”伴随着一阵桌子椅子稀里哗啦的混乱声响, 大家都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上官凌霄算的人均消费转到刚刚几个埋单的人账户。 沈曦伸手扯住夏九嘉,拖在后面。 休闲茶吧到r中的距离不远,走路三五分钟,他们一路静默,路灯从旁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偶尔分开一点,下一秒又重合,好像难分难舍,已经彼此交融。 等进学校大门,沈曦小声地问:“冻宝,你想不想去小花园转转?” 夏九嘉也知道对方想要讲清现在这个状况,点头:“行呗。” 于是二人走进花园。冬天,花朵已经败光,不过松树柏树四季常青,静悄悄地伸着枝丫。 “冻宝,”一进花园,看看四下无人,沈曦便急急地将夏九嘉按到旁边一颗树上,两手钳着对方肩膀,“冻宝,我……我有男朋友了吗?” “……”夏九嘉想:这话问的,听听,我有男朋友了吗。 思索几秒,他回答说:“我感觉有。” 沈曦笑了。 夏九嘉继续道:“不是约好了吗,只要拿到榜首,就能得到“试试”。” 沈曦舒一口气:“我一直不敢讲……” “我说到做到。” 夏九嘉稍微一顿,想起沈曦总爱发骚,必须赶紧敲打敲打,便未雨绸缪地道:“不过,现在说好,约法三章。” “……什么三章?” “第一,在外面不许咋呼自己有男朋友了。征得同意以前,跟谁都不能讲我是你男朋友。” “……”沈曦还真的是想广而告之。 “第二,在公众场合不许做出任何亲密举动,公众场合包括但不仅包括教室、寝室、马路、餐馆。亲密举动包括但不仅包括牵手、搂抱、亲吻。” “……” “第三,不许干扰我学习。我想要学习时,你不要瞎闹腾。” “……”沈曦悲哀地想:对冻宝来说,果然还是学习最最最最重要。学习是正室,自己是小三,而夏九嘉这个渣呢,只要老婆想要陪伴,他就装作新好男人,热爱家庭珍惜感情,只有老婆不要他时,才偷溜出来约会情人。 自己好可怜。 “行了,”夏九嘉沉思道,“想到别的再做补充。” “我有问题。”沈曦开口,““试试交往”期限是到哪天截止?什么时候知道转正还是离职?” 夏九嘉一愣,说:“高中毕业吧。”他是打算一辈子了,不过好像是该有个期限。 沈曦甜腻腻地:“嗯~~” 夏九嘉浑身一震。 那边,沈曦又问:“冻宝,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是有些喜欢我的?” 夏九嘉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回答:“还行。” 沈曦又笑。他知道对于水晶皮冻来说,“还行”级别已经很高,基本可以说明自己极端特别。 而夏九嘉,明白沈曦并没想到自己已经陷得很深。沈曦单箭头了将近三个学期,一年半,已经形成一种惯性,根本不敢相信忽然之间得到一份大礼。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相处中,沈曦肯定很快便能感觉得到蓬勃爱意。 “冻宝,”沈曦又说,“让沈哥先抱抱行吗?” “……” 沈曦大着胆子,搂夏九嘉的腰,夏九嘉没动。沈曦把人抱在怀里,右手揽过后腰,扣着夏九嘉另外一边腰窝,左手则在对方背上用力乱摸,狠狠地将对方贴在自己胸膛,恨不得能压进身体,无比急切,呼吸短促。 夏九嘉的鼻子贴近沈曦衣领内的锁骨。沈曦嘚瑟,身上黑色外套敞着怀儿,里面只有一件衬衣,没系顶扣,夏九嘉离得极近,他望着对方颈窝,都能看见皮肤细节。 沈曦用力嗅着夏九嘉的头发,而后是耳朵。 “冻儿……”沈曦含含糊糊地问,“那……让沈哥再亲下行吗。” “……”说行,显得那个。说不行,刚才已经主动让吻过,显得矫情。 第60节 沈曦大概明白夏九嘉的意思,于是没有撒手,还是一手紧紧搂腰,一手用力按背,脖子稍微一动,重新吻上眉心。 一下过后,他的嘴唇沿着鼻骨慢慢下去。夏九嘉的鼻梁非常挺拔,皮肤异常光滑,沈曦下唇蹭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 他心里紧张,心跳猛烈,正要再往下,夏九嘉却突然开口:“……先别。” 刚刚开始“试试”,对于接吻,好像并没做好准备。 “嗯,”沈曦说着,果然放过嘴唇,然而,他却停在人中,不舍得放弃、离远,又不能继续往下,于是亲吻那里,一下又一下,一遍又一遍。几十秒后,鬼使神差,他被对方味道引诱,将舌伸出嘴唇,并把舌尖探入对方人中那个浅浅的小沟里。他一开始轻舔轻勾,让夏九嘉觉得挺痒,可没过多会儿,他便用力挖弄只有约两厘米长的小沟,任何一寸都不放过,甚至发出一点声音,令怀里人两脚发软,还不自觉“呜”了一声。 接着,沈曦绕过嘴唇,来到下唇下方,又舔嘴巴、下巴中间那个小窝。他一番作弄,又用牙齿把嘴唇下那块皮肤轻轻咬起,又放下,再咬起,再放下,最后移到两边嘴角,先轻后重不断地啜。 夏九嘉的嘴唇很红,也软,还q弹,可惜不能碰。 嘴巴周围全被亲遍,只有嘴唇没被对方碰到,却有另外一番感受,夏九嘉浑身燥热,整个人都不对劲,甚至出现生理反应。 “沈曦……”夏九嘉推,“行了……” “嗯,我……” “闭嘴。” “哦……” “11点了,回寝室吧。” “行。” 就这么着,在月色下,一对恋人缓缓前行。 沈曦拉着夏九嘉的手,在花园里一步步走,夏九嘉没动。过了会儿,沈曦五指下滑,与夏九嘉十指交叉,用自己指缝用力夹握对方手指,偶尔上上下下一滑一滑,各种玩儿。 夏九嘉被牵着手,拖在后面,十分无语地看着沈曦背影。