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限世界回来后》 第1节 《从无限世界回来后》 作者:evollilith 文案: 搞事吃瓜文。 有一天,几个吃瓜蛇皮终于把无限世界打通关了,回到了安全的现实世界。 蛇皮们牛劈哄哄,脚踩人头桩、手撕东京塔,你是娱乐圈影帝,我是电竞小王子,他是见义勇为好汉子,还有卖白糖的正经商人和徒手捞人民币的特异功能大师……等等,我们的老大呢? 妈耶!老大搞丢了!不见了!消失了! 殊不知,他们的老大,正迫于长姐的压力,悬梁刺股拼命苦读,备战高考中。 主受1v1,苏破天际高智商搞事攻vs武力爆表低智商呆逼受,酸爽无虐。 食用指南: 1、架空架空,异能异能,胡说八道,莫要较真 2、部分暗黑,不存在三观,不适者谨慎入坑。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异能 甜文 现代架空 主角:霍星辰,韩启凌 ┃ 配角:。 ┃ 其它:全世界我最美 作品简评: 一群吃瓜蛇皮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从无限轮回的世界中回到了现世。然而他们却因为各自的特点和内心的愿望被分别剥离和灌注了一样特质。当冷酷铁血的大队长被灌注童心满满、当冷静理智的军师头顶长出小绿花、当自以为是人类的阿飘发现最后自己竟然是别人有丝分裂出来的……尽情地炸吧蛇皮们!作者文笔流畅,思路独特,故事幽默风趣,情节往往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人物性格有其独到之处,又兼备反差萌,引人捧腹,值得一阅。 第1章 那个影帝好不做作! “哎哟~做作啦!不就是二选一么?反正心里都有人选啦,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啊!路转黑路转黑!”坐在沙发上的粉衫少女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模样约莫十四五岁,正抱着一包薯片缩在沙发一角,圆嘟嘟的脸蛋粉扑扑的,显得健康而有活力。 只是她此刻显得十分不爽,因为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卡在某嘉宾选人的进度上已经卡了超过三分钟了。这个综艺节目是开春以来最为火爆的一款综艺,在本期的半决赛中邀请了六位当红明星来对六位选手进行一对一助唱,结果六位选手好巧不巧,分别两两选择了同一位嘉宾。这个时候,就需要嘉宾来在其中挑选一个。 然而令性格直爽的少女受不了的是,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二选一,那位女嘉宾却死活不肯好好说出自己的选择,总是欲言又止,再欲言,再止……就这么蹉跎了少说三分钟,期间还情绪险些崩溃哭了出来。 “愁死我咯……”粉衫少女翻了个白眼,伸出大长腿踹了踹沙发另一端正蜷着身体翻手机的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棕色的短发在发梢的地方有些卷,凌乱中十分具有美感,看上去十分斯文,偏偏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显得十分机灵可爱,那副俊秀模样,正是时下最受少女们欢迎的长相。 少女踹了踹少年,看着那女嘉宾终于哭着做出了万般委屈的选择,一边说话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的,“霍星晨!霍星晨!换台换台!不看了!” 被称作霍星晨的少年越发往沙发角落里挪了挪,心不在焉道:“别吵我忙着呢,自个儿调!”说着,灵活的脚趾头不知往哪儿扒拉出了遥控器,推向了少女那边。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让人无端端想起天空中掠过的飞鸟,轻快而自由,十分舒服。 少女嫌弃地拈起被少年用脚趾头推过来的遥控器,正欲放弃这个综艺换台,忽然,只见画面一转,第二位嘉宾出场。 少女瞬间扔开了遥控器,一秒瘫痪在沙发上,把腿分开搭在了前面的茶几上,脸颊潮红,语气梦幻,“救、救命,我合不拢腿了……” 新出场的男嘉宾有着一米九的大长腿,黄金分割比例的身材,酷炫的容貌令无数少男少女青年青女少妇寡妇都为之心醉神迷。 “有那么夸张!”少年看看旁边少女那一副痴痴的样子,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继续捣鼓自己的手机。 很快,就到了男嘉宾二选一的环节。 照着一般套路,这种时候嘉宾们都要表现得十分为难、十分不舍,来凸显自己的善良以及对选手们的认可。然而今天这位帅破天际的男嘉宾,似乎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啊?到我选了?那我就直接点,不找借口了。”说着,他迈开一米九的大长腿,走向了其中一位选手,手指却指着另外一位选手,对这个即将惨被抛弃的选手说:“我更欣赏他、更偏爱他,所以我选他,这理由能接受不?” 全场爆炸!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凌凌好帅好帅好帅!就喜欢你这样耿直不做作的!”少女一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了好几下才坐了回去,紧紧抱着的薯片轻轻碎成渣渣。 霍星晨一听那荷尔蒙爆表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正好节目组给那位豪不做作的男神来了个高清特写,连他每一根纤长迷人的眼睫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仿佛看见鬼一般,少年一脚踹在了还沉迷于美色的少女头上,“刘秦秦!换台!!!!!” 刘秦秦冷不防被自己表哥一脚踹下了沙发,脑子一懵,立刻张牙舞爪要跳上来跟霍星晨决一死战,手中的薯片撒得一地都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指纹密码锁的“嘀嗒嘀”声音,门开了。 进来的年轻女子看到客厅一片混乱的情况,稍稍呆了呆。 霍星晨毫无绅士气质地一掌推开刘秦秦,健步如飞地上前接过女子肩上挎着的米白色布袋,一手将手机界面炫耀似的举到女子面前,“粤城你最喜欢的那个粤剧团下周要来咱们城演出,《白蛇传》,正巧是你一直想看的剧呢!我抢了两张周六的票!到时候陪你去看!”说着,他一边把女子揽了进来,关上了不断灌进风来的门。 刘秦秦在后面也拥了上来,牵上了女子的手,吐槽霍星晨道:“哼!就你会讨表姐欢心!我也给表姐买了好东西呢!”说着朝霍星晨做了个鬼脸,又朝那年轻女子甜甜一笑,道:“表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哎……”那年轻女子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就只见她已经窜进客房去了。 此时霍星晨也已将女子原本的包放进屋里去了,顺带抱出来一件羊绒大衣,递了过去,“姐,你试试。” 这年轻女子正是霍星晨的亲生姐姐,霍星云。她大了霍星晨足足六岁,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不久。她人比较瘦,脸色也有些苍白,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健康的瘦与苍白。一双同霍星晨一样的乌黑水灵的杏眼,配上那纤长高挑的剑眉,就显得有几分锐气,但这种锐气,在她看见自己的弟妹时,就被眼角浅浅的鱼尾纹给完全冲淡了。 霍星云掩住嘴,低咳了两声,并未接过那件比身上的大衣暖和数倍的羊绒大衣,反问:“你哪里有钱买这种衣服?”也许是因为咳嗽而导致她的嗓音比较低,这种话并未显得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霍星晨也知道她是为这个家操心,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又倒来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递过去,自己半蹲在霍星云面前,认真道:“我把我各学科的学习笔记和心得卖给了我们年级成绩中游的那一拨同学,每人卖了五十块,加起来三千多,正好买了件大衣,还余下点零钱,买了些菜,请漂亮又美好的姐姐可怜可怜我,做顿好吃的给我吧!” 霍星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温和,伸手抚在了自家懂得心疼人的弟弟的头顶,正想说点什么,却又猛烈地咳了起来。霍星辰连忙端上温热的水,等她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就递了过去。“姐,喝点水。今天你好好休息,我来负责做饭吧!”说着,就不容拒绝地跑去厨房了。 霍星云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中的水杯握得更紧了一点,无声地感受着来自弟弟的关怀。 客厅里电视机依然在放着那个火爆的节目,不一会儿就传来刘秦秦叽叽喳喳拉着霍星云讲话的声音,夹杂在少年以常人都无法看清速度的切菜声中,氤氲成这个春季以来最明媚的一道天光。 少年望着厨房边缘的那道窗,望向窗外,粟色的眼珠映出这座小镇的一角,荒芜又安宁,苍老又明亮。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能看到这熟悉又普通的景象。 普通得……几乎让人落泪。 过去的十年里,没有哪一天不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没有哪一天能安然入睡,所以当幸福突如其来降临的时候,他还一时缓不过来,总是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是否又要去面对无休无止的恶兽和恐怖的争斗。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少年手提着菜刀,背靠在桌案上,头偏朝窗口的方向,内心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过去的十年里,他已经完完全全忽略了自己在现实的身份,忽略了在现实中的人际关系,整个人沉浸到了那个世界中,满脑子只剩逃命和厮杀。 直到天光乍泄,噩梦初醒。 他回来了。 看到的,是姐姐温和又庆幸的微笑。 他从未对姐姐说过那个世界的那些事情,可姐姐却仿佛已经知道了很多一样。她什么也没有过问,只是像以前重复过的无数个放学回家时那样,笑容和缓,问:“回来了?” “嗯。”他低着头,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书包里装这些什么书本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今天已经过到了第几号,也不知道。对于他而言,只是每周四例行逃课去睡了一觉,并且,都还能够顺利醒来。 可姐姐却反常地多问了一句,“以后还会走吗?” 那一瞬间,望着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他几乎以为姐姐是知道关于那个轮回世界的事情的。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霍星云反而浅浅地笑了,道:“我就知道,我们家星辰一定能够抓住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他心头剧震。 姐姐为什么会知道一线生机? 这明明是只有他们这些高端“玩家”当中才流传着的一个词语。那个世界的尽头几乎只有死,没有生。在玩家联盟进行了大量的推演、运算和耗费大量人力进行尝试之后,才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一线生机”的结论。 难道姐姐也是一名“玩家”? 他震惊无比,刚忍不住要询问,就被霍星云阻止了。 那个阻止的手势他很熟悉,从小看到大。那是姐姐给人算命时,有人寻根究底,姐姐不愿也不能回答时,便会摆出这个手势。 天机难泄。 听着外面客厅再次传来咳嗽声,少年心下有些难受。 过度地将心神倾注在那个世界,导致他这些年来根本没有好好注意到现实世界中那些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现实世界中别人给予的一切,却忘了去看看那个人,这么多年的操劳,将她变成了什么模样。 霍星辰眼眶红了红。 噩梦过了,他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好好努力经营生活,把姐姐的身体调理好,带着姐姐走遍名山大川! 等等……! 他看了看砧板上被切成了以1平方厘米为单位的白菜,难得地陷入了恐慌。 第2章 那个差生一点都不像差生 霍星辰家住南方,多得是山川大河,壮丽景致,只是发展相对落后一些,那些发展程度高的地方看来,偶尔就带着少许眼色,觉着这地儿除了美景,其他皆可称一句“穷山恶水”。霍星辰脱离了那个世界,才来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家乡珞县,却也觉得没那么惨。 明明是个鸟语花香的古城小镇,不过就是相较于发达地区落后了点,但人们的生活依然带着笑容。 周一,霍星辰乖乖巧巧地背了个书包上学去。不管在那个世界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回到现实,他还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 霍星辰就读于珞县县城中的二中,就在珞县名山“毓山”脚下。他姐姐霍星云也在毓山脚下开了个小院子,卖点字画一类的,有时候也被人请出去给人看风水。姐弟俩时常一起出门,来到山脚后再分头,这一天霍星云身体不舒服,就让霍星辰先出发了。 霍星辰之前没把心思放在现实中,人缘差、学习也差,考个全年级倒数第一那是手到擒来,同学都觉得他性子阴沉不爱同他多来少去,老师在操心了一段时间后发觉这个学生总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最后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只是偶而叹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第2节 他的皮相随了早已改嫁的母亲,自然是顶好的,这些年学生群中又流行“白衣翩翩的少年”这种审美,在他新入学时,很多女学生都来打探他的消息,最后都铩羽而归了。 无他原因,只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你心里就忍不住犯怵了。 有学生碎言碎语:“那可真像是杀人犯的眼睛!” 那时候的霍星辰听了只在心底冷笑,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去杀了那个说闲话的学生的冲动。 整个学生时代,霍星辰都是这样过来的。 除了这一年的高三。 他永远的脱离了那场持久不绝的噩梦,如获新生。 班上的学生也觉得霍星辰变了。 起先他们已经快有一年忘记班里还有这个怪人的存在了——他总是阴沉沉地缩在教室角落一整天,然后放学离开。 他第一个让人震惊的举措是直接把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搬到了第一排进门的那张桌子,那张桌子正好只有一个男学生。他搬东西的速度很快,行云流水般,班里的同学看得一头雾水。正巧长得圆圆胖胖的班主任进来了,见他这行为,问:“霍星辰你这是……?” “搬桌子嘛。”霍星辰自然而然地回答,却叫周边的同学震惊,他们已经至少一年没有听到霍星辰开口讲话了! 班主任姓沈,教历史,他从来不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学生,对待霍星辰的态度也和对待其他学生别无二致。他特别有个性,教学方式独树一帜,又极端的护短,学生们都亲昵地称他“老沈”。老沈听他这么回答,一乐,笑着问:“为什么搬桌子?” 霍星辰答曰:“心血来潮,搬一下。”他其实觉得老沈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反正老沈肯定会同意的。 果然,老沈笑呵呵地卷着历史课本,说:“赶紧搬,快上课了!搬来前面坐着就要好好读书!” 当下霍星辰就换了座位,新的同桌是一个比较开朗的男生,麻溜儿地把放在另一个课桌抽屉里的书本取出来,以示欢迎新同桌。 霍星辰看了,心想到底是普通学生,没那么多坏心眼儿。 这是他第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措。而他的第二个令人意想不到则是在短短一个月的四次周测中,从全班倒数第一名进步到了前二十名。这下子,连老沈都方了,各科目老师都啧啧称奇。老沈在放学后把霍星辰喊到办公室中,夸了他一波,又鼓励了一波,最后问他是不是在外面请家教补习了。 霍星辰不痛不痒地打了个呵欠,“没,主要我姐她希望我大学考个好学校。”顿了顿,他又问:“我也不知道什么算好学校,老师能给点意见么?” 好学校? 全国知名的好学校,那当然首推帝都的水木大学和京大了啊!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越发对这两所学校的牌子认可,要是能出一个就读于这两所学校的娃儿,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霍星辰听了,若有所思。 但所幸老沈是个好老师,没那么坑人,不会去哄着学生乱定目标,当下打开网页,让霍星辰登录智学网的账号,看了看这几次的考试成绩单和学情分析,琢磨了一会儿,道:“其实你就是前两年心思不放在学习上,这几次的成绩进步很大,可以看出你还是很有读书的天赋的,虽然第四次的进步幅度没有前三次那么大,但是这个进步频率很稳定,如果以现在这种用心程度,在高考前应该是可以达到二本线的标准的。” 霍星辰瞥了一眼网页,面无表情道:“老师,你真的不是照着上面这个学习报告分析来念的么?” 老沈用这个智能软件用惯了,常常是直接把网页上的分析拿来直接使用,这回被一语道破,也没见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理所当然道:“这个分析就是我内心的分析啊!” 只见霍星辰沉思了一下,问:“老师,二本和水木大学还有京大比起来哪个好?”他歪着头想了一下,面容纯真,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家长会更希望自家孩子考上哪里?” 走出教师办公室,霍星辰直接往距离学校不到500米的小院子走去,推开老旧的木门,又踏着光滑的青石板往里走了一小段,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门前,那门也就能容两个人同时通过,门上飞檐走角,双鲤环跃,又有云纹波涛,翠鸟衔珠,正中间可有凸起的“太极”图案,左右两侧有石刻的对联,乃是:本支百世不易,业当万古如新。 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声音,从门缝件依稀见着满眼的绿意与浅浅阳光。霍星辰推门而入,乃见幽静的院落中没有人,倒是主室还焚着点香,三杯残茶摆在茶桌上,一杯在主位,两杯在对面。 这时,一道女声从阁楼上传来,“是小辰来了?” 霍星辰应了一声,一边上前收洗茶杯,一边问:“姐,有客人?” 霍星云在楼上应道:“嗯,老早走了。帮我收一下杯子。” “知道了。”霍星辰熟练地将茶杯一个个洗干净,有用滚水烫过,这才收起,然后慢慢上楼。小楼上,一整墙的书,靠窗的地方是长长一张案几,霍星云果然在那儿抄经,听得霍星辰上来了,埋首道:“你们学校的卢老师请我帮她抄一幅《心经》,你等我会儿。” 和往常一样,霍星辰就去一边等着了。不同的是,往日里他的情绪尽是阴翳,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今,却是有几分不知所措,干脆研究起了书架上那些书。 那一册册书有新有旧,还有几本孤本,霍星辰自然是不认识的,他只是在想,这么多书,不知道姐姐她是不是都看过? 他对上面的书都不感兴趣,也就看了看书脊,就到另一扇窗边坐下了,下午的太阳懒懒地照在身上,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 隔了会儿,霍星云的经文抄好了,她提前点好的外卖也正好到了,便招呼霍星辰下去吃饭,霍星辰临走前看了那经文一眼,只觉得自己姐姐的字写得真好看,同时也心中微微泛酸。 在霍星云十二岁,他只有四岁的那年,父母关系破裂,离了婚,都很快就重新找了下家,也不知是真重新找的还是提前就找好了的。姐弟俩分开了一年的时间,被父母双方各自接到各自的新家庭,但很快,就成为了累赘。 姐弟俩在两个月内相继被送回了爷爷身边。 当时他只有五岁,爷爷又年龄大了腿脚不便,姐姐便一手承担起了抚育他长大的职责。起先几年,两人的父母还会主动每个月用牛皮纸的信封装点生活费,叫人送过来。后来几年,年仅八岁的霍星辰被拉进了那个世界,就再没有仔细注意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了,只是感觉父母似乎跟家里没什么往来了。 而今他忽然想起,姐姐好像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了。 楼下又想起姐姐的叫唤声,霍星辰握了握拳头,下了楼,吃完饭就跟霍星云说了自己的新打算:“姐,你比较喜欢水木大学还是帝都京大?” 霍星云一愣,没想到他怎么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客观地回答道:“我没去过水木大学,不过去年有次外出的时候倒是去过一趟京大,很大,很漂亮。” “嗯……”霍星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都不敢去问“你什么时候去过帝都?”,对于姐姐的离开与返回,神魂不定的他根本就没发觉过。 霍星云问:“怎么问起这个?想考?” “……嗯。”霍星辰磨蹭了一下才回答,他认真地考虑和计算过了,但还是没有把握。 倒是霍星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首先,你要做到晚自习不逃课。” 霍星辰一阵尴尬,“你都知道啊……” 霍星云笑笑,“你跑到网吧包房里睡觉,有几次续费的钱不够了还是我垫的。” 这一下,霍星辰是真真正正的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知道我什么时候在网吧,还知道我钱不够了? 那是县城里唯一一家规模较大的网吧,但是管理不是很严格,基本上只要带了身份证就能上网,临时管那里的工作人员借也是可以的。网吧老板据说和相关管理部门的很熟,有个风吹草动的,就提早让那些“不符合规格”的客人从后门走了。 霍星辰偷拿过姐姐的身份证很多次,貌似是去上网,其实是去包房里睡觉。 合上眼,便是现实时间三个小时,也有可能就是永远。 霍星云见他惊疑不定,淡淡笑了,收拾好参合放进垃圾袋,提起袋子就往门外走,“网吧老板前些年请我去给他家看了次阳宅,就认识了。” 霍星辰心中汗颜,道:“以后不会了。”不会逃课了。 “嗯。”霍星云随意地应了声,拉开门要出去扔垃圾。只是在门边儿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微微地回头,“以后都不会再去了,是吧?” 以后都不会再去那个可怕的世界了,是吧? 少年像是感受到对面人真正想问的意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一字一句坚定道:“不会再去了!” “吱呀——”门被关上。 少年用力握了握拳,满满地爬上了大楼顶上的屋檐,踩在青瓦上,从小巧的院子中试图往外看,但见西方晚霞壮丽高雅,东方残霞诡谲迷幻。 帝都,摩天大厦的避雷针上,身高一米九、身材比例极度完美的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晚霞之中,冷冷的目光透过冰网般的眼睫,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口袋中,是不断振动的手机和一条条疯狂发过来的信息。 “大佬!节目马上开始了!你人在哪儿啊!?” “求你了凌凌你快过来,导演要发飙了,这可是打破头都求不来的节目!” “天啊我的凌!你是不是出啥事儿啦?我可报警了啊!” …… 第3章 校园情杀竟然会发生在这里 虽然嘴里说再也不逃晚自习了,但是等到了晚自习的时候,霍星辰又开始跃跃欲试,长久以来的行为记忆催促着他赶紧逃课,他咬了咬牙,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五三习题。 高三的晚自习很久以前就不上课了,都是让学生自己做题,老师偶尔来转一圈,顺便答疑解惑一下。霍星辰坐在门口,夜里的料峭寒风乎乎灌进来,冷得人脑壳疼,同桌的魏坤冷得受不了,摸过去轻轻关上了门,回来见霍星辰正瞅着他,嘿嘿一笑,道:“你还真挺耐得住冷的,我这么一大高个儿都受不了。” “多穿点就是。”霍星辰淡淡回了句,继续做题了,倒叫魏坤有点受宠若惊,需知这位阴沉了快整整三年的同学,那可几乎是不搭理人的存在。 大抵教室里就是这样,有人开口说话了,接下来的人也会开始陆陆续续轻声絮语,聊天的、请教题目的,但总归大家都挺有自觉,把音量控制在不会吵到别人的范围内。 霍星辰学的文科,这一晚是地理的晚自习,看起来似乎与以往的每一场晚自习都没有什么不同,晚自习课间的时候,魏坤带头,吆喝着全班同学一起去绕操场跑圈去。 时节虽还未至盛夏,但高原上的夜空总是比别处明亮干净一些,只见一条明亮恢弘的星河从夜空中横贯而过,余辉浅洒在所经的道路之上,一片壮丽,令人望之胸中开阔。 霍星辰不由望着那条星河怔怔出神,坐在操场旁的石阶上,其他人都回去了,他也没动动身子。 “很漂亮吧?”魏坤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在那儿坐着,别人都是三五成群吆喝着结伴回教室,只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也没人去叫他,忍不住过去想要跟他搭个话。 “嗯,好看。”霍星辰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内心是真的被那恢弘的星河所惊艳,甚至可以说震撼。 魏坤嘻嘻笑了声,打趣道:“老实说,你是不是第一次抬头看天啊?以前见着你,都是低着头,手插在裤包里,谁也不理。” “嗯……大概是。”霍星辰轻飘飘地道。 魏坤一副姜还是老的辣的模样,朝着自己的方向比了个摇滚的手势,道:“那以后就多看看嘛,人还是要多抬头看看才行的。哦~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一句,还朗声唱了出来,音色圆润清亮,还蛮好听。 唱完这句,他突然扭头瞅着霍星辰,惊奇道:“哎!你名字不就叫霍星辰嘛!” 霍星辰也不知道他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嗯?”了一声。 只见魏坤一纵蹦了起来,“缘分呐兄弟!你叫霍星辰,第一次抬头看天,就看见了这么酷炫的银河!”说着,他期待地看向霍星辰,似乎在等霍星辰的回应。 谁料霍星辰懒懒地点了个头,“嗯,是缘分。”就没了。 魏坤生性活泼开朗,古道热肠,既然成了同桌,那也想和新同桌好好相处,想着这位新同桌以前那么孤僻,好不容易开始说话了,自己怎么着也该鼓励鼓励他,给他一点生活的勇气之类的。 谁承想,人家反应还挺冷淡的。 长得结实的少年不免有些丧气,不过上课铃声早响过了,他就打算喊着霍星辰该回教室了。 就在这时候,在距离二人大概两百米的地方,这片操场的最角落,传来了大声的争吵声。 这片操场就坐落在教学楼不远处,同样在山脚,只是最边上那个角落其实已经都快延伸到山林里面了,只有一道两米多高的石墙隔着,对于一些身手敏捷的学生,也就那么十几秒的事。因为地方偏,比较阴暗,没有灯,不容易被老师发现,也就有些小鸳鸯会去那儿借地儿私会。 既然是私会,当然是悄悄的,声音大了,一来引人注目,二来也破坏气氛不是? 所以那边声音大了起来的时候,在静悄悄的操场上,就显得格外宏亮了。 “当初说好死也不分手的!”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当真?” “怎么不能当真了?”那尖锐的女声撕心裂肺地吼着,像是一把尖刀捅破了平滑的蜀绣。她的情绪激动得不行,好似先前被男生刺激得狠了,用手一撑就跳上了另一侧不足腰际高的矮墙。 霍星辰再怎么不关心身边诸事,也是知道的,矮墙只是从操场这一侧来看是矮墙,从另一面来看,它其实是一道高达十余米的墙壁,将整个高三的区域和操场圈在了山腰,下面,则是出入学校的大道。有时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会弯着腰、双手杵在“矮墙”上,遥遥望向下方路过的学弟学妹们。 那男生被吓了一跳,强梗着脖子道:“你做什么?吓唬我吗?赵婷,我们都是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女生的状态显然极度崩溃,站在一脚长的墙上摇摇晃晃,朝着男生怒吼:“你不是要分手吗?来啊!跟我一起跳下去!要是你还活着,我们就分手!” 言下之意,要是都死了,那就做一对亡命鸳鸯,要是你独活,那自然也就分手成功了。 “哇!这妹子脾气好火爆!”魏坤这么说着,赶紧拉着霍星辰往高三的大门口门卫室跑过去,门卫室和那片角落一东一西,一矮一高,隔得远,天气那么冷,门卫肯定在屋内,八成听不见那边的争吵。 魏坤直接跟门卫说有学生要跳墙自杀,让门卫赶紧去瞧瞧,门卫大叔出门一看,果然见那边高墙之上有个人影摇摇晃晃,在尖叫着什么,看上去并不像恶作剧。 第3节 门卫一惊,连忙一边通知保安一边报警,然后朝那边赶过去,临走前还抽空回过头来朝两人说:“两位同学,你们能帮忙去通知一下老师吗?” 魏坤连连点头。 待门卫赶过去了,魏坤就带着霍星辰往教学楼赶。 霍星辰看他这么急,淡淡地劝道:“你不用这么着急,她不会跳的。” 两人正好走上了操场,即将横穿过操场去教学楼,霍星辰这话才刚刚说完,魏坤就听那边响起一声男生的怒吼:“你他妈爱跳跳!横竖不是我的命!你那么行,你跳啊!!!” 魏坤心里着急,心想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去刺激个妹子?就听霍星辰语气不急不缓接着道:“她只是想逼着自己去杀了那男的。” “你说什么?”魏坤惊讶回头,只见无垠星光之下,少年一双黑眸淡漠无痕,仿佛看透尘世百转,只余一坛疲懒怠惰。 下一刻,就听不远处保安暴喝了一声:“做什么呢?!快住手!” 魏坤回过身去看,就见那女生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矮墙,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疯狂地往男生身上捅着,校园保安飞速赶到,一左一右强硬地按住了那女生,从她手中把凶器抢了过去一把扔在地上。 女生还在不停咒骂着什么,而那男生则软趴趴地倒了下去,门卫大叔赶紧上前扶着他,帮忙按住伤口。 魏坤完全被这反转惊呆了。只听耳畔幽幽传来少年在春夜里无限冰凌的声音,“走吧,门卫让你去找老师。” 直到跟老师说明了事情,被老师赶回教室里坐着,魏坤都还在梦游状态。等到放学了都还一脸懵逼的样子。 等他回过神来,霍星辰都收拾了书要回家了。他连忙凑上前低声问:“哎哎哎!兄弟,你怎么知道那女生不会跳,反而是要……那什么那男生啊?”他四周望了一圈,见同学们没人注意他们,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脯,道:“你就悄悄跟我说,我绝对不说出去!” 霍星辰懒懒地睨了他一样,拽起书包背上,道:“听见了。”说罢不给他再发问的机会便快步离去。 “听、听见了?”魏坤一脸惊疑。 的确是听见了,那女生心底的声音太响,响得让他没办法忽略过去。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挽回自己的恋人,满心都是三个字:杀了他! 霍星辰被烦得厉害,走过去问她,“需要帮忙吗?” 女生似乎没有发现周遭的变化,一手指着男生,流着泪,满怀怨恨地说:“我要杀了他!” “用你藏在袖子里的圆规?”霍星辰懒洋洋地嗤笑。 女生一哽,面部肌肉颤抖,带着哭腔重复:“我要杀了他!可是我没有一把刀……” “我有。”霍星辰摊开掌心,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刀在掌心,星光下闪烁着熠熠寒芒。他歪着头问:“就算你没有力气的时候,它也能帮你刺进敌人的胸膛。可是,你要用什么来换?” 女生茫然了几秒,最后绝望地说:“反正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你要什么都行。” 霍星辰静谧的眸子看了看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暖橙色上衣口袋里,“圆规给我吧!” 女生交出了圆规,换来了致命的刀。 当她的手握住了刀的时候,对这段经历的唯一记忆,是辉煌银河垂落的背景之下,那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第4章 我的姐姐好像很厉害 由于学校对学生的保护,那晚的事情发生后,霍星辰二人并未受到太大的打扰,只是作为目击者去简单做了个笔录。然而学校虽然想要将消息封锁,被伤害的男生的家里人却咽不下这口气,认为这是学校的失责——让学生把管制刀具带进了学校。 家长不可避免地闹了起来,要学校赔偿,赔偿的金额从法院判定的八万渐渐提到了一百二十万,大有你不给钱我就带人天天到学校门口拉横幅闹的架势,抬着死者的尸体停放在学校门前,影响了不少学生。 魏坤暗暗跟霍星辰吐槽:“这家人也未免太过分了,这都过了头七了,还不下葬,停在学校门口要挟天价赔款,我看啊,他们分明是贪得无厌了起来。” 旁边有跟魏坤玩得好的男生凑了上来,说:“就是啊!讲道理,学生非得藏着什么东西进学校,门口的保安和老师难道还得进来一个搜一个身不成?而且听说是那男生先劈腿的,那女生都为他自杀过一次了,他又劈了一次!还指使同班的同学去辱骂人家!要我说啊,这人就是活该!还白搭了人家女孩子一辈子进去!” 魏坤挺少去八卦这些,不过回想那晚上,那男生对着女生说的那句“爱跳跳,反正不是我的命”,也颇觉心凉。 正值课间,边上有女生听到他们在说这事,也一个个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她们围的是霍星辰他们的桌子,霍星辰不喜欢这种被人环绕的感觉,这会让他不安以及焦躁,说了句“让让。”就出门去走廊上透风了,也不管身后的女生吐槽他一点都不合群。 是的,不合群。 霍星辰虽然变得开始会跟人说话了,但是很明显,他的态度就是一个:不耐烦跟你说话。鉴于他那张好面孔,有女生尝试接近他,然后又被这根本不解风情的男生惹毛了。 不过这对于霍星辰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他不需要合群。 趴在走廊的围栏上,霍星辰想到了自己口袋中的那根圆规,粉蓝色,崭新,惹人喜欢。 魏坤的朋友说对了一点,那男生确实活该。 圆规被霍星辰获得,内藏的记忆一触即晓。 女生的名字叫做赵婷,男生叫做陈潇,两人从小学便在一个班,相伴长大,互相有了感觉,在谁都没发现的时候,两人便默认在一起了,只差一句正式承认。 两人从小玩在一起,朋友圈子也是一个圈里的,大家感情似乎都很好。 只是到了高一的时候,他们共同的朋友,一个女生,大大方方地开始追求陈潇,加上周边朋友起哄,两人就在一起了。这种时候,就苦了赵婷了,女生是赵婷最好的朋友,她总不忍上前拆穿自己和陈潇的关系,就这么尴尬了一段时间。 本来赵婷也甘愿退出了,直到半年前,陈潇耐不住寂寞,重新联系了赵婷,又是装可怜又是送温暖,两人又开始交往得比较频繁。有一天,陈潇生病了,极其难受的样子,打电话叫赵婷去陪他,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一晚上,不知怎么的,就叫他们那个朋友圈子里面的人知道了。 而陈潇立马撇清。 赵婷从女朋友变成了路人,又从路人变成了第三者,还得忍受所有朋友的离去以及无边的谩骂,加上跟家里人关系一向紧张,直接就自杀了,到药店买了一大瓶感冒药,将整瓶药片全部吞下,又割了腕,幸好她父亲那天提前回家,赶紧抱着女儿送往医院,反复折腾了两个星期,人才好了过来。 她戴上了一个宽宽的手镯,遮去腕上那道丑陋硕大的疤。 可回到学校,谩骂依旧。她面对的依然是劈腿又软弱的恋人,和不听任何解释就翻脸不认人的朋友们。回到学校的那天,她亲眼见那群曾经朋友们笑闹着提起她:“哎?赵婷啊?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啊,她想勾引我,但是我拒绝了。”“勾引你?哈,她这种人,大概是习惯吧……哈哈哈哈!”接下来,便是一阵哄笑。 从那天过后,不知怎么的,年级里就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她的不好的言论,将她的名誉彻底摧毁。 然而陈潇见她回到了校园,却并没有放过她,而是又开始尝试性地跟她接触,道歉,温情脉脉。 结果在赵婷好不容易再次打开心扉的时候,陈潇突然说要分手。 这成了打垮她的最后一击。 终于熬到了放学,这一天是周五,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周末假了,临近高考最后两个月,学校也不想给学生再大的压力。 霍星辰背了书包走出学校,却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女生,脸上瘦得厉害,没有什么肉,一看就是多作怪的那种人。 女人拦住了他,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臂,同时声嘶力竭地喊着:“就是你吧?就是你吧?!他们说你亲眼看见我儿子被那个小贱人杀了!你说!当时你们是不是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害?!” 霍星辰敏捷地避开了她那一抓,淡淡地看过去,准备绕开着女人继续走,却被三五个大汉给拦了上来。 霍星辰有些恼,凉凉地看了几人一眼,直将他们看得心底犯怵,手背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女人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口中凄厉地哭喊着:“就是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人害了!你们还我儿子!都怪你们学校!……”接下来的又是一串不堪入耳的咒骂,要扑上去厮打霍星辰。 学校门口的保安见事态不对,连忙上前拦住了女人,将霍星辰护在身后,虎目怒视着这撒泼的女人,喝道:“做什么?不准对学生动手动脚!” 那女人见保安一出面,立马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起来:“杀人啦!学校纵凶杀人啦!!!” 保安这几天明显吃了这女人不少暗亏,一时间也不敢上去拉她,眼见女人身后那些亲友渐渐围了上来,连忙护着霍星辰退到校门内,又报了警。 不一会儿,被堵在校门口出不去的学生就越来越多。 霍星辰隔着人群瞥了眼校门外,见着一张素白俊气的俏脸正望向他,微微张了张口,就见那女子开口了:“嗯?怎么头七了都还未下葬?怕是要出事。”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离她不远的死者亲属听到。就觉着明明出着太阳,周边却是凉风嗖嗖。 来人正是霍星辰的姐姐,霍星云。她原本在小院子中等着接了霍星辰一起回家,结果等了大半个小时都不见人来,就干脆想要来学校门口等,却见了这么一乱摊子。 人群中,霍星云一眼看到了那口黑沉沉的棺材,稍一打量,面色微沉。这口棺材大约已经过了头七了,却仍未下葬,霍星云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约莫明白了,这分明就是这家人为了索取高额赔偿,硬是不让死者安息,抬着一口棺材堵在校门口,一连堵了整整十天! 霍星云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自己的弟弟天天从校门口过,要是被这些人误伤了怎么办,怒的是这家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竟为了点赔偿而将棺材曝于光天化日之下,令死者不得安息。 霍星云当下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又等了几分钟,才在人群中凉飕飕地开口。那语气,明晃晃暗示着这家人这么搞事情是要出事的。 果然,那坐在地上又哭又喊的女人立刻站了起来,气势汹汹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推她,口中骂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少他妈给我在这儿疯言疯语!” 她手还未推到霍星云眼前,只觉眼前一花,就被人一把撇过手扔了出去,“啊”地一声惨叫,撞在了摆放在地上的棺材,发出“砰”一声响。 随之传来的,是少年厌恶又隐忍的声音:“别碰我姐姐!” 谁都没有看到,那身穿校服的男学生是怎么突然跑到女子面前,又是怎么把人扭了扔出去的,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见那名少年一手拉住了女子,作势要离开。 那女人尖声叫着:“拦住他们!” 然而站出来的不是她带来的亲属,而是二十来个武警。 杨大队长接了霍星云的电话,正好带着人在巡逻,连忙匆匆赶过来,在人群中一眼见着那鹤立鸡群的姐弟俩,忙上前问候:“道然师父,没事儿吧?” 霍星辰还在奇怪他在喊谁“道然师父”,就听自家姐姐凉凉回道:“我没事儿,就是要再这么下去,学校的学生说不准会不会有事,毕竟人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刚刚要不是我弟弟,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死者家属叫人抬棺来把学校门堵了,她就不信他们不知道。 杨大队长一阵汗颜,连连朝她赔不是,又立刻组织着人手控制了那些无理取闹的家属,疏通出入学校大门的道路。 那家属还在咒骂哭喊,直把杨大队长和在场的警官还有学校都骂成了蛇鼠一窝,还要尖着声音诅咒他们时,就听霍星云冷声说:“你们再不赶紧把‘人’下葬,就真要出事了!以后家宅不宁,可别怪其他人!” 这是从她口中第二次说出“要出事”了。 霍星辰心晓自己姐姐是一名地师,墓葬的事情比较熟悉,这会儿说出来的话应该不只是吓唬他们。但刚才这些人对姐姐动手动脚,他就不乐意姐姐去提醒他们什么,当下扯了扯霍星云的袖子,软软地说:“姐姐,我有点害怕,我们先走吧?” 霍星云一愣,愣是没从那副无辜的表情中看出“害怕”这个词来,但她极度护崽子,当下就朝杨大队长一点头,“杨大队长,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带我弟弟回去,晚点联系你。” 杨大队长对她十分客气,连连点头,说:“好、好,这儿乱着呢,你们先走!” 离了学校的范围,霍星云先是带着霍星辰回了小院子,叫他站在门口,进院子拿了一小段松毛卷,点燃了放在门前,让霍星辰跨了过去,才让霍星辰进院子。 霍星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慢吞吞问:“姐,那个警察叔叔……” 霍星云回头淡笑,解释说:“以前帮他家处理过阴宅的风水问题。” “哦……”霍星辰愣愣应声,他是没想到,一个大队长,竟然在他姐姐面前这么客客气气的,那态度都赶得上尊敬了。 他心里想着,在自己完全没注意的时候,姐姐不止为自己遮风挡雨,还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冷不防还有更厉害的。 只见霍星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这事儿跟你有关吗?” 霍星辰浑身肌肉一紧,明明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他都干过,但此刻,他就是无端端地心虚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凶手,但那把刀确实是他递过去的。 他当时真的只是习惯性地上前。 等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在那个世界,而是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他已经和魏坤回到教室了。 他不想让姐姐知道。 于是他撒了谎,“跟我没关系。” 第4节 “呵……”霍星云听他这么说,笑容总算真实了些,低低咳了两声,上前踮起脚尖摸了摸自家弟弟的头,“听姐的,以后好好过咱们的日子。”说罢上小楼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去了。 霍星辰站在原地发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蒙混过关了,正想上楼帮着一起收东西,冷不防看到茶桌边上摆着一本书,《麻衣神相》。 霍星辰一怔,抿了抿嘴,心里微微一坠,有几分惶恐。 第5章 新同桌的家竟然是文物古迹! 陈潇的父亲回到家中,望着重新停放在车库里的灵棺,只见那雪白的团花下面,儿子灰白色的照片启唇弯笑,月色堪堪照得到他的相片上,给少年那抹弯笑的神色打上了几分诡秘气息。 陈父没来由就想起了白天那个女人那句“怕是要出事”,心里打了个突,朝一旁正蹲着烧纸钱的陈母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把小潇下葬了吧,古人不也都说‘入土为安’么?一直这么停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就算再这么闹下去,学校也不可能照他们的要求赔出一百二十万来,原为这事情,学校也已经处置了一个副校长,教育局长也被记了严重警告,学校已经来来回回赔了二十多万了,凶手也被抓了起来,赔偿了不少钱,也差不多该停手了。今晚在局里被放出来时,杨大队长也警告他了,再闹下去,就要以破坏社会治安为名来抓人了。 说到底,警局之所以放任了他们这么多天,仅仅是几次把他们带过去,教育一番又放回,也不过是因为体恤他们作为死者家属的心情罢了。但这种体恤,也是有度的。 可陈母就不一样了,她早就打定主意要逼着学校赔钱,一听丈夫这恰似息事宁人的话,顿时就激动了,高声喊骂了起来:“合着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你儿子?你就一天忙吧忙吧!连儿子被人捅死了都不知道!现在连给儿子讨个说法都不敢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家只有陈父一个人在工作,陈母就在家做个家庭主妇,管管儿子,等儿子长大了些,就开始出门找牌友打牌,时常大半夜才带着空空的钱包回家。陈父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苦钱,回到家,还通常被她埋怨不陪家里人。当年陈母怀着陈潇的时候,因为陈父忙于工作没有注意,导致陈母常常受到小姨子的刁难,为此,陈父一直觉得对陈母有所亏欠,加上陈父一向沉默老实,于是很多事情,便都由着她来。 但这次,杨大队长是下了警告了。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家媳妇这么胡来,越发把事情闹大,牵扯出来的人就越多。听杨大队长说,本来案子都判完了,因为他们家这么闹事,县里领导也被陆续问责了。 陈父不是公务员,但也知道得罪人的事情最好少办。 加上白天那年轻女人说的话,不知怎的始终在他耳边反复响起,再一看棺材上那张灰白照片,更是让他心里嗖嗖发凉。 当下态度也难得地强硬了一回:“这事儿我做主,就到此为止了!明儿我就找人看坟去,后天就把小潇葬了!” 陈母一听他这样说,立刻炸了,扑上去就跟他扭打在一起,口中嚷骂道:“白瞎了我们母子俩跟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你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哐——!”一声脆响,瞬间让两人的动作顿住了。 夫妻俩齐齐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过去,只见灵棺之后,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只是不知怎地,却又有一个玻璃瓶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似的,滚出了一小段,还在地上不断转悠着。 陈母记得,陈潇每回帮着自己去翻了东西,下来时总是会不小心踢到那瓶子。就像这样,踢出一小段,然后在地上打着圈儿。 夜凉了,微微起了点风。 霍星辰乖乖听姐姐的话,安安静静过了几天,每天严格遵守自己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学习态度认真得令每个老师都暗暗点头。 几天之后,陈父陈母找了上来。 他们是正儿八经通过学校联系到霍星辰的,为的,也不过是求霍星辰帮忙联系到霍星云,要请霍星云上他们家给做做法事。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来的,霍星云是这一带很有名的地师,又联系那天还是霍星云开口“提醒”他们早点将人下葬,就莫名觉得这姐弟俩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至于他们遇到的问题,那就是涉及到神灵怪异的了。 自那晚在车库门口争吵过后,夫妻二人很快便把死者下葬了,然而,家里却陆陆续续出了几件怪事。有时陈母睡醒午觉起来,发现家里的一些小物品都被动过,常常是换了一个地方,就像她儿子仍在时那样,用了东西却不记得收起来。有时陈父下班归来,会见到车库门是开着的,陈潇一贯丢三落四,常常开了车库门骑上自行车就去上学了,却不记得关门。有时家里某个地方明明没有人,却会发出奇怪的声响,有一回吃完午饭陈母正在收拾碗筷,还依稀听见了一声“妈,我睡午觉去了!”而她竟然还习惯性地回答了一声“中午自己设闹钟,上学别迟到啊!”等反应过来儿子已经没了,才悚然一惊,进到儿子的卧室中去查看,又见被子有几分凌乱,若是晚上进去看,关上灯趁着夜色,还会觉得床上躺着个人,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 种种迹象,就像是陈潇还没死,而是依然在家中一样。 霍星辰看了两人一眼,静静听他们把话说完,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他可是好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两个人是谁。那面容寡瘦的中年妇女,不就是那天伸手去推自己姐姐的那个人吗? 霍星辰当然就对两个人没什么好脸色了。他本事虽好,但一向没什么心机,就是不喜欢某些人的时候,那不耐烦就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他的外表看上去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像极了刽子手的眼睛。 陈父陈母觉得怪异,那少年分明看上去走得不快,可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办公楼尽头了,找也找不到踪迹,夫妻俩面面相觑,内心想着:坏了,肯定是那天的事…… 那天他们的态度,可真是糟糕透了。 当下只得另想办法。 霍星辰回到家,没把这事跟姐姐说。 很快又到了周末,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在家继续学习继续做题,为此霍星辰还专门请教过魏坤,问他们的周末一般是怎么过的。 得到的回答当然是在家刷题。 于是霍星辰就在家刷题了。 不过没想到魏坤竟然过来拜访了。 珞县除了一个县城外,还有几个乡镇,整个珞县都是呈山——城——湖的地势,珞县县城就在毓山脚下平铺而开,往北一直走,便是杞弦湖。早些年的时候这里是两个湖,杞湖和弦湖,被一条海埂道隔了开,后来湖水上涨,淹没了海埂道,两个湖便合成了一个湖。珞县有一半的乡镇在毓山之后的深山老林里,另一半,便是环着杞弦湖的了。 霍星辰家,便是住在杞弦湖的东岸,一个依湖的村落,出了家门往湖边走个五六分钟,便能看到斜阳映水,湖光生辉。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村落,但胜在风景好,又可从湖中钓鱼,于是这边也有几家口味不错的私房菜馆。 魏坤原本是跟着父母过来吃饭的,大人们在酒桌上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一个人显得十分无聊,突然想起之前跟霍星辰聊过,霍星辰家似乎就在这附近。魏坤有一个优点,他想办一件事,就绝不会害怕因为这件事“打扰”道别人。当下打电话找班主任要了霍星辰家的座机号,一个电话打过去,理直气壮地要求霍星辰出来接他。 其实他这要求也没错,村里的路七弯八拐,没人带路的话,他自己一个人找,非得找到天黑。 霍星辰大抵是不耐烦被人打扰周末的做题时光,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臭着一张脸走在前面带路,他明明看起来走得不快,但魏坤就是要一路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待得穿过各种小巷与土房子,终于到了霍星辰家。魏坤一看那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一扇大门泛着陈木的铜黄,门前两尊石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字,石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缘处光滑圆亮。门边是青砖垒成,看得出一点修缮的痕迹。再抬头,就是足以令人震惊的门头。 那门头由三层木雕拱架而成,雕工精细,气势俨然,上刻精美花草,以及布爪腾云之龙、振翅欲飞鹤、神态安详之鹿,和穿行其间的兔、鸟、鱼等祥瑞动物,三层木雕均为镂空雕刻,交错之间,栩栩如生。正中间一层刻有凸起的太极图案,古朴端庄。门前左右犀牛座石刻有双凤朝阳和麒麟腾云的图案,足见家门显赫。 “这这……这真不是什么文物古迹吗?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来接我去你家玩的吗?你没走错吧?” 魏坤愣愣地跟着霍星辰走进去,内心更是惊异,只见内里的庭院清幽古静,前院栽花,蔷薇满架,流云飞霞。足下石阶干净,罅隙中生着点青苔,映照青色的墙,和黛色的瓦。前院角落是一个长满青苔的水缸,蓄着半池雨,旁边放着个破旧的木瓢,看上去还破了个洞。 只不过院子美归美,地上那洒得乱七八糟的水痕却是一道道败笔,像是谁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见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道道凌乱的水痕上,霍星辰的脸色更臭了一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悲催着一张脸去捡那个破木瓢了。 于是魏坤就见到了一道奇景,只见他的新同桌动作飞快地用木瓢舀起角落里那石缸中的水,抬着水飞快地奔跑到院子的另一端,将水浇在花盆中。 往复了几次,瓢中漏出来的水又在青石板的地上洒得满地都是了。 魏坤看了看那明明已经破了个洞又裂开一条缝、却被一根铁丝强行“修复”在一起的木瓢,再看看面无表情抬着破瓢浇花水的霍星辰,最后看看那一地的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家门显赫什么的……果然只是错觉吧? 第6章 换台!换台! 霍星辰飞快地浇完花水,提着拖把把水迹拖干了些,这才带着魏坤进了屋中,一指沙发:“坐吧!” 魏坤依言坐下,就见霍星辰扔了个遥控器过来,说:“你看电视吧!” 不知为什么,魏坤总觉得下面应该还要跟着句“别来烦我”,他想了想,打量了一会儿霍星辰的脸色,觉得这应该不是错觉。 到底是少年人,心下有些难受,想着:他既然不欢迎我,那我硬凑上来也是没趣,还在这里做什么?当下就想走了。 正在这时,却又听那少年嗓音清哑,问:“饭吃了没?” 魏坤一愣,明明已经吃过饭了,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没有”。 霍星辰点了点头,“哦,那你等着。”说罢就往厨房那边走去了。魏坤伸长了脖子瞅着,心中止不住雀跃:“他这是要招待我吗?我怕是全班、哦不,全校里唯一一个被他招待过的人了!” 他欢欢喜喜地坐好了,打开电视,随便搜了搜有什么节目,正好就瞅到了撸哇撸的春季赛频道。“哎?竟然还能看到这个?”他连忙点了进去。他是撸哇撸的忠实玩家,虽然上了高三之后就再没碰过游戏,但是看看比赛总是可以的,也就不嫌弃电视里的是重播视频了。 “哇哦!有gt的比赛!”gt是他粉了一年多的队伍,他一看比赛结果写着2:0,开心无比,好似这个2:0是他拿下的一样,“不愧是gt!” 抱着看大神秀操作的心,他点了进去,首先出现的是一些精彩镜头的剪辑,这些剪辑也会把比赛选手们当时的交流声音也放进去,让玩家观众们更贴近自己所支持的队伍。首先第一个镜头就是开局3分钟,gt的打野alie单buff深入敌方野区,直接偷了对面一个红,还反杀了对面的打野和前来支援的上单。当时配上的正好是alie年少顽皮的清朗嗓音,“对面野区~我的家~!” 那语气当真顽皮得很,又带着十足的自信与一万分的蔑视,也不知对面队伍的打野选手听到之后是不是想直接掐死他。 魏坤当时眼睛就亮了,“不愧是大神!” 接下来,他就沉浸到了比赛中。这一场由于是开门红,打得十分顺利,二十多分钟就推爆了对面的水晶,正好霍星辰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闻着还挺香,摆到茶几上,红汤绿叶,一勺辣椒酱十分显眼,却也十分香,闻着极为美味,令人食指大动。 两个人就一人端着一碗面吃了起来,霍星辰捧着面碗,盘起腿来坐到了沙发角落里,抬头瞥了一眼电视屏幕,微微好奇:“这是什么?” 这就让魏坤很惊讶了,他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大概没有不知道的。“撸哇撸呀!这打春季赛呢!你不知道?” “电竞啊?”霍星辰淡淡问。 “咦?”魏坤挑高了眉,“你知道啊?” 霍星辰点了点头,埋头吃面。 他大概知道一点。因为以前队伍里有一个人,打电竞特别厉害,似乎在现实中也是一名电竞选手。 就在这时,电视中传来比赛解说员的声音,“这一场的vp选手是给到了gt的alie!alie以高达14.0的kda遥遥领先于各位选手!让我们恭喜alie!接下来是vp选手的采访时间!” alie?霍星辰眼皮一动,又迅速地落了回去,继续埋头吃面。 巧合吧…… 一旁的魏坤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画面很快切换到一个工作间内,镜头对准了那笑盈盈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非常年轻,穿着蓝白色的队服看上去清爽干净,黑发柔软又俏皮地卷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无时无刻不在冒着欢欣喜悦的光芒,特别吸引人,只觉得看到这笑容,就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毫无疑问了,选手alie是个男孩子。 主持人很快抛出第一个问题:“alie,对于很多玩家刚认识你的时候,看到你的id都会以为你是女孩子,你是怎么看的?” alie眨了眨那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一派天真无邪,“这么可爱,当然是男孩子啊!” 随着他的回答,观众都忍不住哄笑,魏坤也哈哈笑了起来。 不笑的,大概只有那些黑粉,和霍星辰了。 霍星辰抓着筷子的左手顿住了,缓缓地抬起头来,在看到电视屏幕上的大男孩时脸色一僵,伸出腿一脚朝着沙发中间的魏坤踢了踢,“魏坤!换台!” 魏坤不解,“为什么呀?”问完又沉浸到了兴奋中,眼睛亮亮的,语气狂热,端着面碗朝霍星辰说:“我给你说啊,这是我的新晋偶像,gt的打野alie!哇!太厉害了!对面的野区,他的家!打野打得对面天崩地裂鬼哭狼嚎那叫一个……” “换台!”霍星辰完全无视他的激动,又踹了一脚。 魏坤有点委屈,在家里,爸妈不让他看电视节目就罢了,来到小伙伴家,小伙伴竟然也不让他看。 然而电视机是人家的,他只好气鼓鼓地换了个少儿节目,末了还朝霍星辰“哼!”了一声。 见屏幕上总算没了那张眼熟的脸,霍星辰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那些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不止不愿再和他们扯上关系,连看见他们的脸、听见他们的声音,也是十分不愿意的。 当霍星云提着布袋回到家中,就是见到两个少年一人端着一个面碗,齐刷刷坐在沙发上,都一脸貌似认真其实是明显在发呆的样子,盯着电视上的《小粉兔跳啊跳》。 霍星云愣了愣,“小辰,这是你同学?” 霍星云对魏坤的到来十分欢迎,在她眼里,看着弟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像正常人一样去交朋友,比什么都好。当下不止跟魏坤互换了手机号码,还把霍星辰的手机号也一并给了魏坤。接着又拉着魏坤聊天,漫不经心地从魏坤口中挖出了学校里不少关于霍星辰的事情,甚至把魏坤的生辰八字、家中琐事都问出来了。 听得魏坤抱怨家里自从搬新家后,父母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霍星云还问了魏坤家中的房间格局。在听到魏坤父母的房间门和魏坤奶奶的房间门对着的时候,霍星云笑了笑:“门对门,家中气死人~” 第5节 魏坤一听,呆滞了一下,反问:“这……什么意思啊?” 霍星辰被自己姐姐卖了手机号码,又被姐姐忽略许久,此刻终于觉得能插进话来,挺不客气地说:“意思就是你再不把那两个门随便敲一个,就等着家里人就继续互相怼吧!” 魏坤“啊”地一声惊呼,“这关房门什么事啊?” 霍星辰却答不上来了,他只是知道有风水这么回事,内里的行道,却是一窍不通,偏生霍星云还笑盈盈地看着他,看上去似乎在等他继续为魏坤解答。 霍星辰脸色一黑,敷衍道:“就是你家风水有问题!” 这下子,魏坤明白了。 风水这种事情,从古传到今,其存在和道理也算是常识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片刻,觉得这事既然是霍星辰的姐姐指出来的,说不准她能有什么法子解决呢? 主要是家里大人天天斗嘴吵架,魏坤学习之外还得劝和,哄完这个哄那个,就快心力交瘁了。 于是就问道:“姐姐,那这个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啊?” “你喊谁姐姐呢?!”不等霍星云回答,霍星辰就怒了,长眉倒竖,眼睛里冒着火光,看上去只要魏坤一个回答不当,他就要揍上去了。 霍星云连忙拉住了他,生怕这傻弟弟不小心吓跑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朋友,又对魏坤温和道:“五帝钱可解。” “五帝钱?”魏坤又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小五帝钱就行,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各来一枚,挂在家中门背后就行,要是家里吵得十分厉害,那就挂在煞位上。”霍星云温声解释。 魏坤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抵还是知道首先得要有一串五帝钱。他张了张口,最后没好意思问出来。 不过霍星云却早就看出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说:“我这边有几串,你拿一串去吧。”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魏坤连忙拒绝。他是真心要拒绝的,前来打扰,还能吃上霍星辰一碗面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后头又得了霍星辰姐姐的指点,他怎么好意思再去要别人的东西?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霍星辰一脚踹在了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踹我搞毛?”魏坤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就见那少年眼神凉飕飕地看着自己,大有“你要是敢拒绝我姐姐,我就踹死你”的意思。 魏坤喉中一哽,“谢谢!” 霍星云当下就叫上霍星辰去书房,找出一串编好了不久的五帝钱递给霍星辰,“拿去给你那位小同学吧。” 送出五帝钱没一会儿,魏坤的父母就打电话来找他了。 霍星辰送他到大门口,折回来前院时,就看到了自家姐姐正站在院中微笑着看着自己。 正在他以为姐姐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是,就听对方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小辰。” “嗯?” “我想拯救世界。” 霍星辰一愣,睁大了眼睛。 却见姐姐一指屋内茶几上摆着的那两个碗,眼神危险而充斥着逼迫,缓缓道:“所以,你去洗碗!” 霍星辰嘴角抽搐了几下,乖乖洗碗去了。 一边心里还暗暗想着:刚脱离那边回来的那天,姐姐还抱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怎么没看出来其实是个大魔王呢…… 当晚,霍星辰除了收到来自魏坤的感谢之外,还收到了魏坤的一条控诉:“霍星辰你不是跟我说你没有手机吗?!” 那语气间的抓狂与控诉,霍星辰都能想到这少年此刻是个什么表情,忍不住就“噗嗤”笑了一声,回了句:“你太烦了,不想给你。” 第7章 凌凌有喜欢的人了哦 周一去上学的时候,霍星辰后知后觉地发觉班里女生的兴致普遍不高,几乎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而男生们的状态却截然相反,均是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霍星辰留意了一下,又觉得他们怎么样都不关自己的事,照常在早自习上翻出了厚厚的五三做起了题,清晨的阳光从门口洒进来,他那认真的小模样,直让一旁的魏坤看了觉得心痒痒,到底心痒个什么,他也不晓得,就是觉得想要跟少年说说话。 他就故意在霍星辰耳边“啧啧”了两声,感叹着:“真是腥风血雨的星期天啊!” 霍星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数学题上,丝毫没有什么好奇的想法。 魏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歪着脑袋说:“你知道吗,昨天可出大事了!” “又有人死了?”霍星辰一边写下解题步骤,一边懒声回问。 “这你可就猜错了!”魏坤四周瞄了瞄,见一时间没有老师进来,偷偷摸摸地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找到一个页面,在书本的掩护下递过去给霍星辰看,“喏!影帝韩启凌又开大招,直怼碰瓷女星,表明真爱!” 配图上,是男人的高清特写,灯火辉煌的晚宴上,男人一手像扼住人的脖子般掐住了高脚酒杯细长的脖颈,浅浅地回过头来,沉淀着琉璃蓝的眸子泛着点出世的意味,轮廓深刻俊美,气质凛冽中带着清贵,很容易令看到他的人一整颗心都被麻醉。 那张脸,让无数的人为之疯狂。 霍星辰在看见那个名字和那张脸的瞬间二话不说推开了魏坤的手机,斩钉截铁道:“不看!”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盯着自己的那本五三习题,却好一会儿都没写一个字上去。 魏坤看出来他是真的不想看,也不勉强,见他对着习题“沉思”,凑了过去,“这道题啊?苏姐上周勾题的时候说过这道题是严重超纲的,你不用去做。”苏姐,便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因为人比较亲和,被学生们亲昵地称之为“苏姐”。 霍星辰一颗心乱得很,听他这么说,索性直接合上了整本习题,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想睡一会儿,“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哎!行!”魏坤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霍星辰当然没睡着,他把手环了一个圈在桌上,把头埋进去,眼睛一闭,就感觉四周都黑漆漆的,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会来,无比的安全与温暖。 明明已经脱离那个世界了,为什么还是接二连三地在各种人口中、电视上、新闻上都要看到那些人呢? 一个两个,都是让他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从今天开始,他不用手机了,也不看电视了,一心只读书刷题。 这样,总不会再在各种地方听到或看到他们的消息了吧? 当天中午去小院子吃午饭的时候,他就把手机上交给了姐姐,面对姐姐疑惑的表情,他只说了一句:“要好好学习努力考大学,用手机会分心。” 霍星云皱了皱眉,“可是你们学校做题不是从网上布置,在手机上答题么?” 霍星辰摇摇头,道:“现在改用定制的错题本了。” “哦……”霍星云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个弟弟在瞒着自己什么。 可是当天晚上,霍星辰就又从霍星云手中把手机要了回来,说查资料什么的。 躲在被窝里,霍星辰轻轻点开了网页,输入了三个字,网页上瞬时间显示出大堆相关新闻,排行前五的话题全是跟这三个字相关的,火爆得一塌糊涂。 霍星辰很容易就找到早上那个被他推开的新闻,点了进去,显示在最顶上那张照片上摩挲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看,看完了,眼神依旧怠惰疲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他把网页滑到最顶端,定定地看着那张脸,一直到手机没电,被窝里淡淡的亮光完全熄灭。 “……” 同一时间的京都,现代化高楼林立四布,即使是半夜了也还是灯火辉煌。 “‘天王巨星韩启凌与女星白秀深夜会面,疑似拍拖’‘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就算没有,也不想跟你传绯闻。’‘影帝韩启凌又开大招,直怼碰瓷女星,表明真爱!’……”身穿灰色西装的成熟男人举着pad走来走去,大声念着网页上的那些内容,气急败坏,“那不要脸上来碰瓷的,你怼她就怼她,非得加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做什么?韩启凌!你知道这会给你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吗?保守估计你至少要掉五百万的粉!” 明星宣告恋情,是很不容易被粉丝接受的,尤其是像韩启凌这样的超级巨星,狂热粉丝占了多数,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一个笑容都有人因为他而幸福到昏厥,90%以上的粉丝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他。 这些狂热粉丝,在忽然得知自己深深恋慕的偶像有了喜欢的人了,会是什么反应? 历史表明,这一类粉丝后面都会黑化得很厉害。 身为韩启凌的经纪人,林立海十分捉急,然而更令他抓狂的是,事件的主人公,韩启凌,这该死的家伙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斜斜躺在沙发上,努力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果盘——看得出他十分想吃那些切得漂亮整齐的水果,却懒到不愿意挪一挪身子去拿。 “韩启凌!!!”林立海几乎要炸了,头顶冒着青烟,似乎下一秒就能去厨房拿把菜刀出来。 “啊……”男人终于把眼珠子转向了他,琉璃蓝的眸子轻轻一扫,便平息了经纪人的怒火,他斟酌了几秒,最后恳求道:“厉害儿,帮我把水果挪过来一点。” 林立海简直没脾气了,把整个果盘推朝他那边一大截,蹲下身来,问:“启凌,你是真不在意啊?” 男人慢慢嚼着水果,懒懒地抬起了眼皮,“明天开个发布会吧!” 林立海一听他这样说,立马心里踏实了,“行!我这就让公关组去准备!你好好休息,明天的发布会可是场硬仗!安保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让宇琛负责!” “唔……”男人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往嘴里不断塞着水果,心思却飘向了很远方。 第8章 他竟然把发布会开成了交流会? 韩启凌这几年来收了一堆的奖项,名声都大到了国外去,微博的粉丝没有多少,也就跟小秘书差不多吧,其中包含了众多真爱粉,还有数不清的后援会。 粉丝们原本以为来自周日的华丽暴击就已经够够的了,没想到,时隔一天,又收到了一记血腥暴击。 听闻自家偶像要召开发布会的时候,大家还兴奋了一阵,觉得偶像肯定是要澄清之前有关“真爱”的事情了,没想到,他们真的是低估了自家偶像的搞事能力,生生憋出一口老血。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发布会正式召开,韩启凌一身铁灰色西服,身长玉立,迈着引人躁动的一双大长腿走进主席台,端端正正坐好,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无双。 自他出现,一举一动都引起阵阵尖叫。 工作人员好不容易维护好了现场秩序,韩启凌就拿过了话筒。 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而是令人多人都莫名其妙的一句“我知道你会看到。” 操碎了心的经纪人、记者、观众:……??? 然后就听男人口中冒出了一个英文单词:“star.” 他说“star”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很不一样,像是在唇齿间滚过多次,在数不清的流连忘返与咀嚼之后,才肯说出来。 底下立刻就有记者猜测,这莫非是一个人名? 没等他们有更多的猜测,男人继续说话了。他清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眸光定定地看着摄像机,放过要看到镜头之外去。 “你总是很会玩躲猫猫的游戏。”说着,男人笑了一下,似无奈,似叹息,偏偏唇角那抹宠溺分明,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霎时间,会场一片哗然。 然而上方那个男人仅仅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所有人就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我也一直知道你玩躲猫猫玩得特别好。”他像是在通过现场的发布会在跟某个人说话。不,他就是在跟谁说话! 那双蕴满了琉璃冷光的眼微微眯着,有着点满意喟叹的神色,还有着点猫抓老鼠的趣味性。“不过你可得小心了,别被我抓到。” “抓到你,就把你娶回家关小黑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琉璃蓝的眸中在那一刻掀起咆哮的风暴,身后仿佛有惊涛骇浪具象化。 或许是他此刻的黑化气息太过浓重,场面一时间寂静,下面的记者面面相觑,经纪人秦立海早就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啊……似乎吓到大家了。”韩启凌扶额笑了笑,状似苦恼,“可是有一个爱玩躲猫猫的恋人,也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苦恼的事情呢!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第6节 所以,这是坐实了有“真爱”的传闻了? 记者们都惊呆了,实在是没想到今天能获得一个这么劲爆的新闻,他们原本都已经做好了韩影帝要澄清“真爱事件”的准备了,准备好的问题都是挖坑逼问“真爱”身份的,没想到,人家那么坦诚,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从关小黑屋,到了请他们帮忙出主意的地步。 有一个小记者抢到了提问权,恍恍惚惚问:“韩、韩影帝!请问你这是承认有喜欢的人了吗?” 韩启凌靠在椅背上,昂起下巴,唇角曲起高傲的笑,不急不缓道:“我以为,我前天就说得很明白了。” 秦立海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劲爆的话,连忙打断道:“下一位!” 第二名抢到提问权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记者,戴着个框架眼镜,显得比较斯文,他犹疑了一下,没问什么问题,反而是说:“其实我媳妇儿也是比较活泼的那种,经常假装离家出走,跟我玩猜谜游戏,根据提示猜对了才能找到她……” 这样子,是要交流一下“令人苦恼的恋人”了。 韩启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微微往前倾,“哦?仔细说说?” 眼睁睁看着一场好好的发布会在韩启凌的带头下变成了如何驾驭媳妇儿的交流大会,经纪人秦立海一脸无言以对,偏生现场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几次试图打断,都被韩启凌危险的眼神瞪了回去。 最后,他绝望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晚上的新闻会是怎样的报导了。《影帝韩启凌坐实“真爱”传闻,扬言要关小黑屋》、《天王巨星向记者认真请教如何管好“爱躲猫猫”的恋人》…… 一想到由此可能带来的损失,秦立海就是一阵天塌了的表情。 霍星辰晚上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发现班上的女生也都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等魏坤暗戳戳递过手机上的新闻一看,霍星辰抿了抿嘴角,直等到全部看完了,才一脸别扭地推开,“我不看了,做题呢!” 魏坤乐了,“哎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不?”他晃了晃脑袋,一脸调笑,“口嫌体正直~” 霍星辰赌气似的不去看他,把那本新发下来的错题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最后请了假,回家去了。 见他面色不愉,魏坤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页面,喃喃自语,“这是咋了?” “咋了?”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魏坤浑身一僵,卡顿着抬起头来,就见到老沈那张圆圆的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伸出了手来,“手机交出来。” 霍星辰走出校门,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姐姐晚上不再逃课的,不过他又一想,自己是跟老沈请了假的,这不算逃课吧?当下就坐上公交回家了。 下了公交,离家还有两公里左右的距离,他明明能让自己下一秒就奔回家门口,却刻意慢悠悠走着。 夜里的村庄,路上要隔很远才会有一盏路灯,昏昏暗暗,惨白惨白,霍星辰走到路灯下,抬起头来,见几只萤火虫正绕着那盏苍白的路灯飞舞,发出点点暖黄色荧光,在夜空中绕出一条条短暂的曲线。 霍星辰觉得有点心烦,朝着上方一个手刀挥过去,刹那间,路灯“砰”一声爆裂开来,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那几只萤火虫也被剥夺了生命,跌在了地上,不一会儿,那点荧光就挣扎着熄灭了。 重归黑暗,霍星辰总算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这一夜没有月光,前方的路明明一片黑暗,霍星辰却似乎能将前方看得一清二楚般,他脚步轻快,完美地避开了地面上的积水和一个个坎,像是完美地避过了某些人。 远远的,望见了路边墙上有一盏上世纪的老旧壁灯,发出暖黄色光芒,照出了壁灯下方那两座高高的石碑。 明明是和那些萤火虫一样的暖色光芒,霍星辰却只觉得心间安定无比,从看到那些新闻起就心烦意乱的心情终于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他走到门前,极好的听力让他听见了前院传来的水声,心中不由微微一笑,想着该是姐姐在浇花水了,该是找个时候把那个破瓢补一补。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见到的却不是自家姐姐。 而是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身材应该很好,板型直挺的军装也掩盖不住那微微鼓起的肌肉。 见大门被推开,那男人回过头来,面容俊朗,眉峰如刀,眼中蕴含精光,英气勃勃。 只是手中抬着个不断漏水的破瓢,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呆萌了起来。 霍星辰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第一回见到道骨仙风的姐姐抬着破瓢浇花水的场景,只觉得这破瓢当真是能够坑害人类形象的存在。 前院有着军装男子在浇花水,里屋亮着灯,还传来轻浅的交谈声,很明显,今晚家中有客人。 霍星辰正心想自己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就见那军装男发问了:“你是霍小姐的家人?”拿着钥匙直接开门,眉眼间又和霍星云有几分神似,想来大概是一家的。 这男人的语气太过笃定,导致霍星辰也就觉得没必要回答了,反问:“你是客人?” 他这问法有些奇怪,哪有上来就问你是不是我家客人的?男子皱了皱眉,一点头,“是。” “那你拿我的瓢浇我的花做什么?”霍星辰才是觉得这男人奇怪,既然是客人,应该在里屋待着才对,做什么要来主人家浇花水呢?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一问,正好戳中了军装男人心中不可言喻的伤痛。 男人名叫戚寒,本来是作为临时卫兵跟着自己的老领导兼舅舅过来的,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地方,才进了门,屁股都还没坐上板凳,就见这家的主人一指前院,道:“劳烦帮我浇一下花水,用水缸旁边那个瓢就行。” 她说得平淡,又仿佛天经地义,戚寒一怔,望向老领导,却见老领导笑呵呵道:“去吧,去吧!” 戚寒找到破瓢,看着上面的裂缝和破洞心梗了好一会儿,四下走了走,没找到其他盛具,只得勉强用了这个破瓢。 大抵是觉得被主人家派去用破瓢浇花水有些丢脸,男人没有回答霍星辰的话,场面一时尴尬。 第9章 请君为我浇花水 霍星辰和戚寒一时默默相对无言,场面尴尬。霍星辰想了想,觉得家里虽然来了客人,但是还是应该先去跟姐姐打个招呼,说明是请假回家的,当下朝军装男子一点头,道:“后院还有好几棵花,也请你一起浇了。”说罢,不顾对面那人一脸铁青,走进了里屋。 他敲了敲门,得了霍星云的应声才推门进去。只见茶桌面前除了自家姐姐,对面还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同样是身穿军装,但一身气质却稳过外面那年轻男人万倍,一双沉淀着威严和沧桑的眼睛扫过来,凛凛生威。 不过比这更可怕的眼神霍星辰都见过了,也就没什么反应,倒是叫这名中年军官对他高看了一眼。 霍星云见了他,微微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上自习么?”说着,她眉一皱,起身走了过来,拉着霍星辰一通大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星辰抿了抿唇,点点头。他确实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霍星云却慌了一下,“怎么了?” 霍星辰又说不出来,只能摇摇头,“不用担心,我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霍星云着急,“躺什么躺?快说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中年男人也凑了上来,面目和蔼,说:“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我让小寒送他过去。” 望着霍星云那充满关心的脸庞,霍星云心中一暖,心底有些高兴,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便解释说:“我这次考得不好,心里不舒服。” 这就尴尬了。 霍星云那着急的表情一下子纠结在了脸上,有一种被弟弟欺骗了感情的感觉。 那中年男人也是微微一梗,不过很快就圆了个场:“考试嘛,这次考差了一点不碍事,下次好好发挥就好了。小寒当初学习成绩挺好,要不让他给这位小兄弟补补课?”最后一句,却是对霍星云说的。 他给了霍星辰一种老是试图岔话进来示好的感觉,霍星辰心想:这人怕是有事要求于姐姐。 霍星云倒是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用了,让他去浇一会儿花水就好。”说完,静静看着霍星辰,好似看透了他的借口。 霍星辰心中一紧,乖乖地应了一声,就要走出去。 “留步。”霍星云淡淡拦道。 霍星辰乖乖转身,就见自家姐姐递过来个还没她手巴掌大的小茶壶,“去吧。” 这意思,是让他用这把小茶壶浇花水了。 霍星辰扁了扁嘴,接过茶壶,转身出门了,身后还传来姐姐慢悠悠的声音:“小心点,别弄坏了我的紫砂壶。” 戚寒正捂着那木瓢的破洞,在前院后院来回跑着浇水,正好不容易将一瓢水完完整整端到了后院,浇在院角那一丛葱葱郁郁的小琴丝竹里,就发现身边伸过来一只手,扣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往竹子脚跟下浇水。 戚寒出身川城军区的特种大队,身手极好,五感敏锐,从未有人能毫无声息地靠近他周围,冷不防身边出现这么一只白皙的手臂,戚寒内心一惊,眸光锋利地扭过头去,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然而等他看到来人,却是万万没想到是刚才见过的那个清瘦少年。 少年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一双灰色板鞋,一手扣着紫砂壶的壶盖,朝土壤里浇着水,细细的水流从壶口中涓涓流出,少年垂眼望着那在夜色中也清透依旧的水流,眉眼安静。 紫红色的壶,白皙的手臂,水流冲击的叮咚声,在点着一盏暖灯的夜里,形成了一幅安宁美好的字画。 戚寒张了张口,莫名地不想打扰他。直等那一小壶水都浇完了,才开口,“你怎么也来浇花?”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霍星辰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折回前院,接了一小壶水,又返回来,将水缓缓浇在竹子里。 不是他不想快点浇,实在是壶口过小,出水慢。 戚寒莫名就从这少年脸上看出了两分委屈,略一思索,问:“霍小姐让你来的?” 被猜到了。 霍星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问:“这就是你拿我的瓢浇我的花的原因?” 暴露了! 戚寒心塞了一下,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女人派来拿着个破瓢浇水,真是有够丢脸和难受的。 霍星辰看他脸色,“呵呵”了一声,“给你个瓢算好的。”说罢,一小壶水又倒完,又得折返去前院接水。 戚寒望着少年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两下,回想少年手中那比蚂蚁还小的茶壶,再看看自己手中比脸要大一些的破瓢,心里诡异地平衡了一些。 两人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终于把前院和后院的所有植物都浇了个遍,中途互换了姓名,随意聊了几句,后来戚寒见少年不太乐意搭理自己,加上自己也不是个没话找话的人,就没再开口。 等他们浇完花水,里屋的事情也谈完了,霍星云和那中年男人并肩走了出来,男人朝她抱了抱拳,“今天打扰了霍先生,真是对不住。”称“先生”,乃是对霍星云的尊重。 霍星云笑笑,“我这边平时也没什么人气,欢迎常先生常来坐坐。” “哈哈!那就打扰了!”那位常先生打了个哈哈,笑着和霍星云客套了几句。正待离去,忽见霍星云脸色一变,望着前院墙壁上钉着的某个花架,脸色十分不好,“谁浇的水?!” 那花架有三层,上面摆着好几盆多肉植物,长势正好,只是花架上淅淅沥沥正往下淌着水滴,不难看出这些小植物喝了不少水。 霍星辰本来和戚寒一起过来,两人站在一处,听霍星云这样一问,二话不说跳开了一步远离戚寒,冷漠着脸,一手指向那名一脸茫然的军人。 常先生也不懂养这些植物的道理,隐隐感觉到自己外甥似乎是一不小心干坏事了。他本来就是有求于人,当下连忙拉过戚寒朝霍星云赔礼道歉,言明第二日就让戚寒送一批多肉植物来赔给霍星云。 孰料霍星云直接拒绝了,瞥了戚寒一眼,淡淡道:“多点耐性,总不会是坏事。” 姐弟俩送走了这舅甥二人,霍星云拉着霍星辰回到那个花架前,一脸心疼捧着她的小植物们一个个检查,挨个儿摸了摸那些萌萌哒的叶子,险些掉下眼泪来。 霍星辰看姐姐沉浸于即将失去她心爱植物的悲痛中,想着今晚姐姐大概没那个心情教训自己请假回家的事情了,哪怕他的动作绝不可能被姐姐发现,他还是蹑手蹑脚的,踮着脚尖慢慢缩回房间去了。 远离了那幢恰似文物的建筑,常先生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停下了脚步,转身朝戚寒问道:“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去中东?” 戚寒不知道舅舅突然提起这事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常先生沉思了一会儿,道:“她让你多点耐性,肯定不是随便说说,你多注意一点,做事留个心眼儿,多点耐性。” 戚寒一向尊敬这个舅舅,即便不解,也还是点头答应。 舅甥俩又接着往前走,走了一段,常先生又问:“她弟弟怎么样?”那少年小小年纪,被自己目光一扫,却丝毫不惧,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和其他这个年级的孩子不一样。 戚寒一凛,快速回答:“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常先生微微惊奇。 “他在我身边,我没发现。”想到那时候,戚寒还是会觉得浑身发麻。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如果是敌人出现在了身边而自己又没发现,那可就出大事了。 第7节 常先生一惊,停下了脚步,沉思了良久,低低说了一句:“姐姐这么有本事,弟弟厉害一点也是应该的。”说罢又接着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又一次停了下来。 “小寒。” “舅舅?” “你明天去花鸟市场买一些霍先生墙上那种小植物,给她送过去,好好赔礼道歉。晚几天回川城也没关系。”常先生郑重道,仿佛这事悠关戚寒性命。 “嗯。”戚寒点头,本就是他浇的水,要是那些小植物死了,那他本就应该去赔礼道歉。 今日月色无光,村里路灯被人恶作剧似的打坏,一地晦暗。 霍星辰缩在被窝里,又想到了今晚魏坤递过来的那条新闻,心里又开始乱了。 第10章 刽子手的眼睛(1) 戚寒在城里绕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花鸟市场,在卖花小妹的帮助下挑选了十二盆多肉植物,朝着那个海边的小小村落去了。毕竟是军人,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经过特殊锻炼的,就清晰地记得墙上花架上的植物一共是十二盆。 临走时,他敏锐地听到“咔嚓”一声,凌厉地回过头去,只见那年轻的卖花小妹正举着手机对他拍呢。他当即冷下了脸,走过去,“删了。” 做完这些,他联系了霍星云,得知霍星云并不在家中,而是在毓山脚下的小院子,便去小院子登门拜访了,只不过,这一次,就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了。 霍星辰中午下课,在魏坤的强烈推荐下在校门口路边一家生意火爆的小吃店买了一盒油炸土豆茄子,用牙签戳了一块放入口中,觉得味道不错,便多买了一盒,想着带去给姐姐吃。 熟料,推开小院子的门后,又见到了昨晚那一起浇花水的人,对方这回一身便装,看着不那么严肃了。 不过……霍星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这男人的名字……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又不想在姐姐面前留下对人不礼貌的印象,张了张口,慢吞吞说了句:“你好。” 他这么磨磨蹭蹭,就让戚寒觉得有些尴尬,也点了点头,说:“你好。” 霍星云跟在旁边瞧了瞧两人,突然凑上来也说了一句:“你好!” …… 场面一时尴尬。 霍星云连忙上下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目光落在他抬着的那两盒小食上,眼睛一亮,“带什么好吃的了?” 盒子被放在案几上,打开,便是色泽金黄的土豆和油光水滑的茄子,用秘制的酱料拌在了一起,又放上辣椒、香菜和折耳根,香辣爽口。这边地区嗜辣,酸辣、香辣、麻辣,各种口味的辣都能够在这里寻到至上的美味。所以只是区区两盒小食,也极其受欢迎。 “哈!好久没吃了!”霍星云招呼霍星辰和戚寒都过来,三人很快就把两盒小食分享完了,似乎有点不够,霍星辰又出去买了一些,就当饭吃了。 霍星云又倒了两杯茶给两人,待两人都饮了一口之后,朝着霍星辰道:“小辰中午还是上楼睡一会儿吧,下午还有课,天气热了,可别到时候上课打瞌睡。” 戚寒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人家中午要午休,自己再在这个地方打扰好像确实不太好,便顺势起身告辞了,霍星云送他到门口,浅笑着挥手:“戚先生有空再来啊。” 戚寒走出去一小节路,到了巷口的那道大门,回过头去,还见那眉清目秀的女子一身杏色裙装,唇边含笑,仍旧目送自己,见他回头,又露齿一笑,摆了摆手。 戚寒心中突然地,就起了一丝波澜,心跳快了几拍,像逃离什么般急匆匆走了。 霍星云见那身影总算消失,低低叹了一口气,走回院中,一脸凝重朝霍星辰道:“小辰,你必须好好读书,多长点文化。” 她这话也是突如其来,霍星辰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巧点头。就听那边传来姐姐的吐槽声:“别跟刚才那傻大个儿似的,我都端茶送他几回了,一本正经坐着,没半点反应!唉……”她摇了摇头,最后自己笑了出来,“傻兮兮!” 霍星辰总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对此有什么不高兴的,便也不插话,偏头望了望小院中庭地上摆着的那些多肉植物,问:“他送来的?” “是啊!”霍星云干脆地点点头,道:“不过那些盆真丑,我这几天有点忙,你抽空帮我去花鸟市场买一些小花盆回来,要好看的!”最后四字,她着重强调了一下。 霍星辰乖巧应道:“我现在就去帮你买。” “现在去什么呀?你睡个午觉,免得下午上课时候睡着。你们学生呀,得保持充足的睡眠才有精力好好学习,说起来,快高考了呢……”她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情绪忽然就低落了下去,自己一个人做回茶桌前的主位上,缩在椅子里一个人生闷气,霍星辰怎么喊她也不理。 霍星辰不知道,那是因为她想到,一考上大学,弟弟就要远离故乡去外面念书了。 而这边到最近的设有大学的城市,还得有三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路。 一手带大的弟弟就要走了,霍星云当然心里难过。 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霍星辰迟疑了一下,出门去花鸟市场给她买花盆去了。 过了一会儿,凉风卷入院中,天上传来阵阵闷雷声,阴云渐渐爬了上来。 要下雨了? 霍星云杏眼瞥向外面,忽然浑身猛地抖了一下,胸口一闷,些许烦躁与不安涌了上来,她站起身来,突然看见茶桌边缘,方才戚寒坐的那个方向,一枚她赠与戚寒的平安扣被落在了桌上。 “……”她怔了怔,脑中微微恍惚了一下,好不容易重新集中了注意力,正拿出手机拨了戚寒的电话准备让他回来拿,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嗯?”她笑了笑,心想自己这电话还没打通呢,人就回来了。 当下挂断电话,就去开门了。 穿过庭院的时候,风比刚才大了些,夏日的第一滴雨,打在了霍星云光洁的脑门上。 她突然顿住了脚步,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被雨水打中的地方,脸上的微笑也收了起来。 她此刻离大门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那两扇门关得很紧,但门中间到底透出一丝极细的缝隙来。 门外面,是对面的另一户人家的墙壁,前段时间翻修,墙壁刷得雪白,所以有人如果站在门前的时候,漆黑的人影和雪白的墙壁,就会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在那一丝雪白的缝隙就被黑影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二三十厘米的雪白来。 戚寒身高接近一米九了,早上自己去给他开门的时候,门缝的那一线雪白是几乎全被遮住了的。 第二滴雨落了下来,擦着霍星云煞白的一张脸而过,她万分确认,自己确实是听到了小巷外面,上毓山的主干道上,传来的凄厉哭喊声。 下一秒,倾盆大雨哗然而至。 霍星辰这一去,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毓山脚下,出了件大事。 因着霍星云说了要漂亮的花盆,霍星辰挑来挑去,花了快半个多小时才挑选好了十二个花盆,让老板用一个纸箱子装了起来。他抬腕看了看表,离自己出来快一个小时了,高三的午休是三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上课,正好可以先给姐姐把花盆送回去,顺便帮她分分土。 他一次性买了十多个花盆,也不讲价,老板心里高兴,得知他今年念高三,还多送了他一小盆栀子花,说等他毕业那天肯定能看到栀子花开。末了看他清瘦,生怕他抱不动那些盆,还问了一句:“小哥,我看这些盆重,你也不好拿,要不要我骑电动车给你送过去?给个十块钱就行。” 霍星辰当然是拿得动的,莫说这么点东西,就是身负千斤重的东西,他也能健步如飞。 真的飞。 但是如果老板送他过去的话,肯定比自己走回去要节省时间。所以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两人正要出发,就听外面传来“噼啪噼啪”的声音,霍星辰回过头去,只见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街道上,泛起破碎哭喊的细小水珠。 一条邋遢野狗自马路中间穿行而过,被路过的车碾了一下,没死,轮胎似乎只碾到了它那条被雨淋湿的尾巴,它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爬起来,飞快地朝着路边小巷窜去了,那截受伤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后。 地上方才它被碾过的地方,流下了一点点血迹,不多,却在暴雨的冲刷下很快晕染开来,在马路中间晕成了一大团,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怖。 “哎哟!”老板在一旁惊呼了一声,“看起来也没受多大伤呀!怎么感觉就像流了很多血似的!真不吉利!”他望了望天,朝霍星辰道:“这位小哥,我看这雨估摸着是场急雨,估计没几分钟就能放晴了,下雨也不好走,要不咱们就等会儿?” 霍星辰没应答,目光呆呆地望着街道中央那滩晕染成团的血迹,怔怔出神。 第11章 刽子手的眼睛(2) 老板说得没错,这雨来得急,去得也急,没几分钟就停了。 他将霍星辰送到了毓山脚下的步行街街口,本来还想送他上去一段,谁承想,步行街街口被一群警察封锁住了,旁边前前后后围了一大群人,朝着步行街上指指点点。 那条步行街铺着青石板,从山脚一路倾斜着下来,方才的雨确实下得十分大,雨水成片地从街道上哗哗流下,带着斑驳的血丝,蜿蜒至霍星辰的脚下。 “太惨了!砍了好几户人家!整条步行街都快变成一条血河了!” “整条街都封锁了。” “这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哦!怎么会遇上些这种穷凶极恶的坏人!” “砍了多少人啊?” “十二三个?” “不是吧?我听说是二十多个……” “还有好几家是被敲开了门的!” “造孽啊……” “可不是?好端端的竟然会出这种事……” “人抓到了吗?” “听说抓了两个,还有好几个在逃。” “天啊我得赶紧回去提醒我儿子别出门!” …… 围观者的谈话七嘴八舌地传来,竟叫霍星辰一时分不清那些声音的远近。 当发现这些围观者中没有姐姐的时候,他的脸色刷的白了,十分的难看。跳下了电动车就往封锁线冲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的快,有警察发现了他要冲过封锁线,却没能拦住他,就见那少年踏着蜿蜒的血河往上冲过去了。 “快拦住他!还有好几个犯人没有抓到!很危险!” “小伙子快回来!”两个警察连忙追了上去。 旁边传来路人的声音,“咦?那个小伙子……好像是霍家妹子的弟弟吧?” “肯定是担心他姐姐。” “说起来我刚才躲在家里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两个人进了霍家妹子那边那条小巷……” “天啊!不会有事吧?” “谁说得准呐?希望没事。” “说起来那两个被抓住的,好像就是在霍家妹子家附近被抓到的吧……” 从步行街起点一直往上走,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是霍星云的小院子,再往上不到一百米,就是霍星辰所在学校的大门。 跑到一半路的时候,地上被雨水冲刷的血迹更浓了,救护车辆就停在一边,三三两两的医生护士各自抬着担架把伤者抬上救护车,可是伤者太多了,一辆救护车显然不够,便只能抬了放在路边,由医生和护士做着急救。 地上还有被黄线圈起来的,是那些当场死亡的人。霍星辰匆匆一瞥,继续往上跑。 乱刀砍死…… 无人可见他眼底酝酿的风暴和深深的恐慌。 有路边的警察发现了他,想上来拦住,却被他灵活地绕了过去。年轻警察一手抓空,连忙追了上去,“喂!站住!” 第8节 前方的同事俱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过去,就见一名少年正往他们这边奔跑,后面跟着个同事在追,那少年速度极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一阵狂风卷过,少年人就到了他们身后很远处了。 霍星辰怀着深深的恐慌来到了通往小巷的老门前,见老门开着,地上还有滴滴血迹,一路流淌至里面。霍星辰几乎可以感受得到当时的情景,那些凶手在外面街道上砍完了人,顺势推开了这道老门,往里面走去,刀口上滚烫的鲜血顺着刀锋一路流到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只见那些血迹一路进到了小院门口,而小院的门也似乎半开着…… “姐!”他在外面高喊了一声。 而院中并未传来任何声音,空空荡荡,只剩雨后清新的风在旋转。 “姐!!!”他又喊了一声,眼眶很热,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姐!!!!”…… 他一声声喊着,直到后面的警察终于追了上来,见着那少年背影凄厉,叫声绝望,一时不敢上前惊扰他。 杨大队长方才见了他风一般冲过去,便猜测他是担心自家姐姐,忙要喊住他,谁料这小子人看着瘦瘦的,跑起来还特别快,他们愣是追不上。 这下子见了他,总算心安了些,也为霍星云深感到高兴。 他和霍星云打交道还算多的,知道霍家就靠霍星云一个人撑着。有几次见了霍家这个弟弟,对方都是阴沉着一张脸,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对外物毫无关注,他眼见过霍星云端着饭去喂这个弟弟,对方却仿佛深陷在不知名的世界中,根本不理不睬。次数多了,他便觉得这少年是个没心没肺的。 现在看来,这少年也并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嘛。 他连忙上前两步,道:“霍小姐没事!已经送到医院了!” 少年猛地回过了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十分渗人,生生吓了杨大队长一跳。 “哪个医院?”少年阴沉地问。 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几个追上来的警察都不自觉地有些腿软,“县、县医院!” 一阵风刮过,少年又不见了踪影,唯剩几人面面相觑。 按照杨大队长的说法,姐姐没事,可是霍星辰依旧担心不已,如果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又怎么会进医院了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把自己一手带大,不离不弃的人受伤了。 超过音速的奔跑,霍星辰的脸在风中扭曲了一瞬,宛如下一刻就要吃人。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回来拿东西了,就要去开门,然后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感觉比较敏锐,我当时就觉得心慌慌的挺难受,一般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会有对我来说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我就在院子里停了一下。就这一下呀,我发现门后面的人影好像没有你高!”躺在病床上的女子一边讲着,一边还用手比了比坐在床前那人的身高,“然后我一想,小辰平时都带着钥匙的根本不用敲门啊,一时间就没敢上去开门,就这时候,我感觉听到了外面传来尖叫声,虽然很小,可那确确实实是尖叫。当时我可吓坏了,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蹿上楼去,然后就听外面人开始撞门了,说‘她发现我们了!’‘快撞门’之类的话,可把我吓坏了……” 她虽说着“可把我吓坏了”的话,表情却一点被吓坏了的样子都没有,依旧温温地笑着,带了几许俏皮和死里逃生的安定感。 “然后你就爬上了屋顶?”对面的男人声音略低沉,问。 “是呀~我上了小楼,就直接开窗爬到了房檐上,顺着房檐爬到屋顶了,可惜这时候他们撞开了门,正好看见了我,那些瓦又铺得比较活,吓得我差点一脚踩滑,还扭到了脚……”她摇头叹了两下,“真是丧!” 男人喉咙滚动了两下,不知是该顺着她的话说她真的丧,还是运气好了。 若不是运气好,怎么能在那些杀人犯闯进屋前就爬上了房顶呢?又怎么能引着两个杀人犯在各个房屋的屋顶上一路逃,逃到了另外一条街,然后摔下来正好摔在他怀里呢? 他正沉思,就听对面女子笑道:“唉,你救了我,又抓住了那两个坏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她眼中灵光一闪,道:“啊!以后你找我办事,我不收钱了!” 戚寒听了她这自问自答,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 霍星辰自“听到外面人撞门”那一段就赶到了病房前,此刻听完了霍星云的叙述,这才推门而入。 “小辰!”霍星云见他出现,眼睛一亮,就朝着霍星辰张开双手。 霍星辰一言不发走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霍星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劝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好着呢!就脚扭了一下,有点擦伤。” 霍星辰没说话,霍星云又抱着他哄了好一阵,他才把手松开了,转过身,对着一边的戚寒,语塞了一阵,从裤包中掏出一粒小巧的银色立体五角星,递了过去道:“谢谢你。” 戚寒丝毫不知道这枚五角星的含义,只当是对方对自己的感谢,接了过来,说了声:“这本来也是我该做的。” 霍星辰一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直盯得他心里开始觉得不适,才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抓到了那两个人。” 戚寒点头。 霍星辰问:“能带我去看看吗?” 没等戚寒回答,霍星云就在一旁轻喝道:“不行!” 两人转头望向他,那模样似是在问“为什么不行?” 霍星云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家弟弟牵扯到这样的事件中来,当下柳眉倒竖:“你给我好好回学校上课去,在他们抓到所有坏人之前不准出学校!别掺合进来!” 霍星辰模样极其乖巧地应了声“好”,眼下却显得暗沉沉一片,十分渗人。 等他离去,戚寒忍不住说:“你弟弟他……” “他看上去其实一点也不听话,是吧?”霍星云笑道,笑容里带了三分无奈,“长大了呢,就多了些自己的想法与决断,虽然不听话了,但其实我也不需要他听话,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他成长为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了,不再需要我,虽然会觉得有些失落吧,但是……” 她笑了笑,笑容温柔而真实,“我会意外地觉得欣喜呢。” 她那笑容像雨后的天空,干净而纯粹,戚寒一时间怔住,望着她呆呆的说不出话来。霍星云自个儿想着笑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这傻大个正朝自己发愣,忍不住笑出来:“嘿!小伙子,发什么呆呢?” 霍星辰的确没有像姐姐要求的那样不掺合进这件事中来,他甚至下午的课和晚自习都没有去上。 他在毓山脚下绕了一圈,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悄悄去了一趟警局,找到了那两个行凶者所在的审讯室。 一枚银色的星星在他的指尖轻轻旋转,他轻轻开口,倒计时:“三,二,一。” 那大概是小时候唱过的儿歌吧,“十,九,星星爬上夜空……八,七,娃娃开始做梦……六,五,四,花儿悄悄绽放……三,二,一。” “时间暂停啦……” 霍星辰走了进去,他听到了行凶者心底残暴的呐喊:“再多杀几个!多弄死几个!!!” “需要帮忙吗?”少年轻声问,眼神冰冷。 凶犯一看见他的眼神就乐了,笑得开心无比,“哈哈哈哈又来一个!同类人!”他看得分明,那少年的眼神,分明是和他们一样的,属于刽子手的眼神。 霍星辰轻轻歪过头,看着被拷在椅子上的凶犯,声音轻飘飘的,问:“需要帮忙吗?” “要!当然要!”凶犯大声吼道,激动得不断疯狂挣扎,“快放开我!我要再多杀几个!!!” “哼……”少年轻轻地笑了,“可以。” “就用你其他同伙的信息来换吧!” 凝固的时间里,凶犯对这段经过的最后记忆,便是少年光洁好看而锋利的下巴微微扬起。 随后,他拥有了谁都阻拦不了的力气,掀翻了阻拦他的警察,走到隔壁的审讯室,将他另一个一起被抓的同伙,活活掐死,然后又掐死了他自己。 和毓山相连的另一座山,早已废弃的荒废房屋中,七个男人聚集在夜色下,正商量这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他们是从北方一路南下的,各处流窜作案,身上背着十多桩轰动全国的命案,却一直没有被抓住,如今又到了南城来,躲进了这个落后而又治安不够完善的小城镇。 今天干的这一票,对于他们而言,自然又是新的谈资。 七人正商讨个热火朝天,冷不防听到一个属于少年的声音在夜风中幽幽传来——“你们这种人,是能活一天就想多活一天吧?” “谁?!” “什么人?!” 夜色中,属于少年人的清瘦身影站在荒屋门口,夜色较黑,令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一众凶犯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待他们很快分清那是一个少年的身影时,内心就更加镇定了,还带上了十成的好笑。 “又来一个!” “哈哈哈!这一个想怎么杀?” “……” 他们倒是笑得开心,霍星辰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他微微昂起了下巴,眼眸微微垂落,自上而下冷望着那伙全国流窜的凶犯,眼神中爬满了冷酷无情,如视一堆死物。 “我不一样。” 那眼神,是属于刽子手的眼神。 “我只掠夺别人的每一天。” 第12章 alice的真实之眼 “你说那伙流窜作案的凶犯全死了?”杨大队长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站在他对面的小警察耷拉着脑袋,“抓进来的那两个,当天晚上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掐死后,又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剩下几个被一锅端在后山,剁、剁成肉酱了,法法法法医看了,大概有七个人左右的样子。”回想起那满目血腥的残酷景象,小警察又开始想吐。 “两个人不是分开关起来的吗?他怎么可能去把另一个人掐死?”杨大队长揪着小警察的衣领,唾沫喷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小警察被摇得有点晕,吞吞吐吐指着一边的电脑,说:“看、看监控!” 监控画面上明晃晃地显示着,其中一个凶犯不知怎么地挣开了手铐,一路掀翻前来阻拦的警察,踹开了另一间审讯室厚重的门,在另一个凶犯又惊又怕的表情中掐死了对方,然后双手扣住了自己的脖子,活生生掐死了自己。 令人匪夷所思。 他要是早先有这么大的力气,又怎么会被抓进来?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后山那一堆……那些人的尸体…… 杨大队长往座椅上一摔,心碎欲死。 这一桩大案终于还是轰动了全国,连国外的媒体新闻都竞相报道,流窜作案的凶犯团伙、自山脚步行街蜿蜒而下的血河、自己掐死自己的罪犯,还有莫名死亡的其余凶犯……重重疑点引来人们的无限猜测。 海城·某个豪华的电竞训练营基地。 “卧槽……南城这桩大案……真是要命了……”一个年轻的男生看着网页上的报道,嘴巴张的老大,“14条人命,凶犯还自己畏罪自杀了!” “我去~不是吧?死了14个人呢?”一边的小胖子趴了过去,靠在他的椅子上,一同看着新闻,一脸被惊呆的模样。“你看你看!这里有图!” “什么14个人啊?你们还有时间管别的?都月底了,直播时间补完了?”黑发少年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白色睡衣,睡眼惺忪地扶着楼梯下了楼,头发也没梳理,有点乱糟糟的。 “alie?你睡醒啦?”小胖子回过头来招呼他,一边指了指电脑屏幕,“我跟小十八讨论南城的事儿呢!” alie朦胧着努力睁大一双桃花眼,端着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水,慢悠悠走过来朝着队友十八的电脑一看,就被满屏的马赛克给震惊了,“这么多马赛克,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小胖“哎”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想象啊!想象啊懂不懂?为什么打马赛克?肯定是因为太血腥暴力了啊!你瞧这里的,‘其余凶犯团伙疑似发生内讧,自相残杀而亡’,这厉害了!灵异事件吧?” “嗯?”方才还睡眼惺忪地少年一瞬间睁开了眼,那眸光雪亮如刀,哪里有睡意了?他上前,手指抚上电脑屏上上的那堆马赛克。 渐渐地,在他眼中出现的,不再是跟刚才一样的马赛克,而是去掉了马赛克之后的真实景象——一堆不能再被称之为“尸首”的血肉,混乱地堆积在一起,仿佛被什么东西绞碎一般,每一块的大小都不超过指头大小。 “哈!” 在其余两人不能理解并惊悚的“看到这种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眼光中,alie真的笑了出来,他低下了头,一手遮住了眼睛,努力挡住自己瞳光中的狂喜和兴奋,以及无边无止的阴暗。 第9节 “亡灵风暴……你出现了,哈!” “哈!!”他在心底狂喜着,眼神阴鸷得可怕。 “star……” “真是幸好,我有真实之眼……没什么能瞒住我!” alie要捂住自己的心脏,才能忍住心里那可怕的兴奋感,才能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得那么快。 背过身,他用如梦如幻般的语气缓缓念着:“我的……队长!” 帝都·独幢的四层别墅,男人躺在露天泳池旁边光滑的地面上,听着流水型音箱中放出舒适的音乐,惬意地晒着太阳。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刀山火海,他红着眼眶问对面那道沉默的背影:“你要放弃我了,对吗?”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那人年纪很小,面上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冷漠,黑沉的眼死气沉沉,黑寂无光,连最明亮的星晨也不能在里面留下一丝影子。 “star……”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睁开了眼。 又梦见了。 梦见那个小孩,为了别人而抽取了他的卡,将他逼上了绝路。 纵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那一年的那一天,总是他心中一个深深地症结。好不了,甘愿一次次梦见一次次回想,甘愿接受每一次心脏的疼痛。 他翻了个身,脸贴到了被太阳晒得微烫的地面,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上面显示着经纪人打来的六十多个电话。 韩启凌任性地翻身转朝另外一面,目光盯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眼睛一如既往的泛着琉璃蓝。 那个比他还任性的人躲起来了,他该怎样找到他? 韩启凌苦恼地叹气,整张俊脸写满了不高兴。 他躲在家里,逃避了工作与经纪人,远离了电视和网络,整天晒晒太阳做做梦。 梦里有炼狱阿鼻,还有温柔蓝天。 还有……晨星闪烁。 而霍星辰此刻正在被罚抄政治课本一百遍。 霍星云最近研究面相小有所成,常常看了人之后对着书比较。她看见自家弟弟脸上挂着煞气,眉间晦暗凶狠,吓了一跳,手中的《麻衣神相》跌落在地。 戚寒先她一步捡起书来递给她。 霍星辰还没搞懂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就被前方传来的冷喝声吓得站直了身体——“霍星辰你给我站好了不许动!” 霍星辰连忙站好,一动不动。 霍星云两步走上前,扯着霍星辰的面皮看了一会儿,又翻着书对了对,瞬间气得头晕眼花,“你怎么……你怎么?!”她的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颤声问:“这次跟你有关系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时,是在陈潇被女友捅死的时候。 霍星辰像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没敢否认,也没敢回答。 霍星云一看他这表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把上前抱住了他,“是我的错,我没把你保护好,也没把你教好……” 她认为那些人死有余辜,也偶尔赞同以暴制暴,可她却并不希望那些事情是由自己的弟弟来做的。她十分难受,由于自己的失误而未能给弟弟树立一个正确的观念,导致他的很多观念都偏离了正途,现在来扭转,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的!就算来不及,也要去做! 霍星云眼神一狠,“你给我去把华国法律大全抄一遍!”最起码,要先给他树立一个正确的法律观念。 霍星辰呐呐地应好,想了想,又愣愣道:“可是,还有快一个月就高考了……” “那就去把你的政治课本抄一百遍!!!”霍星云提着霍星辰的耳朵尖叫道。 一百遍。 霍星辰手也不停地抄着课本,抄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能够凭借肌肉记忆去进行书写了,于是神思就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良久,他终于自己问自己:“可大家一直以来不都是那么做的吗?” 对待敌人也好,对待仇人也好,对待潜藏的危险也好。 不都是那么做的吗? 他想要告诉姐姐,如果不这样,会死的。 也想要告诉姐姐,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听见破屋里那些暴徒心底的声音了。 “再多杀几个。” 他只能听见行凶者心底的声音。 当他听见这些声音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地上前。 十八岁的霍星辰,在那个世界已经蹉跎了许多年了,也算是鼎鼎大名的铁血人物。然而此刻他抄着枯燥的课本,竟觉得有些委屈。 “不爱抄书……”他扁了扁嘴,然后甩了甩钢笔的墨水,继续抄第三遍。 第13章 我一点都不欢迎你 五月中旬的时候,霍家来了一位意外访客。 这天是周五,一大早的,霍星辰就觉得眼皮跳啊跳,还特地问了问自家姐姐“姐,我老觉着眼皮跳,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霍星云瞅了瞅他,回了句:“看相、算命一百块一次。” 霍星辰嘴角抽搐了两下,出门上课去了。 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而是放学生回家休息了,离高考越近,学校便给了学生更多的放松时间和调整心态的时间。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霍星辰没能甩掉死皮赖脸跟上来的魏坤,两个人一起去霍星云那边蹭了顿饭,然后被魏坤抓着去网咖打游戏。 霍星云也觉得这段时间的罚抄应该是累着自家弟弟了,当下朝二人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魏坤要带霍星辰玩的游戏叫做撸哇撸,是这些年很火爆的一款多人在线竞技网游。他熟练地帮助霍星辰建了个小号,带着他打了两局电脑让他试试水。说到这里,魏坤觉得简直不能忍,在这种年代,霍星辰竟然连一个企鹅号都没有!简直让魏坤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从大山深处来的。 魏坤带着霍星辰来打自己最喜欢的撸哇撸,自然是存在着秀一把的意思,等霍星辰的能级能和他组队进行玩家对战了,就迫不及待拉着霍星辰匹配了一局。 魏坤从高三开始就没打游戏了,但很快也就能把手感练回来,剩下的只是熟悉新版本和新英雄的问题。 但是他绝对绝对没有想到,霍星辰竟能坑到如此地步!他们两人一起走下路,以他的水平,竟然半分优势都没有拿到。所谓开局就是送,一路把对面送到超神,大抵说的就是霍星辰了。己方的中单和上单那骂声就从来没断过。 一局结束,魏坤望着己方蓝色水晶炸开,再瞅瞅霍星辰那边0/21/1(0杀/21死/1助攻)的数据,哑口无言。 霍星辰转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珠子毫无生气地盯着他,直把他心里盯得发毛,才缓缓开口:“这跟刚才两局不一样。” 魏坤欲哭无泪,一个是电脑ai送上来给你揍,一个是玩家操纵抓机会逮着你揍,这能一样吗? “再来。”那边,霍星辰气鼓鼓地点下了“再来一次”。 然后不到15分钟,蓝色水晶再次炸开。 魏坤心想,这要不是同桌的小伙伴,我就骂死他。 “再来!”霍星辰皱着眉,点下了“再来一次”。 说来特别巧,这一局对面的中路和上路,竟正好是前一局里,在队伍频道把霍星辰骂个狗血淋头的队友。 魏坤看见对面id的时候心塞了一下,劝霍星辰说:“把聊天窗关了吧!对面那俩货是上一把一直bb的那两个人,估计也是一起开黑的。”他是好意,生怕霍星辰受那些污言秽语的影响。 果然,从进入游戏界面开始,对面两人就开始不断集火霍星辰了,“恭喜对面的,带了个大杀器!”“求送我超神。”“辣鸡打野等着爸爸来虐泉。”“预计15分钟就能收工。”…… 霍星辰这一局玩的是个打野寡妇,不出意外的话,将要把自己人打得天崩地裂。 对面开局就这么喷,队友就有点坐不住了,“什么情况?”“寡妇和对面认识?”“该不会是坑过他们?我好方。” 魏坤脸色有点难看,回了句,“我朋友新人,请各位担待着点。” “没事没事,新人怂着别出去送就行了。”有心态良好的笑眯眯地回答。 “卧槽?新人玩什么打野?”也有心态已经开始炸裂的脾气很冲地回答。 不管怎么说,这一局的开局,火药味就十分浓重了。 霍星辰倒是无所谓,在那个世界,有多少人恨不得他死,比这过分千百倍的话他都听过。他正常买了装备正出门走到半路,却忽然停了下来。 两秒钟后,他缓缓摘下了耳机,脸上的轻松全然不见了。 一旁的魏坤注意到他的动静,歪过头来问,“怎么啦?快过来呀,帮你拿红buff!唔?”刚刚没注意,这会儿偏过了头,他才注意到,霍星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那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看着也不过和他们差不多大,穿着毛绒绒的珊瑚绒衣服,显得很暖,他带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露出几缕黑色的小卷发,还戴着个宽宽大大能遮住他半张脸的墨镜,正唇角含着灿烂的笑,注视着霍星辰的电脑屏幕。 不。 是通过电脑屏幕七彩浑浊的反光,注视着坐在电脑面前的霍星辰。 隔着一张墨镜,两人的目光在混乱模糊的电脑屏幕中相撞,一人如岩浆滚烫激昂,另一人…… 另一人完全就是不耐烦。 霍星辰心底暗骂了一句,“该死,怎么忘了他有真实之眼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家伙有真实之眼,就意味着,他能够透过那些表面上的新闻报道,看到真实情况…… 霍星辰有点心塞塞的,他一直想避开这些人,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给暴露了。 在这一刻,他突然分外怀念那个一直充当他的军师智囊的男人。 他撇了撇嘴角,一手指着电脑屏幕中自己的角色,命令道:“用这个,把对面打哭!”他丝毫不担心少年会不会玩这个游戏的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没有这个少年精通不了的电子游戏。 在电竞领域中,这个少年,是当之无愧的王。 闻言,少年露齿一笑,一摊手,“遵命~!” 在魏坤一脸懵逼的目光中,两人换了座位,少年坐到了霍星辰的椅子上,霍星辰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在一旁观看。 少年翻了翻聊天记录,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队长你被骂了呢……”墨镜遮掩下,少年眸中寒光一闪,“我来教他们做人好了!” 魏坤听着那声音有点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霍星辰也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眼见红buff刷出来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话。 打红buff的时候,魏坤特地看了看对方的走位和技能,发现没什么毛病,他不知道这个人玩游戏玩得怎么样,不过看样子,比霍星辰肯定要好一些! 很快,他就发现,他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的。 这比起霍星辰……可不仅仅是好一些。 你有没有在玩游戏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开局还不到三分钟,你和对面的对手正在你来我往小火慢炖,突然之间,一个“first bld”和“duble kill”的提示声接连出现,在你和对手都还在懵逼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你的队友潇洒地迈着大长腿,自对方的尸体上翩翩踏过,逍遥而去…… “行啊兄弟,厉害了!”魏坤惊叹着看了身边那戴墨镜的少年一眼,熟悉这款游戏的他看了一眼地图,就几乎猜到了刚才的情况:我方打野寡妇孤身深入敌方野区,抓死了一个打野,抢了人家身上的蓝buff,然后趁着自己身上的红buff还未消亡,靠着一套蓝红buff又怼死了对方前来支援的中单。 第10节 这套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这时候,队友在队伍频道发话了。 “新人?” “666……” 魏坤咧了咧嘴,心想确实挺6,这一把估计是抱大腿的节奏了。 一边的霍星辰无视少年投过来的“求夸奖求表扬”的眼神,抬了抬下巴,道:“不错,继续。” 魏坤突然觉得自己这同桌也很6,跟大神说话这语气,颐气指使的……666! 少年似乎早就习惯他这种态度,混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猴哒~!” 接下来,他给这一局游戏中的所有人充分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打野打得对面天崩地裂。 直到游戏结束,对方水晶炸裂,己方队友还恍恍惚惚。 这叫什么新人啊? 职业选手也不过这个水准吧? 少年笑嘻嘻地转过头,语气俏皮可爱,“报告队长!任务完成!” “嗯,”霍星辰点了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 那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他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往来。他发誓以后一定、一定小心翼翼乖巧做人绝不被发现! 那少年似乎早有防备,起身,提起自己那瘪瘪的背包,哗哗哗把东西全倒在了椅子上。 一个p3,一对耳机,一个钱包。 没了。 他又拿起了钱包,抖了抖。 一张身份证和一张五毛钱的纸笔晃悠晃悠掉落下来。 没了。 少年表情无辜,“你要赶我走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在魏坤听来,少年的意思是要是被赶走了,没有钱的他就很难支撑下去。 只有霍星辰知道,少年的意思其实是:我没有了,你又不给我,我只好去抢了。 在那个世界,每个人都这么干。当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只有去抢。 霍星辰脸色很不高兴,“我一点都不欢迎你!” “我知道呀~可是我好想念你哦!你看你悄咪咪骗了我们一波就走人,回来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好过分哎!”少年软声控诉,脱下了墨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祈求地看着霍星辰,“你就收留我几天嘛!我到处找你,钱都花光了,饿了一整天了呢!”随着他的话,一声“咕噜”从他腹中响起。少年的神色随即变得更委屈了,苦着脸望着霍星辰。 魏坤自少年脱下墨镜的那一刻就惊呆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偶像会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少年,“a……a、ali……” 少年回过头来,朝他灵动地眨了眨眼,“你好,我叫alie.” “魏坤你别理他!”霍星辰不欲魏坤和alie有任何往来,粗暴地打断了两人刚要开始的谈话。 从那个世界回来的,每个人都是怪物! alie,则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不耐烦地对alie道:“你要想吃饭,就别打他主意!” alie疯狂点头,“我要吃饭!” 霍星辰撇了撇嘴,心里十分不高兴,不过还是说:“走吧。” alie面露惊喜,“这是约会吗?我们俩这是要去约会吗?” 霍星辰面色一僵,黑着脸道:“再多说一句,喂你吃猪食。” alie立马闭了嘴。 当下,霍星辰跟魏坤打了个招呼就带着alie走了。等到两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见,魏坤还在恍恍惚惚。 他今天见到偶像大神了耶…… 还跟大神并肩作战,被大神带着起飞了耶…… 以及…… 霍星辰又半路扔下他了!!! 第14章 亡灵梦想 alie特别特别喜欢star。 喜欢到什么地步呢? 他活着就是为了star的。 他没有任何一个名字叫做alie。alie是他在某次轮回任务中遇到的“本地人”,“本地人”就是指那些轮回世界中的角色,可以视为同真人无异的np,并具有成长性。 有一次他们的队伍直接进入了一款游戏中,所有人都成了游戏中的塔防士兵,被线上玩家操纵着。他们要避免在塔防游戏中被“玩家”的失误操作祸害死,要避免在“玩家”的操纵下把“对面的敌人”——实际上的同伴杀死,还要避免被玩家和游戏程序发现,当做病毒消除。可以说,整一个世界下来,每个人都是九死一生。 那一场的赢面在于alie。当时他还叫做陈曦杰。 而alie,是操纵他这个“游戏人物”的女孩,那个世界的本地人。 alie一直在霍星辰耳边叽叽喳喳的,讲着自己离开那个世界之后的点点滴滴,讲述自己从一个不被看好且备受欺凌的练习生成为一个犀利的打野选手,他语音清脆,语速也快,不知不觉就把几个月的事情给讲完了,回头看看霍星辰的表情无动于衷,委屈地皱起了好看的眉,“队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霍星辰仿佛刚从梦中醒过来,“你说什么?” 生生把alie气成了一个包子脸。 霍星辰不敢把这个人间凶器往家里带,也不敢带去小院子,就随便找了个素食自助餐馆坐了下来。 alie生气极了,“我要吃肉!吃肉!!” 霍星辰直接把自己那个扁扁的旧钱包砸在了他脸上,alie翻看一看,里面就剩十块钱了。素食馆的门口招牌上还写着“十元一位”。 alie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这么穷?” 霍星辰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我总共就有十块钱能借你,你自己计算着用吧!” alie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他们队长竟然是过的这种苦日子,身上竟然就只带着十块钱!“那、那你卡上呢?” “什么卡?” “银行卡呀!” “呵呵。”霍星辰皮笑肉不笑,“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你看我像是有银行卡的人么?” “哦……”alie忧伤了一下,但很快振作起来,语气雀跃,“没事的队长!以后我包养你好了!” 他语气欢脱,声音又比较大,彼时餐馆里人也不少,大多还是学生,一听“包养”这么劲爆的词,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霍星辰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瞅了瞅,问:“拿着别人包养你的钱,来包养我?” 哇! 更劲爆了! alie瞬间脸色僵硬,笑容也不那么灿烂美好了,最后装作气鼓鼓地模样,撒娇道:“队长说话还是那么一点情面都不给!哼!好气!” 叮当——! 一枚银色的五角星滚落在餐桌上,周围的环境和人们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 “走之前我就说过了,以后各走各的路,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少年的脸色平静如湖面,湖面下却隐藏着惊天的危险。他轻轻往后靠,下巴微微昂了起来,露出光洁纤长的脖颈,问:“你来找我,是需要帮忙吗?” alie的脸色瞬间变了,凝重和防备占据了他的整张面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说话,不敢应答。 “哼……”霍星辰唇间泄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他目视着对面少年那有些惊惧的脸庞,再次发问:“陈曦杰,需要帮忙吗?” 还是被听见了! 每个人心底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愿望、希望、欲望……这些想法无时无刻都在心中盘旋回转,等待着有人来实现。alie以为自己控制得够好,以为自己能够将心底的声音掩盖住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听见了。 被听见了……意味着有可能会被实现。一旦愿望被实现,就要付出代价。 而这个代价,由“亡灵梦想”的拥有者——霍星辰来定。 alie见过太多可怕的代价了。 他心底一颤,就听到自己口中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心底极力掩盖的话:“我……我好想每天都被star抱抱亲亲举高高。” 丢脸死了! 霍星辰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无视少年哀求放过的眼光,说:“可以啊。” alie立刻一脸灰暗。 没有谁,会不惧怕实现梦想的代价。 然而霍星辰并未让他付出什么可怕的代价,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是白送他一个梦想。 “用你的离开这里来换吧。” 一阵光芒出现在餐桌上,待光芒散去,剩下来的,是一张车票。 一张南城到海城的车票。 “你在海城啊?”霍星辰拿起票来看了看,然后将车票递了过去,同时心中下定决心永远不去海城。 alie哭丧着一张脸接过车票,抽泣着问:“队、队长……我的、我的亲亲,还有、嗝!还有抱抱和举高高……” 一枚轻吻落在了他的发间,同时还有一个携带干净温暖气息的拥抱。 alie蓦然睁大了眼,数不清道不尽的满足与依恋充斥着他的眼眶。他像是醉酒的诗人,沉溺于恍惚中,好像真的就可以永远拥有这一刻了。 霍星辰放开了他,退后了两步。 失去温暖的怀抱,alie又开始不满足,并且极其强烈的破坏欲望开始充斥在他的脑中。“还有举高高呢!” 霍星辰慢吞吞问:“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 第11节 alie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加上了霍星辰的微信。 但是他仍然不满足。“还有举高高呢!”他强调。 “举高高?”霍星辰邪魅一笑,在alie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把揪过了他的衣领,拖出了门外,一脚凌厉踢出,就见那卷发少年像一颗小炮弹般飞上了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为了天际的一颗流星。 霍星辰脸上的笑容卸了下来,冷漠道:“够高了吧?”说罢,他径自离去,随着他的动作,四周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被冻结的时间又开始滴答滴答流淌了。 从那一天开始,gt王牌打野alie的微信每天都会收到那么一条敷衍的信息—— 亲亲抱抱举高高 连标点都不带打的。 第15章 大战!高考! 天气越来越炎热,学生们的心情也越来越狂躁。