沈曦一向喜欢耍帅,此刻却完全不同,走路一颠一颠,看着好像随时都能蹦跳起来。 在经过一颗年纪很大枝条很长的大松树时,沈曦担心夏九嘉被松针扎到,松开手,一搂夏九嘉的外面一侧肩膀,将人很自然地搂近自己,说:“别被扎到。”这种老树松针很硬。 夏九嘉没有拒绝。 说完沈曦也不撒手,两人一路走向出口。 在能看见外面路时,夏九嘉转头,偷偷地看沈曦,发现沈曦正好也在看他。因为正被搂得很近,夏九嘉又只比沈曦矮五厘米,两人正好对上视线。月色较暗,沈曦眼瞳黑漆漆的看不分明,可是当中偶然有些光彩流动,好像可以把人深深地吸进去。夏九嘉垂下眼睛,而后眉心又被吻了。 回寝室前,沈曦去买矿泉水喝。他不打热水,只喝矿泉水,其他学生也大多数都是如此。 在超市里拿了两瓶“农夫山泉”,沈曦指着一包薯片问夏九嘉:“吃薯片吗?” “不吃。” “喝可乐吗?” “不喝。” “吃瓜子吗?” “麻烦,算了。” “哦……” 因为“约法三章”,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三楼寝室。 沈曦的338寝室在前,夏九嘉想回自己那,却没舍得——毕竟这晚有些特殊,于是就也跟着进去,又聊了会儿。 沈曦不知从哪扯出一根红色绸带,把书架上的教辅书哐啷哐啷都拿下来,捋成一个厚摞,用红绸带一扎,还在那叠书的脑袋顶上系了一朵巨丑的花,哐哐拍着,说:“功臣!” 夏九嘉:“……” “做了这么多题,我才拿到第一!” “……”夏九嘉想:正常来讲,你永远都只能第二。 目标达到,沈曦立即就不学了,把那沓书扔进柜子,又把原先柜子里的小说、漫画都搬出来,重新放到书架上面,一一摆好。 夏九嘉有点愁,说:“你这样不好好学习,可别考不上北大清华。” 天天玩儿,最后连个北大清华都考不上,如何是好? “……嗯?” 沈曦坐在凳子上面,抬头,声音轻轻的,语调长长的:“都不用先“转正”了吗?直接就要一起上学?” 夏九嘉自知暴露,沉默不语,半晌以后才说:“行了,我回寝室。” “好。” 夏九嘉转身要走,沈曦却忽然开口:“爱,晚安。” “……” “一辈子,晚安。” “……晚安。” 夏九嘉回到寝室,发了一小会儿呆,抽出一本英文版的《查令十字街84号》,一边看书一边记录,学有趣的语法、单词。接着,他又跟着fox新闻念,一遍一遍练习口语,到11点50,快熄灯了,夏九嘉才合上书本,静下心来,细细回想自己这个有点疯狂的一星期。 他还是他,他又不是他了。 很甜蜜,很刺激,又有一点慌张。 正不知道这种无理性的随本心的放纵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是曲是直,沈曦便如旋风一般刮进寝室,扔下用保鲜膜包着的一小袋东西,说:“冻宝,来!” 夏九嘉:“???”他有时候都跟不上沈曦神奇的脑回路。 “我剥的瓜子仁。”沈曦说,“刚才在超市里,我问吃瓜子吗,你没说不吃、不喜欢,而是“麻烦,算了”,说明想吃、喜欢,但怕麻烦,才算了。” “……所以你就剥了一堆吗?” “也没很多吧……”沈曦说,“没嗑,用手剥的,手洗过。”沈曦说着,伸出左手食指,在夏九嘉的嘴唇上轻轻一点,“男朋友的手,没关系吧?” “……”夏九嘉不自觉,轻轻抿抿嘴唇。 他忍不住想:人说最浓烈的爱情总在开始。他与沈曦才十七岁,以后会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坏?该不会,在别人要开始爱情的23、24岁,他俩就要七年之痒了吗?那自己一定接受不了。 “对了,还有定情信物。”沈曦说着,将他刚才顺手放在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拿在手里,“喏,这个。” “……这是什么。”夏九嘉本以为是沈曦的学习笔记,打开一看发现不是。 最上面,是“青少年科创大赛”特等奖的红色奖状。 “???”科创大赛“中国科协主席奖”的奖状? 夏九嘉想:这种重要东西,交给我干什么??? 再往下看,还有一沓,什么初中时的物理竞赛、化学竞赛奖状,英语口语比赛奖状,甚至还有国际象棋、网球、羽毛球……下面还有小学时的数学竞赛、语文竞赛奖状,一直到五岁时的唱歌比赛。 夏九嘉问:“什么意思?” “我在知乎查过,”沈曦说,“上面说,最能体现心意的“送礼物”呢,是送安全感。” “???” 沈曦说:“冻宝,以后,我每获得一张证书,都会上缴。以后还有四级证书、六级证书,托福成绩单、gre成绩单、毕业证、学位证……总之,要是我辜负你、离开你,你就让我找不到工作!!!” “……”夏九嘉被雷了一秒,将文件夹扔回,“我不要,如果未来我对你不再有吸引力,你想离开就离开。” 在他看来,要“安全感”说明还是不够强大。 沈曦痴痴地看:“永远有吸引力,绝对不会离开……”他就喜欢皮冻这种厉害样子,很难想象别人能有这个味道。 “不过,”夏九嘉又皱皱眉头,“居然什么证书都有……唱歌比赛都有……你怎么不把小学时的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也拿来呢。” 他只是随口吐槽,毕竟自己小学连年三好学生优秀干部。 没有想到,对面沈曦哀伤地道:“我从来都没有当过三好学生优秀干部。” “???” 沈曦说:“你们现在可能想象不到,我小时候特别皮。” 夏九嘉震惊地看着自己男友。 他震惊的不是这句话的内容,而是沈曦说这句话的语气。 心想:你现在也特别皮。 什么叫“你们现在可能想象不到”???