在五月的风还未吹完,年轻的感情还未沸腾干净,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将高中三年每一件值得记录在页的故事回想的时候,高考如一场隆重又无声的雷雨,降临在这个盛夏了。 高考前的头一天,霍星云给霍星辰做了一顿好吃的,趁霍星辰去洗碗的功夫,开了一饼“老班章”古树茶,坚硬而密布着特殊花纹的茶刀沿着茶饼的边缘一页页撬着,返璞归真的褐色茶叶被撬下来落在扎染的花布上,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纤细又温柔。 滚烫的水流冲进去的时候,烤干的茶叶便舒展开来,以为枯萎的生命在沸水的煎熬下重新绽放,氤氲出一坛茶香,千回百转。 霍星辰愣愣盯着那茶壶出神,等着吃茶。忽然听对面人温声说着:“家里还有两亩地。” “嗯?”霍星辰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对面的人自顾低头洗着茶,也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声音却幽幽传来,“考不起也没关系,回家帮姐姐种田养猪。” 霍星辰:“……家里还养着猪?” 霍星云抬起眼皮来幽幽一瞥,“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霍星辰心酸了,连家里有些什么他都不知道,感觉十分对不起养家糊口的姐姐。当下认真说道:“一定考得上的。” “嗯。”霍星云应了一声,汤色纯净的茶水倒入杯中,朝着霍星辰那边推了过去。 姐弟俩正安安静静吃茶,忽然,霍星云摆在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霍星辰瞥了一眼,上面明晃晃“戚寒”两个字实在碍眼。 “戚寒?嗯……是啊……”她接起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把目光投向了霍星辰,好像电话那头的人提起了霍星辰一样,“行,我会告诉他的,谢谢你的好意。嗯……最近挺好的,就是小孩子吵着不想去考试,想回家养猪,有点烦。” 霍星辰默默喝光了杯子里的茶,心里默默想:我什么时候吵着不想去考试了…… “放心啦,”她笑了起来,霍星辰看着那笑意,总觉得心底满不是滋味。“嗯嗯知道了,晚上一定早点回家行了吧?你怎么这么啰嗦?……唔,挂了。” 等她挂断电话,抬起头来,就见自家弟弟盯着她,目光灼灼。 霍星云坦坦荡荡,“人打电话过来关心关心你,说祝你考个好成绩。” “难道不是关心你有没有早点回家?”霍星辰语气古怪,回道。 霍星云哭笑不得,“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都还不是我姐夫呢就开始关心这么多事了,瞎献殷勤。”霍星辰语带嫌弃。他是真的挺不喜欢戚寒的。 死板又不知变通的军人。 霍星云给自家弟弟面前的杯子倒了茶,冷笑:“横竖没人给你献殷勤。” 霍星辰犹豫了会儿,最终安安静静不反驳了,“他要是欺负你,我就弄死他。” “知道你厉害,考个京大回来呀!”霍星云笑着说,权当一言带过了。 提到考大学的事,霍星辰顿了顿,道:“我最近……稍稍了解了一下。我们这里,离帝京很远……” “不远,任何地方都不远!”霍星云打断了他。“小孩子就该多出门长长见识,老是呆在家里怎么回事?” 霍星辰的确是在担心这个问题。考上了大学,意味着要离家很远,还要离家很久,也意味着分别。 意味着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将越来越少。 可是,他才刚刚和家人“重逢”。 纵使是他,也会有些舍不得。 “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贸然开口,问出了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若是别人,可能就是觉得这不过是一句少年人的戏言。但霍星云并没有这么觉得,她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才回复道:“你知道姐姐没什么本事,好在老天赏口饭吃,能给人看看风水,勉强糊口,这几年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也能开始攒几个钱了。但是,也仅限于在这里。” 仅限于在这里。 她的语气有点无奈,“你要知道我们这一行,名气十分重要。帝京能人辈出,百家争鸣,各家地盘都圈起来了,我孤身一人贸贸然进去,日子会很难过。” 往更大的地方发展,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来受限颇多,二来又有霍星辰在身边要照看,最后只得放下,放了几年,年轻时候的勇气和热血就渐渐被消磨了,剩下来更多的,是安逸。“我现在小日子过得也挺悠闲的,有事环山绕水,没事闲着喝喝茶,多惬意~何苦去新的地方奋斗?” 霍星辰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根本不能理解霍星云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想和家人在一起。 然后被残忍拒绝了。 不等他继续忧伤,对面女子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惊得跳了起来,“完了!快!跟我去文具店!我听说家长都要给自家小孩准备新的文具参加高考的!” 好端端的小情绪就这么被她吓没了,霍星辰语气无奈,“魏坤已经给了我一套了。” 然后在自家姐姐努力装作凶狠实则像个傻子的目光中,霍星辰起身,“不,我记错了,他并没有给我……姐,我要高考了,求你带我去文具店。” 高考当天,下起了暴雨。 暴雨声急,期期烈烈,好像要将考生们所有的烦躁与不安、激动与期待都洗劫一空。 每一场考试结束后,走出校门,霍星辰都会看到自己的姐姐在人群中撑着伞,微笑着等着自己,浑然不顾湿透的裤脚。像其他无数个挂念孩子的家长一样。 这雨阴阴地下了两天。 两天后,高考结束,天气也放晴了。一众学生勾肩搭背欢呼雀跃地走出校门,压抑了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等到夜深人静,望着自己那堆还没有当做废书废纸卖出去的课本、试卷,才开始魂不守舍。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包含霍星辰。 对于他而言,高考更像是一场任务,与他过去完成的那些任务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只需要静候结果就行了。 魏坤却似一匹脱缰的野马,每天到处浪,经常来约霍星辰去打游戏,不过都让霍星辰给拒绝了。 他对自家姐姐说:“姐,我想跟你学风水。” 彼时霍星云正抬着破瓢浇花水,也没回身,一边浇花水一边问道:“想怎么学啊?” “好好学。” “学了将来也跟我一样,当个地师,混口饭吃?”霍星云漫不经心问。 “学得比你好,以后替你出去干活,你就能清闲了。”霍星辰也漫不经心地答。 “哟!”霍星云笑了出来,“这地都还不识呢,就开始想着抢我饭碗了!”她放下了破瓢,坐到了茶桌前,拾起边上的狼毫小笔,沾了沾茶水,在茶桌上写下了霍星辰的生辰八字,想了一会儿,又一碗茶倒上去将之全部抹去。 她心知自己的弟弟不适合吃这碗饭,可能看一百次八卦图都不能记住一半。 但她还是说:“好。” 说学就学。 第二天,霍星云就带着霍星辰进山去了。 “我先带你去认咱们家的祖坟。”霍星云驱车沿着湖边穿过了好几个村庄,终于到了一座山前。下了车,她一指面前那座山,问:“你看这座山像什么?” 霍星辰一愣,抬头好好看了一阵,试探地答道:“像个钝角三角形?” 霍星云一阵无语,同他相似的杏眼好好打量了他一阵,似乎在想:我带他学风水只怕是个浪费时间的选择。 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他是自家弟弟呢? “你要看形态,而不是看形状。”霍星云朝前走,“自古至今,不论帝王人家还是平民百姓,看阴宅阳宅,总讲究个‘风水宝地’,这‘风水宝地’的名字,就是按照地形来取的,我们叫‘喝形’,也就是取名。咱们周围比较好的,比如乌龙抱蛋、黄龙奔江、遍地洒金钱、金线吊葫芦、大王点兵……这些。” “大王点兵?听起来很有气势。”霍星辰道。“哎,小心!”他见前路陡峭,想伸手去扶,没料到霍星云看着瘦弱,身法却甚是灵巧,飞快地攀了上去。 霍星辰眨了眨眼:( ⊙ ⊙ ) 霍星云登上了高处,那里竟是一处坟墓。她洒然一笑,“上来!” 等霍星辰上去之后,转身,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咱们曾祖父当年为自己看的阴宅,大王点兵!千军万马扎大营,后地铺红毡,两边插令旗!”霍星云指着坟地周围两三米高的嶙峋碎石,“千军万马指的就是这些石头。”然后又指向了坟背后的山脊,“后地的红毡是指来龙的那片红土坡,还有两边的令旗,”她指向这座山两侧的两座稍小一些的山,道:“这个两边的令旗我们风水上称为旗鼓砂。其实就是磨石山和六耙山做了令旗。” “你再看前面。”她指着前方山下一路沿到湖边的农田,“前面农田的明堂宽大,可容千军万马,坟墓为止就如老将坐朝一般。” “那这种格局有什么好?”霍星辰问。 霍星云笑笑,“就跟以后家里会出什么样的人、人丁是否兴旺、有财无财这些相关。” 她笑着回头,眸子里藏着骄傲,“比如你我姐弟二人,千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第16章 观风寻水 俗话说,一等地师观星斗,二等地师看水口,三等地师满山走,四等地师多如狗。 霍星云不敢自夸,但好歹也是个二等地师。 没想到她带的第一个徒弟,就翻水水了。 认完曾祖父的坟,霍星云又带着他翻了两座山,来到另一座山的山峰上,指着对面那座稍矮的山。 “你看那座山像什么?”霍星云满含期待地问。 霍星辰想了一会儿,满含期待地回答:“像个长脚的圈?” 霍星云恨铁不成钢道:“你好好看看那些长出去的山脊有多少条?像什么动物?” “一二三四……不对。一二三四五六……不对……一二三……”最后他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霍星云道:“螃蟹。” 霍星辰恍然大悟,再一看,那山包微微鼓起,山脊往四面疏开,从高处往下看,可不就是个螃蟹形状? 于是霍星云又带着霍星辰往那座山的山前走,绕了好大一圈才来到山前。只听淙淙水流声奔驰流淌,清流湍击,在这炎热的夏天,光是听见那水声就觉得恰是凉爽。 “有水?”霍星辰微微惊异,跟着霍星云往前绕了几步,避开那些葱葱郁郁的灌木丛,果然见了一股山泉正顺着岩壁流淌下来,形成了沟渠,清澈的水自沟渠中一路欢腾而下,流往山脚。 “这叫‘螃蟹吐沫’。”霍星云解释道:“你看他山形如同螃蟹,螃蟹嘴这边还出着自然的山泉,说明这地方风水极好。” “可是,没见哪里有坟墓啊。”霍星辰四处看了看,心想既然此处风水极好,那岂非应该葬着好几处墓?可是看了一圈下来,别说水口这边了,周围一点都没有啊。 第12节 霍星云微微一笑,解释道:“自然是因为扛不住。” 这回,没等霍星辰问,她就带着霍星辰往山左那边行去了。“这边是曾祖父的父亲的墓,当年曾祖父生怕葬在螃蟹口上,自家会承受不住,最后就把他父亲葬在了螃蟹的左钳口上。” 霍星辰疑惑了,“为什么会有承受不住这种说法?是气势太足,压不住么?” “看阴德。”霍星云简明扼要地说道:“想要好的地,就必须具备更多的阴德,这就跟‘德不配位’一个道理。” 霍星辰上前帮忙把拦路的灌木丛挡开,顺口问道:“那要是德不配位了,承受不住,会怎么样?” 霍星云站住了。 霍星辰回过头去,见霍星云脸色不算太好。 她黑沉的眼注视着少年,定定地道:“反吉为凶。” 一阵山风吹过,姐弟俩的发丝都有点凌乱,四周鸟鸣虫唱,两人心底却寂静无声。 “走吧,去拜一拜,清扫一下坟地。”还是霍星云先打破了寂静,带着霍星辰一路往前走,两人给先人的坟前清理了一下丛生的杂草,留了三炷香,便离开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霍星云捡了一截松枝递给了霍星辰,“拖着。”然后又喊了几声魂,这才带着霍星辰回家去了。 等回到家中,太阳正好快要落山,姐弟二人简单地解决了晚餐,霍星云又把霍星辰叫到了茶桌前,提起一边的狼毫小笔,蘸了蘸茶水,就在茶桌干燥的地方写下了“风水”、“堪舆”两个词,顺口问道:“上一次月考,地理考了多少分?” “八4。”霍星辰回答。 “嗯。”霍星云点点头,表情算不上满意。 霍星辰心里不由一动,问:“学风水还跟地理成绩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霍星云在“风水”两个字下面打了个点,道:“风水的理论来源于《易经》,但是《易经》并不属于风水。这东西历史悠久,也称‘青乌’‘青囊’,‘相地之术’,就是临场考察地里的方法,也可以叫做地相、地学。不过还有一个比较学术性的说法,叫做‘堪舆’。” 她在茶桌上画了一横,“堪,观察天。”又在那一横的下方隔了一段,再画一横,“舆,观察地。”然后又在天地之间画了一个圈和一条水流,“风,元气和场能。水,流动和变化。你可以把风水定义为寻找家宅。阳宅,阴宅都算……” 当下,就开始为霍星辰讲解风水的基础知识,姐弟俩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得用心,看上去是要培养一代风水大家的样子。 等讲到晚上十点钟,霍星云还意犹未尽,但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茶桌也被涂满了,便有心考校霍星辰一番,问道:“两处阴宅的地段都还不错,只是一处得水,一处藏风,首选哪一个?” 霍星辰张口就要回答,哪知,那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答案到了嘴边,却似乎被人恶意地混淆了对错,一时间也拿不准哪一个比较好了,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刚讲的东西也能忘记。 霍星云见他这模样,心底微微一叹,心知弟弟果然不是这块料,不过弟弟难得提出要求,自己当然还是要好好教。提醒道:“永远记住,水为上乘,风次之。” 霍星辰学得很是认真卖力,可是同时他也发现,不论自己记忆力如何好,当场如何能够背下那些口诀和知识,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总是会忘记,那些对于风水的知识就像一锅被人搅乱了的汤,再不记得蔬菜肉类投放进去的顺序。 霍星辰愁啊,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记忆力衰退了,可他再去看一本菜谱的时候,依然和以前一样,仅看一遍就记住里面所有内容了。 霍星云出门给人看完阳宅回来,就见霍星辰正苦着脸站在院中发呆,问:“怎么了这是?” 霍星辰半死不活地掏出自己的小笔记本,说:“我记不住。” 那些风水啊、易经啊……他99%的都记不住。忍不住就生出一种“这玩意儿真难”的感觉。 “姐,你当初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啊?” “我?”霍星云一愣,回想了一下,道:“我小时候就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啊,就时常缠着爷爷去问,自个儿也随便翻着家里的书看。好像也没有特别怎么学,就觉得突然有一天,就通了。”她在“通了”之前,是真的没怎么学,反而是“通了”之后,才深感不足,疯狂学习,那些以往觉得晦涩难懂的字句,也能一眼看明白了。 听完她这话,霍星辰终于懂了她先前说过的那句“老天赏口饭吃”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一般人还吃不起这口饭。 他又问:“我听说,女的风水先生特别少。”其实他是想说除了你,我都没听说哪里有女风水先生。 只见霍星云摇着头笑了笑,那模样恰似在自恋。“没办法,我八字特别清秀~哈哈哈哈哈哈……” 霍星辰忍不住问:“八字?那我呢?” “你?”霍星云转过头来,笑容凝固了一瞬之后又完美地掩饰了过去,笑着不肯告诉他。 不过霍星辰心底好奇极了,想着总有一天要问出来。 第17章 流星沙漏 高考成绩出炉的前夕,戚寒自中东执行任务回来了。 让霍星辰不能接受的是他回的不是自家老家川城,而是来了珞县。姐弟俩刚从山上回来,就见自家门前站了一个站得笔直的人,那一刻,霍星辰是极度心塞的。 “哟!”霍星云要笑不笑,眼睛里透着温暖明亮的光,“化解啦?运气不错呀!”她初见这青年时,见其眉间隐有黑煞,脸上略有急躁之情,这才请他去浇花水,以期能缓缓对方急躁的心。她猜测,若这人之后遇到什么危险,可能会跟急躁不耐的性子有点关系,还送了他一块小小的护身符,希望能够起到转运的作用。 现在看来,这人灾厄已然化解了。 不过霍星云还是对他挺欢迎的,不说自己心底那点微微的悸动,只消算算那一回是戚寒及时赶到,从那些凶犯手下救了她,她就不可能去拒绝戚寒一些合理的要求,以及基本的拜访。 这是过命的恩情了。 当下便笑着将戚寒迎进了家中,只让两人在前厅候着,自己去做饭。 等到只有两人了,戚寒立刻坐直了身,朝霍星辰正色道:“我有事情要请教你。” 霍星辰不喜欢他来找自家姐姐,可这会儿琢磨着这人大概主要是来找自己,而不是专程来探望自家姐姐的时候,又更不高兴了。 当下也就对戚寒带理不理的样子,转过身去,连看都不看戚寒一眼。 戚寒大概知道这少年脾气就这样,也有可能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见他这态度也不恼,两眼望着对方后脑勺,“你上个月给我的那颗星星,它救了我们队伍中所有人的性命。” 他隶属川城秘密特种大队,这个月被派去中东带队执行任务,却连连遇险,好在又连连惊险无比地渡过了危险。 其中最为致命的,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例行巡逻抽查武器库的时候。武器库一向守卫森严,出事的几率至今为零,他在那一晚因为心底莫名的不安,又急躁了几分,快速检查一道之后便要离去。这时候,他的手习惯性放进了裤包中,正好那一天没换洗裤子,霍星云给的那一小块护身符就在里面。他手指捧到护身符,一时没想起来这装的什么,还取了出来对着太阳看了看,才想起来那南城女子温和的笑靥和善意的提醒——“多点耐性总不会是坏事。” 他浑身一个激灵,“再查一遍!” 就这一遍,查出了武器库被人动了手脚,部分仪器被贴上了磁片,容易在使用过程中导致失灵,若是战争时期,可直接导致一方完全失利。戚寒一身冷汗,顺藤摸瓜找出了潜伏在军中的叛徒,化解了这一次危机。 第二次,则是在荒漠石林的激战中。 在霍星云被救下之后,霍星辰曾经给过他一颗银色小星星作为谢礼。 那枚星星只有豌豆般大小,全然独立,说它像饰品,它又没有什么可以穿线的孔,还很容易弄丢。 不过那小星星是真的外形好看,通身的银色,里面像是流动的银光颗粒,像天际那璀璨生辉的星辰。 戚寒都不记得把这枚星星放哪儿了,只是出发后发现在自己上衣的内兜中发现了这枚银色星星,他不喜欢饰品,打算任务完成回去后,可以把这小星星送给自己的侄女儿,讨讨小丫头欢心。 被第二个叛徒引入雷区的时候,他没想过会是这枚星星救下了他们所有人。 沙漠之下的4在轰鸣声中携带冲天的风沙炸开,远远看着一定像一朵朵盛开在荒野的沙漠之花,只有身处花中的那些人,才能感受到这是如何一个地狱。 在那一刻,戚寒想,自己大概永远见不到那个从天而降,神色惊惶却坚毅沉稳的姑娘了。 三,二,一——结束了。 然而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却见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银色的粉尘从他胸口的衣服中飘出,四周的景致变得模糊,像是被银色的风沙迷住了一样,那些飞散的残骸、炮火的红光像被拍摄进了照片中,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刻。他还能看到自己的队友飞身扑向一座乱石想要寻找掩护,那壮硕的身体正维持着前扑的动作,凝固在空中。 现场唯一能动的,只有他一个人。 来不及去惊骇,也来不及去探索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戚寒首先想到的是:得救了。 由于不知道时间停滞能持续多久,戚寒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选项,将自己的队友扛在身上,两个两个地搬离了爆炸波及的范围。 等到一切风波评定,戚寒回想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内兜,那枚银色星星已经消失不见了。 虽然说也有可能是战斗中不小心掉出去了,但是目睹胸口飘出银色粉尘的戚寒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这一定跟那颗星星有关。 霍星辰缩在沙发角落,听他说话,理也不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戚寒试探地问了几句,见这少年不愿回答,就不再发问了,而是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霍星辰总算“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但还是很不满,“你该谢我姐!” 提到霍星云,戚寒的眼中终于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神色,反而带了几分暖意,道:“不,我就是应该要谢你。要不是你,我大概没命活着回来见她。” “哼。”霍星辰轻蔑地哼了一声,不过没再反驳,算是被这种说法讨好了。 戚寒又道:“那颗银色星星的事,目前只有我知道,我们这边也没人会多嘴,不过,”他善意地提醒:“你最好别让更多人知道。”让时间暂停,这也太逆天了。饶是戚寒常年执行各种特殊任务,见多识广,一时也难以接受。 霍星辰“嗯。”了一声,语气中的冰寒和冷漠总算慢慢降了下来,不紧不慢道:“你自己也小心,别死在外面了,回头还来惹我姐难过。” “呵~”戚寒轻笑了一声,“这个用不着你操心。”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着投喂,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a国,某海下军事基地。 棕发碧眼的男人反反复复看着隐形无人机传来的监控画面,已经持续一周了。 画面上现实的是一片荒漠,立着十几块乱石,一群华国士兵被引入了其中,然后威力十足的火药爆炸开来。 尘嚣过后,留在地上的,却没有那群华国士兵的尸体。 这很奇怪。 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火药的威力再强,也不可能把那群华国士兵的尸体炸得蒸发在空气中吧? 而华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那支特种部队的人还没死,并且安全回国了。 他们走进了雷区,4爆炸,地面上没有留下尸体,他们安然回国了。 这些词条加起来,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在爆炸的时候被转移了。 谁能做到这种多人规模的转移? 他认识的一个人,“空间传送”的拥有者,她能做到。 “音速”的拥有者,那家伙也能做到。 “卢西亚科技”的拥有者,通过科技制造生物掩体,挡住活体后,掩体依旧与周边景色融为一体,造成视觉识别错误,他也能做到。 …… 还有一个人。 “流星沙漏”的拥有者。 暂停时间,让那群士兵全都离开。 他也能做到。 男子一个个在心底做着排除,笔尖在书页上写下这些人的名字。唯有最后那人,他并未写出名字,而是画了一颗五角星。 第13节 “华国……star……” “会是你么?” 男人注视着那颗五角星,眼神冷漠又满含厌恶。 第18章 月光下的昙花悄悄摘下它 戚寒此来,一是想见见霍星云,二是想试探一下霍星辰那颗银色星星的事情。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第二个目的,人家不愿意说,于情于理也不该再去多问。理智告诉戚寒必须把这件非常规事件上报,情感上,他却选择了将此事深埋心底。 现在两件事都办完了,人家也没有留他在此地玩耍的意思,他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好继续呆着了。 为什么不留我在这里玩两天呢? 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笑盈盈送他出来的女子,心里莫名有两分委屈。 送走了那个死脑筋的军人,霍星云算了算日子,“哎呀”了一声,赶紧使唤霍星辰:“小辰,我从二叔公家订了一盆昙花,你快去帮我把花抱来!” 昙花? 霍星辰脑中蓦然有一朵枝干纤细、洁净娇羞的纯白花朵绽放的影像飘过,鼻尖仿佛也闻到了那一瞬间的清香,神情也跟随着恍惚了一下。 ——“你的感情真短暂,还不如这朵昙花。” 记忆中,有人这样嘲讽着说他,月光晦暗,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那一瞬间,那番话语给自己造成的揪心,却是记得深深刻刻的。 霍星辰恍恍惚惚出了门,等走出了好大一截路,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忘记去二叔公家的路了。 那天晚上,姐弟两人蹲守在院中心那个硕大的花盆边,等到了凌晨四点多,那扭作一团的花苞才搔首弄姿,层层叠叠渐次绽开,一瞬间清香扑鼻,花苞绽放的声音细小又清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明。 ——“你的感情真短暂,还不如这朵昙花。” 霍星辰的心一瞬间扭成了昙花的花苞样。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同样是清净的院落,东边一整道墙头栽满了昙花,铺落下来十分壮观,纤细稚嫩的花杆上连接着一个个花苞,等着一声令下便要齐齐绽开。 他身边有人。 那人说话好小声,态度十分讨好,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可他声音太小了,内容又颠三倒四,霍星辰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那人比了个手势,昙花便齐齐绽放了,十分美。 可他却欣赏不来,只顾沉思着第二天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避开强大的敌人。 那人静静注视着他,既不打扰,也不离开。一如一直以来。 等他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那一墙的昙花,神色不满。——“浪费能量。” 等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身后人掐住了脖子,像掐住昙花花茎那样容易,身后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个声线,却不再唯唯诺诺不再讨好,而是充满了属于强者的压迫力——“你的感情真短暂,还不如这朵昙花。” 霍星辰猛然惊醒。 墙头的昙花晃晃悠悠,太多的花朵绽放,导致满屋都是花香,便从清疏高雅的香气变为了浓郁恶俗的花香。 恰如感情,过犹不及。 韩启凌睁开了双眼,琉璃蓝的眸中还浅浅氤氲着一坛温梦。 很久之后他总算完全清醒,低笑了一声,“真是只有在梦里,你才会是笑着的。” 他推开被子,起床,开始准备联络那些已经在这个世界冒出头的“老朋友”。 他意识到了,光是他一个人,是找不到刻意隐藏起来的star的。 掏出手机,登录微博,发了一张昙花开放的图,配上文字:“我梦里有一个人,只有在梦里他才是笑着的。” 当天,微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南城的夏季非常难熬,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皮肤会被晒得刺痛,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躲在阴凉处。 在这样阳光能够杀人的日子里,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老沈不出意外地特地打电话给霍星云,表扬了霍星辰一番,霍星辰的高考成绩在全县都已经算是拔尖的了,虽然离他当初说的要考京大还差了一截,但是报一个重点那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热心地老沈还亲自上门做了家访,为霍星辰的志愿填报出谋划策。 “这个好!临海,发达地区,历史又悠久,文化底蕴浓厚,我看适合他……” “这个也不错啊,这城市还是风水的发源地呢……” “什么发源地啊,自古此地出土匪,要不得要不得!” “您看专业呢?” “读历史吧?读史可以使人明智,鉴以往可以知未来嘛……” “哦……您好像就是学历史的?” “惭愧惭愧……” “其实帝京也不错……” “这分数报京大的还差一点,会被调剂或落选也说不定……” 霍星辰刚刚挂断魏坤打来问他报哪儿的电话,就见那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等老沈走了,才温温吞吞说道:“姐……我不想念大学……” “端——!”那银质外镶陶瓷的茶杯端端正正落在茶桌上,霍星云抬起眼皮来,微笑:“你刚刚说什么?” 霍星辰缩了缩脖子,选了个折中一点的说法:“念大学要离家很远。” “不远,我有钱,你可以坐飞机。”霍星云淡定道。 “可是这样就不能帮你浇花水了。”霍星辰软软地挣扎。 “我自己可以浇。” “可是你还想拯救世界呢……”霍星辰继续挣扎。他的意思是:你不爱洗碗。 霍星云没理他,掏出了手机在那儿划啊划。 霍星辰等了一阵等不来回复,问:“你干嘛呢?” 霍星云头也不抬:“买个洗碗机,你来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霍星辰忧郁了,“别人家的姐姐都不会这样急着把弟弟往外面赶。” 霍星云终于抬头了,只是脸上却木木的,语气森然:“你的意思是别人家的姐姐比你的姐姐好?” 不管霍星辰再怎么不愿意,最终还是把志愿填报了,帝京篆大的国学院,这分数应该是稳稳能被录取的,不过霍星辰还是一脸胃疼的表情。 姐姐问他志愿的时候,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选的也不知道能选什么,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所谓,就问了问姐姐喜欢什么。 霍星云当然喜欢国学历史一类的啦。 于是霍星辰就选了中国古代史专业。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选择,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所以说,他这么能打,为什么不选个军校或者武警一类的专业? 霍星辰郁闷了,不过魏坤就开心了。 魏坤成绩贼好,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能被京大录取的了。如果两人都报上了帝京的学校,那岂不是又能在一块愉快地玩耍了?他想得美滋滋的,还专门打了电话去跟霍星辰讨论以后要是还在一个城市念大学,要怎地怎地…… 然后就被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段时间,在霍星云教霍星辰风水教得几乎抓狂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寄到了。 云纹波涛,山海悬崖。 “实事求是”的校训印在顶端,下面是毛笔书法的录取说明,还有校印,简洁美观、精美大气。 可把霍星云乐坏了,逢人就是“对对对!就是我弟弟!哎呀考了个篆大,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霍星云还开始频繁地带着他走亲戚、访好友,脸上开着一大朵花,花上分明写着一行字:可把我嘚瑟坏了~ 霍星辰无言以对,全力配合自家姐姐那讨嫌的行为。 时至今日,他心里总算悠悠舒了一口气。 还好。 从八岁到十八岁,他从未好好看过一眼这个唯一还在自己身边的亲人。他在那个世界经历了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耳朵时候,这个人,何尝又不是在现实世界中经历着他所不知道的苦难? 还好,他终于开始能够逗她开心了。 还好,不算辜负这唯一的亲人。 第19章 我入学了,尽管我不爱读书 怎么说也是弟弟第一次出远门,霍星云当即决定要把弟弟送到学校去,买了两张机票,又给霍星辰收拾了一大堆行李,看得霍星辰哭笑不得:“姐,你这是要把家里的东西全让我带上吗?” 彼时霍星云正在把一饼茶叶往行李箱中塞,“这可是洱城那个xx局长给我的,专门派了几个兵守着那几棵茶树,免得被人偷采了去,一年也就出个一二十饼,金贵着哩!本来我还打算留给自己作嫁妆呢,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霍星辰神色一动,问:“你跟那个戚寒怎么样了?” 霍星云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 霍星辰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我瞧着他挺喜欢你的。” “霍星辰!”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愤愤的清喝。 得,害羞了呢。 霍星辰耸了耸肩,一起加入了收拾行李的行列中。 “我不要那个茶盘,这么大我行李箱都塞不了。” “你给我塞这么多书干嘛……又重又沉的,我还不如到时候自己去买。” “这个香炉是怎么回事?” “虽然帝京这会儿很热,但是宿舍有空调,这扇子没用的……” “放这么多珠珠串串玉石挂件,是要我去学校卖东西么……” “姐,求你,一边儿呆着去。” 他不知道,听着他这些恰似正常人会说的话语,他的姐姐也在偷偷地笑。 霍星云一路都很激动,拉着霍星辰轻声说着话,倒是霍星辰显得更加沉稳,包容着身边人的叽叽喳喳。 第14节 篆大的校门非常气派,不过人也特别多,除却正常进出的学生和保安,就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进了校门,路边就开始出现些摆摊售货的“高龄”学长学姐。 霍星云在校门前抱着霍星辰哭了个肝肠寸断,真真跟生离死别似的,旁人都朝这对奇异的组合投来了奇异的目光。 比起霍星云,霍星辰更是不在意那些目光了,只轻轻拍打着姐姐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瞧吧,当初铁了心要赶他出来念书,现在又哭成了狗。 霍星辰无奈,“要不咱回家吧?不念了。” “不行!”霍星云立马翻脸,抹了抹满脸湿哒哒的眼泪,状似凶恶:“我警告你!家里穷,你只能靠奖学金过日子!” 霍星辰连连应是:“好好好,这就去考奖学金。” “不念书,一个铜板都没有!”霍星云掐着霍星辰的耳朵,耳提面命。 “是是是,念书会有的,奖学金也会有的。”霍星辰乖巧地回答。 “噗——”身边传来一个男生忍不住的笑声,姐弟俩同时看过去,见是一个穿着清爽,皮肤微微泛着古铜,样貌帅气的高大男生。 被两双同样清亮的杏眼盯着,男生想到刚才旁观到的整个过程,笑得更欢了,不过还是连连道歉:“哈哈……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噗……”说着,他又是一阵闷笑。 他这样,霍星云就有点不乐意了,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男生,“笑在刀锋上,灾从口中来。朋友,我看你面色有点灰暗,怕是今天要出事啊,还是小心点。” 霍星辰在一旁积极配合,“姐,他这个,是不是就是你常说的面如灰土?” 霍星云点点头,“正是。你看他印堂泛黑,明明是早晨,眼神里却是精神不振的状态……正是最近会倒霉的面相。” 少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哦,那我们还是离他远点,以免波及。” 霍星云笑笑,“倒是不至于波及旁人,不用担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那男生当做了教学素材,令那男生十分尴尬,不过他想想,也是自己笑话人家在先的,这会儿也不能去怨人家。 至于两人说的那些,他只当是随口的玩笑话。 “哎,我错了还不行么?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的!我叫谈棋,也是篆大的学生。”他倒是十分爽快,利落地道了个歉,还表示自己是大二的学生,可以帮忙带霍星辰进去报到。 霍星云当然不会拒绝,放放心心地把自家弟弟交给了这个自称是篆大学生的人,完全忘记了刚才是谁拽着自家弟弟哭得跟狗似的,痛痛快快地朝霍星辰挥了挥手,“收拾完了给我打电话!” “这是你姐姐啊?”谈棋一手帮霍星辰抱着小纸箱,带着霍星辰往国学院的报到地点那边走。 “嗯。”姐姐不在,霍星辰就恢复了那副不爱理人的模样,丝毫不减方才那乖巧贴心的弟弟模样。 谈棋啧啧称奇,“你姐看着特别明智!” 霍星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晓得他为何这样说,不过还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谈棋砸了咂嘴,说:“新生啊,入学时候给人的第一印象可重要了,你一个人走进去,就证明你比其他人相对更独立一些,别人也会高看你一眼。”他暗戳戳道:“这可是来自学长的经验!” 不过得到的却是新人小学弟的蔑视:“读个大学还这么多弯弯绕绕,怎么不回家养猪?” 谈棋一梗,扭过了头。新人小学弟刚刚看着好欺负,实际上一点都不可爱! 篆大的学生宿舍楼群有很多片,国学院的宿舍楼是在励园楼群,公寓式的学生宿舍,一屋能住四个人,上床下桌左衣柜,还带着干净敞亮的独立卫生间和洗浴室,空调暖气一应俱全,看上去比较舒爽。只差学生把各自的行李收拾进去,就能变成一个暖融融的宿舍了。 霍星辰来得特别早,一路也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四处乱逛欣赏校园,办入学手续的小姐姐见他长得俊,效率奇高,很快他就能入住了。 谈棋把他带到报到处就走了,国学院的一位学长帮他把行李弄到了二楼后也走了,就剩霍星辰一个人面对这尚且空荡荡毫无一人的宿舍。 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跟其他三个人一起度过四年,心都快碎了,认命得开始打扫宿舍卫生,然后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位,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最后爬上床开始铺床。 就这时候,宿舍的第二位成员到了。 大包小包,人山人海。 这是霍星辰对第二位舍友的印象。 第二位舍友名叫傅金枝,帝京本地人,长得白白净净,带着个金丝眼镜,跟霍星辰搭话互换了个姓名,文质彬彬的样子。 不过他的行李和能够站满整个宿舍空地的亲戚们就不是那么文质彬彬了。从进了屋就开始叽哩哇啦你一言我一语,从宿舍的顶灯挑剔到角落的扫帚,从房间的地理位置挑剔到整间房屋的光线。 “哇——这么多人?能不能让一下嘿!哥们儿也是这个宿舍的!”第三位舍友到来了,听起来,是个爽朗的个性。 第三位舍友不止个性很爽朗,行李也很爽朗。他长得人高马大的,皮肤晒成了古铜,一口白牙闪亮,面容俊朗,身后就背了个牛仔包,其他什么也没有。进门后,拼尽全力绕过傅金枝的七大姑八大姨,他走到了霍星辰那张床的对面,认认真真念出了床杆上贴着的名字:“沈——浪!啊,我在这里!”大概是嫌底下站着的人过多,他爬上了床,打了个盘腿坐着,一手杵着下巴,见下面人都盯着他,恍然大悟,“啊!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继续? 霍星辰心中笑了笑,继续什么呀?继续站桩聊天么? 他手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床铺,也没去跟沈浪说什么。人家不来跟他说话,他当然不会主动上前。 大概是他这幅漫不经心地模样十分讨嫌,又或者是因为他看起来比较瘦小,似乎比起沈浪的大高个儿更好欺负,一不小心,他就被人盯上了。 霍星辰和沈浪的床都是靠窗那边的,光线比较好,早晨和下午的阳光还能够晒进来,另外两人的床则是靠朝门和走廊那边,光线没那么充足。 傅金枝的二姨就看上了霍星辰的床。 她用自以为是商量,实则高傲的语气道:“这位同学,你能不能跟我们金枝换一下床?我们金枝爱读书,光线好一点方便他看书,而且他睡觉的时候容易被吵醒,在门口这儿,外面人来人往的……” “砰——!”一个敞口玻璃杯从床上掉下,精准地避过了下面的人山人海,“砰”一声摔碎在地上,吓得人心惊胆战的。 “啊……摔死了。”霍星辰伸出头去看了看那不小心落下去的玻璃杯,然后转头自上而下看着那位衣着精致的女士,眼珠乌沉,语气不详,“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们了。” “对了,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全屋子接近二十个成年人,此刻竟没一个敢出声的。 刚才那玻璃杯得亏是没砸到人,不然看那重量,砸到人头上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鬼知道他床上为什么会有个玻璃杯! 霍星辰冷凄凄地扫了一眼下方被惊呆的众人,心里冷哼了一声。 一群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 第20章 我家弟弟好害羞 霍星辰一个玻璃杯下去,傅家的人即使心中有无限的幺蛾子,也不敢在他面前作出来了。要问为什么,大概就是感受到了来自大佬的气势吧。 折腾了好半天,傅家的那些亲戚终于离去,只留下的傅金枝一人。 霍星辰突然感受到灼灼目光,低头看去,就见傅金枝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面上止不住的激动。 霍星辰、沈浪:这是……病了? 就见傅金枝三步两纵爬到了霍星辰床边上,伸出了大拇指,佩服十足,“牛逼!”过了会儿,还觉得不够爽,“爽!” “痛快!” “就该这么搞他们!” “爽!!!!!” 傅金枝一声吼,成功地吓坏了刚来到门口的第四位舍友。 比起沈浪的吊儿郎当随心随意,以及傅金枝让人惊异的‘表里不一’,最后一位舍友就显得正常很多了。 “安广璇。安禄山的安,广大人民群众的广,北斗七星的璇。我是粤城来的!”那小个子的男生朝屋内的三个人晃了晃手,自我介绍道。 “沈浪~本地人~~”沈浪也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无比潇洒。 “傅金枝,本地人。”傅金枝学样有样。 霍星辰扫了一眼三个人,都觉得战斗力挺渣的,微微放下了心来,慢吞吞道:“霍星辰,南城人。” “哇!两个北方人和两个南方人!”安广璇性格比较欢脱,也有些自来熟,当下欢快地进了门,开始收拾东西。“哇!这地上怎么碎了个杯子?是你的么?”他抬起头来,一双猫儿般的眼睫望着霍星辰。 霍星辰“嗯”了一声,慢悠悠下了床,找来扫帚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三人对刚才这杯子摔下来的“意外失误”绝口不提。 “你是粤城的?”令人意外的是,看起来话最少的霍星辰首先开口了,问的还是刚进来的舍友安广璇。 “是呀是呀!”安广璇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极力向别人安利自己的家乡,“我们粤城可美了,而且比较开放,一年四季树木都是葱葱郁郁的……” “温度也挺美丽的。”沈浪在一旁调笑着岔话。 安广璇耸了耸肩,“是挺美丽的。不过,”他期待的目光望向霍星辰,“同样是南方,你能懂我的,对吧?” 霍星辰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自个儿点了点头,心想:姐姐蛮喜欢粤剧,说不准哪天带着姐姐去粤城玩一趟…… 新生开学的前三天是报到期,第四天开始军训,为期半个月。四人都是第一天就来报到的,完了也没什么事,沈浪和傅金枝是本地人,不过一个性格独立,一个惧怕家里的大堆亲戚,都选择这两天要在学校待着,不过沈浪什么行李都没带,说是打算来学校买一套新的。 安广璇就打趣:“什么都没带,那你带了什么啊?” 沈浪神秘一笑,从那个硕大的牛仔包中掏出一个火星人笔记本电脑。 “哦~~厉害了~~!”男生嘛,一拿出电脑,什么都懂。 “哎?霍星辰你去哪儿呢?”安广璇叫住了正默默往门外走的霍星辰,“等会儿一起吃个饭,然后去打游戏呀?” “不了,我打游戏挺菜。”霍星辰头也不回地回了句,然后关上门走了。 安广璇大概很少遇到这种对他不理睬的人,稍微呆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摸摸鼻子,自我打趣道:“大概我长得像个大坏蛋?” “哈哈哈!”沈浪朗声而笑,起身一纵从床上跳下来,“咱们的舍友很有个性呢!哈哈!我去买床褥!”说着他也朝宿舍门走去。 “哎!一起去呗!我也有东西要买!”安广璇在身后喊道,然后追上前两步,继而回过头来朝傅金枝诚恳道:“一起去吧?” 不过傅金枝拒绝了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大的小的行李包,道:“我东西还没收拾完。” “哦!”安广璇再次摸了摸鼻子,“那我去啦!” 霍星辰一路走出宿舍楼,打了个电话给霍星云,表示自己收整好了。霍星云对他的速度一点都不惊异,就说自己在西门外的某家网咖坐着,让他过去找她。 霍星辰迈着缓慢的步子慢悠悠走出校门,少年清俊的身姿和姣好的容貌为他吸引来无数注意力。西门门口是一棵老树,叶子是浓郁的墨绿,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他打门口悠悠走过,光影错落,像一个年轻的甜梦被唤醒。 沿着红墙一路走,不多时便到了霍星云说的那家网咖。 霍星云正在影视包厢中看一款不冷不热的灵异节目,上面的某位“特异功能大师”正将手飞快伸入一桶水中,闭上了眼,手臂以常人无法看清的幅度飞快颤动起来,几秒后,他飞快地缩回了手,一张鲜红的毛爷爷正夹在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 全场掌声雷动。 “啊……好厉害……”霍星云啧啧惊叹,“徒手捞人民币耶,我也想要这样的技能!” 霍星辰瞥了一眼节目上正展示“水中隔空取物”的中年男人,眼神一黑,不屑道:“江湖骗子的把戏,有什么了不起的。” “哎哎,话可不能这样说,你看,那个小隔间里的钱确实不见了呢!”霍星云给自己的新晋偶像辩驳。 霍星辰伸手上前帮她关了视频,关了电脑,道:“电视节目,肯定是有托儿的。走吧姐,我带你去逛逛我……的新学校。” “无趣……”霍星云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弟弟,然后跟着自家弟弟出了网吧,浑然没有看见自家弟弟方才眼中掀起的不耐和烦躁。 霍星辰是真的很烦。 第15节 可是现在信息时代,让不愿意看到那些人消息的他也好绝望。 要是“天网”在就好了,直接屏蔽…… 不对…… 他连天网也不想见! 带着姐姐在校园里绕啊绕的路上,还遇到了结伴出来采购生活用品的另外三位舍友。 三位舍友朝他打了个招呼,也没想着霍星辰会愿意理睬他们,毕竟霍星辰看起来就是不太多话也不太愿意跟人往来的性格。 不过没料到霍星辰不但态度温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还询问他们,“要一起吃个午饭么?” 这就有点意料之外了。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时,只见站在霍星辰旁边那个一直笑得很温和的女人开口了:“是小辰的舍友吗?等下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美女相邀,三个年轻人也就不再纠结,痛痛快快答应了,当下一起把东西摆回宿舍,然后一起去学校附近的美食街觅食,沈浪大约对这边很熟,推荐了一家本地口味的私房菜馆,价格适中。 都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喝了两口啤酒就亲得跟兄弟似的,只有霍星辰乖乖巧巧坐在一旁,脸上虽未挂着明显的笑容,但那温文有礼的神情跟坐在他身旁的女子如出一辙。 安广璇朝着霍星辰嘿嘿笑:“老弟,不厚道啊,有这么靓的姐姐不告诉我们!” 霍星辰强忍着打他的冲动,牵了牵嘴角。倒是霍星云顺势端起了酒杯朝三人敬过去,“小辰性格比较害羞,不大会说话,还有点社交恐惧症,今后还需要你们多多关照着点,带他见见世面,不然,我这做姐姐的可非得担心死了。”她一饮而净,将酒杯倒过来,真是滴酒不剩,诚意十足。 身为女子这般豪爽,倒是为她赢得了几分好感。她这般态度诚恳,再加上大家看了看霍星辰坐在一旁那乖巧的小弟弟模样,也就真当霍星辰只是不善与人交谈,不再去计较之前霍星辰不理他们直接走人的事情了。 第21章 卧槽?队长? 一餐饭,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霍星云了解到弟弟的三个舍友都还不错,并且在她的诚恳恳求下愿意带着小辰玩耍,十分开心。 三个少年通过这餐饭跟舍友们都拉近了关系,还结实了一位有文化有气质有颜值的小姐姐,十分开心。 霍星辰成功让姐姐觉得自己和舍友和谐相处,也十分开心。 接下来两天,沈浪和傅金枝还自告奋勇地带着姐弟俩顺带一个安广璇一起在帝京的几个著名景点逛了一圈,傅金枝晚间还请他们去看了一场京剧。 最后一天下午,大家去领了军训要用的衣服鞋帽,也就收收心,准备第二天开始吃苦了。 至于霍星云,她就直接回南城去了,也没要霍星辰去送。 但是表面上粗狂放浪实际上心思细腻的沈浪还是发现她道别后不过一分钟,霍星辰就跟上去了,内心暗自摇头:真是个姐姐宝…… 这时候,傅金枝趴了上来,说:“沈浪,不对啊……咱这两天,咋感觉一直被这俩姐弟牵着走嘞?” “噗!”一边儿坐着玩手机的安广璇闷笑了起来,猥琐道:“大概是因为颜值?” “去你的!”傅金枝把手中的鸭舌帽扔了过去,两人互相吐槽。 “哎呀金枝!当初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竟然打人!” “我不也没发现你小子原来这么猥琐!认识第二天就抬着小h片四处分享!” …… 沈浪看了看他们,无声叹气,扒开自己的火星人电脑开始打游戏。 霍星辰直把姐姐悄悄送到了机场过了安检才返回,回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进了宿舍门,安广璇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回来啦?给你带了柠檬汁!在你桌上!” 然而霍星辰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就去洗漱了。 安广璇鼓了鼓腮帮,指了指那道独属于少年的纤瘦身影,朝另外两人比了比口型:“谁惹到他啦?” 另外两人无辜地耸了耸肩。 炎夏当头,篆大的军训开始了。第一天要求学院所有新生都先去开会,然后各个营的教官会分别把学生领走。 沈浪大清早六点起床的时候,发现对面床上黑漆漆坐着个人影,措不及防险些被吓了一跳,眯着眼问:“霍星辰?” “嗯。”那边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 “靠……你醒了啊……坐那儿干嘛呢?”沈浪舒了口气,大清早一醒来就见到个黑影,怪渗人的。 “醒瞌睡吧?”霍星辰那边传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敷衍,然后慢慢顺着扶梯爬下床。 没过几分钟,傅金枝和安广璇也依次醒了,沈浪见人都醒了,就开了灯,冷不防见到霍星辰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你这是生病了还是咋的?” 另外两人一听,也关心地过来询问情况,一看他那脸色也是被吓了一跳。 不怪他们,实在是霍星辰此刻的脸色过分的难看,整张脸雪白雪白的,偏生漆黑的眼中还留存着逼人的杀意和彻骨的恶寒,生生衬得他没有表情的脸也凶神恶煞了起来,活像刚刚在噩梦里剜了五百个人似的。 直到室友们都围过来,霍星辰的脸色才慢慢转好,低头闷闷不乐道:“我没事,就做了个噩梦。” 三人看他态度古怪,但念在他是“第一次离家”、“社交恐惧症”、“不善表达”,也就没有去嘲笑和细究,反而好生安慰,直把霍星辰真的当做了全宿舍的小弟。 事实上,霍星辰才是被他们吓了一跳。 前几天都是和姐姐住在同一个酒店,直到昨天晚上才第一次住集体宿舍。霍星辰一直听着各种声音直到快四点才睡着,伴随着舍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好不容易眯了两个小时,突然在睡梦中发现竟然有三个人跟自己睡在同一个屋中!完全没有保持危险距离! 在睡梦中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小霍同学猛然惊醒,脑壳都快吓飞了,差点把持不住就要动手。 等冷静了一下,才明白是一番惊魂。 他已经彻底离开那里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 四人结伴去会堂,听了学院院长的一番讲话,然后恍恍惚惚被各班班主任带去了教室,又在教室中被班主任训了一通,然后带去了广场。 他们来得不算早,广场上已经有五六个班的学生,齐刷刷分班按方阵站着,面前各有一到两位教官在训话。 班里有姑娘悄声讨论着:“听说这回来训练我们的这批教官是从xx部队调过来的精英呢!可厉害了!” “哇!那会不会很严格啊?” “严不严格不知道,不过身材真的好好啊!” “咦~~~~你这人哦~~” “看那个看那个!那个正朝我们走过来的!长得可真带劲儿!” “a~~帅哥教官!我们有福了,嘻嘻嘻……” 安广璇听得一脸冷汗,转过来朝三人道:“这年头的妹子,真够热辣的哈!” 正说着,那名被一众女学生称赞的教官来到了面前,帽檐压低,一副冷酷军官的模样,阴影下的眸光锐利地一扫,面前叽叽喳喳的学生便立刻消停下来。 这时候,另外一个班的教官带着学生走了过来,将两班人数合在一起,然后又分成了女生和男生两个班,女生班由另外那位教官带走,剩下来的还是这位威严冷酷的年轻教官,他冷冷地瞪了一眼做出遗憾表情的男生,随后命令道:“所有人从右到左从矮到高排成四行,每行十六人!立刻执行!”说着,他手中捏着的那根马鞭在掌中轻轻拍了拍。 这位教官看起来很厉害,男生们一个个不敢出气,缩着脖子照他的要求站好。 “向右转!起步跑!”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那长得很俊却气质极其冷酷的教官也跟在他们身后跑,跑得过于慢了一些的时候,就一鞭子刷在地上,一声犀利的脆响。 他不喊停,男生们也不敢停,就这么绕着学校外围走道跑了一整圈,等回到原地,各个上气不接下气。 那教官逼着他们缓缓走了一段路,才喊了一声:“坐!” 众人如听赦令,当即就瘫坐下去,甚至有个男生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可没等他长叹一声“舒服”就见一条鞭影掠过,“啪”一声脆响打在耳侧的地面上,带来的猎猎风刀和痛击之下的细小沙砾刮在他脸上,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对方的怒火。“让你躺下了吗?” 男生吓得一个弹跳立起来,“报告教官我错了!” “蛙跳一百个!”对方毫不留情地道,男生哭丧着脸走到了一边,蹲下身,背起手,开始蛙跳。 一众男生纷纷按照教官的要求盘腿打坐,偷偷看了看那男生悲惨的身影,暗暗哭号,指不定接下来着半个月真得在这教官手里脱一层皮!个个只期望自己别不小心被他逮着什么错处。 忽然,他们发现,教官的眼神盯住了他们中间的一个人。 沈浪顺着那眼神望过去,那目光的落点,正是正面对着自己,却以背面对着那名教官的霍星辰。 沈浪朝霍星辰使了个眼色。 霍星辰当做没看见。 沈浪朝霍星辰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看那边。 霍星辰俨然不动。 沈浪捂住了嘴,假装小声说:“教官看你呢!” 霍星辰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带。 “那位同学!请转过身来!”身后传来教官清亮的命令声,霍星辰只觉得郁闷无比,他转过身明明就是为了不让那名教官发现自己的,结果一来就被发现了。殊不知,在一众正对着教官坐下的男生中,他背对的身影,才是最特殊的存在。 那教官注意不到他才怪! 龙牙也很生气。 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刚才那名学生在一众坐下的学生中躺倒,破坏队形,他就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又有一名学生,在一众正对着他坐下的学生群中背对着坐下,妄图破坏队形,他更不高兴了。 是罚他俯卧撑一百个还是侧摔一百个? 龙牙狠狠地想着要怎么收拾这些破坏队形的小混蛋。 “那位同学!请转过身来!”他要看看这个大胆破坏整齐队形的人是长个什么样,然后找理由惩罚他!!! 接下来的画面,仿佛电影镜头慢动作,在丝丝的凉风中,一片树叶乘风而落,掠过少年光洁的侧脸。 龙牙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见那少年悠悠转过头来,露出了全貌,表情木然无辜,问:“你叫我啊,教官?” 龙牙吓得腿一软,脑壳险些飞了起来。 当晚训练结束后,众人就见到狂霸酷帅冷的龙教官叫住了霍星辰,均猜测龙教官是不是因为白天霍星辰的态度不好而要找霍星辰麻烦。 两人沿着学校边缘的柏油路一路走,树荫在灯光下明明暗暗。 “队长……”高大的军官朝着霍星辰低了低头,表示敬意,才重新抬头。 “别叫什么队长了,早结束了。”霍星辰烦躁地打断他,“我挺烦的,先打一场吧!” 说着,两人就在无人的道路中间快速肉搏了起来,直打得浑身热汗淋漓,衣服微乱,才停了手。 霍星辰就问:“你是无意间撞上我还是刻意来找我的?” 第16节 龙牙苦着脸,浑然没有白天冷酷模样:“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啊队……对了怎么称呼你?” “霍星辰。” “哦……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我就是纯粹被调来给大学生军训一下的,完事儿就走!” “哦……”霍星辰还是不放心,貌似随口一问:“听说你们这次过来的全是部队里的精英?”这么多精英过来,真不是来找我的? 龙牙蛋疼了一下,心塞无比地解释:“不,都是些有姻缘需求的优质单身汉而已……” 第22章 那个霍星辰抱上了教官大腿 “……”霍星辰愕然了一下,很好,这个理由很强大。 好歹是他曾经的队员,适当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就见霍星辰用那种毛毛的眼光上下打量了龙牙一眼,“你也有姻缘需求?” 龙牙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倍感丢脸,“我妈需求。” 霍星辰没听懂。 龙牙一脸心塞地解释:“我妈逼我结婚。” 然后他就看着自家队长的眼神一下子高深莫测了起来,慢悠悠道:“挺好的,过点正常人的日子。加油!”末了他还真心地给龙牙推荐,“咱班就有几个女生挺喜欢你,说你长得很带劲。” 龙牙几乎抓狂,分不清队长这是在认真跟他说,还是在调戏他。 被队长调戏!后果很严重啊!!! 说起来…… 他正了正脸色,道:“队……对了,既然碰巧遇上你,那我有几件事也得跟你说一下。” 霍星辰用眼神询问他。 “我这边因为身份关系,能够获得的情报比较多。就我所知,目前有三伙人在找你……冷静!我不会卖你的!”龙牙浑身寒毛都要竖了起来,眼珠子盯着霍星辰的一举一动。既是对面少年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是那一瞬间四散的杀机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极端的危险。 “谁在找我?”霍星辰淡淡问,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还有被其他人觊觎的不爽。 “法神,他已经聚集了他们那个小队至少一半以上的人,在暗地里找你。” 对面人身上的不爽气息浓重了一点。 “ghst,这家伙一个人潜入华国来了,最近一次出现是在14天前,边疆一带似乎出现过他的行踪。这家伙肯定是奔着你来的。” 对面人身上那不爽的气息更加浓重了一些。 “另外就是……咳咳,”他假意咳了两声,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转,有些幸灾乐祸,“另外就是花仙子那家伙了,他闹出来的动静最大!”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微博,点进关注的某人,整个屏幕抬到了霍星辰面前,字正腔圆地念道:“‘昙花开了又谢,只是一瞬,我却妄图和你走到永恒。’哇!你看下面的评论那叫一个腥风血雨啊!这是今天的,快看快看,还有昨天半夜的,‘和你手掌紧握的瞬间,我总是心跳如雷,可现在无论我怎么伸出手,也握不到心中的那个人。’,还有还有,‘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阿噗!我错了队长!!!再原谅我一次!!!”龙牙喷出一口血,捂着腹间,握着手机慌忙逃跑,生怕晚了一秒,对面下一个怼天怼地的拳头就砸到自己的俊脸上。 不过他似乎也感受到,队长的脸色好像比刚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大家一致发现龙牙教官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凶了。既不吼他们,也没有布置很强的训练量,看见学生动作失误也不会挥鞭子了。 龙牙教官可真温柔呵…… 可这种错觉只持续到霍星辰请假去旁边坐着看他们军训的时候,众人就眼见原本脸色平平淡淡的龙教官脸色一变,一秒变得严厉又凶狠。“看什么看?!腿抬高点!你们是没吃早饭还是腿断了?!” 被他一凶,众学生赶紧缩了缩脖子,一个个收回了眼神,专注地踢正步。 可以说,霍星辰一离队,龙牙的训练水平立马回复到了正常线上,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看什么呢?”正在休息的女生队列里传出声音。 “看那边呐!龙教官和那个男生,啊啊啊他们凑得更近了!” “一个大帅哥一个小帅哥,养眼啊!” “哎哎快看!龙教官还给那男生递水了!” “那男生谁啊?认识不?” “好像是我们班的。” “想起来了,叫霍星辰!” “他怎么不去训练啊?生病了吗?哎哟小美人快来姐姐怀里让姐姐疼一下!” “走你!” “你看他们你看他们啊,该不会……嘿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 一个个满含不可言说意味的笑声传来,当天下午,霍星辰抱上龙教官大腿不用训练的消息就开始暗暗流传。 到得军训的第三天和第四天,“抱大腿事件”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场片区。 这还得力于龙牙对霍星辰的额外照顾与赞美。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站没个站样!跟留池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似的!看看人家霍星辰同学!态度端正!你们要多向他学习!” 众人朝队尾的霍星辰看去,只见他正在阳光下眯着眼,懒懒散散地站着,见众人望过来,才不情不愿地立正站好,跟标杆似的。 众人:…… 练习侧摔的时候,龙教官吼道:“看看人家霍星辰!说摔就摔!一点不犹豫!你们都是怂包吗?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朝队尾的霍星辰看去,只见他原本在阳光下眯着眼,懒懒散散地晒着太阳,见众人望过来,才“啪叽!”一声倒在地上,跟一根面条似的。 众人:…… 已经到了饭点,龙教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他们:“霍星辰今天表现不错,可以解散休息!其余人晚饭后七点准时回来!今晚加训!”然后便要带着霍星辰去加餐,临走前万般嫌弃地瞅了众学生一眼,“烂泥扶不上墙!” 众人:…… 晚间,霍星辰坐在床上打了个盘腿玩着那款叫做“永不言弃”的小游戏,三个浑身肌肉酸痛大汗淋漓的室友佝偻着身形一步一步要死不活地回来了。 霍星辰瞥了他们一眼,手机上的小黑人继续愉快地往前蹦跶着。 “唉……”安广璇首先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沈浪紧接而上。 “a……”傅金枝刚要跟着来一声,又一个玻璃杯“砰”一声从床上摔下来。 霍星辰一边手里小黑人不停跳着,一边够出头来往地上看了看,面无表情:“唉,摔死了。”然后他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神自上而下,垂落在三人身上。“你们要说什么?” 从没见识过他摔杯子的安广璇首先怂了,“老、老铁,你稳住!我们没啥意思!” 傅金枝在一旁点点头,出口却毫不留情地卖了安广璇:“他想请教你是如何抱上龙教官大腿的。念叨一整天了。” “别!”安广璇来不及阻止,已经被傅金枝这个塑料花兄弟卖了个干干净净。 沈浪在身后耸了耸肩,关上了宿舍门。 “抱大腿?”霍星辰怔了怔,手中小黑人继续愉快地蹦跶,很快到了下一关。他收回了眼神,语气不屑:“你没发现他跟我面前那态度就跟个狗腿子差不多么?” 底下三人一呆。 这么一想,好像是哦……龙教官对他的态度是有那么些讨好的样子…… 安广璇想到了班级里那些女生说的话,表情一瞬间惊悚了起来,“难道龙教官想潜规则你?”不等人反应,他立马掏出了手机,哭天抢地地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霍姐姐!我们愧对你啊!!辰仔他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被人潜了!!!妈的那教官不是人啊!辰仔才多大年纪啊!唔唔……你们捂我嘴干什……唔唔!” “嘟嘟嘟——”电话被强行挂断,沈浪和傅金枝也总算松开了他。 安广璇气恼:“你们拉我做什么!我要给霍家姐姐说!不然辰仔被欺负了……” “我说……”傅金枝扯了扯他的衣袖打断了他的义愤填膺,虚弱地指了指他身后的高处,“你先看看你后面……” “嗯?”安广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快速转过头去,“看什么……么么么么么……”他缓缓地回过了头来,哭丧着脸对着傅金枝二人,不敢去看身后那已经黑化成凶神恶煞的少年,也不敢去细看那人手中是不是真的掏出了一把1八的大刀。 “我还有救吗?”他心酸道。 答案当然是有的。 两秒钟后,霍星辰的手机响了。 三个暗戳戳偷瞄过去,只见霍星辰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黑暗地狱在几秒种内变成了鸟语花香。 “喂?姐?” “没有,舍友闹着玩呢……嗯,对,我们感情特别好。” “没事,那个教官……呃……是……是戚寒大哥的朋友!所以对我比较关照。嗯,姐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霍星辰也没那么恼了,只是淡淡警告安广璇,“以后别乱说话。” 安广璇慌不迭点点头。 “我姐说了,乱说话的人死后要被拔舌头的。” 安广璇心酸地点了点头。 “还有,”霍星辰严肃认真道:“是他妄图抱我大腿带他飞!” 第23章 寂寞的戏精影帝 虚拟真爱,某影帝卖人设浪费粉丝感情 发帖人:尾尾。 1楼:首先什么都不说了,上锤子。 [某影帝微博寂寞宣言截图.jpg][某影帝微博为情所困截图.jpg][某影帝发布会深情眼神截图.jpg]…… 尾哥我从来没见过哪个明星的一件事能连占三个月微博前十头条从不落出的。哦,你们又要说,韩影帝例外。 对的,你韩例外。毕竟整个地球都是绕着你韩转动的。 众所周知你韩当年只是个花瓶流量小生,虽然一部片酬高达几千万,但是名声有多烂随便翻翻黑历史就知道,然而这是个看颜的世界,许多真正的老戏骨就败在了颜和流量之下,也是够令人扼腕的。 可是你韩现在招牌大了,怎么着也算个人物了吧?但是最近三个月做的事情真是让初出茅庐的小明星都要笑话,炒作也不要太明显。 今天,就让我们来b1八你韩只见于传说中却从来不见人影的“真爱”。 事情起源于三个多月前某白姓流量小花的碰瓷,想要借你韩炒作p,结果被你韩毫不留情怼回去了,并直言心中有真爱了。没等大伙开始猜这个“真爱”到底是谁,你韩又开了个发布会,一副宠妻如命、万分苦恼的表情,又适当地露出黑化的一面,“娶回家关小黑屋”的言论让各路粉丝合不拢腿,君不见,此话一出,你们韩影帝的微博关注量至少上升了两百万。至此,黑化深情的霸道影帝人设建设完毕,真够戏精的。 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情话,具体请看开头的截图,纵观你韩这三个月来的微博,无一不是无病呻吟,满腹牢骚,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虽然我不太懂人家都说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还一个个上去跪舔是什么道理,但还是不得不表达一下对你们的敬意,开眼界了。 第17节 可是,三个月了,你韩的“真爱”到底在哪里?以你韩的身份地位,真的会有人那样避如蛇蝎死活不肯出来吗?你们真的没有怀疑过这个所谓“真爱”的存在吗? 请注意这里[截图],你韩说的,“相依为命的人生只有短暂数年,煎熬,却因为有你而美好。”请问,你韩家世良好,出道以来就各种约不断,赚钱赚到手软不说,资源也足够逆天,何来的“相依为命”?就我所知,自你韩出道以来一直跟在身边的也就是经纪人和助理了。 再看这里[截图],“那时候我知道你是真的不管我死活了,心底却恨不起来,只能怪自己太过弱小,不值得你去重视。”再重申一遍,你韩从小有钱有颜有资源! 还有这里[截图],“虚无缥缈的你,还有沉溺幻境的我。”很明显,你韩自己承认了。 这就是一场作秀,也不知道你们成天嗷嗷乱叫什么? 最后,总结一句就是,你韩好好的电影不去拍,什么也不干,靠着虚无缥缈的“真爱”和苦寻“真爱”的人设,连占了三月微博头条,引来无数人明争暗斗,还不够明显吗? 哎,戏子误国! 2楼凌凌的大老婆:呵呵,没看到什么实锤,就看到一个傻缺在那里酸来酸去。 3楼凌凌的二老婆:呵呵,有些人也就靠蹭一蹭凌凌的热度来过活了。 4楼凌凌的三老婆:呵呵,听说凌凌最近因为太忙辞演了几个电影,楼主和这些剧组有关系? 5楼凌凌的四老婆:戏子误国?去年全球军事装备展,大出风头力压各强国的j八八空中战斗机,是我韩手下的企业研究的初版设计图纸并免费提供,全资赞助~懂什么意思不?以及人家赞助的希望小学还是你智商的十个倍,哦,也许我太高估你的智商了,说不定是二十个倍。 6楼凌凌的五老婆:听说半个月前我韩手下的黑科技公司上市了一种医疗智能机器人,ai成果经鉴定目前世界第一……e,戏子误国? 11八楼凌凌的七姑八婆:我不管,我就是希望凌凌早点和真爱团圆! …… “一派胡言!”韩启凌冷凝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的神情冷峻得可怕,身后具象化的狂风暴雨似乎要撕裂空间涌入现实,“我和star之间的感情哪里容他来质疑真假?” 作为一个紧急公关了一晚上的人,秦立海虚弱地瘫在沙发上,“大哥,首先,你的star要见影啊!” “我要是能见他半个影子,还用这个费神费力到处找人?”韩启凌冷笑,手机“啪”一下摔在桌子上。 林让踮着脚尖轻轻走进来,韩启凌见了他,脸色稍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林让摇摇头,轻声回报:“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在南方的各所高中和高校展开搜索了,但是还没消息,昀哥问能不能提供照片,有照片的话会快一些。” 韩启凌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突突突地跳,最后冷硬道:“继续找!” 林让点头鞠躬,退了出去。 秦立海在一旁看得无语,“你不会连自己喜欢的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吧?” 得来的是一枚刀子般的眼神。 他只是随口开开玩笑,却没想到,这是真真正正戳到了韩启凌心窝里的一把刀。 等人都散去,韩启凌无力地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脑贴着冷硬的地面,好像这样能够更加冷静和清醒一些。 “该死的。” 该死的亡灵梦想,夺走了他对于star这个人的记忆。他能够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却独独忘却了那个少年的样子。 那少年的音容样貌如同被一团拨不开的浓雾所掩盖,令他怎么也琢磨不透雾后的风景。 微博上怼天怼地的韩影帝怂了。 他生怕有朝一日与那人擦肩而过,自己却认不出他来。 烦躁过后,韩启凌重新坐到了书桌前,撕掉之前的那些草稿纸,在新的草稿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1、初见star时候,他的口音前鼻音后鼻音不分,部分字眼nl不分,可以锁定他应该是生长在南方的。 2、他没有父母。 3、从衣着可以看出他家庭条件一般,甚至不算好。 4、他还在念书,是个学生。 写到这里,韩启凌又开始觉得心烦,停了笔。 就算写出一百条关于star的锁定信息又有什么用。 在对方刻意隐匿行踪的情况下,仅仅是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就足以让自己尽失先机。 不过还好,被抹除了对那人样貌记忆的只有自己。 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出某个聊天群。 聊天群中包含他在内一共有四个人。 我有一张机智卡:上周跟你们聊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隔了一会儿,弹出来一个回复。 电竞小王子:为了你的要求,要冒着得罪star的风险,我有什么好处? 我有一张机智卡:取决于你能有多大的用处。 电竞小王子:呵呵,我的用处取决于你能给到多大的好处。老实讲,现在没有生存压力,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我有一张机智卡:短见。 电竞小王子已退出群聊。 人民的好儿子邀请“电竞小王子”加入群聊。 人民的好儿子:给个情报,法神已经把他们队的人找齐了至少一半了。 我有一张机智卡:呵呵。 电竞小王子:卧槽?他这是要干嘛?搞事情?他要公然违反约定? 我有一张机智卡:愚昧。没有star,你会遵守约定? 人民的好儿子:法神动机不明,你们两个在网络上比较活跃,很容易成为目标,自己小心。 我有一张机智卡:找到star,直接武力镇压。 人民的好儿子:嘿,你这是跟star杠上了是吧?合着你也要违反约定? 电竞小王子:呵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有一张机智卡:先是法神,让我们来猜猜接下来还会有谁?star天真,你们也跟着天真。一群疯狗出了笼,入眼的全是鲜肉,没有立刻去咬,会是什么原因? 当年我去卖白糖:图谋更多的肉、准备先咬死其他疯狗。 我有一张机智卡:还有一条,他们会想要把自己从被圈养的地位变换一下,去圈养其他人。顺带,你们之中也就老白的智商能看。 电竞小王子已退出群聊。 当年我去卖白糖邀请“电竞小王子”加入群聊。 当年我去卖白糖:我觉得老韩说得有道理,早做准备,临阵不慌。 人民的好儿子:那你说怎么办? 电竞小王子:呵呵,你就信他吧,司马昭之心! 我有一张机智卡:我就问一句,这里谁单打独斗能打过法神?龙牙?老白?你? 当年我去卖白糖:暴击——我胸疼! 人民的好儿子:摸摸良心说,单挑法神只能看star。 我有一张机智卡:呵呵。再给你们半天考虑时间,我先退群,你们随意讨论,我要工作去了,晚上八点见。 我有一张机智卡已退出群聊。 龙牙望着自己的手机,又望了望那边在军训群里的某人,一时间有点纠结。 在他们的团队里,如果说队长是所有人生存的底气,是整支队伍的灵魂,那么拥有“机智卡”的韩启凌,则是拥有队伍指令导向性的绝对人物。 他从不怀疑韩启凌的每一个指令,因为那些指令曾无数次带他们逃出生天。 他想了想,喊停了军训的队伍,把霍星辰单独叫了出来。 众学生:还说不是抱大腿!!! 第24章 这道送命题我是拒绝的 “法神?” 霍星辰唇中吐出冷飕飕的音节,眼底晦暗不明,令龙牙一时看不清他是不高兴还是怎地。 龙牙点了点头,“老韩的意思是,早做准备,临阵不慌。” 霍星辰垂下了头,没说话。 龙牙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磕磕巴巴道:“他、他还说,一群疯狗被放出了笼子,没有立刻去吃肉,是因为、因为打算咬死其他疯狗,图谋更多的肉,或者想要从被圈养的地位翻身去圈养别人。” 霍星辰的眼睫微微跳动了一下,阳光穿透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睑之下垂落成一扇鸦羽,却分毫照不进他的眼底。 龙牙一瞬间毛孔几乎全都炸开,险些掏出枪来四处扫射,恐惧感以凛冽之势堂皇入侵,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滴滑落,在英俊的脸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最后跌在衣领上,发出细小的“啵——”的脆响。 然后前方响起了嫌恶阴沉的声音,少年原来清亮的嗓音在这一刻压得很低,沙哑,如同一柄长刀正在磨刀石上窃窃打磨。 “你们这是要集体违背约定?” 很明显,对方生气了。 龙牙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逃命了,然而那人的杀机却牢牢锁住了自己,仿佛一张布满了天雷地火的网,只等自己稍有轻举妄动,便要将自己拿下。 毫不犹豫地,他抛出了昨天夜里得到的一个紧要情报。咬牙道:“从上个月至现在,南美已经出现11起超自然现场犯罪了!北欧也有人亲眼看见超自然能力现象,中东那边已经开始出现能力者协同现世的人共同犯罪,已经发生不下十余起暴乱!可以说,除了华国和北欧的情况还在控制中之外,全球各地都开始陆续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了!” “老韩的担心是对的,疯狗出笼后,面对能力弱小的普通人,他们真的能抑制住‘成为圈养者’的欲望吗?”龙牙语速极快,迅速以自己的角度来进行分析。 “华国有你,北欧有法神,那些零散的疯狗不敢咬进来,可是其他地区,就不一样了!你关心过中东那边的消息吗?那边马上就要陷入全线开战的境地了!我猜‘猎手’和‘小红帽’就在那边!” “从那个世界活着离开的人一共八支队伍,假使他们各自为战,那么全球各地都有可能会陷入不同程度的混乱!假使他们像法神那样把队伍的人整合到了一起——”龙牙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一支全员整合的队伍,哪怕那支队伍只有五个人,也足够毁灭一个普通国家了。 霍星辰迅速在心底算了起来。 法神的队伍最后一共活下来十一人,是所有队伍中活下来人数最多的,找到一半以上的人,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至少集结了六人。 ghst独行侠,整支队伍就他一个人,神出鬼没,也不容小觑。 猎手和小红帽他们的队伍只活下了他们两人,两人的实力霍星辰不放在眼里,但这两人却是最疯的,凶残、毫无人性,也不怪他们所在的中东最先乱起来。 南美那边……应该是“盗贼”和“迷路”的队伍,他们活下来了六个人。 第18节 自己的队伍……哦不,自己曾经的队伍,拼死拼活,最后死了六个,活下来了九个人。 霍星辰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语气低沉,“关我什么事。”然后转身就要走。 他已经付出太多了,也带领所有人找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离开了那个无限轮回的世界,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疯狗出笼,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往前走,龙牙没敢叫他。 违背约定,违背就违背吧,随他们好了。 他接着走,一步一步,在地上踏出的声响越来越大。 不就是一个约定,不就是豁出性命无数次才换来的一道规则,有什么了不起? 他径自回了宿舍,跳上床,把自己捂在了被窝里,被子盖住了他整个人,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让他倍感安全。 龙牙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莫名从那背影中看出了寥落和失望的意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也许是太疲惫了,所以对于违反约定的人,都没有去给予应有的惩罚。 没有被杀。 龙牙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也不禁一沉。 这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违反规定的人,比如他,比如其他继续寻找他的队友,都不会被杀死。可坏处…… 还有什么是比一个战士失去了斗志更糟糕的事情么?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跟韩启凌说。 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韩启凌找star都找疯了。可是star明显在躲着他们,不愿意再跟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这么说起来,似乎唯一想遵守“约定”的人,只有star一人而已。 龙牙胃疼了一瞬。 告诉韩启凌,不告诉韩启凌。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龙牙冥思苦想了好久,最终决定,今晚不开微信了! 当年我去卖白糖邀请“我有一张机智卡”加入群聊。 我有一张机智卡:说你们的决定吧。 当年我去卖白糖:我不打没准备的仗,说说你的打算吧。 这意思,是支持韩启凌了。韩启凌微微弯了弯唇角。老白是边境的大商,有了他的支持,不论从战斗力还是现世团队经济实力上来说,都是一大助力。 电竞小王子:…… 我有一张机智卡:陈曦杰? 电竞小王子:勉强同意,但是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另外不要叫我大名!!! 我有一张机智卡:三票了,人民的好儿子,龙牙? ……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龙牙依然没有回复。 韩启凌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啊敲。 隔了一会儿,他拿起钢笔,在洁白的a4纸上写下了一句话:龙牙在最该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他在后面拉了一个箭头,又写下一句:龙牙在回避。然后打了个问号。 他回想了早上的聊天记录,龙牙和alie都提到了违反约定的事情,alie一直持反对态度,而龙牙…… 龙牙在开始提供了法神那边在集结队伍的情报,并且说了“单挑法神只能看star”的话,也就是说,他是认为有必要找到star的。 而龙牙本身是军人出身,对于时间有严格的把控,在团队里也从不存在“失约”之说,他果敢坚毅,尽管在轮回世界挣扎了一年,却依然一腔热血,是难得的心思纯透之人,值得伙伴信赖。 他一向准时重诺,又能分轻重缓急,对于自己和star的命令,从没有执行失误过,说好了八点,那么就是八点,不会早也不会迟。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在该出现的时间没有出现。 那么,是什么让他失约了? 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写下了一句话:龙牙在犹豫。 有什么消息,是值得他在这种时候犹豫的?哦,今晚好像是要讨论要不要找到star以及重组队伍的事情。 可是早上对此保持赞成态度的龙牙此刻却犹豫了。 龙牙和谁交谈过,那个人改变了龙牙的想法。 alie的态度也有点不对。 他神经质,不怕死,轻度躁郁症,还有严重的依赖症,对象是star。 可现在他却是最反对去找star的。 “他们和他已经接触过了……?”他喃喃道,笔尖在雪白的a4纸上画出一团杂乱的线。 我有一张机智卡:电竞小王子 人民的好儿子,他在上海还是北京? “卧槽!”龙牙一脸大惊失色的表情,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诈我的吧?一定是诈我的吧?”龙牙抱着手机在宿舍床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就越过了护栏,摔了下去。同屋的两个教官抽空看了他一眼,又各做各的事去了。只见龙牙在不足一米八的高度中利落地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一下身体,最后duang一声,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床下的椅子上,继续抱着他的手机一脸惊悚的表情。 他确实很惊悚,自己只不过是没及时出现,韩启凌就险些猜到了他隐藏在心底极度不想去做的那道送命题。 而且,看他的意思……好像alie也和star接触过了? 龙牙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没敢出气。 先看看alie怎么接招的吧。 上海·gt战队训练营 “被发现了……还是诈我的?”少年总是笑意满满的脸上此刻带了五分煞气,和五分恼怒。“我什么地方露出了痕迹?” “不,不对,就算我露出了什么痕迹,在缺少直接线索的时候,他也仅仅能做到猜测而已……要稳住……”他眼珠微微一转,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沉思:“看他的意思,莫非他猜测龙牙也和star接触过?” 他心底生出十二万分的不满意。 该死的龙牙…… 不……不能急躁,要稳住。 先看看龙牙怎么接招的吧。 群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没有人说话。 良久,漆黑的手机屏幕亮出一条信息。 我有一张机智卡:刚才我还不确定,现在看来,你们确实都已经和他接触过了。龙牙,他今天和你聊了什么? 帝京篆大,某教官宿舍传来掀桌子的声音。 第25章 威慑,血乱中东 夏末的帝京,依稀能够看见夜空中的零零星星的几颗星,光芒稀微,比起几个月前看到的那条将天空一分为二的星河,不胜凄凉。 霍星辰躺在宿舍楼外的草坪上,头枕着双臂,漆黑的眼睛像一对黑曜石,映着两点星光,映出一身的消极落寞。 离开那个世界之前,他从未抬头好好看过。离开之后,想要好好看上一看,却又总有人妄图伸手遮天。 他无所谓那些人做些什么,但是,天若被遮,自己岂不是就看不见那璀璨星河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尝试遮住自己的视线,感受看不见星空的感觉。 不舒服。 十分的不舒服。 可是如果干预进去,再一次和那些人见面,再一次和那个人站在同一立场,也一样的不舒服。 中东……猎手和小红帽…… 他缓缓放下手,眼神冷漠,语气厌恶:“我给你们的,还不够多么?” 也不知从哪儿吹过来的风,轻轻推着天上的乌云前行,挡住了那几颗零落的星。 至此,天上再无光明。 第二天的军训,霍星辰没有出现。学生群中因为他总是很得龙牙教官“照顾”,早就对他颇有微词,这会儿见他连军训都堂而皇之不来了,更是心生不满。有耿直的男生便直言了:“报告教官,为什么霍星辰可以不来军训?” 龙牙心底薄怒暗生,心想我昨天还差点死在他手里呢,我哪里敢去问他? 当下黑了一张脸,怒喝:“关你屁事!给我站直了!向右转!起步跑!” 众学生心底立即哭喊连天。 第三天的军训,霍星辰也没有出现。龙牙一面要跟韩启凌打太极,避免自己不小心直接暴露了霍星辰的踪迹,一面还要胆战心惊地去想霍星辰做什么去了,作为一个战斗人员,他表示自己简直心力交瘁。 第四天的军训,霍星辰还是没有出现,但是韩启凌意外突然来访了。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熊猫让谁都认不出来,但龙牙还是从那风暴气息中感受到了来人是谁。龙牙十分庆幸,霍星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然两个人一相逢,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 他极力表现得正常,就像没有见过霍星辰这个人似的,但在也不知能不能瞒过去。 而被所有人惦记着的霍星辰,此刻在哪里呢? 大漠黄沙,风烟四起。 破败的小镇在炮火的摧残下褪了色,无处不透露着灰败的气息,残旧的断壁颓垣间,有孩童麻木且恐慌的眼神偷偷往外看着。 “哼……哼哼~~嗯……哼哼~~~”那哼着愉悦歌曲的男子带着半个兔头面具,两只耳朵竖起来,兔唇上一道裂痕,浸着锈迹斑斑的暗红色,宛如干涸的鲜血。他一身猎装,腰间挂着四把生锈的斧头,手中拿着的那把,还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 “在哪里~~~~在哪里~~~~~可爱的小兔……” 蓦地,他在一个废旧的车厢前停了下来,褐色的鹿皮靴踏着斑斑血迹,踩在车厢门的那丝缝隙面前。 猎物心底的压抑的惨叫与哀嚎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男子愉悦地弯唇,对于“窃窃私语者”这张技能卡的用处简直不能更满意。凡事被锁定的猎物,只要他们开始奔逃,自己都能够听到他们的哭泣声。 除非他们已经离得足够远,否则,没有任何猎物能够逃脱。 “唔唔……”缝隙前乍然出现的皮靴与扑鼻而来的血腥气,让躲在黑暗车厢里的一对八九岁的男孩女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互相捂住了彼此的嘴,生怕泄露出一丝声音去。两张相似而稚嫩的小脸上布满了灰尘,有着些擦伤。他们紧紧搂在一起,阴霾与杀机中互为依靠。 第19节 他们是当地政权首领的一对儿女,然而敌方党派异军突起,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便倾覆了这个国家当派的政权,扶持敌党上位。两人的母亲已经死了,只剩生死未卜的父亲一个亲人了。那最后几个死士也在护送他们出境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死光了。如今能一起逃命的,便只剩这对双胞兄妹了。 “呵呵呵……”兔头男子在车厢面前笑了起来,露出的下半张面孔上,是残忍而巨大的邪笑。“瞧瞧,我发现了两只小兔子。”斧子轻轻一挥,车厢便被一分为二。 “啊——!”两个孩童乍然暴露在天光之下,搂紧了彼此,发出了细小短暂的尖叫。 男子居高临下,举起了斧头,唇边笑意残忍如斯。 蓦地,那笑容暂住了。 一个声音自上方幽幽传来,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需要帮忙吗?” 男人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精光暴起。“是你!” 两个孩童泪眼汪汪抬头去看,只见少年站在车厢背后一幢楼房的屋顶,逆光的身影颀长,在枪火气息弥漫的空气中,有几分诡异的淡倦。 像是闯入地狱的遗世强者。 “嗯?”身穿一袭大红袍的男孩察觉心灵相通卡失效,瞳孔猛然紧缩。 猎手死了!? 心灵相通卡是信息沟通一类的道具卡,能够双人使用,只要绑定了两个人,不论多远,互相之间都能做到无障碍沟通交流。 他和猎手一向同进同出,配合完美,在队伍里精神力能力者死亡的情况下,就是使用道具卡来进行交流的,作为一次性道具卡,唯一会使“心灵相通”失效的,便是其中一人死去。 跑!!! 红袍在风浪中翻飞,男孩绷紧了躯体,在人烟稀少的村庄中飞速奔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奔进了荒野中。 他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运用到了极致,奔逃的同时一路谨防着四面八方。 谁…… 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猎手?甚至令猎手连发出求救信号或提示都来不及? 男孩心中有点乱,身后似乎没有人在跟着他,但心中的恐惧却随着自己的步伐一步步增加。 回到现世的半年,他和猎手靠着心灵相通很快就找到了对方,除了第一个月躲起来观望了一下情况之外,他们就开始按捺不住心底那只食人的野兽,开始对着现世虎视眈眈了。 他们的能力足以颠覆一个国家,他们已经获得了最强的进化,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人”!凭什么要他们遵守那个狗屁约定,缩起尾巴来做人? 吃人吧,杀戮吧,掀起腥风血雨吧!掳夺政权,把普通人踩在脚底下当狗一样豢养起来吧! 一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约定之三:禁止使用自己的能力破坏现世,屠戮普通人类。违者,死。 可是当他们开始冒头的时候,死神没有降临。 一切在试探中进行,从竭力隐瞒到明目张胆,他们直接干预了中东的局势,使得这边局面混乱,各类矛盾冲突愈发激化。 真舒服。 这样才是他们应该生活的世界。 谁想去过那什么狗屁平静的生活? 一个坏人做了坏事,却没有得到应得的惩罚,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会把做坏事当成理所当然,会无忧无惧,放任自己心底的阴暗扩大。 当他们得知北欧的法神,南美的迷路也在暗暗打擦边球的时候,心中更是乐了。 所有人都会遵守的,才叫做规则。 他们一路横行无忌,快速成为了中东片区的霸主,那些小国家的领主个个只能跪倒在他们面前。 瞧,这些就是当年瞧不起他们的蝼蚁,现在狼狈如狗,等待他们作为主人的喂食。 爽么? 当然爽。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世界,这样让他们倍感亲切。 唯一的顾虑,就是当初强迫所有人定下“约定”的人。 可是半年了,那人都没有出现。 猎手和小红帽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世界很快要成为他们这些“超人”的狂欢盛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猎手突兀地死了。 猎手具体有多强,小红帽无法用数值来进行表述,论正面战斗力,猎手可能进不了轮回世界的前十,但是论生存能力和游击战,猎手绝对是可以与前十那些变态周旋的家伙!指不定还能来一波精彩绝伦的反杀! 可是拥有最佳生存力和逃亡率的猎手,在连警示和求助都来不及发出的情况下,就死了。 心灵相通,只要意念一到,对方就能听见你要说的话。 除非,你在还没来得及想到要向同伴发出信号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男孩眼底仿若有泥潭在翻涌不断,提气加快了奔逃的速度。 不够快,不够快! 已经达到2八0k/h的速度了,然而还是不够快!!! “跑得太慢了。”那声音就那样突兀地响了起来,仿佛就在耳边,窃窃私语。 “呃啊啊啊——!!”男孩停下脚步,抽出了弓箭,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七星连珠,向着四方扫射。 那些带有霸道光芒的箭矢朝着远方奔去,在空茫的荒野中寂静无声。 他一咬牙,眉目狰狞了一瞬,继续找了一个方向亡命奔逃! “太慢了。” “太慢了。你这样的速度,如何杀死狼外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摆脱那个刽子手了! 终于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心音,少年的嗓音如同从刀锋刮过,带着夺命的死亡气息:“需要帮忙吗?小红帽。” 时间,一瞬间安静,荒野中,只有那个身披红袍的男孩速度突然暴起,以不可控制的可怕超速向着前方一路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极致的速度中,那瘦小的血肉之躯仿佛跟不上骨骼的速度,在血火奔腾的嘶吼中渐渐分离开来。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幅景象只怕早已骇得昏死过去,之间那狂奔的男孩,身前的皮肤仿佛被什么东西渐渐顶起,面皮之下惨白而坚硬。当他的血肉的速度更加跟不上自己骨骼速度的时候,皮肤终于渐渐被撑开,森白带血的骨头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奔跑的男孩,他的骨头从他的身体中跑了出来,血肉在身后被拖了一段路,最后在地上成为一滩烂泥。 而他的骨架顺着惯性往前奔跑了一段之后,也终于扑倒在地。 这残忍而痛苦的死法,令人触目惊心。 而随后踏着荒野碎石轻轻走来的步伐,听起来却淡然冷漠。 “需要帮忙吗?”破败的小镇唯一幸存的教堂前,霍星辰蹲下来,揉了揉两个棕发孩童的头发。 “呜哇——!大哥哥!”小女孩死里逃生,抱着怀里破破烂烂的布偶熊,惊魂未定地大声哭了出来。 “我、我们想找爸爸!”双胞胎的哥哥年纪虽小,却尽量使自己显得沉稳一些,尽管他的大眼睛里也有眼泪在滴溜溜打转。 “哼……”霍星辰淡淡地笑了笑,一手指着右侧,“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天黑之前,就能找到你们的爸爸。”他所指的方向,正是教堂正对着的方向,小镇的主干道,顺着走去,就能出这个小镇。 他的眼神难得的柔软,落在小女孩紧紧抱着的布偶熊上,轻声询问:“小熊可以给我留作纪念么?” “给、给你。”小女孩哽咽着把小熊塞到霍星辰怀中,态度顺从无比,还顺势靠近霍星辰,在他左脸上留下了一枚香香软软的亲吻。 紧接着,小男孩也凑上前,“我也要……啵!”亲在了霍星辰右脸。 霍星辰眉目淡淡,指着出小镇的路,提醒道:“你们该走了。记得让你们的爸爸回来这个教堂前看看,不过你们就不用来了。” 两个小孩乖顺地答应了,然后手拉手朝着小镇出口缓缓走去。超出自然之力的神奇力量裹挟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安全护送到了自己父亲的身边。 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沧桑,老远看见自己的两个孩子,不顾身边士兵阻拦,冲上前一把抱住他们,又哭又笑。 一个小时后,他在士兵的重重保护下驱车来到教堂前,抬起了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教堂的尖角上挂着“两串”尸体,大约是属于两个人的。 一具尸体被斧头砍得体无完肤,五把血淋淋的利斧还扎在其身上不同部位。 另一具……是一具人体的骨架……森白染血的脚踝上,用红色的布挂着一大包东西,不知道里面包裹的是什么,但是那仿佛地狱深渊的罪恶气息,却是伴随着无尽的血流淌出来,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第二天,这幅残忍的景象就伴随中东某小国政权迭变得消息,一齐上了各国报纸头条,震惊了全世界。 北欧。 金发白肤的俊美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眼神却还无意识地注目在图片上的某一处。森森的颅骨上,被人用利器刻划了一个硕大的五角星,布满了整个还带着零星血肉的头盖骨。 “集结队友的事情先停一停,你们也都消停点,别被抓到了,一切活动先暂停。”良久,他说出了这句话。 第26章 还是夹起尾巴来做人吧 电竞小王子:[微笑]我有一张机智卡,去吧,去他面前,勇敢点,不要怂! 当年我去卖白糖:我有一张机智卡,老韩,要不你还是忍忍算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但是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老韩! 电竞小王子: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忍[微笑]。 当年我去卖白糖:这波强杀太狠了,估计看得见这新闻的家伙,这下子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回到现世以来,他们之所以敢这么跳,不就是以为star不会管么,现在他一出手,必定震慑四方,我估计法神他们那边也要偃旗息鼓了。 电竞小王子:[撒花]你爸爸毕竟是你爸爸。 当年我去卖白糖:那三条约定,也不是说着玩的,猎手和小红帽犯了第三条,死成什么模样了都……你要是去犯第一条,他未必会念旧情啊,老韩你说是吧? 当年我去卖白糖:老韩? 当年我去卖白糖:人呢(⊙v⊙)? 篆大,某幢学楼的一层咖啡馆。 龙牙皱着眉,“你怎么又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拥有高挑修长的体格,瞳中一点琉璃蓝不知惹醉了多少男女老少的心。他带着一顶咖啡色的帽子,配着白褐色相间的格子上衣,当真是俊美极了,那是比传世之画更加名贵的漂亮。 不过龙牙早就对这种漂亮拥有免疫力了,他看见这个无数人心心念念只想见上一面的男人,只觉得头疼。 前天韩启凌突然来访的时候,star正好不在,自己还猜是去哪儿了,等到今天新闻出了,才知道他是去中东收拾猎手和小红帽去了。既然人都杀了,他差不多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20节 要是撞上眼前这家伙怎么办…… 大概会觉得是自己卖了他…… 然后…… 想了想新闻上那被高悬于教堂顶端的两具尸首,龙牙心塞塞的。 让他更心塞的还在后头。 韩启凌默默打量着龙牙的每一个微小表情,端起桌面上的花式咖啡小小抿了一口,道:“你去给他军训,不会觉得压力大么?” 龙牙呆了呆,内心有一千头狂兽在嘶吼。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知道了啊啊啊啊啊我前天明明演得那么好都把他忽悠过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韩启凌笑了笑,内心愈发肯定了,手心的能力几乎要暴走,面上却一派友好,“给自己的队长军训,听起来蛮不错呢,我都想试试了……对了,他有说哪天回来么?” 诈我的吧?诈我的吧? 龙牙内心惊疑不定。 韩启凌见他这样,唇边泛起轻蔑笑容,和某人如出一辙。“你要是实在想不通,那我只好给你一点提示了。你一开始给出了法神在集结队伍以及中东、南美等地的情报,可见你的态度是赞成找他的。然而不到一天时间,你就变卦了,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中间肯定是有谁出现过,导致了你有所顾忌。”他的眼神清透又深沉,注视着龙牙的一举一动,毫不偏离。“做个大胆假设,能让你这么怂的,他是其中一个。可是他是南方人,又从头开始就不打算和我们重新接触,你们不可能通过网络上来进行相认和保持联系。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线下偶遇或刻意偶遇了。我前天来过,这里似乎没有他,你也表现得很正常。可是龙牙,你是不是搞尖端作战搞多了,整个人都变傻了?我来这里,除了从你身上打探情报,难道就不能从其他人身上打探情报了么?” “真的,再简单不过了,我随便找了个学生问一问,就得知有个叫做‘霍星辰’的新生很得你照顾,并且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了。”韩启凌脸上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仿佛在嘲笑龙牙的愚蠢。 龙牙一时无语。他只顾及到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却一时懵逼,忘了其他学生也有可能多嘴…… 啊啊啊啊啊所以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一个战斗人员来搞啊!这种情报、算计和布局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智囊型人物的活儿么? 见龙牙恍然大悟,韩启凌满意地喝了一口咖啡,“我心想他总不至于为了躲我而刻意避开,决定先观望两天。” “巧了。”他翻出手机里某条新闻,指着上面的图片,目光深沉,道:“今天就出了这事儿。” 他往沙发上闲闲一靠,“法神、中东和南美的情报,你能告诉我们,假设那天导致你变卦的因素就是他,那么,你必定也告诉过他,并以此劝说他回归。” “他拒绝了你,但是得知了情报的他,也消失在篆大,实际上是跑去了中东那边。” “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他就能回来了。” “对了,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难以看出的担忧。“约定之一,见我者死。”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眼帘垂下,杯中咖啡映着天花板,混混沌沌,看不出什么。 “是你有活下来的特殊价值,还是……他已经失去某些信念了?” 穿越国境线的时候,霍星辰粗略算了算路程,然后索性回了一趟家,挂在小院的墙上悄悄看了看正在捣腾多肉植物的自家姐姐,最终选择了悄咪咪离去。 相聚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一路北行,花了一天半的时间,霍星辰终于在夜里赶回了学校。 刚打开宿舍门,就见三个舍友目光灼灼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个两个简直像是要过来捶爆他。 “你们……?”思及自己逃了六天的军训,偏离了正常大学生的生活学习轨道,霍星辰难得有了几分心虚,走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辰仔,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安广璇首先开口了,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不声不响消失六天!要不是龙教官给你请了假我们都要报警了!”傅金枝斯文的脸上努力做出冰冷的表情。 “六天的军训……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沈浪在那边一边打游戏,一边投来幽幽眼光。 “我……”霍星辰哑口无言,他能察觉到这几位舍友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他却无法解释自己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跑着去了一趟中东,现在又跑回来了吧? 这时候,一连串的手机振动声从霍星辰衣服口袋中传来。霍星辰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姐姐”两个字,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滑动屏幕,“喂,姐……” 安广璇突然想起来般道:“对了!你一直不回消息也不回电话,我们真以为你丢了,就你进门的一分钟前打了个电话给你姐姐!问了问她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她估计担心坏了,你快给她解释解释。” 霍星辰早已来不及听他后面那些话,瞬间面色大变,一秒钟感受到了来自舍友的满满恶意。 同时,电话那边传来比轮回世界更恐怖的尖叫声:“霍星辰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这几天不在学校是去哪儿了?!” 不!姐姐你听我解释!!! 第27章 靶场惊现打鸟王 霍星辰对着电话好哄歹哄,总算把这一茬哄了过去,期间应了下数个不平等条约,只觉得自家姐姐实在难忽悠,连岔开话题都岔不开。 其实哪里是霍星云难忽悠,不过是他自己的问题罢了。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挂了电话,只听宿舍一片寂静,那三个家伙一个个早已跑上床,用被子蒙住了脸,假装睡着。 霍星辰扫了那三个拱起的被子一眼,一声冷笑,冻得几人在被子中缩了缩身体。 篆大的军训已经过去一半多了,这一天,最为受学生们期待的“打biu日”终于姗姗来临。 所谓biu,就是子弹射出枪管的那一瞬间的声音,指的就是去打靶。当然,学生们死也不会承认其实那声音应该是砰砰砰。 年轻的心握上了以前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手枪,一个个爽得不能自已。 学生们被学校租来的公交车一批批带到了陆军军官学院,按班级排排队,等着一批一批去打靶。进了靶场,每个人有十颗子弹,每个靶位那边都站着一位学院的教官,负责教学生们如何操作。 实际上他们也就随便教教,因为所有事情都已经为学生准备好了,学生只需要上去一扣扳机,哗哗哗哗的子弹就没了。 有意思的是这些教官还会给学生们统一统分,看看每位学生打靶的成绩怎么样。 当然,除了部分国防生和一些军n代,那都叫一个惨不忍睹。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十颗子弹就一梭子甩干净了……全部脱靶!忧伤!”安广璇心塞塞地走下了训练场,他没和霍星辰三人分到一组,先他们一批上去了,出生以来第一次摸到枪的激情全部葬送在身后教官笑眯眯一句“恭喜你全部脱靶啦”的话中。但是任他怎么恳求再来一次,人家都不为所动。 沈浪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没事的兄弟,看哥哥为你打出十环!” “去去去!就你这样的还打十环!”安广璇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目光一转,溜到了霍星辰身边,搓了搓手指,道:“辰仔啊,打个商量呗?你看你上去也是脱靶,不如让哥哥来?哥哥保证给你打个十环!” 傅金枝在一旁冷笑,“你就忽悠他吧!小辰,别听这二货的!” 霍星辰闲闲地瞥了安广璇一眼,突然问他:“想吃鸟么?” “啊?”安广璇秒答,然后想想才觉得不对,“吃啥鸟啊?关吃鸟啥事?” 霍星辰冷酷一指训练场的尽头,百米长的靶场之后,是一道三米高的围栏,围栏之后,是一座小山。 “那座山上,有很多鸟。”霍星辰顿了顿,然后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补充道:“很肥很大的鸟。” “……”三人一阵无语。 “你要干啥?”沈浪问。 霍星辰一指安广璇,命令道:“你,去跟这边的教官商量,能打到鸟,就算我们的!” 安广璇一懵,“啊?” 就见那少年眼中藏锋,锐意逼人,“去!” 然后安广璇恍恍惚惚去找了唯一认识却十分冷酷可怕的龙教官,却在对方冷厉的目光下啥都没能说出来。而另外两人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和霍星辰一组,一起上了靶场。 这个靶场是按战壕的地形来设置的,狙击步枪就架在战壕上,旁边趴着个教官,远处一百米外,是训练靶,再远一点,就是霍星辰眼里那座有很多肥鸟的小山包了…… 霍星辰走过去,用脚铲了铲地上的土,朝那教官道:“起开。” 那教官脾气特别好,笑眯眯的,见他走路带风,心里猜想这估摸又是一个军人家庭出身的,便笑眯眯地站到一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仔细地观看了一下霍星辰的动作。 嗯,卧倒的动作干净利落,没像有的小朋友那样嫌地面脏啊什么的。 唔,调瞄准镜的动作迅速而且娴熟,看起来是接触过不少次的。 嗯?还垫了垫,莫非是在算后坐力?不过这枪的后坐力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算小,即使开枪姿势正确、抵肩位置也对,但十发子弹下来,肩膀会疼一会儿也说不定。 看这小子这么信心十足的样子……年轻教官突然对他会打出什么样的成绩来兴趣了。 “bang!bang!……”十声枪响很快就结束了,教官注意到他在打靶过程中,枪管有几次轻微的位移。不过他倒没说什么,只是等另一边负责更换靶纸的战友传回消息来的时候,他吃惊地睁大了眼。 不是吧?动作那么溜,气场那么强,结果一枪没中,全部脱靶? 年轻教官囧了一会儿,正准备遗憾地告诉霍星辰他全脱靶了,回头就只见那少年的背影了。 敢情人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打得咋样。 下场之后,沈浪等人凑了上来,一个个交换自己的战绩。 “咋样咋样?我全打中了,最好的成绩两个八环~。”沈浪愉悦道,事实上,他虽然没有跟自己的同学去刻意说明,但他就是那隐藏起来的少数军n代之一。 “脱……靶!”这是同样脱靶同样心塞的傅金枝。 两人交流完,又一齐把目光投向霍星辰。 只见霍星辰大手一挥,“全中!”那模样,牛逼哄哄。 在他们之后的,还有两组人,约莫半小时后,也就结束了,众人就等着排排队,准备上车回学校。 这时候,前面似乎起了喧哗,前进上车的队伍被拦住了。 身穿作战服,外面套着个大白围裙,头上还带着厨师帽的中年军人怒气冲冲在吼着:“是谁!给我抓出来!谁把我养的鸽子打死了!!!” 众新生和教官都面面相觑:什么鬼? 就在沈浪等人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向霍星辰的同时,霍星辰一听那吼声,如梦初醒:“啊……!我说忘了带走什么,我的鸟!” 他的声音不算小,那炊事班班长离得也不算远,当然就听见了。 炊事班的班长内心简直在滴血,他们为了偶尔改善伙食,在后山养了写家禽,其中就有鸽子,那些鸽子平时栖息在山南,正面对着靶场,但是从没有人会把子弹打出场外。这好不容易在后山养大的小鸽子,寻思着找个时候炖点鸽子汤给那些小伙子补补,结果刚才进山一看,尼玛!满地的肥鸽子!!! 老班长找找捡捡,总共捡了十一只鸽子,顺带还找到了十枚靶场训练用的子弹,当时怒火攻心,就要去把打死他的小鸽子的王八蛋抓过来。 虽然他也很惊心其中一枚子弹打死了两只鸽子这种事情…… 看起来,应该是子弹射穿了鸽子的脖子后,弹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反弹之力又让子弹打向另一边,射死了第二只鸽子。 这枪法,跟他对上的人都要怂两分。 但是这并阻止不了老班长的怒火!他的鸽子!马上就能下锅的鸽子!被!人!打!死!了! 一听有人承认,老班长立刻看了过去,一腔怒火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变作了五分惊疑。 不怪他惊疑,实在是那个“真凶”看起来实在是……跟个小鸡崽儿似的。 第21节 “你?”炊事班长怀疑地打量着他,实在无法相信就是这么个小不点儿百米穿杨,把他辛辛苦苦养肥的鸽子给打落了。他的语气十分不好:“就是你把我养的鸽子给打了?” 霍星辰点点头,想问我的鸟在哪里。 “十发子弹,十一只鸽子。”炊事班长再次发问:“你?”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当时负责霍星辰的那个教官也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十颗子弹,全脱靶了,原来是打到后山的鸽子身上去了? 龙牙则一脸胃疼。他就不该跑去跟其他人聊天打屁,他该死死守在他家不谙世事的队长身边才对。 “嗯,我的鸟在哪里?”霍星辰一脸淡定地反问,丝毫不觉的自己打死人家的鸽子有什么问题。 他不提还好,一提那些被他打死的鸽子,那炊事班长火气又冒起来了,怒气冲冲,粗着声音问:“谁教你打老子的鸟的?” 霍星辰一怔,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动了别人的东西,惹人不开心了,当下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准了龙牙的身影,一指,“龙教官说打了鸟给我烤了吃!” 龙牙好端端站在一边,正寻思着他们这“打我的鸟”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就无辜被扯了进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等意识到霍星辰把锅甩在了他头上的时候,炊事班长已经一脸不善地走到他面前了。 龙牙:??? 继抱大腿事件之后,霍星辰又火了一把。“后山打鸟王”的头衔,舍他没谁了。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当他一开始得到特殊优待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看他不爽,但是让大家发现他其实是隐藏在民间的高手的时候,就会觉得,给他优待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当他继续在大家军训的时候到一边乘凉发呆之时,再没有人觉得不满了。 你说你不满?后山打鸟事件知道不?不知道哥们儿给你科普一下。 不过那一天,也不知龙牙怎么跟人说的,最后,霍星辰如愿吃上了烤乳鸽,连带龙牙和其他三位舍友也满足了一番口腹之欲。 龙牙一边啃着由霍星辰亲手烤出来的美味,一边暗暗腹诽:“随处打鸟烤了吃这毛病,也不知是随了谁!” 想到那个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谁,龙牙又觉得一阵吃不下了。 韩启凌,你怎么就那么讨嫌呢你! 第28章 马上相见了 暗香浮动的夜晚,火炬照亮森林中这方暗黑的空间,到处都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开始累积起来的瘴气。只是当火光燃亮的时刻,空气中便多了一丝烟火味道,不算好闻,却在压抑逼仄的巨大森林中显得格外温暖与干燥。 这是一片浓密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森林,抬头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叶枝干,莫说是在晚上了,就算在正午时分,也投不进一丝阳光进来。 火,在这里弥足珍贵。 因为那不仅能驱散林中的重重瘴气,还能够让林间生长于阴暗地带的生物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上前。 韩启凌小心翼翼举着火把,迈着谨慎的步子往前挪着,每走一步,都要环首四顾,然后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战战兢兢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姑娘,和一个瑟瑟发抖的肥胖男人。 他们是这个队伍的新人,第一次进入这个轮回世界,苏醒在这片森林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法则”便已将一切印入了他们的脑中。 他们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每周四的晚上八点,他们都会以意识体的形态进入不同的轮回世界关卡,进行不同的任务,获取奖励。如果顺利通关,他们将在现实世界的三小时后醒来,并获得奖励的同时额外获得一张“同步卡”,同步卡能够将他们在轮回世界中获得的能力与道具带入现实,实现50%的同步,但是如果完整地通关了整个轮回世界,则能够获得100%的同步。但是,如果在关卡中死亡,那么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突发各种恐怖急症而立刻死亡。 他们将进入不同的队伍,成为队伍中的一份子。每个队除了他们这样第一次进入关卡的新玩家之外,还会有一些通过了以前的关卡活下来的老玩家。 大家会一起出现在关卡初期的某一个地点,会有三分钟的保护期,随后保护失效,就可以开始按照每个人腕表上的关卡任务开始行动。 韩启凌是宿醉后醒过来的,头疼得厉害,在他脑子还不清醒,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一道瘦小远去的身影。随之而来的还有身旁几个壮年男人不屑的唾骂声。 一、二、三……原地还剩下十二个人,五个男人神色跋扈,穿着类似款式的服装,可以明显看出他们是一个小团体,剩下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三名年轻女子、一名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一名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 那五个男人骂了几声,其中一个身材清瘦但气息阴暗的男人转过身来,仿佛大发慈悲般扫视了空地上或坐或站的七人一眼,他的神情很奇怪,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他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嘲讽、轻蔑、恶意…… “这个关卡难度到了七星,我们这些老玩家也顾及不了你们,各走各的吧!”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恶笑:“祝你们好运!” 随后这个小团队便寻了一个方向迅速离开了,其中两名年轻女子互相看了看,快步跟了上去…… “那个……你、你是韩启凌吗?”没有跟上去的那名年轻女子从一开始就盯着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四肢修长的男人,这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上前,仿佛不可置信般问道。 至此,留在原地的除了韩启凌之外,便只剩四个人。 得知家喻户晓的花瓶明星居然和他们出现在一个地方,四人都表示很惊异,但很快,这点“我和大明星在一起”的激动就被这无边无际的森林和找不到尽头的关卡给抹灭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片森林中活过七天时间,等到第八天的太阳照进森林时,才算通关,才能脱离关卡。 难度为七级。仅离最高难度十级差了三个档。 难怪那些老玩家直接不考虑扩大队伍、遴选新人的事,因为恐怕连他们也未必有把握保全自己。不过此时对于这些新人来说,一级的难度和七级的难度也没有区别,毕竟没有相关的认知。 只是…… 韩启凌盯着那枚特殊腕表上显示七星的关卡难度和任务要求,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那离去的小团体看起来气势十分犀利,他因为职业原因,也和一些军人接触过,但他敢肯定,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哪怕是强悍的特种兵,也比不上刚才那几个人! 而他们的离去不仅代表着全部放弃他们这些新人,也许还代表着他们认为这个关卡的难度已经高到了他们仅仅能保自己不死的地步了…… 对比其他几人摸不清头脑的惊疑与不重视,韩启凌显然不是那么乐观。 那么…… 那个人呢?那个在自己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直接离开的背影……他的判断又是怎么样的?人家五个人才敢抱团离开,他一个人就敢独行了? 收起各种猜想,韩启凌看了看边上的四个人,又抬头看了看浓密昏暗的林子,低头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道:“我之前参加过野外生存的节目,有一点经验,我们先去找水源吧,先确定水源和露营的地方,然后找找食物……对了,谁有火机?森林里可能会有什么野兽,这里树木太茂密了,晚上和早上也会生瘴气……”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干脆脆地叹了一口气,问:“你们觉得呢?” 没把握。 恐慌。 之前的野外生存节目不过是作秀,稍微学习和了解了一些相关的知识,去的地方也是安全区,还有大堆小堆的助理、保安为他忙前忙后,哪里需要他真正操心什么,哪里像这片森林一样充满了未知。 对比部分人脸上出现的跃跃欲试,韩启凌的心又沉了沉。虽然他只是一个花瓶,但是从一个花瓶走到红的发紫的超级流量小生,也算如履薄冰了。所以对于许多事情,他比之普通人会想更多,也会无意识地放大消极面。 他们如愿找到了水源,但是这片森林隐藏的危险,远远不止野外生存那么简单。 那名中年妇女是最先死的。只是在夜幕降临前去捡了个柴火,回来时就变色僵硬青黑,不出几分钟,就浑身浮肿地倒了下去,像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的内里都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大滩的血液和几只黑红色、巴掌般大小的虫子。在夜色中,冰冷无机质的虫眼扭过来盯着剩下的几人。 “跑!”不等其余人惊骇,韩启凌一身大吼,活着的几人便开始从一个远离那几只虫子的方向齐齐发足狂奔! 然后,本来就摸不清方向的他们,在森林里彻底迷失了自我。恐慌、惊惧、怨恨各种情绪翻迭不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停——显然,这片森林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唯一一个火机遗落在了原本打算露营的水源附近,四周一片黑暗,最皎洁的月光也只能穿透森林最上方一小段距离。 他们失去了光,只剩一片黑暗和各人的粗喘声。 以及开始生长出来的绝望。 第二个死的人,是那名上班族男子。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需要五六个成年男人才能环抱的树在他身旁打开了躯干,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而其余人只听见他半声惨叫,韩启凌握着开启手电模式的手机照过去的时候,就只见到那棵树粗壮的躯干像是一张人的嘴一般,咀嚼了几下,然后在灯光照过去的时候像是十分不适般躲避了好几下,最后整棵树都藏了起来。 剩下的那名年轻女子和肥胖男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神情崩溃地喊着“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玩了!” 韩启凌也同样害怕,同样濒临崩溃。 但是他注意到了刚才那棵树的躲避。 可以轻而易举灭杀他们几人的食人树,在灯光扫过去的那一刻出现了躲避行为,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回去,找那个打火机。”韩启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你疯了?那里有那些可怕的虫子!”年轻女生崩溃地尖叫。 韩启凌深深吸了两口气,在生存的压力之下,尽管双腿还有些颤抖,大脑却飞速地运转了起来,“它们怕光!” “你玩游戏吗?在游戏里,不论多难的关卡,都有特定的通关方式和相应需要匹配的道具。如果我没有记错,刚才走在我的手机光照范围内的只有我和你们两个,他离得稍远了一些!”韩启凌努力说服他们。“当然也许你觉得这不足以确定它们怕光,可是我发现当我光照过去的时候,那棵……食人树,出现了闪避,最后它自己躲起来了。” “我们这么一条道走下去也是玩命,回去找那个打火机也是玩命,那为什么不选一条稍微有点生路的路呢?” 那女生显然比肥胖的中年男人有主见许多,见他神情相对镇定,受他感染,也渐渐平息了部分内心的恐慌,她犹豫着提出了疑问:“那为什么我们要选择冒险回去呢?虽然我们三个人的手机加在一起能支撑的时间也不太多,但是我们应该也是能尝试去找其他火源的吧?” 韩启凌皱眉,淡淡地点出一个事实:“这片森林的潮湿度很大,白天的时候你也见到了,石头上、树木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这意味着,钻木取火和寻找打火石都是不可能的。 “从刚才离开那里到现在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们现在走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手机电是能支撑到我们找到那个火机的。” 大概是上天的眷顾,他们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三人顺利地回到水源附近,那些虫子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一起。但是仍然不排除它们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的可能性。 韩启凌迅速捡起地上的火机,点燃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火把——原材料是一根木棍以及自己身上羽绒服的半只袖子。 火光燃起,为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温度,还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单手举着火炬的男人,衣服残破,半只袖子没了,却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到狼狈,反而感到了满满的希望。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花瓶明星? 女孩注目着他,眼神中开始凝聚出迷恋和依赖。 三个人的衣服加上那些潮湿的树枝,够烧多久?趁着生起的火堆,三个人连忙将捡来的细小树枝放在旁边烘烤着,以期能够早点烘干树枝里的水分,作为柴火。他们连续躲过了三个平安的白天和黑夜,聚集的柴火却仍旧不多,根本够不上燃烧的速度。如果再不添加柴火,那么,很快,他们就要继续烧自己的衣服了。 韩启凌想了好久如何维持火焰,最终抵不过疲惫,吩咐了一声那中年男人守下半夜,就在夜色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事实证明当时的他还是太嫩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他醒了过来,立刻察觉有那里不对,待坐起身环顾四周,再搜索了全身之后,脸色立刻变了。 那名肥胖男人不见了。 连带一起不见的,还有那些烤干的柴火树叶、那唯一一个还剩下一半机油的打火机,以及自己还剩40%电的手机。 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年轻女子,他丝毫不怀疑,她的手机也被偷走了。 韩启凌脸色铁青。没了火和光,下一个夜晚,他们要怎么度过? 这一次,命运之神没有再眷顾他们,两人并没有追踪的能力,甚至无法判断那名肥胖男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他们只能尽快搜索火源,然而直到入夜,也没能在这潮湿的森林中点燃一丝火光。 夜幕降落,黑暗渐渐吞噬了上来,韩启凌感受到隐藏在黑暗中那些可怕生物的跃跃欲试,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身旁的姑娘早已经开始哭着不断祷告,她声音断断续续,极度崩溃。 就要这样死了吗? 凄惨万分地死在这里,葬身在那些怪物的口腹之中,死前还要尝尽被撕咬吞噬的痛苦。 他会听见自己骨骼被兽齿咬断的声音么?会不会有人在现实世界为他响起安魂歌? 他会闻到自己鲜血散发出的铁锈味道么?会不会有人在现实世界为他树一座墓碑? 他笑了笑,唇角却是哭的表情。 “达达——达达——达达——吁————!” 哪里的马蹄声? 韩启凌猛地睁开了眼,顺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第22节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那小学生骑着一匹浑身散发绿色鬼火的骨马,在鬼怪猛兽的盛宴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冲闯进来,明明只有瘦小的一个人,却仿佛是千军万马的气势。 韩启凌看清了他。 似乎……是关卡开始时最先离去的那个人。 骨马冲到他们身旁,男孩弯下腰,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扔在身后,骑着骨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直线冲撞了过去! 手起刀落,那孩子染血的发丝紧紧贴在面颊上,目光炬炬如鬼火。 韩启凌听到了他的声音,稚嫩的声线还未到变音器,有些清脆,却又如一个谜题般低哑。 “需要帮忙吗?” 韩启凌睁开了眼,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他正躺在地板上。 “呵……”手掌轻轻搭在额头,遮住了琉璃蓝的眸子,他轻笑:“又梦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坐了起来。直接抓过一边快没电了的手机,拨出了经纪人的电话。“厉害啊,半个月前你是不是给了我一堆剧本,里面还有个校园题材电影来着?” 秦立海难得能接到他主动打过去的电话,受宠若惊的同时声音悲愤:“可不是嘛?八个剧本!任你挑!你特么全推了!哎你这影帝还要不要当了?这都整整半年你啥作品都没有了!我说你……” “帮我接了吧。”韩启凌歪着头夹着手机,一边走去厨房从冰箱中取出昨天吃剩的外卖烤乳鸽,“就那个校园题材的,角色随便,我带资进组,前提是……” 晨光中,男人抬起了眼,瞳中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网。 “在篆大拍!” 第29章 嗷嗷韩影帝来我们学校了! 就在折磨了大一新生很多天的军训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一个消息如雷般投落到篆大,引起了轩然大波,砸得一众篆大的成员眼花耳热、眉飞色舞。 以至于宿舍楼层、教室中、食堂中,只要是有学生在的地方,都是一片“嗷嗷嗷”“吼吼吼”。 因为,红遍全球的超级巨星——韩启凌,要来他们学校拍戏啦! 这消息真是让每个人的心都滚烫了起来。 当然,除了霍星辰。 他一听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韩启凌知道他在这里了! 然而龙牙用生命起誓他绝对没有告诉过韩启凌。 霍星辰怀疑的目光盯着那张肃然的脸,最终选择了相信他。 龙牙从未骗过他。 但是霍星辰还是觉得头疼,他有一百个不想看见韩启凌的理由。可真到了韩启凌入校的那一天,他又忍不住了,最终被舍友“强制”拉着去了演艺大厅——韩影帝入校福利,小型演唱及粉丝见面会,还是禁止非篆大成员参加版本的。 据说他这次入校,是为了新电影《你的盛夏》,电影将在半个月后开拍,剧组跟学校达成了协议,拍摄地点就在篆大,而韩启凌提前半个月入校,则是为了来感受校园生活,寻找戏感,使自己更贴近角色,毕竟他已经远离校园生活很多年了。 霍星辰被拽到演艺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了,连最后一排的椅子上都站满了人,几人只能随便找个最高处空着的角落站着,远远的,也看得见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 “我是韩启凌。”男人左手掐着话筒,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对着演艺厅最高处的地方诚恳道:“后面站在椅子上的朋友可以坐下啦吗?如果不小心摔倒了,我会心疼的。” 看看我韩!多么贴心!多么迷人! 粉丝们随着他的话尖叫了起来,后排站在椅子上的学生也听话地坐了下来,不再会影响到周边人的视线。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没有座位,只能站着的——比如某人,也就明晃晃暴露了出来。 奇怪的是,韩启凌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去。他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入校的原因,并对自己造成的打扰表示了抱歉,当然并没有任何人会去怪他。 对学生和粉丝而言,能看见自己心爱的偶像,就已经让他们爽得合不拢腿了。而对于校方而言,哪怕韩启凌不是影帝,他所拥有的产业、旗下科研室发明和推出的各种高科技产品,他这个人所代表的含金量,也足够使篆大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更上一层楼。更别说韩启凌捐了一大笔款用于修建新校区的图书馆…… 更让所有人精神振奋的,是韩启凌的一句话。 “其实《你的盛夏》这部电影中,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和导演以及编剧商量过,这个角色最重要的是纯真和学生的气息,所以也许会在这半个月的准备期从学校里看看能否找到合适人选。”他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整个演艺大厅的屋顶险些被尖叫声掀翻。 要在学校里选一个合适人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够和心爱的偶像同台演出了!!! 再者,被韩启凌钦点,那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再也不用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霍星辰没来由一阵烦躁,转身就要走人。 这时候,音乐缓缓流动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我一个人走着,四面八方是红着眼睛的野兽,它们对我虎视眈眈。”灯光骤然变换,舞台上的男人深陷于深蓝色的光影中,冰冷而寂寞,萧条而沉闷。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轻易地带领所有人走进了那片森林。“我不记得有没有人来救我了,只记得当时的心情,渴望得救、渴望被记住、渴望被重视、渴望被爱。” 霍星辰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那华丽的舞台。 他温柔地笑,笑容里却有着无尽的愁苦。台下有心软一些的粉丝,便受他感染,哭了出来。 “今早醒来后,我便写下了这首歌,在这里是第一次唱——《渴望》。” “谁让天地遍布了婆娑?风花雪与月都落寞。谁让心间填满着渴望?一瞬间,百草成秋浴火。” “在我孤身前行的时候,你前所未有的靠近我,那是无尽森林里唯一的梦吧?像秋日的小夜曲般流淌而过。” “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吧?才会在漫长的路途上,想起家乡的花。” “是愈见沸腾的渴望吧?才会在绝望的围杀中,看见救赎灯塔。” “如果我死了,魂魄迷失在茂密的森林里,请你记得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如果我死了,光与热名与利都卸下了,请你记得大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在等你一个回音,等被救赎的欢欣。孤身沉睡孑然伶仃,失去轻吻呢喃低语的心。” “我在等你一个回音,等被铭记的爱情。如果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将永远迷失在森林。” “用鲜花埋葬我吧,用陈旧棺椁将我带向远方吧,如果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将永远迷失在森林。”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渴望。” “因为你是我最大的渴望……” 那歌曲一点都不沉闷,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欢欣的气息的,只是强烈的节奏感和细细地鼓点让整支曲子充满了仪式感,不像是一首求爱的歌,倒像是……一首死者为自己所唱的葬歌。 霍星辰几乎是狼狈逃出有那个人存在的演艺厅的。 他跑出了很远,然后捂紧了自己的心脏,蹲在了道路边上,睁大了眼眶,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样用力。 有路过的同学以为他是生病了,上前来热心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固执地摇摇头,一如以往的每一次。 他不需要帮助。 到了晚上的时候,霍星辰等人正在宿舍,忽然听得宿舍外的走廊上一阵喧闹,吵吵嚷嚷个没完没了。安广璇打开门出去溜了一圈,回来神情激动,“卧槽!兄弟们!我们马上要跟韩影帝做同学了!卧槽他就在隔壁的隔壁宿舍啊!要住整整半个月呢!兄弟们!我们的机会来了!”他比出了一个牛气哄哄的姿势,“抱大腿,飞!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韩影帝……哎?辰仔你去哪儿?” 