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皮了吗???那你小的时候得皮成什么样儿??? 第59章 定情(五)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是礼拜日, 学校放假。 早上夏九嘉回到自己家里, 与爸爸夏永和一起吃了早饭。本来夏九嘉没想离开学校, 然而夏永和带了某种特产,说不吃会坏。于是,周六参加聚会的夏九嘉选择周日一早出门乘车。 “九嘉, ”夏永和问,“这两个星期有什么事发生吗?” 有大事发生了,夏九嘉心里想, 嘴上却说:“没有, 都和以前一样。” “期末……不要紧吧?”通过微信,夏永和已经知道夏九嘉掉到第四, 非常担心儿子,仔细观察, 不想错过对方的细微表情。 夏九嘉说:“没事,偶尔不是第一, 也挺好。” “……?”夏永和不再问,说,“我和同事临时换班, 等下还得带团出国。” 夏九嘉一愣:“刚刚回来, 又要走吗?” “游轮,不累,正好不用倒时差了。等我回来,就能休息两个星期,整个春节都在家过。” “好的。注意身体。” 夏永和笑笑, 摸了一把儿子脑袋。 夏九嘉吃手边丹麦曲奇、糕点,心里觉得确实非常香甜可口。夏永和解释:“就在一条小巷子里无意当中发现了的,比以前那些有名气的铺子卖的味道更好。” “嗯。”夏九嘉有意一样剩了一点,留给某人。 喝完牛奶吃完点心,没过多久,夏永和便穿衣出门。 夏九嘉呆呆坐着,有些犹豫。 跟家待着?可是,昨晚聚会冰水喝多,肠胃不太舒服,不敢去小饭馆,怕影响到明天上课,只能自己做中晚饭,可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很孤独。 回学校去?也挺腻歪。寝室腻歪,食堂也腻歪。 不然……叫人过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第61节 嗯…… 夏九嘉也想见沈曦一面——看自己回家,那家伙也回了。昨天刚尝试交往今天就各过各的,也是很怪。在亲密后,夏九嘉有一点上瘾,还想要搂搂抱抱。那种刺激,就像甘草,辛辣中泛着甜,甜中带着辛辣,难以描述。 而没有别人的自己家,无意就是好的场所——等明天他俩回到学校,就很难找到安静地方。 而且,见沈曦收起教辅,夏九嘉也挺担心。沈曦考试分数会不会从此下滑?毕竟是高二高三不是初二初三,单凭聪明就能第一。 想到这里,夏九嘉点开微信,给沈曦发了一句:【我爸出门带团。你要不要过来?】 “!!!”看到微信,沈曦激动,回了一连串的“要要要要要要!” 一想还有一下午加一晚上,沈曦带了许多东西,有wii,联想ar星战游戏,电影dvd,漫画书……装了一登山包,打算好好玩儿。他也不太清楚皮冻会爱哪个,只好一股脑儿全部装进登山包。只有playstation4太大,算了,下次再说。沈曦觉得,这次,已经带的应该够了。 夏九嘉不让秀恩爱,沈曦建了一个小号,好友只有自己大号,开始记录“交往日记”。 他写:【第二天,冻宝让去他家玩儿~】微信朋友圈会自动生成日期。 接着沈曦滴滴叫车,一路催催催催,只20分钟,车便停在夏九嘉家小区外面。 他走进三栋,上四楼,敲门。旁边邻居以为在敲他家的门,轰地一声推开防盗铁门,把沈曦吓了一跳。 很快,夏九嘉也趿拉趿拉过来开门。 “冻宝,”沈曦兴奋,颠颠背上登山包,“我带了……” 夏九嘉声音有种很神奇的又软又冷,说:“来陪我做题。” “…………”沈曦想,“???” “进来,穿这双鞋。” 说完,他将沈曦领到朝阳面的饭厅,拍拍桌子,说,“咱们一人一边。”而后拿出两本厚厚的《高中数学奥赛实用题典》,将其中一本扔到沈曦那边,“这是葛军编的。以前高考他常参与出题,据说全都很难,平均分五六十。他喜欢出数学奥赛,尤其最后两道大题,我们做做。如果“数学帝”的难题怪题也会,以后应该不会觉得哪里困难。”做高考真题还早,可以先从高二入手。 “……” 夏九嘉抬头看表:“现在正好九点,到十二点,三个小时,尽可能多地做。一套写完写下一套,写完再写下一套。知道amrap吗?欧美那边健身术语,as many rounds as possible,我们用于做题。” “……” 夏九嘉早就想试试,完完全全集中精力、心无旁骛,最大限度利用做题的几小时。如果是和沈曦比赛,在压力下,他一定可以迸发潜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而且,因为要谈恋爱,时间必然减少,以后只能把一小时当两小时用。况且这样也能强迫沈曦学习,省得北大清华都考不上。 “……”冻宝想玩儿做数学题,沈曦也没办法,将包放在一边,接过冻宝递过来的中性笔,老老实实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按在《高中数学奥赛实用题典》上。 眼珠一转,沈曦说:“比赛的话,要有奖励。这样,我赢的话,我啵儿你一下。你赢的话,你啵儿我一下,如何?” 他本来只是胡乱逼逼,没指望对方同意,以为夏九嘉会说“都是你占便宜”,没有想到,夏九嘉却十分大方,说:“好。” 沈曦一呆。 “三个小时,比谁做的题数量更多。做错的题不计在内,要去除掉。” “嗯。” “演算纸在这里。”夏九嘉一指,拿过一个闹钟,定下中午12点,说,“开始吧。” 于是两人做题。 饭厅里面,只有沙沙沙的声音。 因为题都很难,两个小时以后,沈曦头晕脑胀,不过还是坚持继续看下面的。输倒是无所谓,不过不太想让对方看轻自己。 他时不时抬头瞧瞧对面,而夏九嘉,也偶尔抬头,瞥眼沈曦,觉得俩人一起做题,还是难题,冥思苦想,十分幸福。 到12点,两人交换检查结果。 夏九嘉一共写了27道,错了三个,沈曦一共写了25道,也错了三个,是夏九嘉赢了。 沈曦抬头:“冻宝……” “知道。” 夏九嘉起身,走到沈曦面前,对沈曦说道:“闭眼,扬起脖子。” 沈曦乖乖照做。 夏九嘉伸手,将沈曦额头轻轻撩起,凑过,在发际线印下一吻。沈曦早上好像刚刚洗过头发,又干净又软,有薄荷的清香。 “冻宝……”沈曦说着,睁眼,两手掐着夏九嘉的两边细腰,拖近自己。 因为夏九嘉正穿着宽松睡衣,下摆松散,于是沈曦缓缓地将……他也不敢乱动,不敢碰胸腹也不敢碰后背,就只握着对方左右的腰。 他就留在那块区域来回摩挲,眼睛看着对方的脸。 虽然只是腰,夏九嘉却又被撩得一身是火。他两手抓起衣摆,用力往下一扯,让沈曦自己撤手,说:“下楼买菜,做饭吃饭。” 夏九嘉说:“嗯。” 沈曦买了鱼、虾,还有菜心,回到夏九嘉家,亲自下厨煮饭烧菜。 他十分熟练,把小黄鱼拍上面粉,炸熟,捞起,又用姜蒜炝锅,下青椒,用酱油、老干妈等调汁,入锅,再把鱼放回,翻炒两下,弄了个红烧小黄鱼。接着,是干锅香辣虾。 夏九嘉看着,有点惊讶,没有想到沈曦居然还会这个。 而后,夏九嘉做了一个清炒菜心。在他做时,趁着他手忙,沈曦站在身后来了个“灶台咚”,又把手伸进睡衣下摆,掐了两把小腰。 不出意外,夏九嘉默许几秒,又将人撵出厨房。 沈曦出门,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app,新建一个文档,文件名为“biantai”,写: 【手攻略地方:手、腰。 嘴巴攻略地方:眉心、鼻梁、人中、下巴。】 总有一天,要全部都……每一寸都……唔。 几个小菜上桌,味道居然很好,夏九嘉再一次惊讶。 沈曦剥了只虾,递到夏九嘉的嘴边,看着他说:“男朋友的手。” 夏九嘉看看,只得当面吃了。 下午开始新的一轮强化学习。这回,是写英语。他们跳过听力部分,每人都写了三套题。 夏九嘉从来没有如今天般高强度做题,累的同时,又感觉很充实、满足。 到五点时,两人正要再去买菜,夏九嘉便接到姑姑来的电话:“九嘉,你姨奶奶来了,在奶奶这边,姑姥想见见你,过来吃个晚饭。” “好。”夏九嘉看看沈曦。 姑姑声音很大,沈曦也听到了,用口型说:“我回学校。” 夏九嘉摇摇头,对电话那边道:“我和一个同学在一起逛呢,奶奶见过,叫沈曦,他也过去行不行?” 姑姑自然说好。 “走吧,”夏九嘉对沈曦说道,“去奶奶那边,然后直接回学校了。” “嗯。” 公交车上挺挤,沈曦护着夏九嘉,让他站在自己身前,一路到了半小时车程的奶奶家里。cc市不大,半个小时已经很远。 一进去,夏九嘉便看到一个没见过的老太,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姑姑介绍:“这是你奶的亲妹妹,住在ll市。过来看病,要动一个小的手术。奶奶的亲妹妹,叫姨奶奶,应该没错?给你爸打电话,又关机。” “他刚上飞机。” “这么大的的年纪,成天跑来跑去。”姑姑叹气,“菜差不多都做好了,你们都先上桌。”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夏九嘉发现沈曦简直十个女性杀手,从姨奶奶,到奶奶,到姑姑,第一次见的第二次见的,都喜欢沈曦。 与平时不同,沈曦显得十分稳重,而且聪明幽默,夏九嘉看着,觉得自己真是喜欢。 至此,沈曦看见了夏九嘉的外公外婆舅舅,爷爷奶奶姑姑,除了爸爸,都见过了,都喜欢他。 最后,临走之前,夏九嘉的姨奶奶和她的儿子听说夏九嘉与沈曦是r中学生,便作出很懂的样子,说:“哇,r中!好学校!据说去年99%进一本,75%进211,50%进985!” 夏九嘉说:“嗯,很好。”据说,安众钱厚这种走后门的学生,如果成绩不佳,到高三时学籍要挂到分校去。 姨奶奶和儿子呵呵问夏九嘉:“那你呢?排多少名?” 还没等夏九嘉答话,姑姑便抢先拦着道:“你们猜?” 姨奶奶和儿子看看夏九嘉那骄傲的样子,又看看爷爷奶奶姑姑那得意的样子,知道肯定学习很好,便往高了猜:“我们猜……前五十?r中的前五十,不是北大清华也是复旦上交。” 姑姑立即哈哈大笑:“第一!!!” 两双眼睛极其震惊。 夏九嘉说:“除了上次沈曦第一,剩下都是我第一。”其实,去年有60人上北清。 姨奶奶和儿子:“………………” 一群人又聊了会儿,夏九嘉与沈曦告辞,出门等公交车。 到了外面,夏九嘉有点不悦,微微皱眉,对沈曦说:“学年前50???他们怎么看不起人呢??!!” 第60章 假期(一) 确定关系没有几天, r中高二正式放假。 夏九嘉的爸爸夏永和夏领队难得不用工作, 但他决定要带夏九嘉到外面走一走玩一玩, 不考虑行程也不考虑游客,就“一家三口”很单纯地聚会。 而沈曦,找到一份工打, 肯德基。一方面,沈曦爸妈觉得沈曦太狂太皮,应该在社会上稍微历练一下, 另一方面, 沈曦自己也想赚点恋爱经费,毕竟他什么都想给冻宝最最好的, 需要钱。 放假的前一天,r中没晚自习。不过, 虽然同学大都已经归心似箭,班主任杨树果还是奋力地道:“静一静静一静!” 同学:“???” 杨树果说:“有件事情。下个学期, 6月开始,高考就赢来倒计时。你们大家最好有个目标学校、目标专业,然后付出辛苦, 不要随波逐流。等到开学会没时间, 假期可以研究研究。6月6号,我会收集大家写的目标学校目标专业,大家一起努力达到。” 