少年风一般冲了出去,刮得安广璇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站稳,他连忙扒着门伸出头一看,只见那少年直挺挺站在走廊上,面朝某个方向一动不动,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老长。 他注目的方向,众生环绕之中,是那个灼灼耀眼的男人。 男人正在一中学生的环绕之下给他们签名,许是霍星辰的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偏头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一双琉璃蓝的眸子在灯光下也丝毫不褪色。 霍星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想躲,却已来不及。 韩启凌怔了怔,相比所有人都聚在自己这边,那边那位少年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配上他淡淡的表情,仿佛和这个世界不相融一般。 韩启凌诧异了一下,然后淡淡笑了笑——那是他一贯对待粉丝的姿态。“让让……等我一下。”他轻声嘱咐身边的粉丝,然后在大家让开的一条道中朝着霍星辰走了过去。态度包容而和缓,“是要签名么?” 霍星辰抿了抿唇,没回答。 韩启凌似乎没遇到过这样傲娇的小粉丝,呵呵笑了笑,问:“签在衣服上可以么?” 霍星辰还是没回答。 韩启凌只当这个粉丝害羞,提起签字笔,朝着对方洁白的t恤伸过去,在对方心口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韩启凌。 然后他朝霍星辰点了点头,态度礼貌而疏离,像他对待他的无数个粉丝那样。“祝你一切都好。”然后转身,回到了粉丝的包围中。 霍星辰心跳如雷,颤抖着手轻轻碰了心口那三个字一下,立刻如触电般弹开。 眼光偷偷瞄向那个人,那个人在一众粉丝的包围下,闪闪发光,好不快活。 “砰——!”宿舍门被狠狠砸上,霍星辰直接跳上床去缩在了被窝中。 他……没有认出我来? 也是……他对我的印象都被抹除了,不记得我的样子不记得我的声音,当然认不出我来。 可是上一秒还在唱着说我是他唯一的渴望呢! 王八蛋! 霍小辰生气了,紧紧裹在被子中不想理人。 什么约定啊什么“见我者死”啊之类的,早不知忘哪儿去了。 第30章 你的盛夏 九月下旬,格桑花开遍了全国,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篆大的格桑花今年开得特别好,花瓣大而色泽艳丽,大片大片汇聚成海,学生们一个个相约到花丛中拍照,文学系的才女在校园论坛上戏言,今年的格桑花估计是受到了花仙子的眷恋,才会开得这样好。 下面有学生回复,今年的篆大不一定是受到花仙子的眷恋,但受到韩影帝的眷恋是肯定的。配图是一张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路边的照片。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驼色的格子花纹呢子大衣,疯长到高达一米五的格桑花依偎在他胸口,阳光淡淡从他身上熏过去,照得那眼中的琉璃蓝格外清亮与温柔。不知是不是在寻找戏感的缘故,平时冷冷淡淡带着点小酷的人此刻身上环绕着忧郁的气息,深邃的眼睛如同一个漩涡,要将看见的人都拖进那层峦叠嶂的忧郁之中。 不得不说,韩启凌当年演技烂得一塌糊涂还能红透半边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他真的好好看啊! 军训已经结束,大一新生也要开始按部就班上课了,课程还相对比较满。 早晨霍星辰和室友们一起出门,叼着个糖包子抱着两本课本去教学楼的路上,就看到路边这么一副景象。 人好景也好,十分养眼,路过的学生不敢轻易上去打扰,不过都纷纷驻足掏出手机来拍照,实在是令人羡慕的福利。 霍星辰自然也看了个实实在在,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先其他人一步进了教学楼。 只是在拐进走廊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回过头来瞥了一眼。 第23节 那男人自顾在路边站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 一早上的英语课,霍星辰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坐在窗边,时不时朝外边路上轻轻一瞥,见那人还在,便稍稍放下心来,见那人不在原地了,便四处张望,等在路对面看到那挺拔身姿,飘起的心才又缓缓回归原位。 像他这样的,不止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学生个个都在朝外面张望,而不在窗边的那些学生,又个个心痒得不得了。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看着这一个两个注意力都不在课堂上,摇摇头,叹叹气。 她才不会承认她也好想去窗边站着上课! 等好不容易下课了,众学生宛如奔腾的草泥马呼溜一下全挤到窗边。“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没走呢吧?”“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韩影帝早就离去了。 这也正常,谁会没事在花丛边上站那么久的,又不是凹造型。 人走了,一众学生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面对下一节课了。 霍星辰在人都散去之后轻轻瞄了一眼窗外,不着痕迹地。 “大佬,你这是做什么啊?”秦立海无奈地问着那个任性的男人,只见他在校园里溜溜转转,看看这里高大而线条简洁的钟楼,沉思一番,点点头,再看看那里开阔的广场,皱皱眉,嫌弃地摇摇头。“选景也不是你的活儿呀!舞美导演和场景搭建会抱怨你抢了他们的工作的!” “嘘——”韩启凌回过头来,眸中释放着无人能抵抗的魅力,“这叫做打一枪换一个地儿~对了,一般学生上完早上的课之后,首选会去哪里?” 秦立海对他的思维理解无能,歪着头想了想,“我当年下课后第一时间直奔食堂或超市!” “嗯。”韩启凌抬起腕表看了看,“等会儿去食堂吧,听说篆大的食堂很不错的。” 秦立海跟着他走了一早上,有气无力:“你听谁说的啊?” 韩启凌不理他,晃晃悠悠朝着励园食堂那边走去。 也不知该说他是去得晚了还是去得刚巧,他到了励园食堂门口的时候,霍星辰正提着外带的午饭和三个室友一起走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韩启凌头也没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出去。 于是这顿午饭,霍星辰在宿舍里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了起来。 吃完饭,他直接把餐盒递给门口的安广璇。 安广璇:??? 霍星辰慢吞吞地说:“我想拯救世界。” 安广璇:“然后?” 霍星辰理所当然:“但是我不想扔垃圾。” 安广璇表情崩溃,“所以嘞?要我去给你扔咯?” 霍星辰闷闷不乐地转过身爬上床,同样闷闷不乐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去吧,不要愧对组织的信任。” 安广璇面对宿舍里这个年龄最小却脾气最大的弟弟,默念了几声“他有社交恐惧症他从小就很内向”,最后一脸没辙地出去扔垃圾了。而霍星辰则躺在床上给自家姐姐发了一条短信。 满天都是小星星:姐,我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霍星云估计是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 南城小地仙:前女友? 霍星辰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接二连三发过来几条信息。 南城小地仙:是真不想看见,还是假不想看见? 南城小地仙:真不想看见就不看,你还小,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 南城小地仙:不过建议你先好好想一想,看见和看不见,哪个更让你不能接受。 南城小地仙:你戚寒哥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满天都是小星星:…… 霍星辰无语,但他总不能去控诉自家姐姐有异性没人性,毕竟他还是被姐姐从小拉扯大的。他想了一下戚寒,觉得这男人没有什么危险性,然后又想起自家姐姐会看面相这一点,稍稍放心了。接下来,就盯着姐姐的倒数第二句话发怔。 当初疲惫之下说出再不相见的话,可是见与不见,到底哪个更让自己无法接受? 看见对方时候心底升起的不满,和擦肩而过之时对方的无动于衷,哪一个,才是让心脏难受的真凶? 霍星辰想了一会儿,觉得都是。 就好比他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看向窗外,去搜索那个人的身影。搜索到了,他会觉得满足且安心,却又觉得碍眼。若搜索不到,他同样觉得满意,却又隐约有种失落。 若是龙牙知道了,只怕要说上一句:十八岁少年的心思你别猜~啊别猜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韩启凌在篆大里任意出行,偶尔出现在霍星辰的视野里,频率不高也不低,离他不远也不近,只当个陌生人,偶尔还会跟其他学生或老师来个互动,不经意地撩着某个少年的心。 不过他在微博上的活跃度却并没有因此而降低下来,一条条情话,或沉郁或温馨或热辣或劲爆,每天话题度满满。 半个月过去,韩启凌如期在篆大挑选了一位大二的男生,来作为电影《你的盛夏》中还空缺着的那个角色。 男生名叫苏子诚,长得清秀俊朗,是韩影帝不折不扣的迷弟。 并没有挑选霍星辰。 毕竟韩影帝除了那晚的签名之外,并未跟霍星辰有过其他互动,甚至在后面几次擦肩而过之时,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现。 看起来,他就像真的认不出霍星辰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某人一样。 而随着剧组的入驻,韩启凌时隔半年终于接拍的电影《你的盛夏》也要开拍了。 《你的盛夏》讲述的是一个亡魂的寂寞故事。大学里的年轻教授得了绝症,在冬日的飘雪中死于医院的病床上,然而在死前,他得知的最后一个消息是,自己心底恋慕的那名女学生其实也是默默爱着自己的。 于是死亡没能真正带走他,他被这个消息禁锢住了,成为了一个人没有人能看得见的亡魂,只能游走在学校中,却不能踏出学校范围——每当他试图离开学校范围的时候,面前就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 但是有一点是他十分庆幸并喜悦的,那就是他虽然死了,却仍旧能以幽灵的形式陪在那名女生的身边,悄悄观望着她。 曾经的他是一名极其优秀而有理想、有气度的教师,却苦于师生有别,从未敢流露出半点喜欢,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去喜欢了,再不用掩饰自己心底的情意。 更遑论他已知晓,心上人同样对他抱有爱意。 在这个飘雪的冬天,年轻的教授死了,可亡魂却觉得,它分明是活过来了。 韩启凌的演技不可谓不好,变为亡魂苏醒过来时的震惊、无措,还有发觉自己偷来“时间”的轻微喜悦,在女生宿舍楼前看到心上人时的眼泪和深刻的表情,将一名深陷大悲与大喜之间,却已来不及去爱的男子饰演得入木三分,宿舍楼前喜悦又苦涩的眼神、无望的惶恐以及那一滴模模糊糊的眼泪,愣是让导演连“ut”都不敢喊出来。 霍星辰远远看着,搞不清那边的情况,自然就没什么心得体会,不过倒是挺为那些人的穿扮感到无言以对。十月出头,酷夏刚刚过去,但天气也还残留这好几分闷热,他们这一个个大棉袄羽绒服高领毛衣裹着…… 望着韩启凌痴痴盯着女生宿舍楼的背影,霍星辰嫌弃了一句:“夏天拍穿棉衣的,冬天拍穿短袖的,当演员有什么意思!”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不同于今日这里的环境搭建,那是真真正正的大雪封天,连一向四季艳阳高照的南城,都被那场大雪席卷了。 飘雪的那个周四,同年龄阶段的孩子们都欢欣鼓舞,一个个手舞足蹈跑去看雪,连一向严肃的班主任也浪费了自己向来珍惜的一整节课,带着孩子们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只有小小的男孩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趴在栏杆上,远远地望着那边的欢腾与热闹,望着那些同样稚嫩却能够面露灿烂微笑的脸庞。 他们能有灿烂的微笑,我却不能有。 那个冬天他学会了嫉妒。 可这于事无补,他还要为当晚能否生存下去而提心吊胆,尚未完全开智的他还要为如何存活过这一场关卡而费尽心思。 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他就回了屋,把门反锁好,小小的躯体动作十分缓慢地爬上了床,尽管心底委屈又害怕,他还是躺了下去。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进入轮回世界,他的神色逐渐蜕变,直至周边的森林世界明显成形,他已然成为那个在轮回世界中摸打滚爬了四年的老玩家,天真又残忍,冷漠而凶狠。 他在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道自己身上的十二个卡槽和里面乖乖躺着的七张卡牌,他稍稍松了一口子,继而才开始查看那次关卡的难度——非对抗模式、七级。算是较高的了,但也意味着有更多更大的财富,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在这个世界更换一下自己即将淘汰的坐骑卡和防具卡。他的坐骑冰原狼已经明显跟不上最近那些关卡的难度了,防具也是。 最后,他才扫了一眼除他之外的其余人。引入眼帘的首先是那伙一直想要他入伙的五人小团体,他拒绝过两次。他听过他们的对话,那些人在现实中也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本能地不愿意靠近那些人。除了他们之外,就是六个不值得再看第二眼的新玩家。 霍星辰一眼判断出他们的战斗力十分低下,在三分钟的保护期到了、保护光圈消失之后,就直接走了。 真的,没必要去看第二眼。因为他已经能够预判出这些新人的下场。 七级的难度,对于新人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唯独还剩的一种可能。 能够救出他们的可能。 那就是,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用命去护他们。 第31章 病重的韩影帝 那是现世的深冬,是轮回世界永不见阳光的森林,十二岁的霍星辰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心底呼唤。 他听过太多的心音,实现过太多人的愿望了。 可这一个愿望,却有些与众不同。 在众多嘈杂充斥着暴力与杀戮的声音中,那个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与干净。 而这种干净的愿望,能够在被实现之后让霍星辰获得一张具有珍贵作用的能量卡,让他卡槽里那张染满血腥和罪恶的武器卡获得“净化”。 刚刚获得了新的坐骑卡“亡灵骨马”的霍星辰没有丝毫犹豫地向着那边冲过去—— 在那个现世的深冬,韩启凌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应该炮灰在那个世界的他,却意外地活了下来。 那时候的他可真弱,就跟他现在扮演的男主角一样。 霍星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拍戏的剧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正站在教学楼外的草坪上,贪恋无比地望着一楼教室中,坐在窗边的女主角。 亡魂依然拥有着自己的思维,虽然无法与人交流,却不妨碍它默默望着心上人。她学习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望着讲台默默哭的时候——它知道她想自己了,它焦急无比,冲上前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想要拥抱她,却只是抱了个空。 从此,她的生活,它只能观望,却不能参与。 它望着她,看见她的脸上慢慢重现笑容,看见她渐渐走出阴霾,看见她开始陆续参加各种活动,心里既宽慰,又痛苦。 而那个男生的出现,让它彻底地焦躁了起来。 霍星辰正好看到韩启凌饰演的亡魂在努力朝着女主角说着什么,而女主角正在和男二号,也就是韩启凌挑选出来的那名男生说话,根本听不见亡魂说了什么,最后女主角和男生相伴前往出了校门,而亡魂只能站在校门口疯狂地拍着那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它渐渐从激动平复下来,不如说是太过无能为力,最后狼狈地坐在校门口,阳光打在它的身上,将它照得有几分透明。 那情景,就算你知道是演戏,也不禁动容。 霍星辰看着干着急,“没出息!直接附身到那男的身上啊!” “啊?辰仔你说啥?”安广璇端着可乐走过来,递了一瓶给霍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你在看韩影帝拍戏啊!听说是个特别虐心的剧呢!哎呀啧啧啧,来让哥哥看看,有没有被感动哭呀?” 霍星辰接过可乐,眼神却还直勾勾地看着那边,看着那男人形容狼狈地坐在地上,绝望地躺倒在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微博上那么多话不是对我说的么?怎么转眼就能对着另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能因为另外一个人就把自己搞得那么糟糕? 第24节 亡魂——韩启凌是真的状态很糟糕,他为了贴近亡魂最近剧情中需要的展现出来的失魂落魄,刻意饿了自己两天,一夜夜睁眼不睡觉,胡子也不刮了,最后展现出来的形象确实十分贴近亡魂的失意了,但是也让他的粉丝和剧组的人心疼到家了。 霍星辰当然不认为自己也心疼了,他只是觉得自己郁闷到家了,干脆就化心底郁闷为吐槽欲望,对着目前唯一的听众安广璇不断吐槽着这部电影有多么糟糕,剧组有多么折磨人,导演和某人的助理有多么不会照顾人,以及某影帝为个破电影当拼命三郎有什么意思。 安广璇默默听着,默默在心底吐槽霍星辰:平时屁都不放个,一说到韩影帝就来电,你韩的老婆们真是伤不起! 晚上九点半,霍星辰下晚课的时候路过钟楼,正逢剧组熬夜拍摄,韩启凌在一边一副恹恹的模样,躺在行军椅上,脑袋上敷着一袋冰,炽亮的灯光下双颊通红,好像是发烧了的样子。周围围着一圈人嘘寒问暖,有幸得他青睐被选入剧组的那个苏子诚也离得十分近,眸中的关切和心疼几乎要溢满出来。 如果他只是躺那儿,霍星辰也许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儿一群人围着他,各个关怀溢于言表,霍星辰心里就莫名不舒服了。 招蜂惹蝶…… 他心里突然蹦出这个词。眼眶周围的肌肉紧绷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得离去了。 说来也怪,就他离开不到半分钟,韩启凌就缓缓睁眼坐起来了,刚才怎么说都死活不肯先行离去,说是还有一场戏要忍着病拍完再走的他非常有礼貌而又疏离地请周边围着他的众人离开,并表示了一番感谢,接着,就去跟导演请了假,说要回去养两天病,等病好了再来补拍。 导演面对这尊大神哪里敢说不,连忙同意了。 接下来整整四天,霍星辰都没在学校里看见韩启凌,以平时每天能或远或近看见一两次的频率来说,确实太低了。 等他终于按捺不住下载了个微博,搜索韩启凌三个大字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韩影帝病重,已住院三天”、“超级巨星韩启凌重病入院,疑似不久于人世,《你的盛夏》或成遗作?”等消息就扑面而来,直砸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手忙脚乱。 他不知不觉点了韩启凌关注,然后又细细察看了对方的微博。 对方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更新微博了。 平时每天一条的示爱微博也没了。 霍星辰抿了抿唇。 怎么会突然病得那么重?那天晚上看着,不就是个感冒发烧么? 好吧……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是有点眼中…… 可是大家都是在轮回世界拼杀出来的战士,身体素质好得不行,他怎么就突然病来如山倒了呢? 霍星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然后一连给自家姐姐发了十多条信息。 满天都是小星星:姐,那个我很不想见的人生病了。 满天都是小星星:好像病得很重…… 满天都是小星星:大家都说有他可能会死。 满天都是小星星: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满天都是小星星:他一直在挂念着我,到处找我来着…… 满天都是小星星:可是我要去见他的话,不就自己破坏约定了么? 满天都是小星星:可是我不去见他的话,他就这样死了,那是不是好惨? 满天都是小星星:但是死得好惨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满天都是小星星:可是总归认识一场…… 满天都是小星星: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他认不出我来,也许去了也没关系! 满天都是小星星:但是他既然认不出我来,那我去看他,又有什么意思? 满天都是小星星:我还是不去了吧…… 满天都是小星星:话说回来看着他这么死掉又似乎太无情了…… 满天都是小星星:姐姐你说我该不该去? 霍星辰心里头微乱,面上却神色不改,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淡,只是手机按得啪啪响。室友三人默默回头看他一眼,又默默地交换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后继续默默各干各事。 相处一个多月,他们已经了解到他们这个“小弟”的属性有多么坑爹了。整个儿一个“生人勿进、勿惹、勿扰”,班里的小女生想跟他搭句话,甭提有多困难。 霍星辰察觉到了室友们的眼光,却浑然不在意,只盯着手机,在聊天栏和微博之间切来切去。 终于,你收到一条信息的提示出现了,霍星辰连忙打开微信。 南城小地仙:无妨,我观你面相,不是丧偶之相,放心即可。 南城小地仙:你戚寒哥过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满天都是小星星:…… 第32章 后来我成了个戏精 深夜的首都医院还亮着多盏灯,外面轻云蔽月,清风徐徐。 韩启凌一直睁着眼睛,在关了灯的病房中眼睛亮得有些可怕,窗台上那盆红得发黑的大丽花开得艳丽无比,艳丽到让每个看见了的人都觉得不正常。 那原本是一个助理搬过来的大丽花,希望摆在病房里能够为这个病房增添一抹生机,让病人心情也好一些。这花搬过来的时候还只是打着两个骨朵儿,没想到仅仅两天的功夫,就开得比手掌还要大,比牡丹还要绚丽。 “他怎么还不来呢……”韩启凌咬了咬自己的拇指,撕扯下了一小块指甲。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没关系,好的猎物总是值得等待的。 他不急。 只是,差不多……也该再来刺激一下了。 蓝色的眸中泛着琉璃的浅光,男人唇角弯起势在必得的笑意。 “哈哈,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最近拍戏太投入,有点苛待自己了。”采访的镜头前,韩启凌精神还算不错,脸色也没有传说中的病态青白,还朝着镜头露出了安抚的微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秦立海冷着一张脸坐在一边不出气,演吧,我就看着你演吧! 这是第一次,韩启凌在生病期间允许媒体记者进入病房探望并做采访,秦立海强烈反对,因为医生说他最近一段时间长期不睡觉和不吃不喝,加上总是把自己代入“亡魂”的角色,终日沉郁,已经把身体情况弄得很糟糕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补养,而不是搞什么媒体探望! 然而不管秦立海如何强烈抗议,最后还是败在了韩影帝一句“我这是为了真爱”之下。 秦立海就抱手环胸,在一边内心冷笑着看这男人作妖。 他是不相信哪有什么真爱的,要是有真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边韩启凌和记者倒是聊得很不错,韩影帝对记者们的识相十分愉悦,记者们对于韩影帝的配合也十分满意。 直到有一个记者抛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您真的向外界猜测那样得了绝症怎么办?” 这问题一出,不止其他同来的媒体记者,连韩启凌也明显怔住了。 高清的摄像机中,男人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庞上还带着重病未愈的苍白,神情明显开始浮上一层忧郁和脆弱。 “我以为,我现在就已经得了绝症了。”男人嘴角苦涩,眼神隐忍,“没有他的我,和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有什么区别呢?” 来了来了! 记者最重要的本能是什么?追寻消息! 听得韩影帝这么一说,一众记者也顾不得对面是一个大病未愈的人了,抛出去的话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请问韩影帝,你口中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请问韩影帝,你入院至今,‘他’都没有来看过你吗?” “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对等呢?” “‘他’知道你入院的消息吗?” “你们之间是出现了感情危机还是您单方面的追求呢?” “那个‘他’是圈内人士还是圈外人士?” 心中本就愁苦的男人在这一个个直戳心窝的问题下显得无力招架,只见他默默地把头转向了窗台,迎着浅浅的阳光,万分寂寞。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我做这么多事,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够让他看见我,不过……呵呵,”他苦笑了两声,“大概是我痴心妄想。” 马上,刚才问出“绝症”的那个记者又抛出另一个问题,“韩影帝,您说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他’看见您,那么您最近接拍了李原导演的电影《你的盛夏》,也是这个缘故吗?” “《你的盛夏》?”韩启凌回过了头来,空灵又结着愁郁的眼眸浅浅落在镜头前,缓缓摇头,“不……这个不是……” “我选择了这个剧本……大概是因为,相像吧?” 忧郁又温暖,满足又绝望,现在的他,像足了《你的盛夏》中的亡魂。 “真的很像。” 后来的韩启凌就开始怔怔发呆,仿佛沉浸到了回忆中去了,医生适时地进来,提醒病人该休息了。 等一众记者离开后,韩启凌“唉”了一声,叹息道:“当年我只是个啥都演不好的花瓶,没想到后来成了个戏精。”说罢眼神变得深沉,朝着秦立海一使眼色,秦立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跟出去了。 他找到了某位状似“不经意”提了很不合时宜问题的记者,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红包,对方连连道谢,声称还有这种活儿尽管联系自己。 回到病房,秦立海愤怒地发现房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起来了。 妈的韩启凌这该死的戏精!为他忙前忙后最后还被用完就扔,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他要辞职!!! 修建过后的采访片段和文章报导一出,又是心疼坏了一众的迷弟迷妹,一个个鬼哭狼嚎着加入了“帮凌凌寻找真爱”的大军,酸爽并列。 尤其最后那句“真的很像”,只把一众篆大的迷弟迷妹们弄得哽咽无语。由于电影就在他们学校拍,他们是经常看到剧组的拍摄状况的,也从那些对戏中猜出了几分剧情——那大概是一个很无望的爱情故事。 更何况海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在冬天活过来,却在盛夏死去。” 这死去活来,莫非正好合了韩影帝的心灵历程? 找!必须找!凌凌的大小老婆千千万,不信找不出一个真爱来! 霍星辰也看到这些采访片段了,他怔忪在视频前,心脏慢慢跳动着,却像有一把钝刀在上面滚过来,滚过去。 同样让他最在意的,也是韩启凌最后那句话。 “真的很像。” 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最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的。 韩启凌和那个亡魂,真的很像。 尤其是,在冬天活过来,以及…… 在盛夏死去。 北欧,d国,索纳里海畔的一座古堡。 “呵呵呵……这个韩启凌啊……”金发蓝眼的男子轻轻笑了出来,心情愉悦地往座椅后背一靠,唇角的笑有几分诡秘,又有几分看透全局的高冷。 他的皮肤很白,轮廓深刻,如同华贵黄金般的金发为他增添了不少贵气,迷人的蓝色眸子能够让任何一个花季的少女立刻抛弃矜持与他深陷爱河。 第25节 他明明在笑,一边端着红茶进来的年轻男子却在无意识地瑟瑟发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样的一句话:危险,危险! “队长,你的红茶。”男子轻轻把茶盘放在桌上,低着头,眼睛不敢看任何多余的地方。 “啊,是拉米尔啊。”金发男子笑着转过头来,完美的容貌配上完美的笑容,实在令人看得脸红心跳。“你说错了,这不是我的红茶。” 他的笑容十分美好,但那刚刚放下红茶的男子却吓得险些把茶盖打翻。但熟知队长性情的他立刻稳住了自己的手,配合道:“队长?” 金发男子脸上露出叹息的笑容,“啊……这是,我们的老朋友的红茶。” 他眸光一转,微寒,微暖,微漠然。 “不过在去请他喝茶之前,我们得先去看看,是怎么规避第一条约定的呢?” 第33章 在盛夏死去 入秋之后,帝京的空气质量就开始下降了,衬着灯火辉煌霓虹满目,更是望不见天上的一颗星子。 “三,二,一,星星睡着了……” 银色五角星在光滑的病房地板上跳动,墙上挂着的时钟陡然间停止走动,细细的秒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前进的脚步,在挣扎颤动了两下之后怂了起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板鞋的脚迈了进来。 来人轻轻关上门,缓缓走到了窗边。 窗台上的大丽花沐浴在苍白的灯光下,恨不得将浑身的娇美与艳丽都绽放出来,供世人赏玩。只有霍星辰知道,这娇嫩美好的花瓣之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杀伤力。 创造这种美丽又可怕生命的那个男人,他有一个十分好笑的代号。 但是那个代号之所以会安在他身上,并不是因为单纯形容他长得好看,虽然他就是长得非常好看。 而是因为他有一张可成长的技能卡——“花仙子”。 霍星辰没有贸贸然去碰那朵美艳至极的大丽花,那是从轮回世界出来的“不可控物质”,他不会傻到以为自己能跟那朵大丽花正面刚一波,最后还不被韩启凌发现他来过的踪迹。 最起码,韩启凌能放任自己睡着,就说明这朵花至少有为他扛住一波攻击的能力。 而“流星沙漏”的使用也并非没有限制,如果对象太强,时空的桎梏就会被打破。 想想吧,因为打了一朵大丽花,惊扰到了沉睡并被禁锢了时间的韩启凌,然后对方就醒了,然后看到房间里留下的破坏痕迹…… 唉…… 霍星辰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明明那么强悍的人,怎么就被一个小小感冒给制裁了呢? 霍星辰磨磨蹭蹭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乳白色仪器,朝着对方探过去。这是他原先在轮回世界中兑换出来的一次性治疗仪,能够通过扫描获取人体当前状况数据,进而对于一些小一点的病痛——比如开膛破肚啊、断手断脚之类的,产生快速有效的治疗,无不良后遗症。对于感冒发烧之类的病症,那更是秒秒钟解决。 这东西效果很好,但是由于很贵并且是一次性物品,所以很少有人会去选择兑换它。 不过他们小队一般情况下却是人手配备一个的,因为这东西虽然贵,但是不占用卡槽,所以霍星辰在自己的积分点数足够挥霍的时候,就会为大家配上这么一个物品,但是也并非霍队长就财大气粗了,给了更好的道具,那就意味着要更加拼命去获取奖励,用以建设队伍。 这主意还是韩启凌给他提的,真是十分好用。 现在,这个昂贵的小东西被用来治疗一场小小的感冒发烧。 霍星辰在仪器上轻轻一点,一道绿色光芒便从仪器顶端的小孔中发射出来,对着韩启凌整个扫描了一番。 然后绿色的光芒闪动了三下,仪器正面的显示屏上冒出“健康状态:99%,轻微感冒病毒入侵,已修复”的字样。 霍星辰微微一愣,99%的健康状态? 他看着使用完毕后就缓缓消失在空气中的仪器,微微张开了唇。 轮回空间出品,总不会出错吧? 可这男人不是病重了么? 霍星辰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很多事。 比如他们那张能够将现世的身体情况、能力与轮回世界同步的同步卡,目前是实现了100%的同步的,那么,在轮回世界中经历了血与火淬炼打磨的躯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生病? 比如“花仙子”的能力,同自然、植物有亲和效果,一些小伤小病,不用等他刻意去治,自然的力量早就助他康复了。 经常一个人陷入呆萌状况的小霍队长终于聪明了一会儿,愤怒地发现自己被骗了。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生病! 他装病肯定是为了让自己心疼然后跑来看他! 然后自己还真的来了! 霍队长出离的愤怒了,恶狠狠盯了床上的“病人”一眼,若非他没有“医生”那样扩散病毒的能力,一定要给这个男人来一发真正的感冒病毒! 重感冒病毒!要病一年的那种! “滴答——滴答——”被拦下的时间终于开始缓缓向前走动,韩启凌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坐到了那盆大丽花前,把手趴在窗台上枕着,漂亮的蓝眼睛里倒映着黑红黑红的花朵,如同蔚蓝天空中开出的一朵血花。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他轻轻问道。他本来就没睡着,只是上床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他当年就没来。” 脑中翻腾的是陈年的记忆,在时间的冲击下没有任何褪色,反而更加血红灿烂,如他面前这盆猩红的大丽花。 他轻轻哼起了歌,那是前段时间为《你的盛夏》所作的片尾曲。 “听不见,我在黑暗中的哭喊。看不见,我在阴影里的祈求。穿行着,人山人海与我碰撞。沉浮着,在非生非死的边缘……” “我在冬天活过来,” “却在盛夏死去……” “你要放弃我了,对吗?” 沸腾的火焰包围了他们,炽热的温度将每个人的发丝烫得飘起在空中,“噼剥噼剥”的燃烧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飘荡着火星,落在人的皮肤上,就烫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坑,露出内里森森白骨。 火圈之中,年轻男人苦涩地站在原地,问着对面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心脏在钝钝地难受。 以及,低头认命。 他对面的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孔稚嫩,却没有这个年龄阶段应该具有的朝气,瘦弱的身躯不会让任何人有轻视他的想法,一身褐色的战斗着装,一把接近他身高的浑身冒火的弯刀拖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浑身弥漫着暴戾的气息,气势如一柄尖刀,刺得人不敢直视。 男孩没有说话,木然的脸回望着年轻的男人,灰暗的眸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良久,他似乎下了决定,动了动身体。 他不慌不紧地搜索了地上那五个人的尸体一番,将那些卡槽上的卡片全部取了出来,一把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缓缓地望向了年轻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绝望一点一滴蔓延进心头,他喉咙哽咽了一下,眼眶微红,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手指摸向自己腰间的卡槽,一,二,三。他颤抖着摸到了第三格,犹豫了一下,终于抽出了那张卡片,递了过去。 自己真的要死去了么?死在这个天地无光的盛夏。 至此,脸色一片灰暗。 那是离开这个关卡的卡片,打通关卡的“钥匙”,他们这支队伍的每个人进入这个关卡的时候,都获得了这么一张卡片。 那是一场堪称灭顶之灾的战斗,对抗模式之一,狩猎模式。需在双方队伍人数持平的情况下才可以开启,其中一方每个人都拥有十五天后能够通关的“回程卡”,另一支队伍则没人拥有额外赠送的一张道具卡。 然而只有“回程卡”能够带他们离开这个关卡。 所以,拥有回程卡的那一方,注定要在这个关卡中一直受到另一支队伍的狙击。 好巧不巧,他们对面的队伍,是“冬境”。 被誉为轮回世界最强的“法神”所在的队伍。 更好巧不巧的是,这个法神,和霍星辰是老熟人。 自从韩启凌在那个森林关卡中被霍星晨救下,就一直跟在霍星辰身后,成了个小尾巴,霍星辰一直以来都是独狼玩法,但是猛然间身后多了这么个人,也没露出不快的神色,算是默许了。那五个由现世犯罪团伙组成的小团体原本想要圈养这个大明星,就像他们圈养那两个美丽少女一样,但碍于霍星辰的实力,一直迟迟不敢动手,只是偶尔趁霍星辰不在的时候,就污言秽语不断。 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霍星辰的“炎刀”之下。 韩启凌内心惨笑,他是不是应该谢谢这个男孩,没有用那柄可怕的炎刀来了结自己的生命,而是仅仅夺取了他的回程卡? 他又想到了那个被称为“法神”的金发男子。 真强啊……强到过分的地步,连这个一直很凶悍的男孩也不愿意与其正面对抗,而是选择了协议交换——看起来他们曾经做过,交涉很熟练。 第一次见面,对方的气势便毫不留余地地压了过来,韩启凌险些被震伤,是霍星辰为他挡住了那满满的恶意。 法神的队伍正式队员有六个人,其余六个新人。见面的时候,韩启凌只见到了法神一人,但他的手中,却拿着六张珍贵属性的新人道具卡。 交换,六张珍贵的新人道具卡,换六张回程卡。其余在这个世界的所得,各拿各的,互不相干,避免交战。 霍星辰二话不说答应了,约定最后一天的早晨在这里见面,交换卡片。 等到走的远了,韩启凌才问,“那……他们队伍里另外六个新人……” “死了。”男孩口中吐出冷漠的话语,“我们现在也要去找其他队友了。” 也? 韩启凌不寒而栗。 意思是,也要杀掉其他队友么? 他们的队伍有十二个人,他、男孩、那个五人团伙以及他们圈养的一个女孩(另一个已经死亡),还有四个新人。 抢谁的卡呢? 令韩启凌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五人团伙同样也打着交换的主意,虽然他们还没有正面遇上冬境小队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回程卡,他们就有和冬境小队交涉的资本。 他们先霍星辰一步杀死了那四个新人,抢走了四张回程卡。之后他们“偶然”遇上了冬境小队的两位成员,在对方口中得知冬境小队需要六张回程卡。 一个队伍,两个团体,都需要六张回程卡。在法神的冷漠注视下,双方已然是不死不休。 五人团伙干脆利落地杀了那个被他们圈养起来的女孩,至此,他们已有五张多余的回程卡,但是还不够,冬境小队只接受六张。 他们还需要韩启凌的卡。 在他们眼中,韩启凌也不过是被霍星辰圈养起来的花瓶而已,霍星辰作为一个唯生存至上的老玩家,不可能为了一个圈养的宠物去选择无谓的战斗。 然而他们又失算了。 这是一场狩猎,由霍星辰单方面开启的狩猎,他们都是猎物。 只是令霍星辰失算的是,这个残暴毒辣的五人团伙见生存无望,索性毁了那五张多余的回程卡。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他们卡槽中安放的,总共五张。 第26节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还缺一张。 这一张,是由霍星辰贡献出来,让韩启凌逃离这个关卡,还是由韩启凌贡献出来呢? 无论怎么样,他们之中必死一人。 因为这个阶段的霍星辰,是远远无法和法神抗衡的。 霍星辰看着那个小团伙的首领临死前充满恶意和狠毒的笑容,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冰冷的眸子,缓缓落在了韩启凌腰间的卡槽上。 第34章 他来过 “呵……”韩启凌轻轻笑了笑,将自己从回忆的深渊中释放出来,他轻轻碰了碰那朵迷人的大丽花花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忘不了呢?” “他会不会有为我难过?” “他会不会……”话语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的眸光定住了,落在门缝上。 起身,走过去,垂下眼帘,凝神观察。 他轻轻伸手拉动了一下门把手。 病房的门应声而开。 他记得他是反锁了门的。可现在,那道锁却被打开了。 在他一直醒着的状况下,有人打开了锁,他却不知道。 如果那是法神,那么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那是ghst,那么自己此刻应该在跟他对战。 如果……如果是star,那么,自己就应该是站在这里,猜测是谁来过。 “呵呵呵呵……”韩启凌低声笑了起来,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他来过了!他来过了!!” 他来过了! 并且自己还好好活着! 这之中包含的信息充满了狂喜,险些冲昏韩启凌一向冷静的头脑。 也许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布局就成功了,但是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信号。 和龙牙他们一样,令所有人顾忌的第一条约定,并没有实现在他身上。并且,那破小孩在担心自己。 仅仅是第二条,就让韩启凌乐得合不拢嘴。 事实证明,当“意外出现”在霍星辰面前的时候,是不会被“见我者死”的。那alie呢?alie没死的原因,又是什么?破小孩来看过自己,那么应当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重病,却同样没杀自己,这原因,又是什么? 韩启凌努力平息着心底的狂喜,脑中飞快地运转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ghst和法神很快就要来了,就算自己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山岂容二虎?同他们的争斗是迟早要发生的。 而现在,自己演了这么一出,那两个恶心的家伙一定会有所怀疑。 不怕他们怀疑star在这里,就怕他们不怀疑! 琉璃蓝的眸中划过冰冷的杀机,韩启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请君入瓮。 只要他们来,就不用想着离开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门把手,长长的睫毛掩盖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情。 生了一顿气的小霍队长从医院跑回了宿舍,表情依然气急败坏,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深更半夜,舍友们都已熟睡,宿舍门被轻轻关上,霍星辰气鼓鼓地爬上床,翻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再一次对着自家姐姐发牢骚。 “他骗我。” “他根本就没生病!” “他就是骗我去看他的!” …… 那边霍星云大概是被短信声吵醒了,老半天才回复了一个字。 “他?” 霍星辰正想回复,忽然一怔。 他。 紧接着,霍星云那边的信息来了。 “你交的是男朋友?” 霍星辰手一抖,颤颤巍巍回了句“我手机没电了”,然后连忙关机睡觉。 想了想,男朋友。心里有几分滴哒哒的,随即警觉。 啊呸!大骗子! 韩影帝的并终于好了,又回到了篆大继续拍他的电影,但是霍星辰拿不准他到底认不认得出自己,去问龙牙,龙牙又矢口否认,说自己绝壁没有出卖过霍星辰。 韩启凌依旧表现得平平淡淡,好似真的认不出霍星辰,好似根本未察觉那天晚上的探望。 这种平淡只持续到撸哇撸的艾欧尼亚杯在帝京开赛。 作为gt的首席打野选手,alie开开心心地给霍星辰发了信息:哈尼尼!我要来帝京啦! 这语气,是要跟霍星辰约一波了。 相认的几个月以来,alie经常在微信上骚扰霍星辰,而霍星辰只是每天雷打不动一句“亲亲抱抱举高高”,跟自动回复似的,冷淡的态度和对方的热情截然相反。 但是天性顽强乐观的电竞小王子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小挫折打倒呢?一想到霍星辰再怎么不耐烦自己,却还是得每天耐着脾气给他亲亲抱抱和举高高,他嘴都乐歪了。 霍星辰确实不太想理他。 在依次见了alie、龙牙和韩启凌之后,他已经觉得再见到队里的谁都能接受了。 他只是纯粹受不了alie的性格。 说他顽强乐观,那真是一百万分的抬举他了。 整个队伍里的人都知道,alie是个神经病。他有严重的依赖症和躁郁症,人还非常的神经质。 这大概跟他的经历有关。 同时大家也都知道,alie很喜欢他们的队长,但不是普通意义上喜欢朋友、同伴、恋人那样的喜欢。 而是把他当做一个私有物件那样的喜欢。 为此,队伍里充当军师角色的韩启凌不高兴过很多次。 他一不高兴,alie就往往面临着诱饵、先锋等高危场面。那句“alie,你去前面探探路。”简直让alie恨得咬牙切齿。 当然,被这样一个神经病喜欢着的霍星辰,也是不高兴的。 所以在得知对方要来帝京的时候,霍星辰压根儿不想理这个傻逼。 但他忽然想起了白天时候魏坤打过来的电话。 这个和他做了几个月高中同桌的少年,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不带任何意图的好,笑容干净又有活力,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好人。他激动无比地打电话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抓霍星辰陪他去看艾欧尼亚杯现场,为gt、为他的偶像alie加油。 小霍队长有一个癖好。 他喜欢干净明亮的东西。 比如星星,比如纯粹的心。 于是破天荒的,他给alie回复了一条信息:带着战队海报和签名来。 先不说魏坤到时候收到海报和偶像的签名会怎样,alie收到这条短信之后,用力地做了三个深呼吸,本来应该五天后和战队一起出发前往帝京的他,在两分钟后买到了一张前往帝京的机票。 嗯,就在三个小时后。 alie旋风一般冲上楼随便收拾了点东西,找了张典藏版的战队海报逼着队里的成员都在海报上签了名,最后把自己的鼠标键盘往包里一卷,留下一句“帮我告诉教练我先行一步!咱们帝京见!”就在队友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狂风一般刮出了训练基地。 当天晚上七点,霍星辰就收到了alie欢脱的来信:哈尼尼!海报和签名到了!快来帝京2号机场接收!我手机还剩1%的电,快来! 霍星辰嘴角抽了两下,怔然无语了。 正好沈浪从他背后走过,见他望着手机发愣,背影很是心塞,不由上前问:“怎么了发呆呢?” 霍星辰咯嗒咯嗒转过头来,两眼无神地问:“2号机场怎么去?” “2号机场?”沈浪疑惑,“这天都快黑了,你去机场干嘛呀?” “接人。” 沈浪回身穿了个外套,“哦,行吧,我陪着去好了,省得我们家辰仔不认识路,走丢在外面!”他还打趣了一句。 霍星辰点点头,就要起身准备出发,却被门口的安广璇拦住了。“你也不套个外衣,这都入秋了,晚上天凉!” 霍星辰沉默了一下,最终在对方善意含笑的眼神中穿了个小夹克。 走到门口,他忽然微微回过头来,耳朵红红的,“谢谢。” 等两人离去,安广璇和傅金枝对视了一眼,然而闷头大笑,“哈哈哈他是不是耳朵红了?”“妈呀说个谢谢还害羞,这怕是个假的辰仔!” 霍星辰赶路的方式一贯有三种:跑的、坐骑卡、轮回世界的黑科技,他从未在现世坐过地铁,初到帝京也是由姐姐打了个出租车的,不过倒是在轮回世界中什么飞机火车潜艇大炮都坐过,这会儿跟着沈浪上了地铁,好奇地望了一圈,感觉除了人多还是人多。 不喜欢,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地铁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一会儿就到了2号机场,霍星辰刚走进接机大厅,正想着跟alie那个烦人精联系,就听到一个欢脱无比的声音惊喜万分地喊道:“哈尼尼!” 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在不远处蹦蹦跳跳地朝着这边挥手,他穿着金红相间的格子衬衣,外套一件浅灰色的v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和三片草球鞋,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露出了一小截键盘。整个人显得十分有活力。 不过明明今天没有雾霾,那少年却戴了个大大地口罩,有点奇怪。 沈浪一向不是爱多事的人,他只是陪舍友过来接人,礼貌性地问好是正常的,但如果去过问人家太多,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只是,等那少年走近了一些之后,酷爱打游戏,尤其钟情打撸哇撸的沈浪突然觉得这少年有些像一个人。 一个不可能大晚上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少年蹦蹦跳跳跑上前来,朝着霍星辰张开双臂,露出来的那双桃花眼眯成了可爱的形状,“要抱抱!要亲亲!还有举高高!” 第27节 霍星辰嫌弃地偏过了头去,避开这一波恶意卖萌,然后问:“我要的东西呢?” 少年一指自己的背包,“在我的小书包里!”他解下了肩上的“小书包”,抱着背包,可怜巴巴地望着霍星辰,“可是,我、我忘带钱包和卡了,可以去你那里蹭一晚上么?” 霍星辰毫不留情地冷冷拒绝:“拿命蹭?” 在沈浪不知道的情况下,alie生生受了自家队长的一波杀气洗礼,浑身冷汗,肾上腺素飙升,又怕又爽。他委委屈屈道:“你把我哄过来,连个床都不给……” 沈浪在一旁瞧着,心想霍星辰也许是因为怕宿舍中其他人不喜欢,因而不愿意带这少年去蹭宿舍,但是他一个人又无法代表另外两人的意见,最后生怕霍星辰为难,便开口道:“不如先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给他?” 霍星辰皱了皱眉,考虑这个可行性。 alie仿佛这才注意到沈浪的存在,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嘻嘻道:“你好!我叫陈曦杰,是他的小宝贝!”他指了指霍星辰。 沈浪心里抽搐了两下。 一个大男人,还小宝贝……尼玛…… 但他还是维持了表面的礼节和风度,爽朗一笑,“沈浪,小辰的室友。” alie一听“室友”两个字,眼睛就开始泛红了。霍星辰及时发现,一脚踹在了他膝盖上,踹得他直咧嘴。 最后的方案,就是在篆大旁边的酒店先开个房间给这位不速之客暂住。 等终于把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送进房间,二人走出酒店,沈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对霍星辰竖起了大拇指。 真佩服他至今没有跟这个“朋友”绝交。 等回到学校,已经是深夜了,爬上床,沈浪回想了一下,总觉得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陈曦杰,陈曦杰…… 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输入陈曦杰三个字,然后…… 然后就懵逼了。 陈曦杰,这尼玛不是gt的神级打野alie的真名吗? 第35章 开花吧,少年! 第二天一早,霍星辰刚刚睁开眼,alie的短信就来了:我在你们宿舍楼前啦!快出来呀~~ 那波浪线别提有多欢脱了。 霍星辰一看时间,六点整。 霍星辰慢吞吞坐起身,发了个短信给魏坤,让他今天有空过来篆大一趟。魏坤就在京大,昨晚霍星辰瞄了一眼地铁路线,从那边过来大概七个站的路。 等他磨磨蹭蹭收整了一下自己,才走了出去。 alie已经背着他的小书包在外面等着了,那雀跃的小模样,活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见了霍星辰,他就蹭了上来,厚着脸皮道:“哈尼尼,带我逛逛你的学校好不好?”他一幅十分憧憬校园的模样,“我14岁开始就没进过校园了呢!” 霍星辰没拒绝,去食堂买了两个枣糕,分了alie一个,就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下带着人开始在学校里转悠。 篆大占地面积广阔,分了好多个园区,风格迥异的教学楼和其他建筑鳞次栉比地立在路边。霍星辰当导游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去到一个片区,伸手虚虚一指,“x园。”去到钟楼前,也是一指钟楼,“钟楼。” 偏偏alie显得十分吃这套,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点着,不像是在听敷衍的介绍,而是在认真听课。 会遇上韩启凌,完全是个意外。 这天是周六,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不多,但是剧组的拍摄却是不会放假的。韩启凌在工作的时候确实很敬业,每一部电影,他都会全程在线,这也是一个他受后辈和影迷们尊重的原因。 今天本来没有他的戏,只有女主和苏子诚的,但他还是来了。不过苏子诚大概是熬了一宿没睡好,这一早的表现十分糟糕,连一向脾气好的导演都怒了,直喊先休息一阵,让苏子诚尽快调整状态。 韩启凌觉得有点饿,趁着早晨人少,干脆自己走路去食堂觅食,结果转了个弯,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哈尼尼!我换个帝京的战队好不好?这样就能天天看见你啦!” 韩启凌心脏瞬间收紧,快步走过去,就见到了在钟楼前的那两个人。 一个淡漠俊秀,一个活泼可恶。 很好,自己计划的“钟楼偶遇”还没偶遇,这里有人就已经在钟楼面前了。 他没有刻意隐蔽自己的身形,那两人几乎在他路面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 一眼,怔忪。 霍星辰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韩启凌,在自己的亡灵梦想下,韩启凌是不记得自己的声音和样貌了,可是他还记得alie啊! 他现在假装和alie是兄弟俩,来得及么? alie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意外在这里遇见韩启凌,他在霍星辰身后对着韩启凌露出了一个笑,挑衅意味十足,像是在说:看,我能和他相认并光明正大站在一起,你敢吗? 韩启凌看见那个笑,眼底一黑,但同时他也知道,机会来了! alie这个狂妄的傻瓜,待会儿肯定会对着自己展示优越感,自己要是激他一下,他指不定会十分“配合”自己。 在心底笑了笑,韩启凌面如沉水,冷暗的眼盯向alie,“是你。” alie如愿看到他黑了脸,得意地一笑,“好久不见了!”他摇头晃脑,虚情假意地问:“韩影帝最近过得如何呀?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真可惜……”至于可惜什么,任谁都听得出来。 韩启凌不恼不怒,反问:“你是在关心自己曾经的队友吗?” “当然啦!毕竟同甘共苦过呢!”alie笑眯眯地回复。 韩启凌也笑笑,争锋相对,“可惜你入队时间晚,和我们同甘共苦的日子太短了。” alie是最后一年才进入队伍中的,也是整个队伍中资历最短的人,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无所谓,但对于他而言,仅仅和霍星辰同甘共苦了一年,显然是怎么也不满足的。 换句话说,他巴不得轮回世界一直持续下去,让他和他的队长天天并肩作战,最后死在一起。 韩启凌现在提起这茬,显然是戳中了他的痛点,让他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入队时间晚又怎么样?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的人是我就行了!” 说完,一片寂静。 韩启凌的眼神缓缓移向站在一旁默默低着头的霍星辰。喉咙动了动,缓缓问:“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alie也发现自己激动之下挑明了什么,但依然不屑,在他看来,霍星辰的身份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碍于一些原因没有挑明,现在被他这么直接爆出来了,也乐得不用再遮遮掩掩。 再说了,他们家哈尼尼,就应该光明正大的立于晨星之下! 他伸手就要去抱霍星辰,“队长早就不愿意理你了,你还这么……” 那话音很突兀地被截断了,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霍星辰保持着将人扔出去的动作,不难看出方才是他在一瞬间将人仍远了,连一点残留的声音都没听到。 韩启凌假模假样地关心道:“他不会有事吧?” 霍星辰黑黢黢的眼珠看了他一眼,“没事,这是他最喜欢的举高高。” 韩启凌笑笑:“那就好。”接着,他状似冷静而克制地上下打量了霍星辰一眼,“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还不错。” 霍星辰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显示出还不错的,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见对面的人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用着视死如归的语气道:“来吧。” 来啥? 霍星辰懵了懵,搞不懂韩启凌的意思,呆呆地站在原地,猜测对方到底要来什么。 韩启凌等了一阵,没等来霍星辰动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不动手么?” 霍星辰更是不懂了,“动什么手?” 韩启凌理所当然道:“杀了我啊!”见霍星辰实在想不起来,他还友情提示:“约定第一条,见你者,死。” 这什么破约定?霍星辰愣了一下,总算缓缓想起来,自己离开轮回世界之前,好像是定下过几条约定。其中一条,为了防止这些家伙回到现世后对他纠缠不休,就叫做“见我者死”。 呃……真尴尬。 霍星辰慢吞吞道:“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杀死同伴的地步,更何况,是你。” 这句话,可以说是免死金牌了。 随着他这句话,四周草木大幅度摇曳了起来,大朵大朵的鲜花疯狂地开,形成了一条条曼丽的花带。 biu~ 霍星辰眼角抽搐,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头顶慢悠悠地长出了一朵灿烂的小红花,阳光下懒懒伸着小纤腰。 见少年目光盯着自己的头顶,韩启凌先是疑惑,而后看看周围的异象,有些心塞地问:“我又开花了?” 少年目光诡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韩启凌内心对自己的技能卡无语凝噎,好好的一场相逢相认,就被这些花给打乱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少年此刻心中的鬼畜和狂笑。 “不好意思,心里有点高兴。”饶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韩启凌,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心疼自己。 “花仙子”这张技能卡属于传说级别的成长型技能卡,对外牛得一比,杀伤力爆表,然而只有和他熟悉的人才知道这张卡还有一个坑爹的属性,它的属性说明是这样的:我变身花中仙子,我高兴的时候,花儿都要开,我难过的时候,花儿都要谢。 这张卡,只要装备上了,在技能非启动的状态下,都会自动感应使用者的情绪,进而影响到周边环境。 起初众人虽对花开花谢表示惊疑,但韩启凌瞒得死死的,只说是技能控制得不好,结果心机费尽,最后还是败给了头顶长出来的那朵小花。 他心情波动越大的时候,那朵小花颜色就越深。 看那红彤彤的颜色,这哪是“有点高兴”,这分明是乐疯了! 霍星辰看着那朵颤巍巍晃着的小花,内心犹如脱缰的野马,面上却一直冷冷淡淡,点了点头:“嗯。” 少年面上表现得冷淡,实际上眼神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朵小红花,韩启凌面容僵硬,努力平复下心中的喜悦。 渐渐地,那朵小花才缩了回去。 见不到那朵小花,少年眼中有一点点失望,却及时垂下眼帘没叫韩启凌发觉。 眼见那朵搞笑的小花没了,韩启凌总算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他的帅气俊美,走上前,靠近了霍星辰,问:“那天晚上,是你吗?”生怕霍星辰想不起来,他再次友情提示:“上周四,晚上十一点。” 正是霍星辰偷偷摸摸去医院看他,并浪费了一个治疗仪的日子。 提起这茬,霍星辰脸一黑,“不是!”扭头就要走。 冷不防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靠过来,将他扣在了怀中。 草木的空灵气息窜入鼻孔,干净又好闻。 男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将头埋入了他的脖颈中,温软的嘴唇轻轻贴着少年肩颈上裸露出来的肌肤,声音闷闷地传来,却显得坚决果断。“我知道是你,你不放心我,所以来了。” 他贪恋地偏头,蹭了蹭少年的侧脸,满意地看到少年烧红了一张脸。 第28节 呵呵,他的小星星,那么厉害,却还是那么害羞,轻轻蹭一下就脸红了。 虽然分别了大半年,但少年似乎依然对他的亲近没有什么抵抗力。 这令他十分满意。 这是他一路见证着成长起来的少年啊。 他贯穿了自己的大半个青年时期,而自己,则贯穿了他更重要的由童年迈向青少年的时期。 真开心呵…… 开心得…… 韩启凌蓦地脸色一变,就见怀中的少年飞快地抬起了头,直勾勾看向自己的头顶。 第36章 是男人就来一决高下 故人重识,韩启凌这一天当然就不想再去剧组那边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跟老朋友叙叙旧。然而他是公众人物,吸睛率太强,最后想了想,只能取出了一张道具卡。 道具卡·花之伪装:能够伪装成你见过的任意一株植物,剩余时间1八0h/1八0h。 在霍星辰还来不及发表意见的时候,韩启凌原地变成了一盆巴掌大的山荷叶,一个小小的陶盆把他装在里面。 他跳上了霍星辰的手心,等着霍星辰问他这是什么花,他敢肯定,霍星辰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霍星辰问,他只好首先开口,“你弄一点水洒在我身上看看。” 霍星辰眼神疑惑,但是在轮回世界里也听惯了他的指挥布局,两人配合默契,这会儿韩启凌让他洒点水,他当然不会拒绝。 见面之前或许有过分的犹疑,但见面之后,反而被放下了。 他走到了学校广场的喷泉池旁,抄起一捧水就要往手中那盆晶莹白嫩的小花身上泼去。 “你用这种水泼我?”韩启凌不满的声音及时响起,那声音因为受到了体型限制,细细小小的,几乎听不见,却及时阻止了霍星辰的动作,“这喷泉水从我入校拍戏那天开始都没换过,一潭死水,你就用这个泼在我身上?” 霍星辰抿了抿唇,抱着小白花往前走去。 路过桦园时,看到了篆大很有名的一道风景“永和池”,池中心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永和池”三个大字,一个歪脖子老树歪歪倚倒,脖颈靠在石碑上,树叶微微泛黄。 霍星辰走到永和池边,抄起一捧水。 “水面上有小虫子,还有树叶,底下还有青苔,脏死了。”韩启凌嫌弃道。 霍星辰把小白花捧到眼前,“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池里。” 小白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聒噪的家伙闭嘴了,霍星辰终于能抄起一捧水,往小白花身上泼过去。 “哎呀!我湿透了……”小白花身上传来细细的声音,带着些许刻意的诱惑,像春季的杨柳叶不经意撩过人的面庞,惹起一声瘙痒的惊呼。 霍星辰手一抖,险些把他扔出去。 这时候,那小白花又捏着细细的嗓子惊呼了起来,“你快看我!我的身体!湿透了!哎唷!”霍星辰这回是真被弄得差点把花扔地上了,幸亏眼疾手快,在花盆落地的前一秒又将他捞了起来。 韩启凌老神在在,“你小心点啊。” 这么一打岔,霍星辰总算不再想着他那句沙哑火热的“湿透了”,回神看向了掌中那盆小花。 只见原本洁白的花瓣在沾了水之后,竟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花瓣的脉络根根清晰可见,晶莹剔透。 霍星辰原本对花朵不感兴趣,奈何韩启凌只会送花,见得多了,也就觉得这种小生命还算好看。 这会儿见这花变得剔透无色,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花瓣。 只见那朵小白花浑身一抖,竟是蔫了下去。 霍星辰:“怎么了?” 小白花悄无声息。 霍星辰抬头望了望,四周没人啊,又问:“怎么蔫了?” “说话。” 良久,花盆中传来细细的声音,有着不可言说的迟疑,“你……你碰到我那里了。” “嗯?哪儿?”霍星辰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韩启凌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韩启凌一时间不说话了,隔了会儿,才在霍星辰的反复询问下尽量委婉含蓄地说:“花朵一般是植物的繁殖器官。” 晴天霹雳,目瞪口呆。 韩启凌也是心疼他,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学过生物?” alie被扔到了很远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中午才重新赶了回来,头发和衣服都变得乱糟糟的,不过那个小背包倒是被他保护得很好,里面的鼠标键盘、战队海报,一点都没被磕着。 他一见只有霍星辰一个人,立刻就往霍星辰大腿上一扑,也不顾人来人往的,“呜哇!!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崽崽了?” “啧啧啧,哭坟呢?” alie正打算实力哭一波,就听到了一个可恶的声音细细传进耳中。 韩启凌! 少年立马跳了起来,扭着头四处张望,搜索着那个可恶人影在哪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霍星辰手中那盆湿哒哒的小白花身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不要脸的!竟然变作小花盆来让哈尼尼抱着他! alie的眼中冒着森森绿光,指了指那盆山荷叶,笑得诚意满满,“哈尼尼,这小花真可爱,我能看看么?” 霍星辰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他才不相信alie刚才没听到韩启凌的声音。 自家的花,当然得护着点。 霍星辰的手下意识地捂了捂小花盆,道:“不可以,他是韩启凌。” 就是因为是韩启凌我才想要啊!拿到手之后立刻埋进深山老林里去!alie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着,霍星辰则抱着小白花转过了身去。“带着战队海报跟我来。” 魏坤今天也没课,睡醒之后看到了霍星辰的信息,就开始往这边赶了,现在也快到了。 霍星辰找了一个比较有格调的小餐馆,要了一个包间,把韩启凌放在桌上,随意地点了几个菜。 不出意外的,依然全是素菜。 alie筷子在盘子上敲得叮当响,“肉!我要吃肉!你不能克扣我的肉!” 然后被霍星辰一句“你买单就行”给封上了口。他其实不是没有带卡和钱包,而是回到现世之后花钱大手大脚,把所有钱都挥霍一空了……最后的几百块,买了从海城到帝京的机票。 所以他还是想念轮回世界啊,打不完的怪、取之不尽的奖励、花不光的钱,还有游走在鬼门关的刺激感。 点完菜,霍星辰轻轻敲了敲小花盆——他没敢再去随便碰那些花瓣。问:“吃饭不?” 小白花扭了扭身体,就是不肯变回来。 正在这时,魏坤到了。 魏坤首先想要给霍星辰一个热情的拥抱,被霍星辰嫌弃地拒绝了,他摸了摸鼻子,就看见坐在桌子对面正有个少年冷冷盯着他。 哎,这小孩气势挺猛的啊。 哎,咋这样眼熟嘞? 哎哟我去! “男神!”魏坤认出了那是他的偶像alie,忍不住嗷了起来,也不顾对方冷冷的脸色,立刻凑上前去求签名求合影。 alie先前看他要去抱霍星辰,内心十分想切死他,但见到他这态度,总算慢慢想起自己似乎是见过这个人的。 那个在游戏里强行装x想带他们队长飞,却没能飞起来的菜鸡。 这下子,他总算不情不愿地明白霍星辰向他要海报和签名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敢情是来借花献佛的,哼! 不过能得自家队长这么对待,这小子说不定是值得拉拢的。 当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显得和蔼,抽出了背包中的典藏版海报,亲手交到了魏坤手中,语气平缓,“这个,以后就交给你了。” 