大家:“……” “沈曦,”老太太杨树果从第一名开始,“有想上的学校、想学的专业吗?” “……”沈曦说, “没想好。” 小学、初中时,他中二,想研究大炸弹,让大家都瑟瑟发抖,因为谁不老实他就可以揍谁。上了高中,尤其遇到皮冻,他成长许多,开始注意自己也开始注意未来,不会再单纯地想要出出风头。沈曦本人并不觉得他在“早恋”,倒是认为,他是在最好的年纪见到对方,不早不晚,再早嫌太幼稚,再晚嫌太成熟,唯有现在,可以思考、决定今后好几十年打算如何度过。 听到答案,杨树果问:“语数外物化生,你最喜欢哪科?” “物理化学。” 第62节 “那可以从这里入手,相关专业都看一看。”杨树果不再多讲,将目光移到夏九嘉的身上,“夏九嘉呢?” 夏九嘉说:“……也没想好。” 杨树果问:“那你最喜欢哪科?” “语文英语吧。”确切地说,也并不是喜欢这俩,只是喜欢看、读文章,感受更多“人”的东西。 杨树果问过前十,九个“没想好”,只有一个想学考古。杨树果说:不好就业。看得出来那个女生非常沮丧。 最后,杨树果又讲了一通“有目标”的重要意义,便让大家提早放学,回去寝室收拾行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曦依依不舍。 明天开始,他就要去某肯德基拼命拖地。要知道,肯德基里拖地的人,都是一秒不停地拖,不管地多干净,都要不停地拖,拖拖拖拖。有点儿像希腊神话里的那个西西弗斯,天天推大石头,石头推上去滚下来,滚下来推上去,永无止境,而他自己,即将天天握大拖把,拖把挥过去挥回来,挥回来挥过去,惨。 沈曦替他冻宝拿着大包小包,一路将人送回市中心的家中。 他们乘出租车。除司机外,前排还有一个乘客,又是拼车。他们就在前排座椅遮挡之下偷偷摸摸十指相扣。座椅固然可以稍微掩人耳目,但其实也无法确保不被看到,可是两人都不在意,觉得别太嚣张就好,至于被看到或者不被看到,无所谓。 到了门口,夏九嘉说:“明天白天我和我爸要买东西、准备行李。凌晨飞机,晚上出发,估计没有由头再去看看你了。”寒假太短,回来还要休息几天,因此爸爸直接订了次日的票。在这样的行程之下,“偷溜”不太现实。 沈曦说:“没事儿。” “嗯,”夏九嘉说,“我爸在家,我进去了。” “嗯。” 沈曦将手里的东西全交过去,夏九嘉接过来,轻轻松松提着。 “冻宝,”沈曦说,“那,两周后见。” “两周后见。” “天天联系。” “好。” 沈曦想想,掏出自己牛仔裤里的黑色iphone,用手按住“qq”,往“微信”图标上面一拖,立即生成一个新分组文件夹,iphone自动将其命名为“社交”。而后,沈曦将“电话”“短信”“邮件”“hangouts”“facetime”“skype”甚至“微博”全都拖进那个新分组文件夹,长按其中一个图标,进入修改状态,把组名从“社交”改成“夏九嘉”,又把文件夹移到第一屏第一个图标前面。 “行了,”沈曦举起手机,让夏九嘉看他桌面,“一个app不回我就换另一个,另一个不回就换第三个。” “……”夏九嘉看到桌面上有“相机”“照片”“时钟”等图标,还有几个文件夹,一个是“学习”,一个是“游戏”,一个是“附加程序”,而在所有图标前面,第一个,大大咧咧地叫“夏九嘉”,里面是“电话”“短信”“微信”“qq”等等全部市面流行的通讯工具。 夏九嘉叹一口气,将手里东西放在脚边,也掏出手机,如法炮制,将通讯工具全部转移到了一起,命名“沈曦”,放在图标的第一个,说:“会每天联系,放心。” “嗯。”沈曦又把两手放在对方腰上,说,“冻宝,再亲亲脸,行吗?” “……随便你吧。” 于是沈曦又是轻轻地捧住脸,从发际线开始,沿着饱满额头,到眉心,到双眼中间,到鼻梁,接着双唇划过鼻尖,小心翼翼,轻轻啜起人中和上唇间最翘起的部分,含在口中,用心吸吮,半晌放开,又用舌尖舔弄上唇下方唇珠。 夏九嘉的长款外套敞着怀儿,沈曦伸手,从夏九嘉浅灰毛衣下面探入,捏着腰。没过多久,又渐渐上移,却只在侧面没有乱动,甚至可以数出肋骨。 毛衣稍被撩起,能看见一点小腹。 夏九嘉仰着脖子,忍不住露出唇缝。 就在这时,沈曦屁股手机手机嗷嗷响起。 沈曦没有想管,夏九嘉却蹭地推开沈曦贴着他的身体,同时低低地说:“我爸可能听见,过来开门看看。” “……” “你接。” “……”沈曦无奈,只得接起,“谁??” “沈哥!”钱厚声音立即传来,“您老在哪儿呢?” 沈曦不耐烦:“跟你们妈在一起呢。” “……”钱厚又是大喊,“过来喝啤酒撸串儿不的?” “不去了,”沈曦说,“明天还要早起。” “哈哈哈!!拖地吗?!” “滚。” “哦……” 挂断电话,气氛全无。 “行了,”还是有点害怕老爸听到动静,夏九嘉便弯腰拎起地上东西,“我进屋了。” “嗯。” “你回家吧。” “嗯。”沈曦呆呆看着夏九嘉从裤兜摸出钥匙打开大门,转身走进电梯,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那叫“biantai”的文件,更新道: 【手攻略的地方:手、腰、胸(侧面)。 嘴巴攻略的地方:额头、眉心、鼻梁、人中、嘴唇(唇珠),下巴。】 而另一边,夏永和正在用手机打斗地主,怪不得没听见,夏九嘉叫了人,白白的面皮上浮着一层红雾,快步走进卧室。 ………… 第二天,夏九嘉与夏永和到外面购物,有防晒霜,有吃的喝的,还有各种药品,有备无患。 中间接到沈曦微信: 【早上9:00:我到肯肯了。】 【早上9:15:开始拖地了。 【早上10:15:还在拖。】 