魏坤得了偶像亲笔签名的海报,又听他这样说,险些泪目,郑重地捧着海报,有板有眼地回答:“好的偶像!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alie正准备走回自己座位上,险些脚一滑,心想这别是个傻子吧。 整顿饭,霍星辰静静听,alie全场陪笑,韩启凌默默站桩,只有魏坤一个人吃的叽叽喳喳不亦乐乎。 真好呀,不仅跟自己的好兄弟在同一个城市念书,还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吃完饭,魏坤眼睛发亮地看着霍星辰,努力地传达着什么。 霍星辰被迫接收了好久,最后语气沉重地问:“你眼睛怎么了?” 魏坤见霍星辰无法意会自己的意思,趁alie“不注意”,凑上前来,小声道:“我们去打游戏好不好?让大神带我们飞!” 天知道他有多想再和大神一起打一次游戏!不用需求展示技术的机会,让他躺赢就行! alie一早竖着耳朵听他们要说啥了,这会儿连忙凑了上来,迫不及待:“可以啊没问题!”他轻轻斜了一眼霍星辰手上抱着的那盆小白花,语带挑衅:“是男人就该用游戏一决高下!” 那白色小花轻轻摇了摇枝干。 霍星辰“嗯”了一声,然后抬头道:“行吧,不过还有一个人也要来。” alie脸色臭了臭,不过还是居高临下斜视着那盆小白花。 魏坤傻兮兮问,“谁?” 霍星辰:“我出去接他。” 等霍星辰真带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来,那男人脱下口罩和帽子,魏坤那才叫一个目瞪口呆。 “韩、韩韩……”他瞠目结舌。 韩启凌轻轻将食指搭在唇上,动作惬意,“嘘……” “呵呵。”alie在一边阴阳怪气地冷笑。 韩启凌朝着alie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干燥的空气中碰撞,火星四溅,战意汹汹。 “听说你想玩游戏?”韩启凌启唇而笑,眉眼带刀。 “怎么?怕我在游戏里吊打你?”alie丝毫不怯,带着初生牛犊的气势。 第29节 “呵……”韩启凌一脸悠闲,完全没把alie放在眼里的样子,“既然玩游戏,那就玩个好玩的。”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的光,alie直觉这家伙要搞事情了,就见对方以谁都来不及阻止的速度掏出一张卡片甩在了桌上! 游戏卡·任意门:创建任意游戏世界,邀请玩家参与对抗。 “靠!”alie才骂出声,四周的场景就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第37章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魏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仿佛在漩涡中打了不知多少个圈,直到一阵悦耳的女声将他唤回神来。 那女声贼熟悉,每天他玩游戏的时候都要听很多遍。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魏坤愣了愣,傻呆呆看着周围祭坛一样的装饰,以及足下泛着青光的台子,整个硕大的祭坛边缘还有一只年迈的说不上是仓鼠还是兔子的动物,带着油腻硕大的帽子,身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 高考结束,魏坤打了三个月的游戏,可以说对某游戏不要太熟悉,这导致他有点崩溃,眼前这个眼熟的“动物”,该不会是提莫他爷爷——泉水商店吧…… 紧接着,身旁接二连三的亮光闪起,四道身影出现在祭坛上,穿着不同的装备同样让魏坤十分眼熟。 其中那个穿得很像游戏里风靡万千玩家的e,长得跟他的男神alie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玄幻了,魏坤觉得自己一定还没睡醒。 那道悦耳的女声继续传来。 “真实玩家人数:4。ai玩家人数:6。队伍分配完毕。请真实玩家注意与ai玩家配合,早日推倒对立阵营的水晶!” “游戏限制:1在其中一方水晶被推倒前,不可退出游戏;2杀死对立阵营真实玩家一次,可获得随机普通卡一张,助攻导致对立阵营真实玩家死亡,可获得一枚随机普通卡碎片,五枚碎片可合成一张普通卡;3游戏结束后,失败方队长将接受心灵恐惧惩罚24h。” “温馨提示:1卡片可带出当前小游戏;2努力互相残杀吧!” “全军出击——!” 随着女声一声令下,营地的三个形态各异的ai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用各自的方式互相打招呼。alie显然看见了他,冷哼一声,“你就怂在塔下,等我来gank!别给对面那该死的家伙送人头!” 说着,e版的alie买了打野装备。 魏坤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胸前那两坨诡异的鼓起吓了一跳,然后扯了扯帽子,再看看手中弓箭,“我是艾希啊……这个梦有点好玩。” 不是他傻,而是这些景象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实在太过灵异,看alie又是一副无比正常的态度,他反而宁愿相信这是个梦。 既然如此,那就享受吧! 魏坤斗志昂扬,看我adarry! 另一边的祭坛,霍星辰皱起了眉,低头看着胸前的两坨,沉默不语。 一旁的韩启凌闷笑了两声,诚心道歉:“不好意思,人物模型是随机的。” 霍星辰被随机了一个穿着劲装,身材火爆的女战士——瑞雯,手中一把泛着绿光的黑色符文大剑,银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英气满满。抛开胸前的鼓起,看上去还是个俊秀的少年战士的。 有点像那个世界中的他。 韩启凌掩住了心底的笑意,道:“你去上路,怂在塔下就行,等我来gank。” 霍星辰漆黑的眼珠打量了他一下,他被魏坤拖着打过这个游戏,宿舍里沈浪又在天天玩,所以能认出一些热门英雄。 眼前这个男人就“随机”到了一个很热门的英雄。他穿着一条黑色练功裤,赤裸着上身,露出健实的肌肉,腰腹间爬着青色图腾,手上绑着密密麻麻的绷带,一条红色的麻花辫自头顶垂落。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被一条酒红色的宽长布条给蒙住了,但仍然可以通过其他露出来的轮廓看出,这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 只是那条酒红色布条,莫名有些禁欲中带着诱惑,让人忍不住想去扯下来,看看下面的眼睛是什么模样。 盲僧。 韩启凌选了和alie最擅长一样的打野位置。 潜台词是:我要在你最擅长的位置上打败你。 可以说是很挑衅了。 霍星辰买了点装备,就一个人往上路去了,身旁是ai小兵,叽叽喳喳说着话。 “又要上前线了,怕怕!” “怕什么?这回我们的头领可是瑞雯!有名的上单女流氓!” “妈呀女流氓好像看我了,怕怕!” “怕什么?听说女流氓只喜欢打女人,你又不是女人。” 霍星辰听着他们叽叽喳喳,提着大剑舞了两下,试了试瑞雯的技能,又试了试自己的身手和其他独有的其他技能。 果然,这虽然只是一个小游戏,但却依然限制着他们的能力。他可以使用瑞雯这个英雄的技能,也能够施展自己的战斗身法,但是,诸如“流星沙漏”“审判摆钟”这些技能,就一个都无法施展,卡槽中的卡片也被锁了起来,暂时无法使用。 不过……撸哇撸这个游戏的技能好像是通过升级来解锁的?那么自己的角色升级之后,不知能不能解锁卡槽中的技能和道具? 他喊了几声韩启凌,没有答复,看来是无法交流沟通的。 越过身旁巨大的防御塔,霍星辰来到了塔下,静候敌军。 不出几秒,地方的ai玩家就带着一票小兵出现了,那也是个很热门的英雄,赵信。 赵信一见他,立马示威地大吼了一声:“长枪依在,菊花拿来!” 霍星辰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见到敌人的时候,就开始出现变化。 那是一种很难说得上来的变化,他的眼神更黑更沉了,他的肌肉开始绷紧,力量勃发,他的脸部线条更加锐利了,背上的骨头似乎挺得更直,前胸却微微往下够,头也低了一点点。 很标准的,预备战斗的姿势。 这是现世中懒懒散散、连被触犯了也无所谓的霍星辰。 这也是star,轮回世界中存活了十年的老玩家,凶狠强大的“星组”队长! 双方并未一见面就战斗,反而是小兵们嘶喊着冲杀了上去,打作一团,最后两边都没剩几个。那赵信似乎还是遵循着游戏的设定,想要上来杀死残血的小兵。 这时候,霍星辰动了。 瑞雯这个英雄有一个三段砍的冲刺技能,最后一下能够眩晕敌人。趁着赵信去补兵的功夫,霍星辰敏捷地向前冲刺了两段,一刀砍向赵信,赵信大怒,“贼子偷袭!”提枪便格挡。 霍星辰的第三段攻击紧接而上,将赵信震晕了一瞬,趁着功夫,手中大剑一挥,朝着对方的脖子抹了过去! 令霍星辰意外的是,对方脖子都被砍断了一半,却依然没死,在晕眩时间结束后反而愤怒的冲了上来。 看到对方头上还剩三分之二的血条,霍星辰恍然大悟。 又是这种!像那一场几乎令他们团灭的关卡那样,不管给予敌方多少重击,只要对方血条没有到底,就依然能和自己缠斗! 最令人烦躁的是,技能和攻击的不可闪躲性。这意味着,对方如果有指向性技能,就一定能打中自己。 霍星辰眼睛眯了一下,挥剑格开了对方的两次攻击,却在第三次和对方交锋时被击飞了1秒。 果然。 那ai的赵信十分厉害,两人交战了几轮,都没从对方身上讨到什么好处。霍星辰心思快速地旋转了起来。上一次遇到这种游戏关卡的时候,众人所推算出来的胜利条件之一,就是打破自身桎梏,跳出游戏角色限定的条件。 升级? 霍星辰一刀挥出,砍向了对方小兵,很快把对方小兵清杀。 说来奇怪,当对方小兵死完后,己方小兵发出了欢呼“看吧看吧,我就说她是上单女流氓,清小兵特别快!”“杀呀呀~!”伴随着这些欢呼,敌方赵信扛着那柄枪就往自家防御塔下跑去。 小兵们一拥而上,试图向防御塔发动攻击,却被防御塔上的炮台一个个轰成了粉末。 所以,大的规则还是要照游戏来? 亮光闪起,霍星辰和对面赵信同时升到了2级。 霍星辰毫不犹豫点亮了另一个技能,然后往自己的卡槽看去。 依然是灰色,无法使用。 测试失败,霍星辰继续在上路跟赵信周旋着。他想起来这是韩启凌建立的游戏卡世界,输了,也不过是接受“心灵恐惧”的惩罚而已。 呵,心灵恐惧。 他看着自己的血线已经濒临一个危险值,往后退了一小段,准备回城。 被盯住的感觉忽然出现了。 有人来了。 怀着杀意。 霍星辰二话不说往防御塔下跑。受到游戏限制,他一身能力无法施展,现在残血,来人只要是满血的,几乎能轻易收走自己人头。 他反应虽然快,但前来暗杀他的敌方中单ai也不是盖的,直接从草丛里闪现出来,一套技能不要命地往他脸上糊。 “啊……”女战士口中发出了不甘的呼喊,扶着大剑缓缓倒地。 “first bld!”游戏女声愉快地响了起来,“第一个丧命者出现了,不幸的蓝方玩家霍星辰死在了孤独的战场上,他将失去他身上10%的金币,贡献给死神,换取复活的机会!加油吧玩家们!期待你们的崛起!” 魏坤愣愣地听着那声音,险些被对面的辅助捶石勾中。 死了?霍星辰? 小辰怎么也出现在自己梦中了,还成了对面阵营的? 等等!做梦之前,好像发生了些事。他不但和男神一起吃饭了,得到了男神的签名,好像后面还说要一起去打游戏,最神奇的是竟然还见到了红遍全球的韩影帝! 韩影帝做了啥来着?掏了一张卡扔在桌上…… 然后自己和男神就一起进入这个真人版召唤师峡谷了? 真是在做梦? 就几个愣神的功夫,他身上就挨了对面ad的两下攻击,疼得他龇牙咧嘴。身边的辅助宝石骑士转过头来一脸怒意,“当心点你这女人!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魏坤被骂了一脸,还被当成女人,心里十分不爽,但对方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让他没心思去跟人吵架。 alie也听到了系统女声的播报。 “~”他收走了己方的红buff,吹了吹自己手上泛蓝光的拳套,神情十分不满,“怎么可以被别人杀掉呢?star的人头应该让我来才对!”他现在状态不太好,打算先去打个小怪回点血,然后去gank。 “哦?是吗?”一个低沉危险的声音在石壁对面响起。 alie在那个“哦?”响起的第一瞬间就使用了e的位移技能,想要拉开距离,谁想对面从墙壁中轰出来的霜色拳光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位移的终点,在他落地的瞬间撞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脸色一变,就见一个身上套着蓝红buff的人影顺着那道拳光穿墙而过,硕大的拳头直接往自己脸上砸过来! 第30节 “哦!哦!”系统女声再次响起,带着狂热,“看!第二位牺牲者出现了!紫方玩家alie被残忍无情地杀害了!他的魂魄被带走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张新的卡牌,上供给了敌方玩家!你们真是太出色了!快!继续厮杀吧!继续下去,你们将获得无上的财宝!” 不说这里逼真的场景和十分真实的疼痛感,那道系统女声真是十足的诡异,机械性地感情让人毛骨悚然。 大神翻水水了么?魏坤缩了缩脖子,怂怂地对着对面的ad射出了一箭。 哎呀!偏了! 魏坤家境良好,时常做一些户外运动,射箭便是他的一项比较拿手的爱好,因此在游戏初期拿到弓箭也没什么觉得不适应的。但是当以为弓箭手的箭射偏时,弓箭手是最先知道的。 然而令他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他感觉那一箭射偏了,但那箭矢却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对方直直扎了过去! 看着对方头顶血条减少了一小段,魏坤看着弓箭,自信心瞬间爆棚,“我一定是神射手?” “通常来说,那些神射手都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对面ad口中说着冷嗖嗖的话语,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魏坤,无情地扣下了扳机! 霍星辰听着魏坤死亡的消息,顿了顿脚步,然后继续往防御塔赶去。 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不就是个心灵恐惧? 他往前走着,身体曲线却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不复刚与敌人交锋时候的那种无可匹敌的姿态。 当霍星辰第二次、第三次死亡消息传来的时候,韩启凌都没有去帮过他一次,而是在中下路游走,帮助下路建立了良好的优势,期间还在收走魏坤人头之后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希望他能好好享受这场游戏。 仿佛得到一种信号,alie沉思了一番,默契地止住了往上路跑的心思。虽然叫嚣着要收走霍星辰的人头,却也一次都没去过上路,默默听着系统播报那个人一次又一次死在ai手里的消息。 在察觉韩启凌十分“照顾”下路之后,他冷笑了一下,“男人无理取闹的嫉妒!”他已经帮中路打崩了对面,那么,去下路帮一下那个小粉丝也无妨。 大约游戏时间两小时左右之后,霍星辰一方的水晶被对面的ai摸了最后一丝血,华丽丽地爆炸在他眼前。 璀璨的巨大水晶爆炸开来的时候,场景十分壮观,象征着一方的战斗完全失败。 ‘“defeated!惩罚开启,蓝方队长韩启凌即可陷入24h心灵恐惧惩罚!倒计时开启!十——九——” 韩启凌看了一眼猛然回头看向他的霍星辰,眼底的光明明灭灭,说不清是什么。 “怎么会是你?”霍星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紧张,一直以来,都是他担任着轮回小队“星组”的队长,游戏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一场游戏的队长理所当然也是他。 可为什么游戏的建立者,韩启凌,会把队长设置成了他自己? “二——一——惩罚开始!游戏结束,所有玩家开始退出!” 周围环境开始扭曲,召唤师峡谷的石墙和草丛开始蒸发消失,几个眨眼的瞬间,他们身处的环境就变回了餐馆的那件包房。 魏坤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alie则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 韩启凌昏倒在地上,面目惨白。 霍星辰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到了韩启凌身边。 第38章 妈妈呀这个卡片是什么! 光是看着男人沉睡的脸,就能知道对方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深陷噩梦,无法苏醒。 霍星辰蹲了下来,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脸,触手十分冰冷,浮满了冷汗。 “怎么队长会是你呢?”霍星辰不解地问,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他又明晃晃地知道,有什么东西,被破开了一个洞,天光以无法阻挡之势倾泻下来,泼洒在躲在阴暗角落的他身上。 alie在那边道:“怎么就不能是他了?谁规定队长必须是你?别人还当不得这个队长了?” 他的态度很奇怪,一直以来他在霍星辰面前都是欢脱卖萌的形象,如今说话的口气却着实算不上好。然而霍星辰注意力集中在昏倒的韩启凌身上,并未察觉他态度有异。 事实上,alie只是想起了那个一次次扛在众人之前去战斗的人,他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身材看起来也很瘦弱,内里的力量却是令所有小队为之震撼的恐怖。 他一次又一次的上前,一次又一次染血归来,一次又一次带他们走出绝境。 受伤的身体在关卡胜利之时会复原,却从未有人关注他的精神状况如何。 直到他们遇上纵横所有对抗关卡的“冬境”小队,他一个人站了出去,面对法神。 alie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能那样毫不犹豫就上前迎战。 “因为我渴望战斗,还因为,我是你们的队长!” alie咬着牙,心里的愤愤搅成一团。你说你渴望战斗,结果就是这样被ai杀死那么多次?你是队长,所以就注定要去扛那些伤痛?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会被ai杀了那么多次?别跟我提什么游戏限制!你的身手会不足以弥补那些空缺?你的能力会让你一直适应不了?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游戏卡,连那个谁……”他不记得魏坤的名字,“连普通人都能杀死ai,你跟我说你打不过?” 他的语气很激烈,大约是那个人曾经在他心中封神,如今又表现得很糟糕的缘故。 魏坤在一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手中捏着的两张质地非凡的卡牌,看看坐在椅子上一脸铁青的偶像,还有蹲在韩影帝身边垂着头的好友,彻底懵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吗?” “梦你个头!”alie毫不留情喷了他一脸,一点都不像网络上赛场上那个友善温柔的电竞人气偶像。 “不是……这……”魏坤目光在几人间游离,最后干干脆脆地往椅子上一坐。“得,你们先吵,我就等个解释。” 他内心苦逼:我心里好好奇啊,可是我还得装作冷静淡定! 比其他,alie显然更关注霍星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认真了?就算已经出了那个世界,但是小游戏怎么说也是一场游戏吧?心灵恐惧的惩罚,你不怕?你觉得你活到最后了,就无所谓了?还是说你故意坑他的?那样的话我举双手赞成!”他指向韩启凌。 “猎手和小红帽的事情是你做的吧?龙牙都告诉你现世的情况了吧?和国、南美、北欧,多少地方陆续出事,疯狗要出笼了我的队长!他们的眼睛已经盯紧了你,就等你露出连弱势,就要一拥而上了!” “等你死了,你想想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吧?” “刚刚老韩在游戏里和我打照面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最后你们输了,让我给你转达几条信息!我现在不想说了,等他醒来你自己去问他,我只能提前告诉你,那都是些很糟糕的事情!” 他说得口干舌燥,奈何霍星辰在蹲在韩启凌身边,一副我是蘑菇我就不动的样子,真是让他气歪了嘴,伸手就要去抢魏坤怀中的海报。“拿来” 魏坤见他来者不善,面色惊恐地抱紧了海报,“你要干嘛?” “我撕了它!”alie沉着脸道。 魏坤把海报抱得更紧了,“卧槽!他不理你你就要来撕我的海报?什么逻辑?” alie五指一张,一道气旋便朝着魏坤怀里去了。 魏坤脑子一热,竟然举起了手中的卡片! 深蓝的背景之上,一面金色盾牌跃然纸上,盾牌上的鸟高歌鸣叫。 道具卡·鸟盾:你随便打打,我随便挡挡。 然后alie那一道本就是随便打出、攻击力并不强的气旋,就被一闪而现的鸟盾给挡住了。 魏坤:??? alie:…… 一阵呆滞之后,魏坤终于惊恐地捂头尖叫,连他最爱的海报掉到了地上都不自知:“啊啊啊啊我的妈呀!!” 他呲溜一下窜到霍星辰旁边蹲下来,不住摇着霍星辰的肩膀,“霍小辰这是什么鬼啊你刚刚看见了没有啊!那个盾盾盾、盾牌!上面还带个鸟啊!3d影像吗?” 霍星辰只等他啰嗦完了,才缓缓扭过头来看着他,眼珠黑沉,不言不语地打量着他全身。 魏坤直被他那眼光看得浑身发毛,“看什么啊?再看你也不可能长得有我帅的!” 霍星辰沉思了一会儿,目光落向他手里捏着的最后一张背面和边框都是灰色的卡牌。 道具卡·易容:变成青蛙呱呱呱!30s的易容效果,没个卵用。 这些小小的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卡片,是轮回世界中众人赖以生存的物品,也是疯狂抢夺和交换的对象。每个人在进入游戏的时候都会获得一个装备,可能是腰带、可能是护臂护腕或其他,上面有十二个卡槽,每个卡槽仅且能够装备一张卡片。也就是说,当玩家要使用某种技能或道具的时候,首先必须把相对应的卡片装备到卡槽中,否则是无法使用的。当然,放一叠卡片在自己的背包里,准备随时更换卡片,那是可以的。 卡片的种类已经多到难以计算了,道具卡、防具卡、武器卡、可以创建小游戏世界的游戏卡、强化卡……各种各样的卡片多不胜数,其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灰卡、白卡、绿卡、蓝卡、紫卡、红卡,已经传说级别的橙卡。 而在这些卡片中,强化卡数年都未必能出一张。 因为它能够对人来进行强化,并且使用之后直接绑定在卡槽上,无法抢夺。 比如韩启凌的机智卡,使他获得了智商的强化,从而达到了可以成为队伍作战枢纽的地步。 而除了通过卡片强化自身之外,便只能通过战斗和自我训练来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了。 霍星辰从未获得过强化卡,便是从小一步一步历练上来的。 魏坤在召唤师峡谷的小游戏中获得了一张白卡一张灰卡,白卡是鸟盾,已经被他用了,剩下的这张灰卡,被霍星辰拿了过去。 霍星辰回头去看alie,见他瞳孔收得很紧,显然十分震惊的模样,将这张易容卡递了过去。“试试。” 好歹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alie秒懂了他的意思,接过那张易容卡后没有放进卡槽,试图像刚才魏坤那样直接使用它,尝试了一会儿之后摇摇头,“用不了。” 霍星辰唇线抿得很紧,显得下巴都锋利了起来,拿回卡片,递给魏坤,命令道:“用了它!” 魏坤张了张口,最后接过卡片,一边咕哝道:“我可是把你当好兄弟的,你可不能坑我……” “砰——” 一阵白烟冒过,烟雾散去,一只绿皮青蛙在地上蹦蹦跳跳,发觉自己变矮变小了,朝着霍星辰抗议:“呱!呱!呱!” 霍星辰和alie对视了一眼,明明什么大事都还没发生,两人却觉得不太妙了起来。 霍星辰低头看了陷入心灵恐惧的韩启凌一眼,“他在试验什么?”他喃喃道。 他本来就不傻,只是更多时候懒得去思考,宁愿浑浑沌沌过日子。但现在,他也感觉出来了,韩启凌表面上只是拉着大家随便打个游戏,实际上却是在测试什么东西。 不,以韩启凌的为人和习惯,只怕是测试很多东西。 alie想到在召唤师峡谷中韩启凌对自己说的话,摇了摇头,“他只跟我说了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看了变回人类的魏坤一眼,“我也才刚有点感觉。” “你打算等他醒来,听听他的话,还是继续回学校,过你那平淡无聊的小日子?”问这话的时候,alie刻意带上了杀意和暴烈的血腥气,试图以此来另霍星辰回想起昔日战斗的快感。 霍星辰并不为他的杀气所动,走到魏坤面前为其挡住那波无差别杀气攻击,没有说话。 alie看他这模样,脑中又响起韩启凌那句“他似乎没有了斗志,对于自己承受的冒犯和伤害也开始无所谓了起来。这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很危险。” 没有斗志?怎么可能? 这是他们最强大的队长啊,是出手雷霆,在战斗中露出快意放纵表情、懂得享受战斗的队长啊! 可是,他怎么就连ai都打不过了呢? alie沉下了脸,不得不考虑韩启凌话语中的真实性。 以及韩启凌最后一句话。 “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等到我醒来。”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alie忽然说了极度不相干的话,“你姐姐还好吧?” 随后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一股寒意从尾椎直上,扩散到全身各处。他对上霍星辰那双犹如野兽一样的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内心把说错话的自己骂了一遍,又把出馊主意的韩启凌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你找死。”霍星辰面无表情一句话,骇得alie脑壳都快飞了起来。 第31节 “我没有用你姐姐威胁你的意思!听我说完!”他立马开口,语速飞快,“我们能找到你,那些疯狗也能!连我都能轻松查到你有个普通人的姐姐,他们难道查不到吗?他们怀的是好意还是恶意,你能决定吗?到时候你能躲过去,你姐姐能吗?”他瞥了一眼愣在一边的魏坤,“还有你这个朋友,他也能吗?” “光是这一条威胁,我们就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他一口一个“我们”,试图表示这不是他的个人意见,最后还不忘了把锅给韩启凌甩回去,“如果你觉得我不可靠,起码尊重一下那张机智卡吧?韩启凌那家伙是这样说的!” 霍星辰脸色稍霁,但仍热算不上好,他冷冷扫了地上昏睡的韩启凌一眼,一脚踹在其腰上,酷酷地决定:“那就等他!” 等他醒来,说清楚到底在算计些什么。 正深陷心灵恐惧中亡命奔逃的韩启凌突然看见一道黑影自远方飞快袭来,重重击在自己腰间,生生将他打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疼—— 韩启凌咬了咬牙,捂住腰间受伤的地方,勾着腰,继续往前跑。 如果他有一张,他应该就能看到某个人对他的好感度,那叫一个起伏跌宕。 第39章 很多人在觊觎你 韩启凌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某个酒店的套房里,套房的钱是由小土豪魏坤暂时提供的,alie说还要找韩启凌还回来。 虽然霍星辰提起“心灵恐惧”时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光看韩启凌坐起身后还一脸回不过神,眼底无神,浑身散发着灰败气息的样子来看,那个“心灵恐惧”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性绝对不像霍星辰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醒了?”霍星辰察觉动静,从客厅沙发上站了起来,望向那边,见韩启凌两眼空洞地望着床尾,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责问alie,“谁让你推我水晶的?” alie跳了起来,无比委屈:“我不推你水晶难道等着你推我啊?谁想到他会弄出个心灵恐惧的惩罚来,人家也怕怕哎!”这意思,还得怪韩启凌自己把游戏设定为败者接受心灵恐惧的惩罚,结果自己翻水水,怪不得别人。 霍星辰眼角抽了抽,发现alie说的全对。对抗类游戏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更何况……是韩启凌自己设置的。 然而他看见韩启凌那失魂模样,还是忍不住冷冷瞪了一眼alie,然后朝着床边走去。身后还传来alie可以放大声的吐槽:“自己不努力去赢,怪得了谁?” 魏坤在一旁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不发出声响,避免不小心被波及。从昨天到现在,这两人已经互相开火很多次了,通常都是alie一顿疯狂bb,然后霍星辰用恐怖的视线盯得alie认怂,过了一会儿继续bb。 他算是看清楚了,alie别的问题上都能乖巧可爱起来,唯独一说到霍星辰的“不努力不作为”,就要爆炸。 他也看清楚了,自己这个高中同桌…… 玄幻着哩~ 还有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魏坤一阵心塞。他怎么就从没想过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它是个玄幻世界呢?! 霍星辰在床边站定了,也没坐下,静静注视着韩启凌,等他缓过神来。 他知道,韩启凌不可能输给心灵恐惧。 这个男人,早已经从初见的花瓶,成长为心志坚定的强者了。 渐渐地,那点琉璃蓝从浑浊变得透亮了起来。韩启凌轻轻转动了一下头颅,看到床边的人影。 “呵……”他叹笑出声,轻轻伸出手,拉住了那少年垂落在旁的手,眸中波光潋滟,足以让所有粉丝齐声尖叫。 掌心交融,总有些别样的温暖和满足。 “星辰。”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像是含了糖,糖丝在口中融化,在唇齿间交缠着。 霍星辰明显地抖了一下,也不知是被他这甜甜的一声给吓到还是怎么着,慢吞吞问:“清醒了?” 韩启凌“嗯”了一声,不等人催促就起身下床,手却固执地拉着霍星辰不松开。霍星辰挣了几下,但目光落在这人苍白的脸上,想起他刚刚经历了24小时的心灵恐惧,也就随他了。 说到底,还是心疼了。 alie看到霍星辰任由韩启凌那心机表牵着手出来,就知道这家伙卖可怜有成功了,忍不住就想给他找不痛快,呵呵冷笑:“自己设定的心灵恐惧,呵呵,什么程度的呀?别是个纸盒子吧!” 不等韩启凌反击,霍星辰先开口了,语气淡漠而霸道:“那你来试试?” alie一秒翻脸,笑得比花儿还甜,“老韩你没事儿吧?怎么样?哎!我就说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莽撞了!那心灵恐惧的惩罚是人受的吗?我都心疼了!” 魏坤在一边看着都替他感到尴尬。 待大家都坐下,韩启凌轻轻低咳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到他那里去了。 “你在游戏中获得卡片了吗?”他先问向魏坤。 魏坤也不知道怎么会从他开始,有点紧张,点了点头,还补充道:“已经用了。” 韩启凌眸光一顿:“游戏里用的还是游戏外用的?” “游戏外,白卡灰卡各一张,他都没有卡槽,直接拿起来就用了。但是换我想要脱离卡槽直接使用的时候就不行。”alie知道韩启凌想问的是什么,索性代答。 韩启凌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纸和笔,在上面认真写了两条信息。 1普通人能够被拉入小游戏。 2脱离轮回世界后,在游戏卡创建的小游戏中获得的卡牌,能够带入现世。备注:未进入过轮回世界的普通人能够直接使用卡牌,无需装备卡槽(白、灰)。 备注的那些,他在下面划了一条重点线。 接着他看看霍星辰,想到他那惨不忍睹的战绩,选择了跳过他,去问alie:“你呢?” alie简单明了地汇报:“三张灰卡两张白卡,需装备后才能使用。” 这一回,韩启凌在“普通人”那三个字上面打了个圈,然后开始给alie布置任务,“每张游戏卡能使用十次,你带这位同学多刷几场游戏,尽量给他刷够20张以上卡牌。” “为什么是我?”alie炸毛。 “他是你粉丝。”韩启凌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 “现在我们来说第二个问题。”韩启凌不容置疑地打断,看向一边坐着置身事外的少年,“你被ai杀了七次,如果你的状态一直如此,我建议你带着你重视的人,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别被人找到。” 霍星辰嗤笑出声,神情懒散,“重视的人?” “对。”韩启凌靠近了少年一些,居高临下,建议道:“比如我。” “能不能不秀恩爱了?!”alie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表情愤愤。 霍星辰偏开了头,“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韩启凌伸出双手将他的脸转了回来,盯着那双眼睛,缓慢而郑重道:“不是我们需要你做什么,而是有太多的人在觊觎你了。” “你的力量,你的卡牌,你的地位……还有你这个人。”最后一句,他凑到了霍星辰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那些从以前就开始觊觎着你的疯狗,你觉得,到了这个安稳的现世,他们会乖乖做人么?” 蓝眼中有着深度迷幻的色彩,他离得远了些,唇中吐出判定的字眼:“不。他们只会更疯狂。” 他起身,拉开窗帘,一指楼外的车水马龙,“多么脆弱的世界!在这里,残忍的因子不会断离,施暴者将更加残暴!以前的他们郁郁不得志,被普通人践踏轻视,现在,他们拥有了掀翻国家的力量,你以为他们能控制好?” “你身上!流星沙漏!亡灵梦想!秩序之镰!……这么多的顶级卡片在你身上,他们以前没有机会,现在却未必了!” 他指向了魏坤。 “普通人!” “只要运作得当,普通人也能拥有巨大的战斗力了。” “新的力量的出现,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新的冲击。这些普通人,都会成为限制你的条件。” “霍星辰,ghst已经入境一个多月了,你猜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提及那个可怕的名字,霍星辰眼皮一跳。 而韩启凌还在继续,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连串的字。 3十二个卡槽将限制“老玩家”,普通人无卡槽顾虑。 4队伍培养势力,圈养普通人,提供成长机会,收获大批士兵。 5以前是把人的精神体拉进轮回世界,现在,小游戏能够在现世中使用和出现(类似副本),未来是否会有更多东西更够出现在现世? 他的笔锋顿了顿,在那个“6”上大大画了个叉,没有把最后那个猜想写出来。 这些猜测看起来是天方夜谭,但当它们是从韩启凌笔下写出来的时候,就拥有了可怕的信服力。 这么看起来,感觉像是就快世界大乱了一样。 魏坤看得一脸糊涂,而alie像是早就预料到一部分。 霍星辰手指拂过那些字,问:“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韩启凌将那页白纸往前一推,让它离二人都远了些。 “你不该问我。” “你会有自己的决断。” “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得了吧别假惺惺了~”alie在一边拆台,“你巴不得他马上同意帮你毁灭其他小队的存活者!” 霍星辰眼睛蓦地一抬,目光带着质疑和冷意望向韩启凌。 然而那个男人并未显示出任何心虚之态。 他就坐在一旁,冷静自持地回视着霍星辰,任由他打量着,目光稳定坚毅。 “请欣赏由韩影帝带来的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哈!”alie继续拆台,没察觉韩启凌的眼神更深沉了一些。 韩启凌真是讨厌极了这熊孩子,时长翻脸不认人、专拆自己人的台、明明拥有同一个目标却临时反着来……还有黏着星辰!黏着星辰!黏着星辰! 心底黑气肆虐,他却连半分恶意或杀气都没散发出来,连霍星辰离他这么近也没能发觉他心底已是一片暴戾。 霍星辰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考虑一下。” “拜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是拖延症犯了吧?别考虑了吧!直接回到我们的团队里来不好么?”alie又在那边咋咋呼呼了起来,让一旁的魏坤简直搞不懂他是哪个阵营的。 韩启凌丝毫不受打扰,点了点头,“好。对了”他取过了自己的手机,朝着霍星辰摇了摇,“为了方便联系,留个电话和微信吧?” 韩启凌心满意足地要到了霍星辰电话,加上了微信好友,端着冷静自持的表情目送几人离开。 往酒店的地板上一躺,男人的笑声十分低沉,他缓缓念了几个名字,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觊觎你的人,总是那么多。” “可是多有什么关系?” “他们,迟早要死光的……” 第32节 第40章 宛若鬼灵魅影的青年 三人离开酒店,alie死活闹着要去蹭霍星辰的宿舍,被霍星辰严词拒绝,然后哭哒哒跟魏坤交换了个联系方式后被强制送回了篆大旁边的酒店。他当然还记得韩启凌交给他的任务,分开前就约了魏坤第二天到酒店来,alie带他刷游戏。 可怜魏坤才被迫进了一次小游戏世界,虽然在alie的带领下赢了,但是自己也被ai和韩启凌搓死了好几次,又疼又怕,一听接下来要继续刷游戏,又是一脸梦幻,又是一脸牙疼的表情。 霍星辰看了看魏坤,觉得把他交给alie带着刷游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alie玩游戏的实力极高,经验也丰富,能够找到更多的好东西。 唯一令他感到不满的,就是魏坤是自己的朋友,却被扯了进来。 走在回篆大的路上,他想到了alie的话。 因为是他,所以,周边的人都不可能被保全的,如果那些疯狗真的一拥而上,那自己身边的人也会接二连三被牵扯进来。 所以……为了爱与和平,退学回家吧! 他当即就打电话给霍星云,表示自己想要退学回家种地了,然后被霍星云喷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回到宿舍,三位舍友都不在,今天周日,也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他在桌前坐了下来,握着笔,在课本无意识地划着线条,好好的课本封面被他画得乱七八糟,估计老师看到了都想要揍他。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些乱糟糟的线条,把课本翻过去,在背后封页上把韩启凌写的那五条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然后又写了个“6”,但是不同的是,他没有把那个6划去。 韩启凌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他还不确定,或者说,认为不能说出来。 随着“机智卡”与韩启凌的融合程度越高,他考虑的层面就不再仅限于一场战斗如何布局、怎样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这样的东西,而是更接近于“原理”方面的认知。他会去研究一件事情的本质,会去揣测所有规定和限制的意图,获取他口中所谓的“真理”。 但是涉及到真理方面的东西,他却不会轻易和队伍中的人交流。 霍星辰想,那条没有写出来的“6”,或许是一条真理性的信息,即使不是,那它的危险程度也一定很高,所以韩启凌最后才会选择了隐瞒。 那是什么样的信息呢? 霍星辰试图用韩启凌的思维方式去推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最后,宿舍门开了,三个舍友回来了。 见到霍星辰在宿舍,三人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哎哟你小子回来了!”安广璇一把想要勾住霍星辰的脖子,却被躲开了,不过他的不急,只是神情猥琐,“老实交代,昨天和哪个妹子去玩耍了,一晚上没回来?” “可以的啊小伙砸,战到了今天下午才回来!”傅金枝戴着他斯文无比的金框眼镜,说出来的话和语气却一点都不斯文。 见霍星辰想反驳,沈浪立刻补充:“有同学看见你昨天和一个短发妹子在一起,还捧着盆小白花要送人家。不是,你说你,送妹子礼物怎么就送个小白花呢?这谁看的上啊?” “应该要学习你沈哥,送杜丝丝!”安广璇竖起了大拇指,指向沈浪,被沈浪一巴掌拍了回去,“我特么啥时候给妹子送杜丝丝了,别黑我!” “哈哈哈你心里就想送这个别以为我不知道!”安广璇跟沈浪笑着互相bb,不过傅金枝还在原地盯着霍星辰。 霍星辰解释,“那是男生,我朋友。” “哦~~”三人一齐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声,明显不信。 霍星辰很认真地指着沈浪,“沈浪那天晚上还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他了。” “哦,是他啊。”沈浪恍然大悟。那是有可能,人家是朋友,霍星辰肯定要陪着出去溜溜的。 其他两人一听是男生,做了个无趣的表情,纷纷散开。 霍星辰正好想到alie昨天用姐姐“威胁”自己,就朝着沈浪说:“我这朋友也打撸哇撸,你可以跟他一起开黑。” “哦,啥段位的呀?”沈浪晃悠晃悠走回自己电脑前,他才没精神带一个男的打游戏,他的时间,可是带妹用的~ 冷不防霍星辰那边说了句,“好像是最强王者吧,据说常年制霸野区,打哭了好多职业选手。” 沈浪立马一脸狗腿,搓着手问:“辰仔呀,你这盆友,介绍哥们儿认识认识呗?” 霍星辰难得地笑了笑,唇角有点小恶作剧的弧度。 于是alie本来接到霍星辰电话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挂完电话就哭丧了个脸。 给他造成暴击伤害的是他家哈尼尼的一句话,“废物利用一下。” 怎么可以是废物利用呢?明明应该是“物尽其用”! 他严重怀疑哈尼尼的语文成绩! 当天晚上,安广璇提议去吃烤串,沈浪和傅金枝都没什么意见,三人便强行拖着霍星辰一起出去了。“社交恐惧症嘛,就应该多跟人接触接触!”“没事儿的哥们儿保护你!”“不去就告诉你姐姐你不合群!” 三人压着霍星辰出了宿舍,一路往沈浪推荐的那家烤串店过去。进了店门沈浪首先熟练地吼了一声,“老板!给我一百串羊肉串,分批送,再来一打黑啤!随便烤几个蔬菜!”语气那叫一个豪放,离梁山好汉就差二两牛肉的距离了。 老板也熟练地回问他:“茄子韭菜小瓜加糖蒜儿成不?” “成!” 几人坐了下来,沈浪比着大拇指,“这家店啊,我从小吃到大,肉是从蒙省直接空运过来的,那叫一个爽!啤酒也是精酿的,味儿特正!对了!老板,再给一晚牛肉汤!四人份儿的!”他朝着老板那边遥遥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盘滋溜冒着热气和油烟的烤肉串被抬了上来,色泽金黄,泛着腾腾的香气,勾人食欲。 “速吃!”沈浪迅速伸手抓过一串,吹了几下,便开动了。同时他还细心地递了两串给表情犹豫的霍星辰,“拿着!” 霍星辰接过羊肉串,打量了一下,也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 但是依然很讨厌。 他们队伍里就龙牙一个人会做饭,然而这个会做,也仅限于烧烤。 于是在遇到龙牙前,霍星辰是能找到什么吃的就吃什么,而遇到龙牙之后…… 他们吃了整整一年的烧烤! 一年之后,霍星辰连看见最喜欢的烤乳鸽都觉得有心理阴影了。 他囫囵把沈浪递给他的那两串吃完了,便开始安安静静坐着等蔬菜。沈浪一见,以为他害羞,又递了两串过来,老大哥似的,“别客气,搞起来搞起来!” 搞泥煤啊…… 霍星辰心下皱了个苦瓜脸,面色淡定无比地接过了烤串。这回他学乖了,没有立刻啃完,而是慢吞吞地咬着串儿上面的肉,一口,咬下能够塞牙缝那么一小丝。然后遭到了安广璇等人的无情嘲笑。 随着天色愈晚,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热热闹闹的。 好像顺其自然般,再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店门开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又关上。店里电路大约是没有做检查,电压不太稳定,所有的灯都闪了几下。 有熟客跟老板笑着起哄:“老板~该检查电路了!”“我表侄就学这个的,要不要让他来给你看看呀?” 霍星辰在顶灯闪烁的第一下,脸上的柔和就全都收了起来,眼神垂在桌面那盘烤茄子上,手中的筷子在指间搓了搓。 店内众人都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继续你来我往,吃得火热。 毫无预兆的,店内所有灯都熄灭了,连电子菜单牌都黑了。 众人一愣,有些哗然。“什么情况啊?咋黑了呢?”“老板要搞活动?”“快开灯啊,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啊!”“啊!谁踩我?” 那是真的黑,连一点光影都看不见,像世上的光线都被咔擦一刀挡断了一样。 老板试图安抚大家:“跳闸了跳闸了!对不住大家啊!等一下,马上就好!待会儿我请大家喝啤酒!” 这时候,有人发现,“咋我的打火机不亮了?” 立刻就找到了组织,“我也是!”“我的也打不亮了!”“我……手机都不亮了?” 沉默了三秒之后,众人陷入了一片恐慌,“闹鬼了吧?”“哎呀妈呀这都叫我遇上了!” 也有坐在门边的人朝记忆里门口的方向摸过去,却摸了个空,前方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摸不到个边儿。 真闹鬼了。 没等一众客人哭爹喊娘,一个游魂般的男声响了起来,“我的新娘在婚礼上逃跑了,你们有谁看到我的新娘了吗?” 霍星辰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谁、谁在说话?”老板抖着双腿问。 那声音又问:“你们把我的新娘藏起来了吗?” 那声音委实寒意重重,众人都觉得撞鬼了,个个头皮发麻噤若寒蝉。 “谁他娘的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啊!”那脾气暴躁的大汉声音仿佛被掐住了一般,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开始奋力挣扎了起来,甚至有人被他四处乱蹬的腿给踢到了。 周边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网上出现的“闹鬼”传闻,连连后退,在一片黑暗中以那大汉为圆心让出了块空地来。 冷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幽暗贴近了大汉的脸,那大汉只觉得脸皮都快结冰了,吓得舌头发麻。 鬼的声音就在他面前,“是你,偷走了我的新娘?” 霍星辰一晃手中的筷子,朝着声音方向甩了过去!势不可挡! 铛—— 一声清脆的回音,整个饭店终于有了一点微光,以“鬼”为中心,发出了一层冷而微弱的青光,周围鬼火在空中猛然亮起一团冷光,漂浮不定。 就是这一点亮光,让众人都看见了鬼的模样。 那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西装却有些残破的男人,浅浅黑气蕴结不散地缠在他身上,苍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他眉宇高贵,容貌俊秀,像一个拥有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但那几近透明的脚踝,却明明显显昭示着他的非人类。 此刻,他的手正抬起来,停落在心口前方,手心中端端正正插着两根筷子,筷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削成了尖锐的刺状! 然而,没有一滴血出现。 鬼,当然是没有血的。 面前不断挣扎的大汉白眼一翻,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鬼抬起了头,目光从那两支筷子顺着望过去,人群中,是少年冷硬的面容。 “啊……” 鬼露出了笑容,让周围的吃瓜群众惊奇一个鬼竟然能笑得如此……灿烂? “我要来抓新娘了。” 第41章 亡者的新娘(1) “叮叮——”一声清脆的轻响, 银色五角星跌落,霍星辰果断地开启了流星沙漏,将自己和那个有若鬼魅的青年笼罩在固态的时间范围内。 很明显,他希望尽量不波及旁人。 还没等他说话,对面青年便凑近了他, 空洞没有灵魂的灰色瞳孔正对着霍星辰的眼睛,轻易就将少年的灵魂捕捉进去。 第33节 霍星辰脸色蓦然一变, 试图反抗, 却直接被拉进了一个篝火晚会的场景中,周边一群亚麻色头发的人穿着中古世纪时期的衣服围着他又唱又跳, 银色的饰品挂在他们身上各个不同部位, 在火光下叮叮咚咚。空气中荡漾着节奏欢快的乐曲,迷迭香的味道在四处游弋, 少女的裙摆划出诱惑的波浪, 酒精的迷人气味开始挥发, 一切, 恰到好处。 几个汉子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 最前面是一个眉目硬朗, 左眼角有一小条疤, 十分具有野性的男人,他被自己的同伴推到了霍星辰面前, 用兽角盛着两杯酒, 猛地递了一杯过来, 大着舌头道:“希、希泽, 来,跟我喝、最后一杯! 祝你、新婚愉快! ” 霍星辰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静静望着这古铜色皮肤的男人。不能喝。酒里有烈性春药,能让人变得银浪不堪的那种。 这是和那个人第一次遇见时候的场景,一个九级难度的单人轮回关卡。 所谓单人轮回关卡,可以理解为单人副本,需要【死亡卡·单人】才能开启。单看卡片的名字就知道,这跟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旅差不多。但是相对应的,报酬也十分丰厚。霍星辰的“亡灵梦想”,就是在这里获得的。 故地重游,霍星辰并没有什么喜悦。 刚才自己和“他”对视了,那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的那个能力吧? 回忆深渊:被你全心注目的人,将被你拖入回忆的深渊中,周而复始,万劫不复,直到你愿意原谅他。 ghost. 一个仅凭自己的战斗力就能跟其他小队齐肩的鬼魂。 一个轮回关卡中的“本地人”。 这里,是故事的开始。 兰斯洛村,一个大约五百人口的部落,可以说是一个较为野蛮的部族,军事战斗力十分凶残,部落的族民们男强女壮,就连十岁的孩子和七十岁的老人都是一把战斗力,百年来一直生长在这个村落中,自力更生着。 要问他们明明拥有征战八方的能力,却日日苦守着这么丁点大的地方而不离开,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离不开这里。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小小的村落被苍苍莽莽的森林群山包围着,在这里,群山仿佛延伸到了天之尽头,从没有人能走出这些山林,去到外面,简直让人敬畏,从而向群山下跪:莫非这世上除了他们部族之外,就只剩山林起伏了? 可怕的不是长途跋涉,探索未知的地带,而是每年席卷森林的寒冬暴雪,以及伴随暴雪入侵的恶鬼。 人或许能够抵挡肆虐冬季的暴风雪,却难以抵挡那些呼啸而来没有实体与温度的鬼魂。每一年的冬天,都伴随着哭声和绝望,直到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才能刺破阴霾。 一百年了,冬日又将来临,这是冬季噩梦开启前的最后狂欢,亦是这一代部落少主的婚礼——他将和村中最美丽的少女,希泽结婚,尽快将血脉留下。 没人知道希泽实际上是个少年。 霍星辰进入关卡的时候,正逢两人的婚礼,部族中一直爱慕希泽却求而不得的勇士沙利尔前来敬酒,却是一杯含着重量春药酒。 那年霍星辰十四岁,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十四岁结婚已经是十分正常的了。他当时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在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刀将沙利尔斩成了两段,丢下婚礼一路疾跑,跳进了村外冰冰凉凉的小河里。 等他消了火气,爬上河岸,受药力余劲影响,趴在青青草丛上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醒来回去,村中一片愁云惨雾,哭成成片。 那个关卡,是霍星辰一辈子的阴影。 那酒杯是野兽的角做成的,莫名带点腥气,里面盛着的酒在光线中波光隐隐。霍星辰穿著这个部族的特有服饰,作盛装打扮,领口挂着兽骨和珠石串成的项链,层层落落压得脖子都弯了一截。头顶带着银色金属的头环,夸张的花纹跃然其上,又坠着好多野兽牙齿,叮叮当当。 昔日的错误自然不可能再犯。“滋——”酒被倒在地上,霍星辰举着空杯朝着沙利尔,“敬先祖! 愿这个寒冬没有伤痛! ” 沙利尔对他的举措有些惊愕,眼中心虚、失望等多种神色一晃而过,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将手中那杯酒也洒在了地面上,粗犷喊了起来:“愿这个寒冬,没有伤痛! ” 乐声一顿,进而演奏得更加激烈了起来,狂野的鼓点重重敲在人心上,催发得众人心跳加速,舞蹈更加放肆,狂欢更加热烈。 阵阵喧哗从村落西北方向传来,无数少女停下了欢腾的舞步,又惊又愁地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族长的妻子缓缓走了过来,柔和地拉过霍星辰的手:“他们祭祀结束了。走吧,踏着火海去迎接他。 ” 十几个青壮汉子抬着火把上前,将地上已经准备好的一堆堆燃料迅速点燃,火堆在地面一路铺向远方,形成一条火河,哪怕土地面积大于火堆的面积,也让人触目惊心。 远方,是一条由尖刀铺成的路,有人正穿著一双草鞋,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向着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刀山火海,踏过之后,新郎新娘都会受到祝福,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霍星辰在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瞳孔一缩。 隔得再远,他也能看得清。 那青年拥有着深刻而俊秀的轮廓,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只在两鬓边扎了两个小辫,气质温和安静。他披着和霍星辰身上一样的白袍,腰间一把弯刀,刀柄是兽骨打磨,上面有洗不干净的血迹,异常邪性。 兰斯洛!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ghost,活人的模样。毕竟当初在关卡中,还没等见到他,霍星辰就已经“跳河”了。 等再次在关卡中见面,他就已经成为“它”了。 霍星辰走到“火海”面前,犹豫了。 这是他当时从未走过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它”想要怎么样才能满意。 他以己之心度人,猜测着,变成那样子,“它”应该是痛苦的吧?那么,自己不让“它”变成那样子,会不会是一条让“它”满意的结局呢? 可是…… 踏上那条刀山火海,哪怕只是做戏,他也不愿意。 那是伴侣之间的誓言与考验。 他和ghost算哪门子的伴侣?仇敌还差不多! 毕竟他可是从ghost身上掠夺的亡灵梦想。 他正出神,就被身后的族长之妻推了一把,踏上了火海。 四周的乐曲声和欢呼声更是沸反盈天,各种皮鼓被拍得砰砰作响。 火花的噼剥声中,霍星辰硬着头皮往前走去,速度却比蜗牛还慢,周边忍不住有少女开始酸酸地嘲讽起来,“连走过火海的勇气都没有,还有脸和兰斯洛在一起!” 因为他走得太慢,像太过胆怯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周围人的质疑声渐渐大了起来。 也不知那名踏在刀山上的青年是不是听见了其他人对他的新娘的不良质疑,只见他动作一顿,便加快了步伐,很快走过了刀山,踏进了火海中。 一瞬间,掌声和欢呼响彻整个村落。 兰斯洛不仅是族中的少主人,还是这个村落中最年轻勇猛的战士,亦是最冷静的领头人。 这么优秀的人,今天要结婚了,娶的是一个胆怯得不敢上前的“小女孩”。 真是令人沮丧。 哎哎哎你干嘛呢?兰斯洛?你怎么顺着火海跑过去了?你你你你还把那个小丫头抱起来了? 好多人心中不着调地想:他该不会是为了让自己的新娘少走两步吧? 事实证明还真是。 青年的声音很稳、浮着融融暖风,下面却是一条冰骨。“没事,我过来就好。” 第42章 亡者的新娘(2) 兰斯洛抱着霍星辰走下了火海, 周围人不断起哄,口哨声接二连三响起,霍星辰挣了挣,不想被这么抱着。 兰斯洛一愣,还是选择尊重他, 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灰色的迷人眼睛注视着他, 伸出了左手, 冷硬的嘴唇线条努力往柔和路线上走,“可以把你的手交给我么?” 当然不可以。 霍星辰这么想着, 却还是递出了手。在除了alice的真实之眼外几乎无解的“回忆深渊”面前, 选择了无条件低头。 一切以满足“它”的条件,让“它”满意为上。 对, 从小只懂追求存活的霍队长就是这么没气节, 这个从他当年对着法神屈膝跪下就可以看出来了。 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兰斯洛平稳的眸中划过一丝暖意, 珍惜无比地握着他的手, 带着他朝前方走去。 属于部落族长的大屋下, 早已站满了人, 族长和其妻子都是盛装打扮,等在屋檐下。 踏上木质的阶梯,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充斥着仪式感, 终于来到亲友面前。亲友为他们让开了路, 兰斯洛在屋前牵着霍星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能够看清下方广场上每个族民的表情。 手被握紧,那人的温度至今还是暖的。霍星辰出了个神,没注意现在每个人都在看他,面露等待。婚礼仪式的第一步是刀山火海,第二步是互诉誓言与衷肠,由新娘开始。 就在兰斯洛的母亲想要走过来提示霍星辰的时候,兰斯洛开口了。 “我想看见你,在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轻轻将霍星辰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够让对方感受到他的诚意。 “你会在我温暖的怀抱中醒来,惊喜地看着我。”念着情诗,灰眸像是跨越了无数晦暗或明亮的记忆,深深望进霍星辰眼底,那冰山之下涌动着的灼热感情令霍星辰的心一抖。 “每一滴阳光和雨露,都将由我为你采摘。” “每一次喜怒哀乐,都只能由我为你点燃。” “等我们垂垂老去,再去村外那条泛着波光的小河边相拥睡着。” “河水会把我们的故事带向远方,告诉世人我们有多么的相爱。” 他拾起霍星辰另外一只手,躬身吻上其手心。 这下子,不用等新娘的新婚誓言了,新郎热辣又美好的情诗已经将全场气氛点燃,兰斯洛的父亲呵呵笑着,表情愉悦无比,大掌一挥,“狂欢吧!” 顿时间乐声大作,风笛不要命地吹了起来,燃爆夜空。古旧的歌谣从那些汉子们的口中被唱起,女人们轻轻陪着哼唱,村民们找着时间,依次将自己家的贺礼献上,琳琅摆满了屋前长长的阶梯。 一头乱毛的小男孩不知从哪儿抹了出来,灵活地闪避开大人对他的追捕,窜到了霍星辰旁边,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冒着点汗,他搓了搓同样脏兮兮的手,不敢去抓霍星辰身上的白袍子。霍星辰注意到了他和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忙朝后面要追上来抓这个孩子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 大眼瞪小眼,两双亮晶晶的眼眸在空气中对望。 兰斯洛注意到了自己“新娘”的分心,看了过去,见是那个平常总躲在马棚里偷偷观察他练武的小孩。 那是个父母死在上一个寒冬的孩子,名叫丹泽路,今年十一岁,是个将恶鬼视作毕生仇敌,叫嚣着要杀光恶鬼的小屁孩。 丹泽路被村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新婚夫妇注视着,十分羞涩,扭扭捏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举得高高的,要递给霍星辰,“希、希泽,我、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们!” 霍星辰蹲了下来,平视着小孩,双手接过了那个袋子,动作像是摘下一个苹果。他问:“我可以现在拆开它吗?” 在霍星辰的注视下,小孩涨红了脸,“当、当然!” 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掌心,那是一枚青色的石头,千百年的水流将其冲得光滑,令人注目的是,那是一枚呈心形的石头。没有人工打磨的痕迹,流水将它变成了心的形状。 “这、这是我从村外那条小河中捡到的,我叫它兰、兰斯洛之心!”小孩解释着这枚造型奇异的石头的来历。这个“兰斯洛之心”当中的兰斯洛,当然不是指霍星辰身边站着的兰斯洛,而是指这个村落的名字,兰斯洛村。 霍星辰手一顿,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兰斯洛之心! 我有一句什么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九级难度,十死无生的单人死亡卡,他怎么可能会忘? 那个坑死他的关卡,其通关任务,不就是找到“兰斯洛之心”? 霍星辰猛地回头看向了一边站着的兰斯洛,脸庞苍白。 有点头晕。 第34节 心悸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那年——婚礼上的惨案让每个人讳莫如深,亡者的名字变为了一个无人敢提的禁忌。在那个关卡滞留了两年后,终于从村中老人口中得知两年前那位死亡的“新郎”,名字就叫做兰斯洛。 然后,他做了什么来着? 忍不住去找寻青年的目光,只见高大的青年站在他身后,一身新婚的白袍充满着祭奠和丧礼的意味,火光跳跃在他苍白得不正常的面容上,灰色的眸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他朝一边的士兵打了个眼神,士兵就带着小孩下去领赏了。 兰斯洛弯下腰,珍重地牵起霍星辰,温暖的手掌覆盖在那枚石头之上,“喜欢小孩的话,我们自己也可以生一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终于轻轻笑了起来,满足又甜蜜,声音低低的,“生好多个,也行,就是辛苦你。” 若是别的姑娘被他这样撩拨着,早就化成一汪水了。 可霍星辰依然苍白着脸,手指在对方掌中颤抖,僵硬道:“我,累了。” 兰斯洛歪过头看了看他,某种划过一丝坏笑,以闪电般的动作将他抱了起来,扛在肩上,朝着屋子里走去。 无数人起哄,却没有人打扰他们,因为没有人会去打扰一对新婚者的甜美夜晚。 进了屋,屋门被关上,眼前整个房屋霍星辰都很熟悉,那滞留的两年中,他来过不少次,但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还泛着生活的气息,没有变成一片冰凉,也没有覆上尘埃。 屋门无法隔绝外界的喧闹声,但霍星辰看不见的是,那些村民却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个个僵硬地站直了,面无表情,脸色惨白。 只有热闹欢腾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十分热闹。 却也十足诡异。 屋中,霍星辰灵活地一扭身体,跳了下来,面对着兰斯洛,掌中握紧了那枚当初对他至关重要的“兰斯洛之心”,指甲嵌入了掌中的肉。 在没有火光的地方,兰斯洛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静静注视着霍星辰,等他说话。 鲜血的气味传来,兰斯洛灰色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伸手拉过霍星辰的手,用力掰开,看到了三个月牙形的血痕,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缝见也残留着血迹和一点碎肉。 这一回,兰斯洛的手终于不再是温暖的了。 松软的雪花也比他温暖不了多少。 他轻轻跪了下来,伸出舌头舔舐着少年掌中的血,冰凉渗人的舌尖一舔而过,伤口就被止住了血。 霍星辰:我还从没试过冰冻止血的方法。 青年的动作轻柔缓慢,带着几分纯洁的情色意味,眼微微阖着,表情和动作都虔诚无比,舔完了掌心的血迹和伤口,他又开始细细地舔舐着少年的每一根手指。 霍星辰实在忍不了有人在他手上涂口水,强硬地把手收了回来。“ghost……”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那只美丽的恶鬼轻声说。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为什么还用别的称呼来喊我? 霍星辰想了想,自ghost以本地人取代玩家的身份出现在轮回关卡的第一天起,就从未对人说过他的名字。ghost反而是其他玩家用来称呼他的代号,因为这青年明晃晃就是一只无人能挡的恶鬼。 霍星辰抽空从窗户缝隙中往外一瞥,只见广场上人影幢幢,欢声笑语,却无一人动弹,心中已明白眼前这个青年已经不是“回忆深渊”中的兰斯洛了,而是前来寻找他、并亲自进入了回忆深渊中的恶鬼兰斯洛。 霍星辰八岁进入轮回世界,挣扎十年,什么都不为,只为存活着回到现世。 在他最懵懂的年纪,无人去教导他,无人告诉他世界是什么样的,无人告诉他应该如何去对待身边的人,更无人同他并肩作战,。 反而是威胁,无处不在。 这导致他曾经做下许多错事。 很多,让他面上冷淡,却在深夜追悔,被梦魇紧抱的错事。 其中有两个人,是他最为对不起的。 排在第二位的,便是眼前化身鬼魅的青年。 第43章 回忆深渊1(兰斯洛回忆杀) 死亡卡·单人·兰斯洛村 少年睁开眼的时候, 面前是青葱绿草,星星点点的野花缀在其间,微风一来,它们便开始摇摆,四周还有鸟虫鸣唱的声音, 以及河水流动的声音。 那杯掺杂着烈性春药的酒让他至今头痛欲裂,十四岁的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 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想起来了。他在上个世界获得了一张【死亡卡·单人】, 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与机遇,他选择了进入这个难度极高的死亡世界。 主线任务是什么来着?他头晕晕地回忆了一下。 哦, 找到“兰斯洛之心”。 昨天是什么情况来着? 哦, 直接成为了关卡中的角色,然后……婚礼、烈酒、血、尖叫、跳河。 霍星辰甩了甩脑袋, 心情糟透了。 却并不是因为被下药。 根据他的经验, 他昨晚十有八九把关卡的开头打出了很糟糕的效果。他在婚礼上杀了人, 并且逃离了婚礼现场。 这就像韩启凌说的, 起手打了一张烂牌, 就需要用无数的鲜血和精力去填这手烂牌的坑。 那村子叫啥来着? 哦, 兰斯洛村。 少年皱着眉“啧”了一声。 远远的, 就看见了村口挂着的白幡和房屋边角挂着的长条白布。 连绵不绝的嘤嘤哭泣传来,也不知是要多少少女齐声哭泣才能造成这种女鬼大乱哭的效果。 村口戍卫的士兵看到了归来的霍星辰, 双目血红地望着他, 若不是认为他是“女人”, 就差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了。“希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敢回来?!”他们用长矛挡住了霍星辰进村的路, 凶狠地道。 轮回世界各个关卡中的主神意志十分强大,当你的角色被设定为一个女人,哪怕是露出了平坦的胸肌和18cm,那些本地人也依然觉得你是个女人。 霍星辰一指弹在两支长矛交叉的地方,震得两个士兵往后退了好几步。霍星辰凉凉瞥了他们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村。 进入村落,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街上没人,房屋中也没人。祭奠的白幡挂满了每一所房屋,将天空衬得更加阴沉。 霍星辰眉头一皱,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他有点印象。昨天他就是顺着这条路冲出村外的。所以,是昨晚举行婚礼的那个广场? 他大步走过去。 位于村落中心的小广场上,除了戍卫的士兵之外,所有人几乎到齐。他们环成一圈又一圈,对着广场中心用木材堆起来的高台,男人沉痛半跪,女人匍匐哭泣。 霍星辰眼里极好,一眼看到高台之上躺着一个人,很明显,已经没了生机。 不就是死了一个普通村民,至于这么大阵仗么? 很快,霍星辰发现他的想法大错特错的。 普通村·沙利尔·民在昨晚被新娘砍死后就被指挥着抬去埋了,作为凶手的“未婚夫”,部落的少主人给了死者家属丰厚的抚恤,以平息其愤怒。 那高台上的亡者是谁?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他。闲言碎语开始在人群中低低响起。 “是希泽。” “她回来了?她杀了人还逃婚,现在还敢回来?” “她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要不是她逃婚,他怎么会去找她?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来不是才秋天吗?怎么恶鬼就出现了呢?” “今年的冬天,怕是要提前来临了……” 这可真是个不幸中的不幸。 不过在河边趴了一晚、又被露水打湿的霍星辰倒是从这些低低的话语中获取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1.高台上躺着的尸体不是那个坑他的傻逼村民,而是他在本次关卡剧情中的新婚丈夫,哦,不算,他们的婚礼被打断了没能如期举行。 2.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因为去找他而受到了袭击导致遇难的。 3.袭击这家伙的东西叫做“恶鬼”。 4.“恶鬼”会在冬天来袭。 