【早上11:15:还在拖】 【下午12:15:还在拖。】 【下午1:15:还在拖。】 【下午2:15:吃午饭,肯德基。居然还要花钱!就是便宜一半。】 【下午3:15:几个大姐不错,没叫清理厕所,就让我收收盘拖拖地。】 【下午4:15:大姐们说,明天学习前台,后天总配,后面还有厨房、腌制,哎。】 夏九嘉一一回了。 到下午六点半钟,夏九嘉终于买完。 因为已经晚了,回家还要收拾行李,夏永和想吃个快餐,争取速战速决。他领拎着几个袋子,带夏九嘉走进商场旁边的kfc。 推开玻璃门,夏九嘉一眼便看到沈曦就在台前站着!! 好显眼! 因为人多,沈曦正被要求帮人用app点餐。 他站在那,酷霸狂拽,问一大爷:“要什么???”俊眉微皱,有点不耐。 大爷:“请先给我一个你的微笑。” 沈曦抬头,惊愕,想: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看《读者》呢? 接着一个顾客要求沈曦接听电话,说他女友并不相信巧克力圣代机器坏了,觉得自己肯定没去,却要甩锅机器,于是沈曦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电话:“这里是长安路肯德基,那个机器真的坏了,你男朋友白跑一趟。不过,哎,不是我讲,你俩都不相信对方,恋爱谈的多没意思,也不知道谁有问题,或者俩人都有问题……我和我对象儿,就特别好……” 话没说完,一个女生拿着橙汁走向沈曦:“这杯橙汁有点儿淡……” “???”沈曦一看,真他妈清,拿着橙汁走到前台:“哇,好神奇,咱开水里有橙汁儿耶。” 一个大娘用看弱智的眼神看沈曦:“这就是橙汁儿。” “……”旁边经理推她:“换一杯。” 夏九嘉:“…………” 真的不想承认,这是他男朋友,甚至不想承认自己认识沈曦。 夏九嘉这一步拖后,夏永和已经走上前去。 沈曦操作着app:“哥,要什么?” 夏永和不禁失笑:“哥?”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儿,“你才几岁?” “17。” “我儿子也17。”正好夏九嘉走上前来,夏永和伸手揽过,“这是我儿子。也17。他管我叫爸,那你应该管我叫什么?” “……?”沈曦扭头随意一瞥,居然看到自家冻宝,明显呆住,十分震惊,而后又转回头,盯着夏永和那一张与水晶皮冻有三四分像的脸孔,还是愣愣地,嘴巴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也想叫爸。 夏永和看不出口型是什么,毕竟很不明显,笑:“还不知道?” 答案非常明显,叫叔叔。 沈曦心里默默地说:也叫爸。 他管你叫爸,那我管你也叫爸,没毛病。 他见过夏九嘉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姑父,就是没有见过父亲。 夏九嘉看出不对,对夏永和道:“爸,这我同学,也是同桌,叫沈曦。” “啊……”夏永和说,“沈曦,我知道,九嘉常常提起。这么巧,在这碰到。” “……”几句客套过后,沈曦重新拿起ipad,在“爸”和“叔叔”间犹豫片刻,最后取了中间,“那,咱爸吃什么?” 可以理解为东北话——“你妈”叫“咱妈”,“你爸”叫“咱爸”。虽然cc市不大会讲,然而大家也都知道。 夏九嘉说:“两个老北京鸡肉卷,一个中薯,两杯小可乐,没了。” “好。” 等到高峰过去,沈曦重新收盘拖地,他收到拖到夏九嘉那一桌,问夏九嘉:“还满意吗?” “嗯。” “咱爸……也满意吗?”因为面对夏九嘉,背对夏永和,夏永和看不到沈曦暧昧表情。 “……嗯。”在自己父亲面前,与沈曦目光相对,听对方暧昧地道“咱爸……”竟有一种特殊刺激。 “那就好,慢用,我回去工作。” 第63节 “……嗯。”夏九嘉轻轻地说,“我们今晚就去非洲,回来以后可以见面。”他竟继续那种刺激。 沈曦一笑,说:“好。” 第61章 假期(二) 凌晨四点钟, 夏九嘉夏永和一起离开cc, 去遥远非洲。签证早就办好, 两针疫苗也打了。 他们两人是在乞力马扎罗山下面过的除夕。可以看见赤道上的皑皑白雪,若隐若现,藏在云中。 小镇叫作莫西, 在坦桑尼亚,名字非常好听。夏九嘉的爸爸与纪念品商店的人是老相识,夏九嘉便请他带自己买东西。 夏九嘉非常用心, 选择许久, 最后决定要“坦桑蓝”,蓝色的宝石, 《泰坦尼克号》里那个“海洋之心”就是这种石头。 清澈的蓝,中间近似于黑, 十分深邃。不大,一克拉, 原价480美元,因为夏永和,降到240美元。 夏永和见儿子一掏几百美元, 把“小金库”花掉不少, 有点惊讶,问:“要给谁?”儿子一直非常聪明、独立,因此,他从不要对方上缴奖金等等。 夏九嘉装作平淡:“给同桌,就是沈曦。来趟非洲, 带点特产。” “哦。”夏永和知道两个人要好,也没干涉,觉得240美元也还能接受。 初一,两个人上山,从1600多米大门出发,到达2800多米的machame营地,初二又到达3800多米的shira2营地。而后,因为并未进行有针对的锻炼,两人折返、掉头下山,没打算去大约5800米真假峰。 初四开始两人游览国家公园。为了安全,游客一般需要跟团,很难自己租车,不过夏永和是导游,认识当地一些公司,成功租到一辆小车上路。 进入公园,一开始非常荒凉,到后来才有动物。 最先出现的是猴子、狒狒。 夏永和道:“看住背包。” “???” “宾馆有人训练它们抢劫财物。” “……”夏九嘉拍照,又把话都记在心里,打算回去给沈曦瞧瞧,再讲讲特别的事情。 一路比较轻松,夏永和从来没有停车,只是缓缓开过,让夏九嘉在副驾观察。夏九嘉拿相机狂拍,有长颈鹿,有羚羊,有角马,有斑马…… 忽然,夏永和把车彻底停下,说:“狮子。” “???”狮子? 夏九嘉顺着夏永和食指仔细望了过去——果然,狮子静静潜伏在草丛的深处,慢慢接近羚羊,等待好的机会。然而这时,一头成年非洲象从远处走来。它喝水时比较喜欢独自待着、不受干扰,于是赶走狮子、羚羊,狮子只能锤着尾巴悻悻离开,羚羊却是浑然不知逃过一劫。 “走吧。”夏永和说着,重新启动车子。 又走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一番大的阵仗!一大堆车停在路上,夏永和也加入其中。 原因十分简单——有好几十头非洲象一起经过。它们无愧“草原之王”的名号,气势惊人,经过时大地都在震颤。 接着,也不知道头几辆车上的游客如何惹怒那些大象,只见其中一头缓缓过去,堵住最前面的车,开始撞。 车很高,敞篷,几个人的肩膀、脑袋露在外面,车身一晃,顿时个个发出尖叫!车险些被撞得翻掉,幸亏那头大象也没非常执着,几下以后转身走了。 “看见大象盯着自己,低头,向前甩鼻,就赶紧跑。”夏永和道。 “知道了。”夏九嘉觉得好神奇。 后面还有皇冠鹤等等动物。偶尔没有动物,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单独几颗的树,那种孤独、厚重非常动人。 回到住处已是晚上。 他们住的是小木屋,处于花海当中。其实夏永和到这个旅行社后几乎从来没有带团走过非洲,然而最基本的吃、住、买等东西他倒不会手生、依然游刃有余。 近酒店时,夏九嘉、夏永和看见一个骑车的小姑娘。附近许多酒店提供租自行车等等额外服务,供客人在附近转转。 正好是大下坡,再加上四周黑咕隆咚,那骑车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捏着车闸冲下。 “爸,”夏九嘉说,“慢点儿,在她后面开。” 夏永和:“???” “这儿都是土路,不平,坑坑包包,用车前灯帮那姑娘照一照路。” “嗯。”听懂儿子意思,夏永和慢慢地,用车前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声音低沉,说,“你真像你妈妈,总能看到这些。” “……”他长得也像妈妈。 父子两个没有想到,因为此处黑灯瞎火,冷不丁见有人跟在自己后头,小姑娘吓得够呛,猛然加速,呼呼呼地想要逃离! 夏九嘉夏永和:“……” 不过仅仅几十秒后小姑娘便反应过来,重新放慢车速,还打了个“感谢”手势。 一汽车一自行车,就这样缓缓下坡,二者之间涌动着一种默契。 然而,就在大下坡要结束时,小姑娘的自行车压上一颗圆形石子,还是“砰”地一下摔了! 声音很响,夏九嘉只是看着整颗心脏都咯噔一下,膝盖一疼,没有多少犹豫便从自己背包里面摸出一次性的碘酒纱布,还有药膏,推门下车。 他拿出一份,撕开外包装,抽出里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浸了黄色碘酒的薄薄的小纱布,递给姑娘,又教她使用。 “谢谢……”她一边与夏九嘉说话,一边处理自己伤口,“你也是中国人吗?” “对,cc的。”十分奇怪,因为ll省还有ll市,cc市人总说城市名,而不是省名。 “啊,”对方接道,“我天津的。” “好地方。” 一聊,发现都住一个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夏九嘉帮对方推车,将人送回住处。 到能看见小木屋时,小姑娘问:“加……加个微信好吗?在这遇到,超有缘分……就……就是交个朋友。” 夏九嘉微微一愣,感觉到了些事,道:“不好意思,我家那位还在kfc里打工赚钱,我在这头加人微信有愧疚感。” 虽然夏九嘉是开玩笑,小姑娘还是尴尬,二人告别、挥手,各自回到各自木屋。 酒店没有wifi,但夏永和有一个能使用流量的电话卡。夏九嘉便借来,与还待在国内打工的沈曦打字、聊天。 他把白天坐在车里拍的动物一一发去,每种动物一到两张,一个不拉。 有的动物沈曦没见过,便直接问夏九嘉,夏九嘉逐一解释:【这是鬣狗……这是……】 而后再讲爸爸告诉他的东西:【2月狮子都没吃的。它们主要在大迁徙时吃角马,那是一场盛宴,现在草长得太高,它们出门捕食会非常不方便。】【这些豹子也挺饿呢……】【火烈鸟没剩几只,这季节都在产仔……对,满湖的火烈鸟不是现在,要等到入夏以后……】【鳄鱼……】 他们聊了许久,最后,夏九嘉捂着被子,随口问道:【这些动物里面,你最喜欢哪个?】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沈曦才发回一张照片,上面带着一个用app加上去的红色圆圈标记,说:【最爱这个。】 “???”夏九嘉一看,发现那是缩回车里、扣回顶盖以后拍的,拍的是长颈鹿,一共两只,很大,分别居于屏幕左右两侧,中间大片空着,只有黄绿的草。因为夏九嘉想同时框进两只,才搞出了这种很奇怪的画面。 可沈曦框的,是中间某处。一个红色圆圈,什么都没框住,上半部分是蓝色的天,下半部分是黄色的草,动物都在外面。 夏九嘉怕自己弄错,仔仔细细观察圆圈,觉得还是空空如也,便问:【长颈鹿?】 沈曦说:【不是,看里面。】 【什么都没有。】 【有。】 夏九嘉调亮照片,再看过,终于发现那里有个浅浅的、虚虚的倒影——自己举着单反相机、映在车窗上的倒影。 沈曦又道:【别的看看就忘,没有什么最喜欢或者最不喜欢。只有这个不同。】 “……”夏九嘉在被子里面扭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 【冻宝,】沈曦又问,【明天干什么去?】 【去另一个国家公园,叫……忘记了,我爸以前经常带队参观,想要旧地重游。】 【好。后天呢?】 【据说是去乘热气球。】 【听上去很有趣。】 【我爸排的活动应该不会有错。】夏九嘉说,【沈曦,晚安。】 【晚安。】 【冻宝。】结束聊天之前沈曦忽然又道,【我在肯肯前台接单、收银时呢,就总是想,对方都不知道,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对象儿……这样一来,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与众不同,只是对方傻,不知道,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前台。】 r中第二,科创大赛特等奖,创业公司的股东,所有身份在他看来都不如这“某人男友”。 “……”夏九嘉说,【傻的是你。】 【哦……】 【睡吧。】夏九嘉知道,有些人呢,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既矛盾,又融合。但是,他也不知道沈曦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是不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又聪明又傻逼。 小木屋外有报警器。夜里,如果有小动物出现,酒店就会拉报警器。一声是鬣狗,二声是犀牛,三声是狮子,四声是大象。 大约两点的时候,来了一只犀牛,夏九嘉并没有起来,蒙好被子继续睡觉。 ………… 第二天,夏九嘉夏永和又去国家公园。 刚刚进入大门不久,他们便遇到辆抛锚了的车汽车。 一看,居然是三个同胞,夏九嘉、夏永和互相对视一眼,邀请对方上车,让当地司机自己留在原地等待公司拖车。 五人自然边游边聊。 夏九嘉惊讶发现,对方竟是几个无国界医生组织里面的医生!他们正在非洲执行长期任务,抽空跑来国家公园过过眼瘾。三个人里,一个是产科医生,一个是外科医生,还有一个护士,在健康站和流动站所提供基层医疗护理、常规疫苗注射、产前产中护理等等医疗项目,他们说,还有其他同事负责病毒以及艾滋、乙肝丙肝、结核等等传染疾病。 他们说:“17年大旱,许多野生动物、家养牲畜死亡,疟疾等等各种疾病肆虐,那个时候来的这里,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过来国家公园。” 夏九嘉听得愣愣的:“哦……” 随着聊得深入,夏九嘉对三个人的医生经历分别有了有针对性的了解。 其中一个,曾经历过也门空袭。 他的语气悲凉:“那个时候伤者太多,必须尽快进行分流。我查看伤者伤势,在胳膊上绑绑带。黄色绑带说明情况不太严重,可以等等,红色绑带说明生命正在流失,必须抢救,而黑色绑带……说明希望渺茫,建议放弃。我看上几秒,就得做出决定。我……直到今天依然记得……那一个个被我绑上黑色绑带的人们在看见医生赶到时的重燃希望的眼神……有时夜里都会琢磨:我的那些决定,真的全都正确吗?” 见他这样,另外两个同事开始轻生安慰。 还有一个,亲历过苏丹战乱。 第64节 “有次,我们所在的难民营非常危险。项目主管说,大家都有父母子女,他能理解。如果害怕,就乘来送物资的小飞机离开,立即回国。当时我们全都觉得肯定要与至少几个同事告别,于是去了停机坪。结果,飞机降落、卸下物资、又起飞,没有人走。” 最后一个,在较贫穷的几个非洲国家当过产科医生。 “去年我在塞拉利昂。”她说,“妇女分娩死亡率是1/8……那些姑娘那么年轻。而且,在文化中,女性地位非常……哎几乎等于生育工具,有时好不容易救回对方,她却觉得没有子宫不如死掉……于是我们一边觉得愚昧不堪,一边全力保住子宫。因为,就算没有生育能力,她们也会觉得,还有希望。” 夏九嘉一路听到许多故事,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小众群体。 这让他想记录下来。 以前,他好像没这种感觉。 他用手机搜索许久,找到一些深度报道,但看过后,觉得,大多比较表面,不像自己这样,细聊十几小时,掌握大量信息,拥有许多感受。还有一些,虽然十分深入,但也总归是有自己刚刚知道、对方却不知道的东西。 他有点想把“自己刚刚知道、对方却不知道”的这一部分当作故事讲给大家,不想它们静悄悄地藏匿于时间缝隙。 回到酒店,他被一股强烈冲动用力推搡,打开word,噼里啪啦敲下整整五千个字,描述白天对话内容,用三个医生的个人经历当文章主线,以小见大,尽自己最大努力表现了“无国界医生”这个群体。 写完,他将这篇文章发到朋友圈里。夏永和有个公众号,主要都是旅游相关,介绍各国景点、讲述出行事项……夏九嘉便发在那里,再转到朋友圈,说:【一点见闻,自己写的。借别人的账号来发。】 仅仅过去十来分钟,便收到了许多点赞。去年语文老师余忠善还评价: 【文采斐然。】 沈曦立即转发,写:【永远爱同桌,永远支持同桌。】 夏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