大概是跟韩启凌相处多了,听他各种1234的分析,连带着霍星辰也受他影响,学会了列1234,找寻可用信息。 他看了看村民们看他有若深仇大恨的脸色,默默加了一条:5.村民们对我的印象很糟糕。 不过韩启凌说了,当小兵对你拦手绊脚的时候,就去找大王,获取最大的支持。 那么首先要引出“大王”。因为他已经错过了最有用的第一天,现在实在不知道躺在高台之上那名死者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几秒钟后,表面的平静被打破。 “你做什么?!”悲愤的少女尖叫着站了起来,脸上犹自挂着泪痕。 “天啊!她上去了?”年迈的老人惊呼。 在一众哗然中,霍星辰攀着木头边缘蹭蹭蹭爬上了十米高的高台,站在了顶端。 他蹲下,在死者旁边,细细打量着躺在白布与鲜花之上的人。 那本来应该是一个眉眼很干净的青年,皮肤苍白,霍星辰几乎可以想到这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眉眼如远山的模样。 之所以说“本来”,是因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可怕的东西,让他面目全非。 脸上、脖颈上、交叠在腹间的双手上。 一个一个的黑色齿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遍布其上。 韩星辰解开了他的衣襟,在一片哗然和不可置信中扯开死者的衣服看了看。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黑色齿印,大小不一,如同遭受了千百只鬼魂同时撕咬,体无完肤,令人发寒。 霍星辰看得头皮发麻。 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关卡是他最最最讨厌的那种灵异关卡了。 突然想老韩了。 有老韩在,就会听到他用科学和物理的角度来解释灵异,虽然不太懂,但是听着听着就不怂了。 唉,老韩不在的第一天,想他。哦不是第二天了。 第35节 唉,没有老韩的灵异关卡,九级难度直接上升到了十级,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 霍星辰一脸难过,眼中盈满了绝望。让底下看得清他神色的人不禁觉得:那个少女,她死了新婚的丈夫,一定很痛苦。 霍星辰正出着神,人群中缓缓走出一对愁眉苦脸的中年夫妇。 霍星辰看到他们,眼神一亮。 妇人抹了抹哭红的眼眶,语气却威严,“希泽,下来。” 这是死者的家属?似乎在村民中很有威望?霍星辰扭过了头,“你们要烧了他。” “让他安安静静地去。”妇人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像是绷不住了一般,浓浓的哭腔。 霍星辰往死者身边一躺,“连我一起烧了吧。” 话一出口,一片寂静。 那些对部落损失了最优秀的人而抱有遗憾,因此怨恨“希泽”的人愣住了。 那些内心爱慕死者,对“希泽”恨得咬牙切齿的姑娘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这句话里的意味:你爱我,所以我也选择以死相报。 族长仍旧冷肃着一张脸。“点火!”他的儿子,他唯一个儿子!就因为在漆黑的夜里去寻找这个逃婚的女人,倒在了村外的森林里,被恶鬼撕咬得体无完肤! 她就该死! 火焰被点燃了,热烈的高温升腾上来,熏得霍星辰浑身出汗。随着时间过去,火苗越舔越高,终于染上了霍星辰那袭没来得及换过的白色婚袍。 霍星辰俨然不动,闭上了眼睛。 底下的妇人看得红了眼眶,拉住了一旁丈夫的手,“快让人把她救下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吗?” 族长不为所动。 “那孩子那么喜欢她,要是她死了,那孩子死了也会哭啊!”妇人自己就哭成了泪人。 族长终于被触动,在他这个站得比较高的位置,是能够望见高台上那一双人影的。 一死一活,两相依偎。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朝边上的勇士吩咐,“去把希泽救下来。” 然而还不等那名勇士动作,天边突然涌起黑云,朝着兰斯洛村的方向滚滚而来。 起风,落雨。 那不知是死者不舍得自己的新娘被烧死而显灵,还是预示着阴影即将到来,在火焰吻上霍星辰脚踝的那一刻,黑云骤然铺天盖地,一场冻雨降临,熄灭了熊熊烈火,将村落的房屋和花草上都覆盖了一层冰,屋檐下挂着冰穗,好看,又可怕。 霍星辰在火焰开始熄灭的时候就坐起身,抱着死者的尸体跳下了高台,冲进了屋檐下,将尸体放平。 明明是中午时分,天色却阴暗如入夜前,族长的妻子哭着要扑上来,却被士兵及时拦住,在嚎啕大哭中被带回了屋。 剩下族长冷着脸和霍星辰面面相对。 霍星辰望着外面的雨和瞬间结冰的花草,“明天再烧吧?” 族长眼角抽搐了一下,派人将儿子的尸体运送到祭坛停放,见霍星辰还要跟上去,骂道:“回去换身衣服,去看望一下你母亲!” 霍星辰一愣。他这个角色,应该是没有父母的。 所以,“母亲”指的是族长的妻子了? 对哦,要是昨晚的婚礼没有被打断,他此刻应该是这家人的女婿了。 十四岁的小霍队长一点都没有他是新娘的意识。 小霍队长没能在葬礼上被烧死,后面就再不被允许去自杀了。 因为冬季就要来临了。 细细想想,婚礼那晚,小霍队长一刀就把族中勇士沙利尔砍成两段,那战斗力真是招人惦记啊。 这个时候,那一晚的的“逃婚”误会也解开了,沙利尔的家中羞愧难当,他们只知道沙利尔爱慕希泽,最后被希泽杀了,却没想到沙利尔竟然胆大包天,给少主人的妻子下春药。 沙利尔的家人有心自罚,但是被阻拦了。 因为冬季就要来临了。 葬礼在后来几天中又陆续举办了几次,但全都无疾而终。 火葬。没等火苗舔上尸体的脸,雨就来了。 水葬、土葬?不,不行,本村只支持火葬。 为了让亡魂安息,让他们的肉体不会被恶鬼啃食与利用,只能火葬。 很多天过去了,火葬一直失败。 令村民们开始恐慌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青年的尸体仍旧犹如刚刚死去,根本没有腐烂的迹象,除了面色青白一点,与沉睡无异。 青年被停放在了村子最边缘新建的一个小屋里,没有人敢去看他。 除了霍星辰。 霍星辰在找“兰斯洛之心”。 这神奇不朽的尸体绝壁是重要道具或线索呀! 霍星辰经常去看一看青年,在那边呆一小会儿才离开,忘在别人眼里,就是痴情的象征。 期间,霍星辰也试图旁敲侧击问一问青年的名字。 然而无人敢提起他的名。 老巫师浑浊的眼光看着霍星辰,缓缓摇头:“被恶鬼杀死的人,是不能提起姓名的,一旦提起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苏醒,继而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最后因不甘和怨恨,变成恶鬼的新的一员。” 在霍星辰四处打探“兰斯洛之心”,并尝试对森林发起探索的日子中,冬天终于真正地降临了。 兰斯洛村的村民们早有准备,从武器库、地窖中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兵器,从村里的老巫师手中领了神秘的银色涂料,涂在了兵器上。 村落四周布满杀机的陷阱也被一个个启用。 适孕年龄的妇女和低于十二岁的孩童以及几个青年被带往了祭坛下方的密室,里面有足够他们使用四个月的水和食物,出口和通风口都被涂上了暗红色的、由恶鬼死亡后凝结掉落的“魂晶”熬成的特殊涂料,将人的气息完完全全封存在了里面。只要他们不发出声,他们可以在密室中呆到春天降临。 霍星辰被这熟练的布置惊呆了。这村落看起来小小的毫不起眼,没想到内藏的东西真不少。那些颜色各异充满巨大能量的涂料、布满杀机的可怕陷阱,真是让霍星辰也服气了。 霍星辰拖出了自己的红色武器卡,一把巨大的弯刀,也学着他们把涂料往弯刀上面抹。 【武器卡·格鲁吉的弯刀:弑神者格鲁吉的兵器,当格鲁吉被杀死后,这把兵器会属于谁呢?】 霍星辰有一个特点。当他手中握起弯刀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变得战意沸腾,进能弑天杀神,退能震慑宇内。 哪怕他只是涂个涂料,也为这个村落带来了拼搏的热血与勇气。 等到恶灵入侵的时候,霍星辰才知道自己先前真的低估了村民们口中的“恶鬼”。 面对连尸体都碰触不到的恶鬼,他们能够活下来,完全是仗着有那些涂料。 而那些涂料的原材料,就是恶鬼死亡后的“魂晶”。 霍星辰在一众恶鬼中看到了沙利尔,那个给自己下药后被自己砍成两截的家伙。他猜测人死后会变成恶鬼的一份子也说不定,所以村民们才要烧了尸体。难道沙利尔的尸体没有被烧?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名字被村民们埋进心底永不提起的青年,不也没烧? 他打了个突突,开始在恶鬼中搜寻青年的身影,但是打了一整个冬天,直至初春降临,也没有看到青年。 或许,那个青年没有变成恶鬼?他漫不经心地想。 这是霍星辰在这个村落中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在恶鬼的侵袭中和村民们并肩进退,保卫住了这个天地间唯一存在的小村子。 哦,这第一个冬天过去了,他也没打探到“兰斯洛之心”的有用消息,倒是无用的尝试做了一大堆。 开春之后,趁着春季盛典,霍星辰提出了他要去探索森林,在游戏中,一般称为“开地图”。 当然是遭到了阻拦的,百余年来,有不少外出探索的勇士,最后他们都没能活着回来或活着离开。他们的尸骨都叫野兽叼回来了,简直是无解的噩梦。 但是霍星辰艺高人胆大,坚持要去,并拒绝了许多勇士的追随。 踏出村门口的瞬间,支线任务被点亮:探索森林,寻找离开兰斯洛村抵达外界的出路。任务完成奖励:红色卡片一张。 红卡! 拼了!!! 小霍队长在村民们遗憾和悲伤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森林。 然后在冬季来临前灰溜溜回到了村门口。 他没能找到出去的路,但是他画了一堆地图带回来,上面不止有路线,还有野兽区、恶鬼聚集区、安全区等划分。 这可以说是十分宝贵的财富了。 以及一条他谁都没有告诉的信息:出去的路或许和兰斯洛村的罪孽相关。 他想要去翻村中的典籍和记录,但是冬天到了。 又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一个冬季,勇士们过着睡醒起来发现身边战友已经在睡梦中被恶灵附体的日子,在恶鬼的正面进攻之外还要防备着那些高等恶鬼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们的灵魂吃掉,简直痛苦。 霍星辰是又爽又痛苦。 痛苦在他感到今年的恶鬼比去年的强很多。 爽在杀的恶鬼也很多,一地亮晶晶的魂晶,看起来十分舒服。 第二年的冬天,族里死了一百多人,伤亡惨重,族长的妻子——那个威严又温柔、总是让霍星辰叫她“妈妈”的女人,也死在了恶灵侵袭的梦里。 霍星辰很难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捂着嘴哭了一整个白天,到了晚上,挥舞着他的大弯刀,杀了不少恶鬼。 在春季降临之后,他没有再提要去探索森林的事情,而是选择了将自己埋进“妈妈”的书房和巫师的书房,甚至还找到了族长的密室,啃了大半年的书。 走出来后,霍星辰看村民们的眼光都不对了。 如果那本秘密典籍上的记载是真的,那么这整个村的人…… 都是恶鬼的血脉。 第44章 回忆深渊2(兰斯洛回忆杀 那是一个由断断续续的叙事诗歌拼凑起来的故事。 兰斯洛一族当年是某位君主座下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 后来兔死狗烹,族长兰斯洛就带着族人且战且逃,一路逃到了有名的绝地——迷失森林里。并遭遇了严酷的环境、凶恶的猛兽的考验,除此之外这个森林中还生存着一个部族,因其皮肤雪白, 行动快速诡异而被兰斯洛一族称之为“鬼族”。 第36节 一山岂容二虎,兰斯洛族跟鬼族展开了频繁的试探, 但双方尚未真正开战。 机缘巧合的, 族长兰斯洛的妹妹厍丽雅和鬼族的族长相爱了。以这段情缘为契机,兰斯洛果断和鬼族进行了交涉, 不谙世事的鬼族也接纳了他们, 双方结盟,共同在森林中生活, 渐渐的, 双方中也有适龄青年男女互相看对了眼, 族长兰斯洛和鬼族的族长一起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祝福这些新人, 同时昭示着两族的美好未来。 其中, 因为兰斯洛一族的婚礼仪式是踏过火海, 而鬼族的婚礼仪式的踏过刀山,双方一合计, 刀山火海就出现了。 兰斯洛的族长固然很好, 在鬼族中刷了极高的人气, 但是也耐不住他还有个歪瓜裂枣的异母弟弟, 叫做尼索。尼索贪吃懒做、好逸恶劳也就罢了,关键还手脚不干净,他偷听到鬼族人的交谈,得知鬼族有一件“圣宝”,就对那件“圣宝”动了心思,先是勾引了一位鬼族地位颇高的少女,还让那位少女为他怀了孩子,又从那位少女处打探关于“圣宝”的消息,得知“圣宝”就在鬼族的祭坛底下,便趁着黑夜偷偷摸摸去觅宝了。 先前说了,鬼族人一直生活在森林中,哪里懂得外界的弯弯绕绕?祭坛虽然有人把守,但也被尼索巧妙地避开了。 尼索得偿所愿,取到了“圣宝”。 哦,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红红的果子罢了。 鬼族的人某日祭祀时发现族中圣宝不见了,当即将矛头指向了外来者兰斯洛一族,双方差点打起来,还是族长兰斯洛花了好大力气才证明己方没有人去动过那件“圣宝”,毕竟他们连“圣宝”是什么都不知道。鬼族的祭祀对着兰斯洛使用了“真实药水”,能让人说真话,发现兰斯洛确实不知道这事。但是圣宝丢失实在是事关重大,双方都派出了不少人手四处搜寻。 这里不得不说族长兰斯洛真的很机智,他第一个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到了自家的辣鸡弟弟尼索的身上,并进行了拷问和搜查。结果竟然是没有找到那件圣宝。 尼索平日就对这个兄长颇不服气,现在又被关进地下室揍了一顿,当然不会告诉他,那枚圣宝已经被他混进了水果中,让自己的妻子——那名无知的鬼族少女吃下去了。 在尼索看来,第一,他是对那枚圣宝的功效十分好奇的,但他可不敢随随便便乱吃东西,就干脆让自己的妻子代劳了,第二,反正是他们鬼族的东西,最后进了他们鬼族人的肚子里,谁也赖不到他头上! 八个月后,寒冬降临的日子,那名少女分娩了,生下了一只恶鬼。 那鬼族族长和老巫师一看,立刻想起了族里典籍中记载的诅咒,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那所谓的圣宝,是一件封印。里面封印着一种能毁灭人类的血脉——恶鬼。鬼族世代居住在人迹罕至的森林,就是为了守着这件大杀器。 结果这大杀器被人吃了。 哦,恶鬼被释放了,简直完美。 诅咒的力量是阴毒的,那一个冬天出生的所有孩子,全都变成了恶鬼。 最可怕的是,他们拥有一种恶魔般的力量——实现梦想。 可以由他们主动询问,也可以由人们向他们主动索要,梦想被实现后,人们就会变成他们的一员,成为二代的恶鬼。 只不过,二代的恶鬼,是没有这种实现梦想的力量的。 由于这些孩子是两族人民的后代,大家也狠不下心来将这种只见于传说中的恶鬼杀死,于是二代恶鬼以可怕的速度开始蔓延。 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恶鬼和人类形成了一种此消彼长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恶鬼会失去理智地攻击人类,看待人类的眼神如同看到食物。 双方开始了敌对,在长达五年的厮杀之后,还是人类的兰斯洛族和鬼族将那些恶鬼赶出了村庄,赶进了森林深处。 如果故事就到这里,那还不算太造孽。 尼索的妻子由于生下了罪孽的恶鬼,被愤怒的人们活活烧死了。 鬼族族长很生气,明明是你们的人盗窃了我们的东西,害了这个无辜的女人,引发了这一场灾难,最后却把责任推卸到我们族人的头上,难道我们鬼族遭受的灾难还不少吗?于是要求把引发灾祸的根源——尼索也烧死,同时要求兰斯洛一族滚出森林。 这一次,双方闹得很僵。由于两族人民之前有许许多多的青年男女通婚,于是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难受的就是他们。 悲伤降临得如此之快。在一场争执中,鬼族族长的妻子,也就是兰斯洛的妹妹厍丽雅,被那些愤怒且不理智的兰斯洛人打死了。 这一次,鬼族的人们面对人数众多的兰斯洛人,没有选择正面对抗。他们在鬼族族长的带领下退出了村落,进入了森林,寻求一代恶鬼、以及鬼王的帮助。 那永远是婴孩模样的鬼王,便是尼索和那名鬼族少女的孩子。 鬼王在深夜潜入了兰斯洛村,将自己的鲜血灌进了水井中,喝了井水的兰斯洛村民们,成为了恶鬼的预备成员,不但夜夜遭受恶鬼压身的困扰,一旦他们死亡,也会成为恶鬼。最可怕的是,高阶的恶鬼能够附身在人类的身上,与平常人无异,只有等时间慢慢过去,肉体腐烂,才会被人发现那已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了。 每年冬天,恶鬼都会来袭,杀死兰斯洛的村民们,毁坏他们的房屋,抢夺他们过冬的粮食。 鬼族以另一种方式来复仇,困得兰斯洛的村民们不堪其扰。 有人受不了了,想要带着妻儿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进入山林之后,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去。很多天后,他们的尸骨被野兽叼回了村口,血肉被舔得干干净净,如同示威。 至此,恶鬼和兰斯洛人代代纠缠,再也没人能走出森林。 霍星辰一向对这些故事没什么感觉,他只关心线索,以及他的通关任务。他能感觉到,恶鬼或许一年会比一年更强,他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张死亡卡中,最后面对不知变得有多恐怖的恶鬼。 从这些叙事诗歌来看,村民们之所以离不开,可能是受到了鬼王的诅咒,那么找到那个鬼王就很重要,“恶鬼”的释放首先是因为鬼族的那件圣宝,那么或许能够从鬼族遗留的典籍中获取到一些信息,而鬼族的典籍只可能有两个去处:第一,在巫师或者族长那里;第二,在鬼族撤出村落的时候被他们带走了。 霍星辰决定先去巫师那里碰碰运气。 接下来就是兰斯洛之心,依然毫无头绪。 掐指算算时间,盛夏马上过去,很快就要入秋了,秋天之后又面临着一轮新的攻防战,霍星辰马不停蹄地往巫师那边赶去。 他没能从巫师那里摸到鬼族的记载,却意外得知了一个信息。 他那个死了一年多,尸体却没腐烂的“丈夫”,名字就叫“兰斯洛”。 小霍队长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下一刻,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村庄边缘的那间小屋。 老巫师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麻木、僵硬,却带诡异的嘲弄。 屋子里很黑,点着几根蜡烛散发着轻微的暖意,却也温暖不了躺在床上貌似睡着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上的恶鬼齿印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留着几个黑色的印子,有种苍白中的邪恶。 霍星辰进了小屋,将门从里面反锁。 他凝视了青年一会儿,然后伸手扒开了青年的衣服,指尖碰触到青年的肌肤,冰冷、僵硬,唯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人确实已经死了。 大概是传说中的宿命感吧,使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抚到青年的脸颊上。 手是暖的,青年的脸却是凉的。 霍星辰低笑了一声,喃喃自问:“我在犹豫什么?” 青年的身边放着他的腰刀,刀柄是兽骨打磨而成,泛着血红。霍星辰一把抽出那柄腰刀,朝着青年的胸膛划去。 将那颗心剖出来的时候,霍星辰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即将通关的愉悦。 只有无尽的沉重和难受。 随即森林中万鬼俯首哭嚎,老巫师面露迷蒙微笑,脸上的肌肉随着笑容片片脱落,露出腐烂的内里。 青年的睫毛有若蝶翼,扑棱扑棱地睁开,灰色的瞳仁在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与霍星辰惊愕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宁静美好,带着一万分的宠溺与甜美,像是历经蹉跎终于和恋人重逢。 但是霍星辰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他手中还握着青年冰冷的心脏,却没有任何通关提示。 更糟糕的是,主线任务被更改了。 【触发高等生物:鬼王】 【难度提升:十星】 【主线任务更迭:让鬼王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被青年冰冷的嘴唇吻上来的时候,霍星辰内心还在为这三条最新消息而捂着头盖骨惊声尖叫。 第45章 回忆深渊3(兰斯洛回忆杀) 变为鬼王的兰斯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上的齿印全部消失,整个人显得苍白,气质诡异,极容易让人忽视,但当你注意到他的时候, 又会从他身上感受到极度的危险。 他的身体微微有点透明,吻上来的时候, 小霍队长只觉得一阵冷气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哦豁~鬼是没有实体的~ 不过小霍队长还是有点着急, 悔不当初。 冲动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大概是因为自己挖了这个青年的心, 他才从一具尸体被唤醒, 升级成了鬼王。 回想自己第一天进入关卡就错失了重要剧情,霍星辰觉得心痛痛。 要是韩启凌在就好了, 他一定能察觉这些问题。 按照天网的说法, 有了韩启凌, 平均所有关卡的难度至少下降一颗星。 现在没有韩启凌, 九星难度直接上了十星。 霍星辰叹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一个寡淡的声音, “怎么叹气了?” 嗯? 霍星辰四下望了望, 然后目光落在青年闭合的嘴唇上。 “是我, 希泽。” 青年浅灰色的眼睛满是温和地望着他。 鬼魂说话难道不用张嘴的? 事实证明还真不用。 青年脸上的微笑淡不可见,眼神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抱歉, 让你久等了, 原谅我好不好?” 霍星辰发觉这鬼王对自己没有敌意, 浑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尝试性地跟这个新生的鬼王沟通,“你不是死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青年的目光悠悠转到他的手上。年轻的小霍队长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抬着人家的心脏。 哦,那青年是死了,但是自己又挖了人家的心脏…… “所以,你是疼醒的?”霍星辰突发奇想,顺带把并非“兰斯洛之心”的心脏递了过去,还给青年。 他的态度无比自然,好像剖心之举压根儿不算什么。 青年接过心脏,将之放回胸口,那心脏缓缓融进他胸前那个巨大的伤口中,最后胸口的肌肉在一阵蠕动之后,恢复了光洁。 霍星辰立刻后悔了。因为他感觉到,拥有了心脏的鬼王,似乎变得更强了。 打不过打不过。 但是任务是消灭鬼王啊…… 说来,他要是鬼王的话,那么离开村子的路,不就有机会了? 我的红卡我的红卡! 霍星辰兴奋了起来,正想问青年知不知道离开兰斯洛村的路,就听到青年的声音—— 第37节 “需要帮忙么?” 要要要! 等等! 霍星辰在字眼即将吐出的瞬间用力捂上了自己的嘴。 叙事诗歌上的字迹历历在目:愿望实现者,将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但是舌头却在青年的力量下控制不住地想要将内心的愿望吐露出来,霍星辰捂着嘴,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青年的眼神有些失望,却仍旧温和。“不喜欢,就算了。”霍星辰感受到了他的失望,以为对方是失望没有借此机会把自己变成恶鬼的一员。 随着青年的这句话,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也消失了,霍星辰松开手,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我不会伤害你。”青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冰冰凉凉的。 “你也不要伤害自己。”他叮嘱道。 霍星辰眼神疑惑:我什么时候伤害自己了? “那个时候的话……连你也一起烧死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青年的眼神是浓郁化不开的忧伤,又隐有着痴痴的甜蜜。 “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说的话?”霍星辰惊奇了,这不是他在这青年的葬礼上说的话么?难道,他虽然死了,但是听得见? 青年仿佛猜到了他的所想,“我一直都在这里。”他死后,灵魂被困守在尸体中一直不得解脱,眼睁睁看着霍星辰在他身边躺下说着“连我一起烧死”的话,眼睁睁看着父母痛哭,眼睁睁看着村落被恶鬼侵袭,却一直不得动弹。 霍星辰一阵无语。他不懂同情,却也觉得这样挺难受的。 青年以为他为自己难过,拥抱了上来,安慰道:“没事的,希泽,我不难过。只是,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不过还好,我记得你。” 说是拥抱,其实也就是做出了那个动作,最起码,霍星辰只感受到了冷飕飕的空气。 很突兀地,外面传来了尖叫声,叫得凄厉无比。 “鬼来了!恶鬼来了!” 霍星辰脸色一变,只觉得头顶一凉。他抬头,只见整间木屋的屋顶都被掀了,一只又一只的恶鬼爬了上来,层层叠叠攀在四周的墙壁上,一张张惨白又空洞的脸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 摇铃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年迈的巫师一步一步拄着法杖走来,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腐肉一片片从他身上掉落,村民惊惧地指着他:“他、他被鬼附身了!” 老巫师终于来到了木屋外面,口中发出了猪叫一般的笑声,然后跪倒在门前。 周边的恶鬼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飞快地窜进村中,展开了杀戮。 新的鬼王诞生了,它们需要上供美味的灵魂。 有几只恶鬼看着木屋中的霍星辰,跃跃欲试。 由于这才是夏天,那些涂上之后才能够碰到恶鬼的涂料还没准备好,老巫师也被恶鬼附身了,霍星辰有些怀疑自己的刀能不能砍中这些恶鬼。 他从没指望过身旁年轻的鬼王会阻止这一切。 青年也确实没想过阻止。 他是鬼,不是人。 是鬼,当然就没有人性。 在猝不及防下,兰斯洛村死伤了大半人,青年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叫了个停。 他要求恶鬼们将那些灵魂做成小点心,然后要求惊魂未定的兰斯洛村村民们去布置婚礼现场。 这是恶鬼死前的执念,他的记忆是混乱的,却始终记得那场盛大却因新娘离开而被打断的婚礼。 现在,他要把那场婚礼进行完。 老巫师吭哧吭哧笑着,对着霍星辰面露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本应该是腮帮子的地方空了一大个洞,露出里面的牙齿。 霍星辰端坐在屋中,穿着白色袍子,拿着小刀在桌子上刻着1234. 婚礼,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剧情。 当年的新郎不就是死在了婚礼当天? 霍星辰突然怔住。 他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想过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兰斯洛为什么死?为什么唯独他死后变成了鬼王? 第二个问题,一代恶鬼拥有能够实现人的愿望的力量,就算人类和恶鬼之间相互敌对,但恶鬼依然不断地诱惑着人类许下一个个愿望,可是,却没有人因此而找到脱离这个村庄的方法? 霍星辰很快想到了第二个问题的症结,一阵恶寒。 自私。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愿望,一个愿望,或者许多愿望。 获得大堆钱币、迎娶美貌的女人、让讨厌的家伙去死、让自己变得力大无穷……在诸多愿望中,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是找到离开这片诅咒之地的路。 但是这么多的愿望,却只有一次被实现的机会。 而且代价都是要让自己从人类变成恶鬼,灵魂永不得安宁。 你会选择获得梦寐以求的利益,还是当一个无私的牺牲者,为大家找到那条离开的路? 让霍星辰来选,如果那个“大家”是他的队友,他或许会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牺牲自己,但当这个“大家”和他并无什么关系时,他就肯定不愿意了。 毕竟即使有红卡的诱惑在那里,他刚才都选择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是,这个村庄的村民们,不是互相依赖的亲人吗? 反正愿望实现后都是变成恶鬼,就没有人选择成全其他人,而都选了自己的个人私欲吗? 只需要有一个人。 只需要有一个人愿意在恶鬼询问“需要帮忙吗”的时候,回答“让我的族人们摆脱这些诅咒,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吧”,通往外界的道路就会出现。 然而,没有人。 没有人选择牺牲自己而成全别人。 他们宁愿并肩作战,活在一年一度的可怕寒冬里,最后手拉手去死。 霍星辰这才知道鬼族族长和第一位鬼王和兰斯洛村的村民们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他们一直在给予兰斯洛村机会,每个寒冬的入侵,并不意味着全是屠戮与抗争,而是,怀着恶毒的微笑把机会送到兰斯洛村村民的眼前,等候他们的表演。 难怪,刚才在自己拒绝帮助的时候,青年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继承了历代鬼王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个玩笑。 一百年了,肯定有人想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外界出路的。 但是没有谁肯站出来。 他们可以共甘苦共患难,却不愿意让自己的同伴和亲人踩着自己的尸骨通往幸福的路。 霍星辰突然好奇,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之夜,新郎兰斯洛跑出去寻找他,最后死在了外面。 他一定遭遇了恶鬼。并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选中成为下一代鬼王。 那么,他有没有遇上那种,可以实现愿望的恶鬼? 他许了什么愿? 门被推开,青年微微透明的身体出现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静谧。 小霍队长耿直无比地问了出来:“那年你死的时候,遇到能许愿的鬼了吗?” 青年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霍星辰纯属好奇,“那你许了什么愿?”他十分想要知道,那青年有没有做出那项前无古人的选择。 面对他的好奇,青年包容地选择了托盘而出。 那年在森林中,他遭遇了一只恶鬼。 那只恶鬼全身虚化,只有胸腔中一点晶红,散发着光芒。 那是那一代的鬼王。 面对在森林中出来找人而变得狼狈不堪的青年,鬼王问:“需要帮忙吗?” 其实那时候,青年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便是找到他的新婚妻子。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这机会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那条离开的路出现后,却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而导致依然无人敢进入森林;比如,这条路只能被打开一段时间…… 最后,他克制下了找回自己新娘的欲望,说:“让我获得你那能够实现愿望的能力吧!” 如果获得能力,那么他就可以不断地提示自己的族人,向自己许下离开的愿望,从而将深陷诅咒的兰斯洛村解放出去。 鬼王笑了,惨白的脸上有着解脱的快意。他满足了青年的愿望,然后灵魂终于归于天地。 然后青年就被万鬼啃食了大半个灵魂,遗失了为人的大部分记忆,成为了下一任鬼王的继承者。 因为“亡灵梦想”,是鬼王才拥有的能力。 霍星辰听完,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由衷地敬佩这个青年的自作聪明。 他想,如果是韩启凌,就绝对不会做这种选择。 很明显了,鬼王都是由兰斯洛村的村民们一代代继承的。在青年之前,有很多人在遭遇恶鬼的时候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牺牲自己,在魂魄残缺记忆不全的情况下仍旧给予提示,等待自己的村民们向自己许愿。 许一个让所有人得到救赎的愿。 可是他们都忽略了这些村民的劣根性。 百余年来,从未有人做出过最好的选择。 霍星辰望着这个单纯的新任鬼王嘿嘿冷笑,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心疼多一点。 但是也许是对方的什么地方触动了他,他最终没有当着青年直接捅破那残酷的事实。 同时,他在心中永远地放弃了那个支线任务。 去你妈的出路,这些人就乐乐呵呵被困死在这里好了! 年少偏激的霍星辰这样想着。 第38节 第46章 我想要变成人类(回忆) 一代恶鬼和鬼王拥有实现他人梦想的能力, 代价是,被实现者也将成为恶鬼的一份子。 小霍队长想知道的是,这个“梦想”的界限在哪里,能够实现到什么程度。 他在人们忙前忙后筹备婚礼的时候,干了一件事。他去蛊惑了很多兰斯洛村的村民, 去对着青年鬼王许下愿望,他甚至试图跟恶鬼们交谈, 想看看恶鬼能不能许愿变回人类。 当然没有恶鬼会去许愿, 毕竟这些不知是多少代的恶鬼,已经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是结果仍是令他喜出望外。 鬼王实现梦想的力量简直像是神迹一样, 除了那些违背世界存在因果的愿望之外, 似乎都能实现。 比如…… “让地里长满瓜果吧!” 这是十分不合理的,因为鬼王他自己都做不到动动手指就让地里长满瓜果。 很多愿望, 都超越了本人的能力范畴, 但是“愿望”却能做到。 霍星辰看着青年的目光不知不觉狂热了起来, 但是他很机智地给自己使用了一张道具卡【道具卡·捂起耳朵:把耳朵捂起来吧!这样他们就听不到你的任何声音了!趁现在, 去做那些坏坏的事情吧!(时效126h)】 一切声音, 包括心音。 霍星辰想要鬼王的能力, 但是他悄悄的不让鬼王听见。 在轮回世界的关卡中, 本地人的能力是能够通过学习或剥夺来获得的,在成功获得之后, 此项能力会化成一张技能卡, 被玩家收入囊中。 他猜, 这至少是一张红色的技能卡。 另一方面, 霍星辰开始跟青年鬼王绕圈圈,他发现这位鬼王似乎异常的单纯,忠于本能。 噢!可惜他的本能就是结婚!真是太没出息了! 小霍队长不再拒绝鬼王偶尔的亲近,反正对他而言也是一团冷空气,只是偶尔会问:“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问的次数多了,得到的回答也渐渐从“我没有愿望”变成了“想和你结婚”。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青年反问。 这种时候,小霍队长就敷衍着回答他,“我希望你变成人类啊。” 变成人类杀死你~ 当然,小霍队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百年来,从没有任何恶鬼能够变回人类。 然而青年似乎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面庞沉默,不再言语。 等到婚礼当天,他们穿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纯白婚袍站在屋檐下的时候,霍星辰终于如愿地听到身旁传来的心跳声。 从无到微弱,再到清晰响亮。 “想要……想要……我……想……”那隐隐约约的心音终于传入他的脑海中,霍星辰撕裂了脸上乖巧温和的面具,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需要帮忙吗?” 青年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不可置信于身上瞬间感受到的力量。 霍星辰笑了笑,“没想到是吗?” “我也有实现梦想的能力哦!” 【技能卡·xx梦想(破损状态):你能够听见那些强烈的愿望,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实现它们,当你实现了他人的愿望,你将从对方身上获得一个小惊喜。可是当你无法实现他人的愿望,对方就会从你身上获得一个小惊喜。】 霍星辰十分开心,只要青年说出他的梦想“想和你结婚”,他们就可以马上举行婚礼仪式了,举行完后,就能够获得那个“小惊喜”。根据霍星辰这么多年以来的使用经验,愿望实现的时候,只要在心中拼命默念自己想要对方身上的什么东西,就有一定几率获得。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干坏事得逞的孩子,不坏恶意,也不怀好意。 在技能卡的能力下,青年终于抑制不住地开口了。 来了——!霍星辰眼睛一亮。 “我想要,变成人类。” 期待结婚的小霍队长:??? 夜晚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霍星辰抠了抠耳朵,“你说啥?” 技能卡逼迫释放对象说出愿望的效用已经消失,但青年鬼王还是开口了,他的身形透明,色调阴冷,口中说出的话却携带了万千真情,“我想要,变成人类。” 霍星辰睁大了眼,心中一股凉意漫上来。 夜空之中惊雷炸响,霍星辰脸色苍白地抬头望去,只见深沉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将月光和星光都卷了进去,深不可测。 身边的青年蓦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透明的身体被撕扯得扭曲无比,霍星辰想跑,却受到不知名的力量被控制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鬼在痛苦的嚎叫中窜入了自己的身体! 少年的脸变了,一会儿显示的是青年鬼王的脸孔,一会儿显示的是少年稚嫩的面庞。 霍星辰心想:完了。 恶灵附身。 醒过来的时候,霍星辰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身上的卡槽,发现卡槽没在,他浑身一凉,跳了起来四处张望。 旁边的电脑已经陷入了屏保状态,可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残留着余温,隔着包厢的门,还能够听见网吧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令人烦厌的吵闹声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美好。 霍星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他是真的浑身发凉,从内心到身体的凉,明明沙发上残留的温度还是暖的,他却觉得浑身都快被冻僵了。 哆哆嗦嗦地走出去,霍星辰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了烟味的空气,正好年轻的小网管跑了过来赶人,“快走快走!老板说人家要来查未成年上网了!” 霍星辰被吆喝着送出了网吧后门,看看时间才9点多,但也不想去学校上晚自习了,就直接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霍星辰打开大门正要进去,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感觉被人从前方推了一把,推得他直接倒退了几步,退出了门外,隐隐约约还听到一声细小的“滚”。 霍星辰不明所以,又继续往前走。这是他的家,他没理由不回。 这一回再没有什么奇异的动静。 霍星辰顺利进门,屋子里黑黑的,姐姐不在家,他往外屋走去,不知怎么的,心中一悸,抬头往外屋的大门顶上看了一眼。 那里前段时间都是空空如也的,不知为何今天却挂了一枚镜子。 一枚平面镜子。 脑中不知怎么想起了姐姐曾经说过的那些明明灭灭的话,家门上挂镜子,凸出来的是镇宅化煞,因为是凸的,多大的煞物都会显得很渺小,所以叫化煞。挂凹进去的则是招财。挂平面的…… 辟邪。 霍星辰手指冰凉,微微挪了挪位置,让镜子居高临下照出自己的身形。 晦暗的月光下,镜中穿着白袍的青年正抬头望向镜中,脸庞惨白僵硬,神情麻木,宛若恶灵。 同时,在兰斯洛村昏迷前接受到的最后一条信息也终于浮上了霍星辰的脑海—— 【技能卡·破损的亡灵梦想:你被恶灵附身,拥有了替人实现梦想的能力,获得对方同等珍贵的东西。与此同时,由于你获得了此项能力,也将付出“恶灵附体”的代价。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吧!】 第47章 我抬手就是一炮! 即使过去了四年了, 只要一想起被兰斯洛附身之后那两个月的日子,霍星辰还是觉得一阵痛苦,即使他知道遭受这种痛苦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的头发开始脱落,指甲发黑并出现了腐败的症状,他的眼眶总是青黑的, 一张脸雪白雪白浮着血管,早就过了换牙的年纪, 牙齿却还是脱落了两颗== 这种影响不止在轮回世界中出现, 甚至连现世中的身体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活生生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坏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他尝试过和兰斯洛沟通, 发现在现世的时候他们是完全无法沟通的, 只有等每周四,精神体进入轮回世界之后, 才能勉勉强强够和兰斯洛说上一两句话。 他开始一日一日的狂躁了起来, 状态极度不稳定。 因为他知道, 再不找到办法把兰斯洛赶出他的身体, 他就快死了! 队伍中的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在韩启凌的心细入微之下, 最终被韩启凌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当时的状态已经很可怕了, 宛若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一向理智的韩启凌立刻许下了愿望,“我对这个兰斯洛挺感兴趣的, 让他到我身上来吧!” 在霍星辰错愕的目光中, 青年的鬼魂被撕扯出了他的身体, 钻进了韩启凌的心口。 之后, 连续半年的时间,只要一进入关卡,韩启凌就直接脱离了队伍独自行动,不跟任何队友交谈,他的状态很奇怪,有时除了看着虚弱一点,并没有什么变化,有时浑身青白,给人的感觉连长相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而那张亡灵梦想的技能卡依然是破损状态,只是末尾多了这么一句话:有人替你承担了代价,偷天换日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也不知道韩启凌做了些什么,等到六个月后,大家发现那个浑身青白的韩启凌已经没有再出现过了。 霍星辰以为兰斯洛死了,再某次战斗结束后摸过去问韩启凌,韩启凌嗤笑:“哪里那么容易死?” 很快,霍星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一场三方对抗关卡,一共有三支队伍要在里面进行角逐。 兰斯洛就在其中一个队伍中。 哦,不,应该这样表述: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是的,一个人。 霍星辰不至于连人和鬼都分不出来。 兰斯洛,已经变成人类了。 他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 所以他开始追求第一个愿望。 霍星辰见了他是又爱又怕的。 对抗关卡如果发现对方是兰斯洛,那就意味着可以结盟了,巨大的财富在等着他们~但是这个盟友天天像幽魂一样飘在自己身后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那就很让人害怕了。尤其是在韩启凌面前,那双琉璃蓝的眼中总散发着让全队人士都瑟瑟发抖的光芒。 霍星辰把事情从头到尾快速想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兰斯洛。”说着,他大胆地伸出手去戳了戳青年的胸口,发现手指穿过的是一团冷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要说轮回世界中有什么怪物是让他十分厌恶的,那些差点弄死他的恶鬼绝对排的上号。 兰斯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适,立刻道:“我可以切换的。”说着,他的身影虚了虚,再次明朗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那穿着黑色西装的模样了。霍星辰往他脚踝看了看,唔,有脚踝,是人类形态。 霍星辰木着脸,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兰斯洛则是一向寡言,于是两人都有些相对无言了起来。 最后,霍星辰想起了方才被青年弄得一塌糊涂的烧烤店,还有自己的三名舍友,犹疑道:“可以出去么?”他不大确定眼前这家伙愿不愿意放他出去。 第39节 “为什么要出去?”青年虽然这样问着,眼底也是温柔一片,但跟他的人类形态打过很多次交道的霍星辰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拒绝。 霍星辰慢吞吞道:“你破坏现世了。”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兰斯洛摇头,“我没有杀人。” “可是你引起了恐慌。”霍星辰提醒道。 “不,这个世界天天都在闹鬼。”兰斯洛反驳。 霍星辰一阵沉默,然后终于想起了还有个约定的第一条,“你见到我了!”所以,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我动起手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只见那名青年认真道:“丈夫都要包容着自己的妻子的。”你快动手吧,我能接受。 霍星辰缓缓抬起手,却还在犹豫要用什么技能去对付这个青年。 亡灵梦想?不不,在他面前永远不愿意使用这个技能。 那,亡灵风暴?不,有点残忍…… 审判摆钟?万一被他反弹了怎么办? ……小霍队长陷入了难以决断的思考中,那名青年就静静望着他,灰色的眼眸中带着清淡的暖意,显得十分满足。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趁着小霍队长在思考,牵住了小霍队长的手。而忙于思考用什么技能来对付他的小霍队长则没有太注意,只是随口说了句:“韩启凌别闹。” …… 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紧紧皱起了眉。 回忆深渊中此刻是婚礼的夜晚,然而,一道白光却刺破天际,照进了外边的广场上。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数十道光芒照了进来,将这个独立的回忆空间搅得四分五裂。 兰斯洛沉下了脸,心中默念:是真实之眼…… 他没有试图去稳住回忆深渊,任由其在真实之眼下破碎消散。 眼前还是在烧烤店,灯火通明,只是周边那些客人的动作都固定在了原处——那是霍星辰的“流星沙漏”还没有结束的效果。 灰眸一瞥,兰斯洛淡漠地看着前方的两个人。 一个帮助他成为人类的韩启凌,一个专门克制他所造幻境的“真实之眼”的拥有者。 不管见多少次,都一如既往地讨厌他们。 察觉到韩启凌的目光落在自己和霍星辰牵着的手上,兰斯洛抿了抿春,示威似的又把交叉的双手握紧了一下,然后冷冷地看着对方。 霍星辰手掌受力,才回过神来,口中不自觉地说道:“让我再想想。” 让我再想…… 嗯? 他的目光在四周绕了一圈,总算发觉自己已经离开回忆深渊了。 那边韩启凌的脸色沉得可怕,身后已经是具象化的滔天风暴,“想什么?”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该死的ghost把霍星辰拖进去的会是什么回忆,十成十的是他们当年“结婚”的那个夜晚!想到这里,韩启凌恨得连牙都快咬碎了。婚礼!在婚礼上,这家伙除了求婚,还能说什么? 可那个小混蛋竟然跟他手拉着手!还说“再让我想想”!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这种情况下难道除了狠狠地拒绝他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我韩启凌是死的吗?! 再想想?再想一会儿,是不是就该直接滚到床上去了? 他的神色堪称狰狞,霍星辰一愣,心中开始担忧,“你怎么了?”说着,就朝着韩启凌走过去。 他没有走成功。 因为兰斯洛在拽着他。 霍星辰使劲想要甩脱,那只手却好像磁铁一般牢牢吸在他的手上,他想跟兰斯洛说“放开我”,结果话都还没出口,那青年就扭过了头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韩启凌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这么拉拉扯扯,心中一股邪火控制不住地冲了上来,一把体型巨大的炮筒出现在他手中,往肩上一扛,口中骂着“狗男男!”就要轰过去。 全程注意着每个人一举一动的alice脸都绿了,以他这一生所能用的最快的速度掏出了一张紫色卡装备上。 【道具卡·闪现:物理位置移动,最大距离:10km。滚滚滚!带着你的野男人滚远点儿!】 “轰——!” 无数人被那从上空传来的爆炸声吓得一抖,面色惊慌地抬头看去—— 他们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夜晚的厚厚云层遮挡住了巨大的爆炸,只有一丢丢红光在云中晕染开。 云层之上,三个人踩着轮回世界的黑科技飞行板,一个人的虚影飘在一旁。他们的身体都是经过轮回世界淬炼的,这个高度的气压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霍星辰在被炮口对准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抡着自己的武器强行接了这一炮,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整个人也有些灰头土脸的,反之,兰斯洛的状态就好多了,他在炮火轰过来的时候迅速切换为了恶灵的形态,完美地免疫了物理攻击。 硝烟过后,韩启凌总算觉得那口火气降了一些,再看小霍队长那木着脸一身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霍星辰冷着脸等他笑完,一脚狠厉地踹过去,“笑?” 他没用几分力,韩启凌明明能避开的,却笑着受了,被一脚踹出了好几米,跌下了飞行板。霍星辰等着几秒,没见他重新跳上来,脸色一变,驾驶着飞行板往下追了过去,穿过云层,就见那道人影毫不挣扎,在烈风中遥遥坠落。 霍星辰追了上去,驾驶着飞行板接住了韩启凌。 刚一接住,就见韩启凌神色悲伤而绝望,语气中生无可恋:“反正你都要考虑跟他结婚了,还来管我死活做什么?” 他不愧是影帝,这模样,真的是让人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霍星辰抿了抿嘴,没去拆穿这个跟自己揪扯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mmp,我接住你的时候你头顶都高兴得开小红花了你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第48章 被剥夺的冷静 飞行板巧妙地避过了所有的监控, 落到了豪华的宅邸。 少年跳下来,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是你家?” 韩启凌跟着下来,否认道:“不,这只是我的房子……之一。”说到“之一”, 他的语气微微扬了一下,潜藏的骄傲模样, 就差直接说一句“我特有钱”了。 霍星辰没吭声, 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很自然地走了进去,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韩启凌也不跟上去, 坐在客厅倒好红酒、准备好小零食等着他。等霍星辰回来, 就端过红酒朝着对方举了举,然后端着酒杯, 让透明的玻璃杯抵住了自己的唇。 酒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进口中, 属于男人的喉结不断滚动着, 还有一丝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泄露了出来, 带着鲜红的诱惑滴落在洁白的领子上。暖光灯下, 那双琉璃蓝眸微微眯着, 荡漾着沉醉的光芒。 这男人, 喝个酒就得这么骚气…… 霍星辰对酒没什么兴趣,却被桌子上摆着的一盒亮晶晶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霍星辰手指暗戳戳地往亮晶晶伸过去。 “啪!”韩启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盒子盖了起来, 抱在怀中, 神色警惕, “这是我的宝贝, 你想干嘛?” 霍星辰本来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他的,比如他和alice怎么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那里,比如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把兰斯洛弄成人类的,但这些问题在那盒亮晶晶被合上的瞬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可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好看、最多的亮晶晶…… 韩启凌捂住了盒子,跟防贼似的盯着霍星辰,“眼睛往哪儿看呢?” 他若是真的把盒子收起来就罢了,可他偏偏一面把盒子捂得死紧,一面又貌似“不经意”地把盒子透开了一条缝,那些梦幻的璀璨光芒就从缝隙间透露出来。 霍星辰动作有点呆滞,眼神跟着他捂盒子的动作晃来晃去。 最后,韩启凌都弄够了他,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给你看也不是不行。” 一听就是有条件的。霍星辰微微皱起了眉。 韩启凌轻啜了一小口红酒,继续施力,“随便摸一下也大概没什么问题。” 霍星辰神色稍缓。 然后就见对面男人启唇一笑,抛出了致命一击,“今晚留在这儿睡的话,可以把它们都倒在你床上,你可以慢慢数到天亮。” 唔……听起来还比较划算。霍星辰状似考虑了一下,终于慢吞吞答应了,“成交。” 韩启凌打开盒子,将一整盒颜色各异闪闪发光的宝石推了过去,看着对面少年的眼神一下子被点亮,心中轻笑。 然后,霍星辰真的坐在韩启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数了一晚上的亮晶晶,而韩启凌在旁边看了一晚上。等到天色微亮了,霍星辰才想起来昨天原本想跟韩启凌说的问题。 他咬了咬牙,狠心将那些亮晶晶收起来,合上盖子。 韩启凌眼中满是戏谑,“玩够了?” “你别笑。”霍星辰打了个盘腿坐在床上,神色严肃,“你的花怎么回事?” “什么花?这个?”韩启凌打了个响指,翠绿的藤蔓便从窗口爬进来,在硕大的窗户上支撑了一张翠绿的网,然后开出了点点浅黄色的花朵,十分曼妙。 他企图蒙混过去,但霍星辰显然不让。 “我说你头顶的花。”霍星辰皱着眉,“从你完全掌控能力之后,两三年都不见它们开一次了。” 韩启凌是十分理智的人,一般太过理智的人,情绪都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然而才不过几天,韩启凌就因为情绪爆表而开出花来两次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霍星辰或许不会察觉这种不妥。 可是,这是韩启凌啊…… 是那个跟他纠缠了六年,彼此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一段时光的人啊。 韩启凌面对着他的目光,反而轻轻笑了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吗?和你一样,我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霍星辰脸色一变,“你被剥夺了什么?” “你呢?你又被剥夺了什么?”韩启凌立刻接口,态度不紧不慢,怡然自得。 少年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头一偏,“没什么好说的。” 韩启凌笑笑,问:“冰箱里有很多菜,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少年没能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对男人担心得不行,却又难以表述,心烦地往被窝里一卷,闷闷的声音传来,“随便。” 韩启凌见他钻进自己的被窝,眼底一暖,窗口的花立刻开得有脸盆那么大,诡异且美丽。 韩启凌不怀好意地煮了个鸡蛋黄瓜面,上面还放了一片竖着的黄瓜片和两枚鲜的鹌鹑蛋,摆成了一个不可描述的造型,乐滋滋地拍了个照片发到微博上——“媳妇儿为我下的面[太阳][太阳][太阳]”,然后也不管自己这条微博隐含的信息量有多恐怖,把面往餐桌一放,就上二楼卧室去找霍星辰了。 推开房门,少年浅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窗口的花朵为他挡去了过分耀眼的朝阳,使整间屋子都是十分适合安睡的亮度。 他在自己的家里,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睡衣,睡在自己的床上,松软的被子将他卷成一条毛巾卷,他没有像习惯那样整个人缩进被窝中,而是露出了脑袋,脸庞贴在自己的枕头上,呼吸着充满自己味道的空气。 第40节 韩启凌不着调地想着,然后发现,自己某个雄伟能日天的地方,热热硬硬的,需要人来帮忙缓解。 韩启凌眼睛一红,立刻掀开被窝蹭进了床,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然后熟练地接过迎面而来的拳头,卸去拳力,顺势扯住那只手,将那人拉得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然后将人抱了个满怀。 霍星辰慢慢地睁开了眼,发觉面前这男人浑身都热的厉害,忍不住抬头问:“你怎么了……” 然后他的眼神固定住。 那双琉璃蓝的眸子很少、很少让他感受到这样的压力与疯狂,里面波涛汹涌,巨浪冲天,像海底的火山在沉浸了万年之后喷发,滚烫的金色岩浆将深海搅得天翻地覆。 饶是小霍队长,在这样的眼神面前也有点虚。 “冷静。”男人唇角的笑充斥着邪气和满意,如同被释放的妖魔。 “嗯?”霍星辰不解地望着他。 就见那男人深深吸了口气,陶醉无比,“我说,我被剥夺的,是冷静。” 他笑得满意无比,一双眼睛牢牢锁住霍星辰,“机智卡给我带来的正面副作用是冷静,可是,这个冷静,好像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被剥夺了呢……” 他将自己的腰部及以下紧紧贴上少年柔韧的身体,做着意味不明的暗示,口中却认真无比地阐述着:“怎么办,队长?我好像已经无法冷静了呢。” 霍星辰似乎被这消息有些惊到,微微张开口,露出一小截柔软的舌。 昏暗的房间里,韩启凌的眼中充斥了一种诡异的暗红,他盯着那一小截温软的舌头,表情狂热而充满了诱惑,语气缥缈:“要不,你亲亲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帮我冷静下来。” 话音刚落,韩启凌猛地翻身压住了霍星辰,整个身子完完全全贴在霍星辰身上,试图把自己的温度和浴火传递过去,他死死按住了霍星辰的手,以一种绝对强势和占有的姿态吻了上去,滚烫的舌尖扫过对方口中,与少年紧紧交缠在一起,凶猛地吮吸着对方的舌尖,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在两人的鼻尖传递着,让他欲罢不能。 许久之后,他才退出了对方的口中,动作却没有停下来,顺着对方细腻的脖颈一路舔舐下去,在锁骨流连忘返地吮吸着。 “啊……”霍星辰被吻了个措不及防兼头晕目眩,总算晕乎乎地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的手被对方压制着,挣了挣。 他一挣扎,韩启凌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幽暗得可怕。 少年这意思,是不愿意,想要推开他了? 他要推开他…… 竟然要推开他! “呃……”就这时候,少年脸色熏红,眼神有些漂浮不定四处张望,最后终于确定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瞅了瞅韩启凌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感受:“还……挺舒服的……”接着,他不确定地提议:“再来一次?” 韩启凌沉默了。 见他没有反应,霍星辰在被子底下的腿踹了踹他,“再来啊。” 渐渐地,男人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再次用力地摁住了小霍队长的手,吻了过去,两人唇齿相接,口舌交缠,发出了浅浅的水声。 第49章 拷问 韩启凌把霍星辰按在床上亲了好久, 才终于放过了那张被他欺负得鲜红欲滴的唇。他换了个姿势,自上而下拥抱着少年,手臂环绕过他的肩膀,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将炽热的体温传递了过去。 他将头埋在了少年的颈窝中,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眼睫刷过少年颈窝的肌肤, 带起轻轻一层依赖。 交颈相缠, 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彼此最喜欢的姿势。好像不管外界有多么可怕,只要有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就可无所畏惧。 霍星辰犹豫了一下, 也缓缓伸出手,反抱住他。男人的背部和他的不一样, 身为娱乐圈红遍全球的影帝, 男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的身材, 背部是一层肌肉, 隔着衣服, 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在男人的背上细细抚摸着, 研究着对方的肌理, 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对方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霍星辰在空中滚了几个圈后落到了柔软的草垫子上, 他一打量四周, 才发现窗口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蔓延了进来, 占据了整个房间, 并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绿色的巨网,而自己正躺在这张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网上,四肢上有细细的藤蔓缠绕上来,将他的手脚捆了起来。霍星辰扯了扯,没扯动。 当然,也许是他实际上并没有怎么用力。 少年清澈的眼珠缓缓移到男人的脸上,“你干嘛?” 男人站在地上手指微动,掌心便开出一朵粉色的花来,从嫩嫩的花苞到绽放再到凋谢,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鲜花凋谢后,留下了一枝空荡荡的花杆。接下来,仿佛春风苏万物,花杆上开始冒出新生的枝芽来,并从一端延伸出去,细细密密地缠绕成一根翠绿的鞭子。 霍星辰望着那根鞭子,语气平淡,“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这鞭子到底是属于你的【花仙子】,还是另外一张武器卡?” “啪!”鞭尾轻轻抽到霍星辰的胸膛上,一点也不疼,反而像是动物的尾巴轻轻挠过。韩启凌神色高不可攀,“拷问时间,只可以由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随着他这句话,四周仿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质感,霍星辰感受到这层压力,错愕地看向韩启凌。 刚刚不是还挺好的么?还在亲亲来着,这么一下子就真的对自己使用【拷问时间】了呢? 霍星辰有些不明白。“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回答你的。” 韩启凌呵呵冷笑。 这小崽子说谎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说谎,他要是会好好回答,之前为什么不回答自己他被剥夺了什么? 霍星辰有点委屈,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去撕裂韩启凌的【拷问时间】。 【技能卡·拷问时间:拷问时间到了!去用残酷的手段拷问你的敌人吧!在这个时间里他们不可能说谎的!但是千万要小心,万一他们比你强,就能反过来拷问你的灵魂。真的要小心哦!】 霍星辰见过他拷问失败的下场,私心里不愿意再见一次。 对上这个人的时候,心总是不自觉地软下来。 霍星辰难过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发自内心地为自己感到难过。 所以这就是他根本不想见到这个男人的原因啊!因为一旦见到了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啊! “啪!”小鞭子又抽到了霍星辰身上,鞭稍沿着他胸口的那点小小突起擦过,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却见那男人面色冷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鞭子打到了哪里。 “这种时候了,想什么呢?”韩启凌面露不愉,为少年的走神。 在技能卡的力量下,少年很诚实地开口了,“在想见到你之后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说着,他自己的脸上也浮上了一层薄红。 …… 气氛一时间诡异了起来。 韩启凌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浑身开始燥热了起来,眼眶不自觉地睁大,又一鞭子挥过去,横向着擦着少年胸前某两点而过,弄得少年“嘶”了一声。 韩启凌眼神玩味,重重往前踏了一步。“喜欢被我这样对待?” 霍星辰摇头,选择了一个既诚实又尽量含蓄的回答:“不太喜欢。” 韩启凌为他的投机取巧笑了笑,浑身散发着荷尔蒙,“那喜欢我亲吻你么?很喜欢,还是喜欢得不得了?”他直接给了一个二选一的题。 霍星辰偏过头去,眼神尽量不去看他,“喜欢得不得了。” 韩启凌眼神一热,控制不住自己地大步上前,捏住少年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回头,然后热辣辣地吻了上去,他一手插进少年的发丝,固定住对方的头,滑腻火热的舌头在对方口腔中攻城略地,尽可能多地去霸占对方,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兴奋感又一次冲上了头,令两个人都有些停不下来。 喜欢得不得了。 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在小霍队长即将被他亲的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他总算将那一点疯狂的情绪倾泻了出去,松开了小霍队长。 然后在小霍队长两腮酡红,眼神还迷迷糊糊回味着的时候,“啪!”鞭子抽上了小霍队长的腰,令怕痒的小霍队长发出了小小一声轻呼。 这声轻呼又让韩启凌险些失去了理智,他一鞭子抽在霍星辰脚下,“严肃!我在拷问你!” 霍星辰被他这么一凶,内心腹诽:我这不是在配合你么?也不看看全轮回世界有几个人能这样拷问我? “兰斯洛那家伙也亲过你?”韩启凌问。 霍星辰刚说完“亲过”,还没来得及解释只是被对方碰了碰唇,并且那时候那个青年没有实体,就被男人扑上来揪到了床上。 按倒,翻身,坐下。 两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霍星辰依旧被摁倒躺在床上,手脚被藤蔓捆着,而那身形高大气息黑暗的男人,则坐在他的大腿上。 哦,靠近大腿根部。 霍星辰两眼发直地看着男人头顶冒出的一朵黑色小花,默然无语。心想,这个时候去提醒他他头顶开花了,会不会被亲得昏过去? 这么一想,小霍队长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不等他搞事,那个两眼发红的男人就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嘴唇凑上来在他的脖颈、胸口胡乱亲吻着,愤愤地问:“这样呢?他也有这样对过你么?” “没有。”少年老老实实摇头。 “哼,量他也没那个工具,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跟人类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知道了吗?”韩启凌严肃地警告道。 知道知道…… 可是,在【拷问时间】的力量下,因为韩启凌做了发问,霍星辰还是得老老实实回答:“你已经把他弄成人类了。” 韩启凌冷笑,“半人半鬼跟你是没有前途的!” “好吧……” “你很遗憾?”韩启凌挑眉,俊美的脸上充斥着杀气。 “有点,我之前挺想让他加入我们小队的。” 韩启凌恶劣道:“是吗?那我就加上一条队规,队伍内部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谈恋爱!” 霍星辰总算忍不住了,“你真的是被剥夺了冷静吗?我怎么觉得像是被剥夺了智商?” “啪!”韩启凌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大腿上,顿了顿,感觉手感还不错,又拍了一巴掌,然后五指轻轻抚上去,感受着肌肉的颤动。 他抬起头来,眼珠湛蓝而危险,“是我在拷问你还是你在拷问我?” 霍星辰恹恹道:“你在拷问我。”但是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下一个问题。”韩启凌的眼睛里有说不清的晦暗,“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么在离开前,为什么要让我忘记你的样子?” …… 这个问题,霍星辰其实不是很想回答。 他考虑了一秒要不要撕裂韩启凌的这个技能,最终想起那一年拷问失败后,男人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一整天的样子。 算了…… “因为,害怕。” 韩启凌眼神一凝,“害怕什么?”在轮回世界里无法无天的星组队长会害怕? “害怕……现世和轮回世界的差距,会让你不再觉得我很重要。也害怕过去的事情就一直过不去,永远横贯在那里,所有人都只能为过去而活,再也无法面向未来。” “我还怕……你利用我。” 霍星辰的眼神淡了下来,微微偏过了头去,静候回复的姿态。 第41节 韩启凌一怔,随即撤消了【拷问时间】,也撤去了那些捆住霍星辰手腕脚腕的藤蔓。 霍星辰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就见那男人翻身而起,走了开去,站在窗户旁的身影仿若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 “韩启凌?”霍星辰忽然有些心慌,不确定地喊道。 沉默。 “韩……” “你还跟以前一样。”韩启凌冷冷地打断了他,背影挺得很直,像是一碰就能断掉,令人不敢轻易上前。 “你真的……从来没有信过我吗?”韩启凌几乎是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他依旧背对着霍星辰,不敢回头,不敢再一次去看透少年心底的无情。 他的头顶开出了一朵白白的小昙花,转瞬凋谢,枯萎在男人漆黑的发丝上。 霍星辰看着那朵转瞬即逝的花,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的感情真短暂,还不如这朵昙花。” “连考虑一下是否相信我,也没有过吗?”男人的声音低低传来,和几年前的重叠在了一起,宛若情人最后的麻木质问。 霍星辰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一直就在伤害他。 伤害这个一直对自己好,为自己卖命,为自己变得面目全非的人。 他一手把那个原本乐观单纯、聪明可靠的青年变成了人人都惧怕的,在背后掌控一切的魔鬼,最后,连他自己也开始惧怕他,想要远离他。 却又不那么坚定。 留给他寻找自己的机会。 那条“见我者死”,原本就是为了限制自己的。此刻却早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从一个无可匹敌的神话,变成一个人人可欺的笑话。 霍星辰抿了抿唇,有些想要说出真相。 告诉他吧,告诉他吧,告诉他你被剥夺了什么,告诉他你被动了什么样的手脚,告诉他吧! 可是最终,他还是看着韩启凌连自己都不看一眼就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不冷不热的“你好好休息。” 门被关上,霍星辰还愣愣地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那男人还在门后,也许他就靠着门,正在无力地蹲下。 几秒钟后,霍星辰难过地低下了头。 某微信群。 人民的好儿子:怎么样怎么样?老韩,探出来了没?咱队长被剥夺了啥? 韩启凌此刻脸上早就不见刚才满受情伤的模样,眉头紧蹙,一脸冷然。见龙牙发问,他回了句:“之前你说他可能被剥夺了斗志,但是我觉得可能还有更多,或者说是更大的东西。” 人民的好儿子:不是吧…… 韩启凌抛开手机,开始在洁白的a4纸上写写画画,隔了好久,笔尖在最后那行字上轻点了几下,才拿过手机,给龙牙发了一条信息。 很快,龙牙就回过了电话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队长被灌入的特质有摧毁性?”龙牙那边大声吼道。 “每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会被剥夺一样东西,然后被灌入一样特质。”韩启凌冷静道:“我猜他现在的状况不止受被剥夺的东西影响,还有灌入的特质。” “老白好多年前就在边境上卖白糖,最怕被边检或者警察查到,希望每次都能顺利过关,他被灌入的特质是幸运,很符合他的行业。你,龙牙,你是军人,正义而且热血,你被灌入了耿直,很鸡肋,但是符合你的身份。alice打得电竞,最需要小心被gank反抓,但是很显然他一次都没有被抓过,这不止是经验,更是‘预感’!这也能助他更上一层楼。” “我们几个,被灌入的特质都跟我们的行业,或者说其实是跟我们的‘需求’相关的。” “如果,那是一个看起来无害,但是会把人变傻的需求呢?” “比如,天真、童心、乖巧一类的……” 龙牙被他的大胆推测惊呆了,“队、队、队长他会需求这些玩意儿?” 韩启凌冷静地指出事实:“他八岁就进了轮回世界,确实有可能会希望再来一次萌萌哒的童年。” 龙牙扶额,状似头疼,“我的妈呀……”然后他突然想起来,疑问:“对了,都还不知道你被灌入的特质是啥呢,你被灌了啥?” 听着那边耿直的队友发问,韩启凌默了默,然后冷着脸回答—— “戏精。” 第50章 来者不善 两人在房间里面纠缠了这么久, 那碗造型猥琐的鸡蛋面早就不能吃了。眼看着也快中午了,韩启凌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用的最新鲜的蔬菜,颜色看上去绿绿的,很是青翠好看。 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霍星辰很自觉地爬起床来,朝着餐厅走去, 就看到了那个身形高大, 气质冷淡的男人,正穿着很居家的围裙, 慢慢将最后一个汤倒入碗中。见到他出来, 也不打招呼,直接添了两碗饭, 端了一碗到他面前就开吃了。 霍星辰晓得他心情不好, 心里有点忐忑, 又不知道怎么去哄人, 纠结了一阵之后, 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你的电影拍得怎么样了?” 韩启凌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 俊美的脸不为所动, 冷淡道:“你本来也就不关心这个,没必要这么刻意去关心。” 不得不说, 他是十分了解霍星辰的, 霍星辰本来确实也不关心这些东西, 但对象是韩启凌, 他就不得不关心了。他想了想,发觉自己如果跟韩启凌聊电影的话,确实聊不到一起去,自己上一次看电影,也不知是多少年前了,就连韩启凌主演的电影他也没有看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一根嫩绿的菜心上,夹起那块菜心放入了韩启凌的碗中,然后在韩启凌看过来的时候,表现得无比自然:“多吃蔬菜可以增长智商。” 韩启凌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很傻了?因为我很傻,所以你就这样子对我?” 霍星辰愣住了,心道冤枉。他本来也就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话,于是刻意找话题,没想到还被怼了回来,心塞塞的道:“因为我觉得菜心很好吃呀,我就很喜欢。” 韩启凌不冷不热道:“所以,这个菜是为你做的。”然后他的筷子指向了一边的一盘煎鱼片,道:“这才是我喜欢的。” 霍星辰乖巧无比的应了一声“哦”,然后筷子夹起一片煎得金黄的鱼片,蘸了一点番茄酱,放入了韩启凌面前的盘子中:“给你。” 两人这顿午餐,就在一个说话不阴不阳,另一个软软糯糯中过去了,韩启凌速度很快地收拾了碗筷,并将其洗得干干净净。 霍星辰不知道的是,某人还拍了个照片,发到了从早上就因他而陷入水深火热的微博中,图片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碟,在阳光下,碗碟上的水珠发出微微的荧光,配了一句话:“媳妇儿洗的碗是不是亮晶晶?” 霎时间,微博一片沸腾。 更沸腾的是,知名的电竞小王子alice竟然转发了他的这条微博,“gtalice:他竟然帮你洗碗?老子第一个不信//@韩启凌:媳妇儿洗的碗是不是亮晶晶?” 哇,韩影帝的粉丝们惊呆了。 一大早醒来,不得了啊,他们的男神先是发了一张猥琐的黄瓜鸡蛋面的图片,语意十分不详,然后洗个碗又撒了一把生活狗粮,让大家吃得那个心酸。最后,国民电竞小王子竟然似乎知道男神的那位很隐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爱? 他们一个活跃在影坛,一个活跃在电竞圈,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两人之间也没有互相关注,可是听起来竟然是语气十分熟稔?这个世界该不会是玄幻的吧? 吃瓜群众们在韩启凌这里找不到线索,连忙顺着alice的微博爬了过去,把战火烧到了那边。 不管网上怎么热闹,也都影响不到韩启凌和霍星辰两个人,韩启凌热了一杯牛奶,端到了霍星辰面前,冷酷地命令道:“喝。” 霍星辰看着那杯牛奶,面色阴晴不定,说:“我刚才吃的很饱,喝不下了。” 韩启凌不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然后轻飘飘的说:“法神当年给了你一罐牛奶,你拿着就喝了,我还以为你喜欢喝牛奶来着。” 哦,吃醋了…… 霍星辰面色沮丧地端过那杯牛奶,然后一脸悲壮地将那杯牛奶喝了下去,白白的一圈牛奶粘在他的唇角边缘,衬着他的眼神十分悲伤,“喝完了。”他说,顿了顿之后补充:“其实我不喜欢喝纯牛奶,我和纯牛奶会吐的,肚子很难受。”他的眼神十分不自觉的飘到了茶桌上,一篮包装得亮晶晶的糖果上, 那些糖果是用炫彩的糖果纸包装着的,只要有一点点光,就照得整篮的糖果像是在发光一样,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他那眼神就差没直接说明:如果你给我一颗亮晶晶的糖,说不定我就不难受了。 韩启凌注意到了他那眼巴巴的眼神,走过去,一手端起糖果篮子,一手端起牛奶杯,回厨房去了。霍星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糖果篮子被端走,表情十分忧郁。 厨房里传来了水声,应该是韩启凌在洗杯子,隔了不到一分钟,他就走出来了,脸色依然那么冷淡,脚步依然那么沉闷。 小霍队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男人大步地走近自己,温热的手指抬起自己的下巴,倾身覆盖上来。 嘴唇一热,唇齿被柔软的舌尖撬开,一颗甜丝丝的糖果被推了进来。 哎哟,他家老韩这是要玩情趣啊! 小霍队长眼睛一亮。 可是没等他食髓知味的反吻回去,那人就很快地抽身离开了。 没来得及亲亲的小霍队长:不带这么玩的…… 韩启凌走到了玄关前,开始换鞋,一边道:“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正巧我今天晚上在学校有戏。” 霍星辰一愣,“不太好吧?” 韩启凌毕竟是公众人物,这样子大摇大摆送他回学校的话,不知要引起什么样的轰动?此刻,小霍队长还惦记着要过自己舒服愉快的小日子,当然不希望被太多的人打扰。 听他这样说,韩启凌回过头来,木着一张脸,神色看不出高兴或不高兴,语气轻飘飘地道:“alice也是公众人物,他可以和你一起走进学校,我就不可以。” 他这话本来应该是个问句,偏偏说得一点起伏都没有,足见其内心已经十分不爽了。 霍星辰仿佛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条控诉:你厚此薄彼。 联想起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对男人算不上太好,今早还惹人不高兴了,霍星辰心底漫上一丝愧疚,立刻说:“事实上,我特别希望你能送我去学校,我们快出发吧!” 同时他的内心却暗搓搓想着:算了,大不了到时候用一个流星沙漏,赶紧跑掉,谁也看不到自己~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没看到另一边站着的男人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低调不显张扬的车缓缓的驶入学校,霍星辰指着路,“这边走这边走,你知道我宿舍在哪呢?” 韩启凌受不了他把自己当路痴一样妇人举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踩了刹车,转过头来,注视着少年年轻的脸庞,一字一字铿锵有力,“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了体验校园生活,贴近角色,也住了一段时间的学校宿舍的。我和你在同一层楼,刚来那天我还以为你是粉丝,给过你签名。” 霍星辰讷讷道:“对哦,你还给我过签名来着……”他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我想起来了,你给我的签名还是直接签在了我胸口衣服上!”他语气气愤,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笔尖掠过他心口时那痒痒的触感:“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是谁了?” 韩启凌立刻义正词严的否认。“不,当时并不知道你是谁。”他顺带把帽子扣给了alice,“认出你是谁来还得多亏了alice,要不是他跟你站在一起,又直接挑明了你的身份,我想我现在大概还在到处找你。”说着,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说来还得感谢他。毕竟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却知道。” 哦,又吃醋了。 霍星辰赶紧安抚:“在这之前,我也只见过他一面而已。” 韩启凌的情绪却明显更加低落了,垂着头话也不说。 霍星辰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弱弱地补救:“可是他早点见到我有什么用呢,现在坐在我旁边的人不还是你吗?”说着,他蹭了上去,试图把一个软软的亲吻落在韩启凌的脸上。 也不知为什么,小霍队长就是很喜欢那些可爱的,还有亲亲抱抱的东西。 就在他的亲吻快落到韩启凌侧脸上的时候,男人忽地转过了头,两个人的唇不偏不倚的擦在了一起。 一怔。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又仿佛压抑的迷香突然揭盖。 然后又是抱在一起一顿啃。 第42节 最后小霍队长嘴唇殷红、面红耳赤地推开了低笑着一脸餍足的男人,说:“不来了不来了,回宿舍了!” 男人喉咙中发出愉悦的低笑声,好像大提琴拉响,声线十足的勾人。 霍星辰想到刚才和男人唇舌厮磨的感受,脸颊烧红,得来了一阵嘲笑。 行情再次启动车,缓缓往前开着,会看到许多学生成群结队的往前狂奔,人数十分众多,几乎将路堵了起来,导致他们的车子也只能缓缓的向前。 韩启凌望着这架势,唇角泛过一只冰冷的微笑,眼底是意料之中的冷漠和战意。 他轻轻瞥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少年,少年为了避免刚才亲吻带来的羞涩,正低头玩手机。 忍不住心中划过一丝温暖的满足。 ——“可是他早点见到我有什么用呢,现在坐在我旁边的人不还是你吗?” 对啊,他那么早就见到你,认识你,有什么用呢?现在坐在你旁边的人,不还是我吗? 看着前方人群缓缓散开一条路,似乎有什么重量级人物正走来,韩启凌一声轻笑,解开安全带,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打开车门,一脚踏出车外。 我星辰低头玩手机呢,就见微信的班级群里面一条一条信息接二连三,令人目接不暇。 “啊啊啊啊太帅了!我要弯了!” “发福利!我偷拍到背影了![图][图]” “听说是北国的什么大佬呢,据说还有爵位在身!” “食翔吧你们,我韩才是帅炸天。” “北国大佬来咱们学校干嘛啊?” “听说是喜欢华国文化,干脆受邀来做特聘外教。” “666……社会我篆大。” 霍星辰看着那两张同学偷拍的图,怎么看怎么觉得图片上那道背影熟悉。 正巧听到韩启凌开门,他抬起头来问:“你干嘛呢?” 等等,气氛有点不对。 前面的人影怎么都散开了? 霍星辰缓缓转过头,看向车前。 彼时正值正午,阳光灿烂,比阳光更灿烂的是那人一头碎金般的头发,简直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迎着那人深刻俊美气质高贵的容貌,霍星辰脑海里盘旋的是在微信群中看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一手重磅消息!!!那个学校新应聘的外教啊!啊!啊!他就教咱们班和隔壁班啊!!!” 第51章 篆大修罗场为您直播 很多次的相见, 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地在险境中遇见,仓促结盟,开创了为期一整年、灭绝人性的“交换时代”,世界在逼迫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们在逼迫自己从孱弱的蝼蚁迅速成长为可怖的巨人。 在轮回世界中存活时间长于霍星辰和法神、且最后也活着回到现世的人, 屈指可数。若是问起他们在轮回世界中那一段时期最可怕,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回答刚进入轮回世界、尚且柔弱时。 答案是另一个—— “交换时代”。 那是由两个年岁相仿的孩童掀起的血腥风暴, 很难想象这样残暴的事情竟然是两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干出来的。并且利用这种近乎屠戮的方式为自己建立了巨大的优势。 法神、star。 这两个名字, 在交换时代中迅速崛起,并以谁都无法阻止的速度成为了轮回世界的一霸。 最后, 才在一场争执中猝不及防地结束了这一个对新人来说绝对黑暗的时期。 猝不及防, 那青年便走到了车前,落日熔金般的碎发从脸侧垂落下来, 想闪闪发光的黄金, 令人羡艳。他年岁算不上大, 如果没有人说, 那么也许会有人询问这是哪位留学生学长。当然, 前提是当真要有有这么一位气质宛如大佬、全程走路带风的学长。 满天都是小星星:姐……我又看见个很不想见的人怎么办? 南城小地仙:这回是真不想见还是假不想见?是前男友还是前女友? 满天都是小星星:是真不想见……我没有前男友也没有前女友啊…… 南城小地仙:真不想见就捶爆他, 保证以后他见了你提前绕道走! 满天都是小星星:好的姐姐(^▽^) 南城小地仙:乖, 马上中秋了,我周末去帝京看你哦~哎你戚寒哥来了, 姐弟两人的对话就突兀地停在了那个逗号上, 霍星辰不用想都知道, 自家姐姐又跑了。 再一次因为同样理由而被姐姐抛下的小霍队长默默盯着“戚寒”两个字看了好几眼, 最后冷着脸发了一句话过去:(^▽^)姐姐带着戚寒哥一起来看我好不好? 这个时候,拦在车前的人和从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正面对上了。 当韩启凌的身影自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又引起一阵轰动。不少小姑娘脸红心跳地抓起手机拍啊拍,试图通过调换角度来跟韩启凌同框合影。 啊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两大神级帅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都是大长腿,还都帅得让人合不拢腿了! 不过也有少数人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是那么友好? 一个是学校新应聘的外教,来自北国的身带爵位的大佬。 一个是红透全球火爆半边天,每天都能牛出新高度的影帝。 他们对视的时候,视线交叉处那阵噼里啪啦的是什么? 机智的新闻系学生们对视一眼,仿佛即将发现什么大秘密,长枪短炮手机齐上,立刻在微博上开了直播,题目火爆:#篆大修罗场实况直播:凌凌与北国大佬即将开杀,你站哪边?# 如果问: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韩启凌和法神——现实中名为维格尔·埃里克森·格兰德的青年一定会指着对方的鼻子,毫不犹豫:“他!” 然而他们现在却各自噙着好看的笑容,仿佛一对长时间未见的老友,甚至和谐友好地握了个手——虽然宛如触电一触即分。 “好久不见。”维格尔措辞优雅,一头金发闪耀着炫丽的光芒,“阁下近来尚好?” 韩启凌回以一模一样的假笑,“托福,最近跟恋人重逢了,简直不能再好了!”他的脸上荡漾着甜蜜的微笑,仿佛真的深陷热恋,日子过得甜蜜无比。 维格尔涵养十分得当,听到他刻意秀恩爱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但韩启凌已然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压力,以及那双蔚蓝的眼下蕴藏的冰锋恶念。“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还生病入院了呢?该不是遭受太大的打击?” 韩启凌轻笑,“怎么会?那段时间有点忙,本来都说了没什么的,可我的恋人却太紧张了,一定要坚持去医院检查一下,”说着,他抚了抚额头,却笑得花枝乱坠,“真是甜蜜的困扰呐!” 维格尔仍旧维持着温文美好的笑容,“是吗?看起来你们感情很好,真是令人羡慕呐!” “可不是么?”韩启凌的语气也学着他,温温的,只是眉宇间自有一股锐气,“虽然他以前认识了些乱七八糟的人,也险些走过弯路,不过还好,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我。” 金发青年的脸色总算冷了下来,“选择?难道不是你通过不光彩手段坑蒙拐骗的吗?” 韩启凌也冷下了脸,微微昂着头,眼尾带出一丝轻蔑:“年轻人,在爱情里,谁会跟你讲道理,你怎么不去哭着求妈妈给你找个漂亮又听话的老婆?”他这句话说得既轻且快,除了维格尔没有任何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他飞快说完,然后微微退了一步,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音调,把锅反扣了回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一次又一次试图拆散我们,并且险些成功,现在我和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终于在一起了,你又追到了这里,是想像当年那样横插一脚么?维格尔,你的身份也不低,做第三者,就这么让你感到快乐?”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是带着十成的尖锐的,加上他毫不掩饰愤怒和带着几分隐藏痛苦的表情,将一个辛苦维护恋情的恋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相反,对面青年作为“第三者”的形象,也被他这一段表演给衬托得入木三分。 要是有对他们知根知底的人在场,非得给韩影帝来一段鼓掌。 不过对于毫不知情的学生们来说,两人的这番对话显然含着的消息量是巨大的,不啻于将一杯水倒进了翻滚的油锅中。 #维格尔第三者##影帝真爱再现?北国大佬横插一杠##篆大修罗场:世界影帝vs北国最年轻公爵# 各类的小道消息开始以谁都无法压下的速度满天飞,韩启凌的经纪人秦立海一口老血哽在心头:爸爸!你又搞事情?! 维格尔的脸色起先有些不好,后来却渐渐轻松了下来。等韩启凌说完,他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而是将视线缓缓投注在韩启凌身后的车内,隔着挡风玻璃,目光和少年轻轻对视。“看来,你和他的关系还不稳定。”他一锤定音。 作为那么多年的敌人,他也一样了解韩启凌。 如果他们的关系很稳定了,那么韩启凌一来就会让那个少年站出来。没有什么比来自当事人给予的伤害更深。 然而他没有,而是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少年不愿意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 这个不愿意的原因有很多,但是都不重要。少年不愿意站出来,本身就是对于韩启凌的致命一击。 年轻的法神笑了笑,目光中透出一些嘲讽和看透。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在脸上。 同时,周围所有学生都睁大了眼睛、抬好了手机对着那扇缓缓被打开的车门——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是谁是谁? 这种时候坐在韩影帝车里的,会是谁? 大概是期许过高,当人们看到现实的时候就会反过来有些低落。 唔,很普通嘛,一个男生。 嗯,跟我没什么区别嘛,也就稍微比我好看一点? 咦?这不是我们班的霍星辰吗? 哇!辰仔!这犊子昨晚吃烧烤遇到闹鬼一个人跑路了整晚都没回来!今天居然有脸这么拉风地出场?我要去霍姐姐那里告状! ……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霍星辰习惯性地手腕一抖,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就见一把长长的弯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色泽像是血海中染出来的,带着勾人心魂的霸道和残酷。 他拖着刀走上前,和韩启凌并肩站着,“法神,你还记得我定下的第一条约定么?” 金发青年笑笑,朝韩启凌偏了偏头,“据我所知,已经有很多人见过你了。”但是,他们都没有死,你放过了他们。 “你是阶级敌人,待遇能跟我的队友一样么?”小霍队长不满地抬头望向他。 一道微亮银光划过,流星沙漏被抛出,暂停了周围的时间。少年抬起弑神弯刀挥了挥,找到了手感,如一枚炮弹般向着法神撞了过去,一手弯刀大开大合刚猛爆裂,立刻将姐姐所说的“捶爆他”执行到底。 韩启凌抬头,眯着眼望着天上那两人打个不可开交,轻轻喃道:“果然……小孩子可以违约,但是度量却是有限的,一旦超过,就要暴走了……不讲道理、依赖大人、天真、小脾气、偶尔乖巧听话、喜怒不定……所以,果然是跟小孩子有关的特质吗?” 他想了想,最后弯唇一笑,眼神傲慢:“哈!傻逼法神!” 第52章 男主角的…… 第43节 时间就像一列一直往前、无人能挡的列车, 不知道有没有固定的方向,可就是永远无法回头。 人类从有思想的时候就开始妄图掌控一切他们所看见的和发现的东西。田地、森林、海洋、天空,包括自己的同类。 后来,他们妄图掌控最不可触摸的东西——时间——这唯一一样看不见摸不到,却禁锢了人类, 让人无法逃脱的东西。 有人发现了那辆体型庞大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列车,却无法捕捉它, 更无法令它调换方向, 它不听从任何人的指令,没有思想, 也不知是谁创造的它, 它就只那样蛮横地前行着。 那些聪明的人类发现,他们掌控不了这辆列车。 可是, 如果是在列车前进的过程中, 冲进了其中一节车厢呢? 不是暂停这辆列车前进的动力, 而是进入了其中一节车厢。那么, 这节车厢在前进的过程中, 车厢内部应该是保持不动, 也就是静止的。而处于这节车厢内部的人, 他的状态也应该也是静止的。 这种静止,是否能算是某个意义上的时间静止呢? 假设:某一段时间=那节车厢。过程:有人冲进了那节车厢。结论:有人进入了那段时间。 不论多少次亲眼见到“流星沙漏”, 韩启凌都要忍不住为之惊艳, 也为那些能够造出“流星沙漏”这种状态/技能的“人”而无比惊叹。 人是无法控制时间, 也无法暂停时间的, 可是那些“人”却用蛮力冲撞进入时间列车中,并且没有跟整辆列车保持同步,而只是跟这一节车厢的时间保持了同步。多么的神奇,在外面的人看来,那就是暂停了时间。 而想想轮回世界能够做到的,时间、生命、空间、精神体和身体的剥离…… 他眼眸落到周围那些停滞的人影上,心想:这得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才能生产出来的游乐场? 韩启凌望着天空的眼睛眯了眯,那两人的争斗不可谓不盛大,雷火轰鸣、光暗交织,霍星辰的格鲁吉弯刀劈出剥裂空气的火焰刀气,在天空之上形成一道道经久不消的痕迹,犹如可怕的伤痕。 每一刀,都是暴力到了极点,堪称完美的输出。 但是,熟悉霍星辰斗战姿态与方式的韩启凌就能看出来,那看似强势的刀法,缺少了无可匹敌的霸气和精雕细琢的思想。 更像是仗着身有蛮力而无脑输出。 如果是昔日,他与法神胜负还难说。 然而现在,在霍星辰毫无斗志、且被灌入了和孩童相关的特质,心智变得像个孩子一样之后…… 韩启凌眼睛沉了沉。 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 再打下去,法神很快就会发现现在的霍星辰跟昔日的星组队长完全是天差地别。到时候,他们在现世的斗争就要落入下风。 所以要趁现在法神还在试探的阶段,以一种强悍的方式打断他的试探,让他以为,霍星辰依然是那个心智强大的星组队长。 韩启凌眨眨眼睛,长睫毛划过冷冽的弧度,抽出了一张紫色卡片。 【道具卡·恶意召唤:别装了,我知道你讨厌他!把他拉过来和你一起承受同样的地狱吧!你不高兴,凭什么看着他逍遥快活?赶紧把他召唤过来!】 琉璃蓝的眸子一转,轻松在脑海间勾勒出那个拥有浅灰色瞳孔和亚麻色长发的家伙。韩启凌指尖的道具卡在快速燃烧,一阵不属于天上争斗那两人的、充满了阴冷死亡之力的威压缓缓被扯入了这个流星沙漏的“车厢”。 天上云卷云散,狂风开合,炎爆之气四散飞舞,带着黑气的火苗张牙舞爪伺机舔上法神的身体。 金发男子单手持杖,那是一柄长达近乎两米,顶端镶嵌着光、暗、风、雷、水、火、土七大元素奇迹圣石,杖身上盘绕着的背生双翼的巨龙蠢蠢欲动,眼神仿若鲜活。昭示着这不仅仅是一柄凝聚了七大元素的法杖,还是一柄召唤法杖! 【武器卡·男主角的法杖:这么牛逼哄哄的法杖,当然是男主角的标准配置。】 “哼……”韩启凌嗤笑一声。记得前些年曾经有一部不合常理的某点种马文被改编成了电视剧,当时还来邀请他试镜男主角,不过被他拒绝了。 因为每次看到法神一头金发抓着那闪着七色光芒的法杖,他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当他看到那个剧本和人设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也是这个闪闪发光的对手。 真是十分搞笑,又令人忍不住厌恶。 抛开那柄说不清道不明的法杖不说,法神的实力的确惊天,在霍星辰的狂轰滥炸之下,不见任何吃力的神色,神情间反而越战越勇,一个个凶暴的法术朝着霍星辰砸过去,眼神近乎狂热地注视着少年提刀与其硬撼。 这才是他的对手,轮回世界中唯一配做他同伴的人。 可惜……他却为了那支不成器的队伍拒绝了自己的邀请。 法神湛蓝的眼中开始凝结起冰霜,层层蔓延覆盖,将其面孔之上很快罩上了一个冰霜般的面具。 同时,冰甲也开始出现在他身体各处,形成软甲,将那些易受伤的重点部位都保护了起来。 冰甲之上,盘旋着人们向巨龙上供献祭的图腾。 【装备卡·男主角的铠甲(破损):你以为龙是那么好骑的?没有这身甲,巨龙身上的龙炎轻松就能要了你的命!可是谁让你是男主角呢?即便是破损的铠甲也足以保护你不受龙炎侵扰了。不过,诚心地向你建议,杀了另一部分铠甲的拥有者,铠甲就能重新融合。】 霍星辰跟法神交过好几次手,知道他穿上铠甲的意思就是要召唤巨龙了。 他的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 巨龙被召出,流星沙漏八成要被很快撕裂。 到时候,原本是时间罅隙中的争斗,就会蔓延到现世正常的时间线上。而下面……是他的学校篆大,有他新交的朋友,有好玩的室友…… 不行。 不能任由平静的现世被破坏。 霍星辰眼神一狠,手指探向卡槽。 就在这时,恶灵入侵。 霍星辰伸向卡槽的手顿住,收了回来,改为了双手握刀的姿势。 法神即将召唤巨龙的动作也顿住了,脸色变得冷峻而怀有巨大敌意,法杖指向了某个阴冷气息十分浓郁的方向,酝酿了几息之后,一道炫目的冰蓝色光芒携着毁天灭地之势从法杖顶端被释放,轰向了来人。 他是法神。 作为法神,有一些法术也并不是那么的信手拈来,会需要一些酝酿准备的时间。 比如,悄然致死的水系禁咒。 不过那禁咒在落到青年虚虚的身影之上时,却穿胸而过,然后继续奔向天际了…… 青年本就飘渺的身形在空气中晃了晃,变得更加虚无了几分,然后隔了几秒之后,才缓缓变得凝实。 法神眼神一凛。 他知道ghost能够免疫一切物理伤害,但是在以前,他是无法免疫元素类法术的伤害的。可是刚刚他的水系禁咒,却对对方失效了。 站在地面上旁观一切的韩启凌也是眼神微变。他立刻想到了离开轮回世界时候的“剥夺”与“灌注”。 加上当初兰斯洛附身在他身上时,曾被他用术法折磨得接近魂飞魄散,他几乎可以肯定,兰斯洛被灌注的是“术法免疫”一类的特质——被术法那样收拾过,他八成很需求术法免疫。 只是轮回空间给他们灌注的特质不可能是完全到极致的特质,所以必然还有什么术法或什么方式,是能够伤害兰斯洛的。 否则,一个免疫物理攻击又免疫法术攻击的鬼魂,这是不是要逆天? 兰斯洛在韩启凌心中的危险等级立刻往上排,稳稳地压住了头号敌人法神的名字。 同时,他又忍不住在心底发寒的同时洋洋得意了起来:看,他果然机智无双,跟他的小霍队长亲亲我我发展感情的同时,还能够抠出这么多有用的敌军和友军的情报来。 身体因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危险而紧绷,内心却是骄傲开心的模样。韩启凌唇角噙着一丝笑,俊美的脸沐浴在头顶那些色彩不一的禁咒光芒之下,头顶慢悠悠长出了一朵小黄花。 韩启凌目光落到法神的法杖上,心中不着调地想:一切都在把握中……轻松carry全场,节奏感起飞,也许我才是男主角? 风、雷、水、火、土。 全免疫。 霍星辰和法神看着兰斯洛的眼神都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收了继续对战的心思,一起看向那变得更强的青年鬼王。 青年的脸依然苍白,浅灰色的瞳里慢慢只能装下霍星辰一个人。 在免疫了五道单一性的禁咒之后,他注意到了霍星辰有些破损的衣角和上面残存的元素法术的气息。 接着,灰色瞳仁从看见心上人的温情变得冷漠无机质,他的头微微偏过,看向了隔得不算远也不算近的法神。 “你伤害了我的新娘。” 法神心火一扬,还没来得及吐槽“谁tm是你新娘”,就感觉一双冰冷刺骨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腕。 毫无疑问,兰斯洛对他开火了。 立在高空之上,法神突然心灵福至,低下头,远远地找到了韩启凌的身影。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遥遥对视了一眼。 然后法神立刻被韩启凌脸上的笑容和头顶洋洋得意的小黄花气了个七窍生烟。 他突然想起了在他为了和霍星辰沟通而艰难学习华语的孩童时代,曾经学过一个成语,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妈的!被这家伙阴了! 第53章 兰斯洛vs法神 对于所有经历过轮回世界的人而言, 兰斯洛都是一个异类。 他是所有玩家队伍中唯一一个“本地人”。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他很强。 一半以上的人对上他,都要因为那个逆天的物理免疫而丧失战斗力。 剩下一半……现在也差不多了。 法神这样想着,同时法杖上光之元素缠绕,光芒大绽,形成一个球形的护盾, 将扑上来的千百只恶鬼挡在了护盾之外。 然而这并没有太大的用。作为鬼王,兰斯洛定然不止召唤恶鬼这一种攻击方式。在恶鬼的哭嚎中, 他倾身上前, 伸出右手,手指在接触到光盾的时候受到了阻力, 发出了烧焦的气味, 雪白的指尖也变得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的乌黑。 他恍若未觉,继续将手指探朝前。 光盾之中, 法神脸色一变, 法杖发出尖锐的鸣响, 巨龙的翅膀在空中迅速展开, 将其完整护住。 同一时间, 凝结着光元素的护盾被兰斯洛素白的手指打穿, 亡者之力在光盾内部汹涌泄出, 顷刻就将原本光明亮堂的光盾内部污染得死气沉沉。 浅灰色的眼睛穿透那些灰扑扑有若实质的死气,落到那个被巨龙翅膀团团护住的方向, 兰斯洛眼神毫无波澜, 偏了偏头, 一道隐隐约约的黑气从中指流出, 向着巨龙的耳朵游去,轻盈若蛛丝,却又冰冷而危险。 连霍星辰都没发现那一缕黑气。 不过,令鬼王略微失望的是,那道黑气顺着巨龙脚底往上爬,还没有爬上巨龙的耳朵,就被巨龙身上的无形无色的龙炎给焚烧吞噬了,消散于无形。 可攻可守的巨龙,具有着对邪煞事物的威慑力,当真是刚好克住了兰斯洛的鬼灵攻击,有恶鬼从光盾的裂缝中爬了进去,也最多不过能在其身上轻轻啃上一口,不痛不痒。 下一刻,光芒照亮整片天空,法神主动撤去了已被兰斯洛破坏的光盾,开始主动出击。神光照耀之下,年轻的金发男子一身冰甲,骑在目如铜铃的巨龙背上,气势如虹。 面对强敌,兰斯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模样,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惊动他。他手腕一翻,双手上笼罩了一层黑气,恰似套上了模糊不清的黑色手套。 霍星辰远远望见那双手,只觉得后颈一凉,立刻闪身有多远退多远。 第44节 鬼怪什么的,最讨厌了! 他急速后退,却抵上了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 同样温度的大手从后面揽上他的腰,低沉的声音传来,“再丢一颗流星沙漏。”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霍星辰毫不犹豫又凝了一颗流星沙漏扔出去,而后傻傻问道:“为何要延长流星沙漏的时间?” 说起来,流星沙漏的时间确实是有限制的,不会太长,但是可以叠加延长。 韩启凌在他耳边低低一笑,“因为你珍惜这个世界。”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小霍队长的心坎上,令他心中微微一动,看着韩启凌的目光也软萌了两分。 韩启凌暗暗一笑,揽住他回到了地上,坐观天上两人斗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时不时由霍星辰补一个流星沙漏。 韩启凌坐在霍星辰身旁坐观那两人斗争,掏出了小本本写着1234,密密麻麻的书页上全是他潦草的字迹。 他的字写得十分的丑,十分的凌乱,跟他严谨的思维形成鲜明反比。 小霍队长伸头过去看看,发现那些字就是孩童时期去医院里,看到医生们写的字那样,乱得根本分辨不清是写些什么,不由嫌弃道:“写得真丑!” 韩启凌刚刚写完一句“光元素无法免疫,受影响较重”,就听他这么吐槽自己的字,不由呵呵一笑,“你写的就好看了?”他可是有印象的,小霍队长的字…… 那可不就是一二年级小学生写得狗爬字? 霍星辰瞥了他一眼,面色隐有自豪,“我姐姐写得好看!” 韩启凌神情一动,顺口问道:“你姐姐莫非是书法家?” “才不是,我姐姐是地师!她可是南城第一年轻的地师!”小霍队长提起姐姐,面泛红光,雄赳赳气昂昂,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 1.小霍队长家在南城。 2.有一个风水上略有造诣的姐姐。 3.很喜欢并且尊敬姐姐。 韩启凌头顶的小黄花几乎快摇断了纤细的花枝了。哎哟太可爱了太傻了,他们家队长回到现世后,怎么就这么萌了呢?哎哟我果然好机智,一句话炸出三条信息,说不定是三百条信息~~ 他一边洋洋得意,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这么厉害?结婚了么?” 霍星辰的眼神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却不是警惕自家老攻会不会跑路,而是警惕自家姐姐被人觊觎了,“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打我姐姐主意!你才配不上我姐姐!” 韩启凌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他,“那肯定啊!咱姐姐跟仙女儿似的,当然由咱俩一起守护!” 听他这么说,霍星辰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就是~姐姐由咱们守护!” 一场即将弥漫起来的硝烟就这么被韩启凌一句话消弭于无形了,两人还诡异地结成了姐姐同盟,由小霍队长开始跟韩大军师818姐姐的神奇二三事,说到开心处,眉飞色舞,说到气愤处就握紧拳头,“那个戚寒一看就心术不正,一天盯着我姐姐!” 韩军师也跟着气愤,手掌包在小霍队长的拳头上一起握拳,“就是!一看就是个不要脸的,竟敢缠着姐姐!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你踹我干嘛?” 韩军师一掌挡住了凌厉扫来的一腿,不解地看向小霍队长,没搞懂自己的套路是哪里出了问题。 却见小霍队长一脸苦恼夹着生气,“打断狗腿,姐姐会担心他的。” 4.姐姐和戚寒两情相悦。 5.小霍队长害怕自己在姐姐面前失宠。 韩启凌嘴角抽搐,绷紧了脸,然而头顶小黄花颜色却渐渐变成了灿烂的橙色,象征着“哈哈哈哈哈……”。 霍星辰愣了愣,眼神飘向他头顶的小花,幽幽道:“你嘲笑我。” “没有。”韩启凌一脸正经严肃。 霍星辰指着他的头顶,“你开花了。” “因为发现多了个姐姐而激动喜悦。”男人语气诚恳。 霍星辰将信将疑,目光微闪,韩启凌赶紧趁热打铁,凑上去在他脸侧亲了一下,“我怎么会嘲笑你?” 霍星辰被他措不及防亲亲一吻,感受到那柔软温热的唇在脸颊轻轻停落,只觉得半张脸都要烧红了起来。 天上鬼哭狼嚎,巨龙咆哮,小霍队长却转过了头来,食指指着自己的唇,脸红红道:“我还是更喜欢亲这里。” 韩启凌只觉得真是要命了。 以前那个被亲了就一刀劈过来三天黑着脸的霍队长呢? 他一时把持不住,搂过人就亲了上去,薄唇在少年软软的唇上摩擦,舌尖舔舐着对方嘴唇的形状,最后在即将邀请对方的舌头与自己共舞的时候,听到了来自天空的两声暴喝声:“放开他!” 韩启凌心底冷笑,瞳中萦绕着谜一样的冷光,交织成一张错落的巨网。 面对两道凌厉的攻击,他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抵抗都没有来得及,只来得及将霍星辰护于身后,就被那两道攻击打中。 哎哟……疼。 他这样想,然后单膝跪倒在地,鲜血淋淋漓漓从身体中汹涌而出。 然而,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燃烧起来的战意,如一窜火苗舔上火药,越烧越高,越燃越烈。 昂贵的治疗仪被抛出,飞到他身前快速地开始扫描,并努力止血,修复着他受伤的地方,少年手腕一抖,弑神弯刀再次出现。 对上霍星辰冷酷凶恶的眼神,兰斯洛和法神愕然得微微张开了口,再看看一边“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击伤的韩启凌,心中飘过了一百句mmp…… 法神:妈的,又中计了!怎么就忘了这王八蛋特别会装? 兰斯洛:…… 第54章 你又偷玩剧组大刀 情况似乎跟刚才有些相同。 韩启凌悠哉悠哉坐在地上拿着本本记着1234, 而天上三人打得天昏地暗,不过一分钟,三人缠斗中已交手了上百招,皆有损伤,谁也没占到便宜。 不过愣要说谁最惨的话, 那就是法神了。 霍星辰有个小习惯,叫做先吃小虾, 再吃大鱼。面对既能免疫物理伤害又能免疫法术伤害的兰斯洛, 霍星辰明显把兰斯洛当成了大鱼,于是一招一招尽是优先往法神身上招呼过去。而兰斯洛呢, 就做了两件事:闪避霍星辰和法神的攻击, 以及朝着法神补刀。 于是在两人的集火下,法神就相对狼狈一些了。 眼看差不多了, 韩启凌收起小本本, 手一划, 背生七彩透明的蝉翼,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梦幻霞光, 朝着空中那几人飞去。 黑色大丽花张开獠牙, 将三人撞在一处的攻击吞噬殆尽后消失, 一闪而逝的光华中,泄露出危险幽暗的气息叫三人都为之心惊。 法神怔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兰斯洛瞳孔紧缩:…… 小霍队长则在一愣之后, 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头盖骨,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韩启凌唇角泄露出自信的笑容, 趁着眼中黑暗的神色, 有几分邪气。“为了你,我能干翻全世界!” 法神立刻在旁边嘲讽:“是啊,用你七彩梦幻的少女翅膀干翻全世界!” 霍星辰本来因为韩启凌的话心生几分感动,这下听他这么嘲讽韩启凌,就不乐意了,眉头一皱,一道刀光劈过去:“不服你也长翅膀啊!” 法神险险避过那道刀光,一手指着韩启凌,“你还没看清楚么?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欺骗你!他明明能避开刚才的攻击,却刻意不躲,就等着利用你对他的同情……” “关你什么事?”霍星辰冷冷打断他。 金发青年心中一口铁牙咬碎,“你好歹也是星组的队长,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他支使着?” “关你什么事?”韩启凌凑在霍星辰身边,笑吟吟地问。“比起这个,妄图破坏现世的你才更加过分吧?你不是一直标榜着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么?结果你就是这么带头违反‘约定’的?” 法神刚张了张口要辩驳,就又再次被韩启凌抢白了,“别说什么我也出现在他面前了!我们相遇那是天命注定!是缘分!跟你刻意找来的可不一样!更何况我是他的队友,你是谁?” “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他!而不是偷偷摸摸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你要是真为他好,会在他的学校跟他开战?”韩启凌冷笑着总结:“你就是当年没能赢过他,如今想找机会弄死他而已!” 法神的脸部线条明显地僵硬了起来,紧绷的眼神昭示着心底的怒意,字如冰碴般吐出:“你利用了他那么多年,回到现世还想继续利用下去。韩启凌,你才是不怀好意。” 韩启凌长眉一挑,就要怼回去,但下一刻,他就停住了。 因为兰斯洛动了。 青年轻飘飘地飘到霍星辰身边,不言不语,一双雪落无声的灰色眼眸静谧地注视着少年,干净无尘。 隔了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做出了等待霍星辰将手交到他掌中的动作。 韩启凌立刻牢牢拽住了霍星辰的手,道:“流星沙漏差不多了。”再坚持下去,会对你有损伤。 他的眼中依然是锐利的模样,却隐含着一丝担忧,恰到好处地将这份担忧和心疼传达到了霍星辰那边。 被担心了呢…… 被担心被牵挂的感觉…… 霍星辰眯了眯眼睛,心底软乎乎的,点了点头就拉着韩启凌的手往地面降落下去。 法神皱了皱眉,也跟着落了下去,只留下了兰斯洛静静飘在原地,垂着眼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三人落地的瞬间,流星沙漏正好解除,一切恢复原样。 但是……也似乎有点什么小问题…… 维格尔和韩启凌倒是瞬间解除武装了,小翅膀和大法杖什么都收起来了。 但是…… 维格尔看了看霍星辰手中的弯刀,刀尖上的火焰将将熄灭,幸灾乐祸地眯起了双眼。他可是记得,在流星沙漏被开启之前,霍星辰就取出这把弯刀了的。 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行啊,我看你怎么解释。 被韩启凌破坏的心情渐渐地愉悦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好像知道接下来怎么对付霍星辰了。 想当一个普通学生? 没问题啊! 我可以给你助攻啊! 这么想着,维格尔唇角蔓延出优美的笑容,迷花了路边一众学生的眼。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想法落空了。 对着突然出现在霍星辰手中的巨大弯刀,周围的学生们并没有感到恐怖和怀疑人生,反而更多的是猜测霍星辰的身份,以及对那把弯刀啧啧称奇—— “他是谁啊?竟然从韩影帝身上,啊不!怎么从韩影帝车上下来!” “肯定是三角恋了!没见两个大佬在争他么?” “有点眼熟哎……” 第45节 “哎他手上那把刀!那个是不是凌凌新剧里扮演的那个男主使用的武器?” “哟?我找找今早官博发的概念图啊……哎哟我去!真的挺像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是那把‘屠神者’?卧槽这道具看实物真的帅炸了好吗?我也想要一把!” “高科技伸缩式弯刀,一键可控!你们看见没看见没,刚刚是不是还冒火了?这请的哪个道具组,牛了!手残道具师直接给跪了!” “听说这把‘屠神者’在电影上映时要以电影周边形式上架的~” “尊哒?那系不系人手一把屠神弯刀哦?” “快快快拍下来,圈一下官博!我要火了!” “看道具制作得这么有质量,估计电影也不会差=。=查查上映日期,到时候去看了噜~” “难道只有我在想为什么道具刀会在那哥们儿手上么……” …… 听着这些议论,从小身在国外、不玩微博的某北国大佬渐渐僵硬了脸上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笑容,再对上对面男人那双暗含笑意的双眼时,不觉咬紧牙关,两腮紧绷了一下。 合着韩启凌早就做了防备工作,既给自己的新电影做了一波宣传,又能在霍星辰不小心暴露出弯刀的时候让大家转移注意力,不会去太过思考弯刀的诡异之处。 一抖手腕就出现?没看官博吧?人家“屠神者”的设计根本就是只有一个刀柄好不好?只有按下按钮之后,内藏的折叠式弯刀才会弹出来。 弯刀太立体了,小小刀柄怎么藏得住?嗨呀~最近不看新闻了是吧?韩影帝旗下的黑科技公司的xd立体模拟技术,以假乱真分分钟的啦~ 那还有火呢?那是两年前的技术了,不想解释。 所以,大家对于这把弯刀出现得诡异这一情况,是真的没有什么疑问,即便有,也在旁人的解释下消弭殆尽了。 可以说,韩启凌这一剂预防针打得真是666. 那么,接下来最令人关注的,就是那个从他身上下来……啊呸!是从他车上下来的少年的身份了。如果刚刚离得近的众人没听错的话…… 只见韩影帝深情款款地拉住了少年的手,貌似抱怨实则宠溺:“说了多少次,不要偷玩剧组的大刀。还拿着吓人!你以为能吓到谁?”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在霍星辰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霍星辰一愣,黑溜溜的眼珠环顾了四周一圈,乖巧地收起了格鲁吉弯刀,立定站好,不知周围围着的一圈人该怎么解决。 那模样看着,竟有几分无助。 过了今天,不管怎么样,他平静的小学生生活都被打破了。 韩启凌的目的全都达到了,此刻心间也难得地升上半分愧疚,想了想,道:“别急,没事的。” 说着,他回过身,走近维格尔,停在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比较亲近,对他们彼此而言却比较安全,能够在对方发动攻击时立刻抽身的距离。然后笑颜如花:“不开玩笑了,欢迎我最好的兄弟来到华国!这么久不见了,一起去吃个饭?我做东!” 维格尔在听见他那句“兄弟”时脸部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满是“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的意味。 但是站在韩启凌身后的霍星辰在听到“最好的兄弟”时,却恍惚了一下。 心脏狠狠地揪了起来,是他许久未曾忆起的难受。 在好多年前,那个金发青年还是一个金发男孩,脸上有着淡淡的雀斑,圆嘟嘟的脸蛋像一个包子,弯起唇来就笑得像个女孩子一样腼腆的时候,他们…… 他们……确实算得上是最好的兄弟。 他也曾对韩启凌提起那时候的金发男孩——“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维格尔不知道他是这样对其他人提起他的,但是那句“最好的兄弟”却被韩启凌记在了心上,在这种时候不轻不重刺了小霍队长一下。 故友。 宿敌。 小霍队长觉得心口钝钝的难受。 但更多的,是对韩启凌的愧疚。 维格尔看着韩启凌那张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脸,有心拒绝,但是最后看了看一边脸色淡淡的霍星辰,还是同意了。 他恢复了作为一个大佬应有的风度,露出了极有魅力的笑容,“好啊!感谢你的邀请!”说着,就往前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照样都是笑得很迷人,浑身散发着荷尔蒙。 韩启凌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笑得跟烂桃花似的,你是缺爱么?” 维格尔笑得矜持而高贵,声音同样很低,“笑得跟孔雀开屏似的,你是要发情么?” …… 两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大佬相见,火星四溅。 在一众学生的各色目光中,那辆车不复来时低调,无比高调地在众人瞩目中缓缓驶离了学校。 韩启凌朝着郊区开出了好一段路,最后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道上一个急刹车,回头朝着维格尔冷着脸道:“下车。” 维格尔眼神微妙,“你让我在这儿下车?” 韩启凌冷笑,“不下车还真等着我请你吃饭?情敌的车你蹭着坐了这么久,饭你也要蹭?要不要脸了?没钱吃饭了是吧?” 他那眼神,真真正正是挑衅至极,也轻蔑至极,任何人看了他那眼神,只怕都会忍不住要跟他翻脸。 维格尔被那眼神一看,又见霍星辰只管自己恹恹地靠在副驾上,仿佛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刺破,怒从心来,起身下车,顺带毫无风度地“砰”一声关上车门。 韩启凌立刻一脚油门踩出,把人甩得老远。 这时候,霍星辰才缓缓转过脖子,幽幽瞅了一眼他头顶缓缓冒出的小黄花,“幼稚。” 真的,幼稚。 对方是谁? 法神啊! 你以为把人丢路上能让人难堪? 人两秒就飞回去了啊! 韩启凌被他两个字一吐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回想自己聪明一世,如今却做了什么样一件蠢事,不由脸色有些黑,头顶的小黄花立刻就蔫了吧唧的。 霍星辰看他头顶那花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立刻又开始觉得愧疚了,也顾不上这人今天完全打乱了自己过小日子的计划这笔账,赶紧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留下了一点都湿润的印记,补救道:“不过最可爱了!” 京郊某基地。 龙牙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刷微博。“嗯……今日热点……‘大刀体’式话语?” “说了多少次,不要偷玩爸爸的车钥匙。还拿着啃!你以为你能开车吗?” “说了多少次,不要跟我说吃吃吃。还拿着手机拍照!你以为能美到谁?” “嗨……嘛玩意儿……”龙牙吐槽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最原始的链接。 然后,一摇一摇的二郎腿突然定住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偷玩剧组的大刀。还拿着吓人!你以为能吓到谁?”龙牙一板一眼地念出了那条微博上的文字,眼珠子定定看着配图……或者说看着配图上某人手中的某把巨大弯刀。 抬头,两眼无神。 “妈妈呀……艹天日地的格鲁吉弯刀是你剧组的大刀,我被吓到了……” 第55章 神助攻 “偷玩剧组大刀事件”在网上发酵了不到半天, 很快就被不知名力量压了下去,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韩启凌的新电影《你的盛夏》和《屠神者》上,再没有什么声音去质问手握道具刀的少年是谁。 但是学校里的学生就不一样了,暧昧的视线和隐秘的话语开始缠绕上霍星辰,有几次说得太过分, 让霍星辰的三个舍友听见了,还对着那些嘴碎的同学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霍星辰听说他们为了自己跟人争吵, 感觉幸福得不得了, 悄咪咪给自家姐姐发了句“被人关心重视的感觉真好哇”,然后被姐姐幽幽问了句“难道我没有关心你?”。 小霍队长面对手机那头幽幽叹气的姐姐, 微微张口, “我、我”了半天。 不过旁人的闲言碎语,霍星辰向来是不关心的。按照他对三位舍友说的话, 就是:“不用bb, 直接干他们, 叫上我。”凶悍彪炳的措辞和微微皱眉的轻蔑神态让舍友们内心狂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内向儿童! 法神果然接收了霍星辰他们班级和隔壁班的英语教学, 看上去十分安分。唯一令霍星辰感到不满的是, 这家伙在课上总点自己的名。 趴在桌上睡着了——“霍星辰同学,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低头戳手机——“霍星辰同学, 你来即兴演讲一下这个话题。” 不经意看了窗外路边正在拍戏的某剧组一眼——“霍星辰同学,你跟第一排的同学换一下位子, 等下上来演示这个活动。” 霍星辰:…… 不出三天, 更暧昧的视线和更隐秘的话语开始缠绕上霍星辰。即抱龙牙教官大腿和爬车韩影帝之后, 霍星辰再次“被”抱上了维格尔老师的大腿。 霍星辰被无形中孤立了起来, 只有三个舍友还依然保持着原本对他的态度。 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从进校之后都是把霍星辰当宿舍里的弟弟来照顾的,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帮亲不帮理。 更大一部分原因是…… “小璇,你上次不是一直馋着我们这边的百花糕么,我给你们做了一些寄过去哦~有十多种花瓣口味的呢,尝的时候要记得猜猜是什么花然后告诉我哦~” “嗷嗷嗷好幸福啊!谢谢霍姐姐!” “小傅~《棋城怪异志谈》汪铎海译注版本的孤本要不要?真的只有这一册了哦~” “!!!要要要要要地址xxxxx谢霍姐姐恩典![跪舔.jpg]” “小浪~你上次不是说要给你家老爷子找一幅贺寿的字画……” “要要要!求姐姐赏我一幅字画!” …… 所以,在霍星辰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舍友们,都已经被打通关了,自然不可能去跟别人一起为难霍星辰。 说到底,偶像不过是偶像,自己身边的亲友,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们再一听霍星辰说这周末霍姐姐就要来帝京时,更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将霍星辰维护的水火不侵。 毕竟……他们连同盟暗号都对好了—— 安广璇狐疑地看着完全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两人,想了想,问:“吃人嘴软?” 沈浪和傅金枝齐齐板着脸,“拿人手短。” 霍星云一早从安广璇等人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在担心之下想着去帝京探望一下自家弟弟,她坐在候机室,看着手机里那条“被人关心重视的感觉真好哇”的信息,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摇头道:“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身形挺拔的男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即使是坐着的姿态,背脊也是十分挺直的,一举一动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有着一种难得的英气。 他将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打开,将刚刚接好的热水倒进壶盖中,然后取出一小袋胶囊并着壶盖递了过去,一手看了看腕表,“十二点整,你该吃药了。” 第46节 霍星云唇角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显然对戚寒这种把时间掐到秒上的行为十分无奈。不过她还是乖乖接过了药,喝了一小口水,发现水温刚刚好,就掏出三颗胶囊吞了下去。 戚寒见她吃了药,严肃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接回壶盖拧好,又把那袋胶囊拿回来装进大衣口袋,一板一眼的动作中透着熟练。 霍星云忍不住轻轻踹了他一脚,“你就不能放松点儿?” 戚寒一顿,抬起眼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需要我再提醒一遍你那个药材全部发霉的药罐么?” 这话一出,霍星云立刻脸色一僵,连忙打了个哈哈,扯开了话题。不过这次,面对戚寒沉沉的目光,这个向来她很拿手的话题转移大法,使出来却是战战兢兢的。 其实这是不怪戚寒。 入秋之后,南城的天气很快就凉了下来,尤其珞县昼夜温差很大,霍星云体质又不好,任她再怎么小心,还是感冒了。 她这感冒来得凶,一下子就把人折腾在了床上。然而霍星云也是个硬气的,愣是没像大部分娇气姑娘那样对人诉苦,一场大病,瞒得滴水不漏,只有被她打电话叫到她家里给她开药的中医朋友知道她病了,好像早就习惯这样做了一般。 戚寒之所以知道他生病,还是因为再次陪着自己的舅舅前往珞县去找霍星云,见她脸色不好,又在厨房看见了药罐子,这才知道她生病了。 戚寒因着心中对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本有心请假照料她,但奈何身负其他任务,必须回川城去,只能抽空发条信息问问她的病好些没,顺带得知了她打算中秋去帝京看弟弟的打算,就干脆利落地向上级报告说自己中秋也要去帝京,恳请指派打酱油型任务。 上级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个大龄优质单身男青年有姻缘需求了,立刻准了,派了个不痛不痒的任务。 戚寒完成了身上的任务,又得了便宜,就在一种兄弟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施施然离开了军区,买了机票飞回南城。 结果等他进了霍星云家,不出几分钟,脸色就变了。 厨房里,那个一个星期前他离开时就摆在那里的药罐子,依然摆在那里,里面的汤药都没倒出来,药材都已经发霉了。 伴随着霍星云闷闷的咳声,戚寒捧着药罐,duang一声放在正在抄着《兰亭集序》的霍星云身旁,冷着脸一言不发。 霍星云一时间没搞懂,还伸头过去看了看那药罐里边,问:“这是什么啊?……嗯……嗯?!”她瞪大了眼,然后在戚寒冷厉威严的目光下扁了扁嘴,目光委屈,“小辰不在,都没人让我放心地去拯救世界了……” 戚寒又指向墙角的外卖盒子。 霍星云脑仁儿突突突的跳,试图解释:“一个人,懒得开伙,叫外卖方便一点……咳咳!”然后就是一串剧烈的咳嗽声,咳得两颊通红,眼睛里冒眼泪。 结果就是原本还冷着脸的大头兵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端茶倒水,等咳嗽平复下来后,刷一下把人横抱起来就要带着去医院。 自那天之后,戚寒光荣地担负起了监督霍星云吃药的责任。 还得按点吃,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不行。 霍星云生性懒散,遇上这么个极度守时还认死理的大头兵,简直欲哭无泪。 令她意外的是,戚寒正好也有任务去帝京,两人碰了碰时间,干脆结伴同行。 霍星云漆黑的眼珠一转,看着戚寒英俊的侧面,心想:哪里有这么巧,这大头兵一看就是喜欢我,故意制造巧合呢!唉,我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嘻嘻嘻……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戚寒刚收好水壶正好听见她笑,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笑什么呢?” “啊?”霍星云朝他挑了挑眉,眉眼潇洒漂亮,“我想到有人喜欢我,就忍不住高兴呀~” 戚寒先是脸色一变,如临大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绷紧了腮帮子,缓缓偏过了头,不再正面对着霍星云。 霍星云看他垂着眼正襟危坐,连眼睫都不颤动一下,心中忍不住吐槽:怎么这些当兵的一个比一个能憋,都这样调侃他了,脸都不红一下……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旅程不算长也不算短,霍星云腿有些水肿,走在前面时不时跺跺脚,以缓解不适,戚寒背着一个背包,扶着一个云纹弦月花纹的小巧旅行箱跟在后头。 才走到出口,就听前方传来一声“姐!” 霍星云抬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家弟弟站在一众接机的人群中,闪闪发光、鹤立鸡群。她心想:我家弟弟果然在哪里都是最出众的。 霍星辰看见自家姐姐,先是喜悦的,然后下一秒看见姐姐身后跟着出来的那个人,脸色立马变得臭臭的,“姐,他怎么也来了啊……” 对于可能会抢走姐姐的敌人,小霍队长一直表现得很有危机感。 霍星云连忙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又适时地表示自己有些饿了。 霍星辰立刻道:“那我们赶紧走吧,已经订好桌子了。”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未尽之意。霍星云什么人物,立刻听出了其他意味,警觉地问:“还有其他人?谁订的桌子?” 霍星辰低了低头,像一个早恋的小孩子面对着自己的家长,“一个朋友……等下去了介绍给你们认识。” 霍星云眯了眯眼,回想起听那几个小伙子所说的关于最近弟弟身边发生的事,心下立刻模拟出了十数种手撕“那些不要脸缠着我弟弟的老男人”的方法,脸色也变得冷冷的。 不过这世间千百种打算,大概就是为了来让人打破的。 一个半小时后,四个人坐在高档的私人会所,互相打量着,空气中飘荡着尴尬,还有着些许敌意和不明不白的挑剔。 霍星辰硬着头皮给姐姐端了一碗茶,指着韩启凌,向霍星云和戚寒道:“这是我朋友,韩启凌。” 霍星云微微扬着下巴,“嗯”了一声,眼神清冷而挑剔地观察着那个经常出现在各类电影电视剧上面的男人。 韩启凌面对霍星辰的家长,心中虽然也有一丢丢的忐忑,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十分有礼貌地朝对座的二人点头微笑示好。 霍星云又转头给韩启凌介绍,“这是我姐姐。” 韩启凌还拿不准这位姐姐大人的脾气,便选了个正常有礼的方式,温和地向其问好,“你好。” “这是……”紧接着,霍星辰指向了戚寒。 然而在他准备简单介绍戚寒名字的时候,戚寒突然打断了他。 “叫姐夫就行。” …… 别说霍星辰,就连霍星云也愣住了。 韩启凌立刻顺其自然地喊了一声,“姐夫好!”那声音倍儿响亮。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根本看不懂,彼此之间却心照不宣的眼神。 戚寒:这个弟妹看起来还挺上道的。 韩启凌:这姐夫的这波神助攻要给满分啊。 突然被揭开了什么的姐弟俩:…… 第56章 “完了,我凉了。” 霍星云脸色有些红, 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回过神来,努力保持自己身为家长的尊严,朝韩启凌露出一个血腥的微笑,道:“姐夫?” 我弟弟叫姐夫就算了, 你凭什么也跟着这么叫? 霍星辰僵着脸好一会儿,抬起眼皮来, 冷气嗖嗖嗖地朝戚寒释放过去, 黑秋秋的眼神让人看了怪胆战心惊的,“姐夫?” 我只知道我有个姐姐, 怎么不知道突然多了个姐夫? 韩启凌和戚寒对视一眼, 脸上均露出了“夫人外交”式的笑容。韩启凌表现得尤为热情,“姐夫是哪里人?”说着, 亲自动手倒了两杯茶水, 恭恭敬敬端到了霍星云和戚寒面前, 还贴心地问:“这家的桂花酒也是一绝, 来点儿尝尝?” 戚寒微一颔首, 表示可以, 韩启凌就叫服务生加酒去了。戚寒道:“我是川城的, 你呢?” “我老家烟城的,不过小时候就来帝京了, 姐夫之前来过帝京么?”他一边微笑地问着, 一边悄悄安抚霍星辰, “别急, 我给你考察考察这家伙,咱可要守护好咱姐姐!” 而那边,戚寒也轻轻按住了霍星云僵硬的手,凑近霍星云的耳边,“别急,我给你试探试探这人,看他对咱弟弟怎么样。” 两个男人表面上大义凛然,实则心怀鬼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不一会儿就亲亲热热一口一个“姐夫”“弟妹”,曲线救国似的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韩启凌心里虽然对那个“弟妹”不满,有心强调一下自己的地位,但看着霍家姐姐那稍缓的脸色,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默认这个称呼。 一番交谈后,两个男人都比较满意。 戚寒打量了一下霍星云静静饮茶的动作,心想,起码她没有对自己这番突如其来的“浪漫告白”表示反弹,那就意味着十拿九稳了。于是一颗吊了很久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韩启凌则是想,霍星辰虽然跟自己老早几年前就亲亲抱抱了,但是一直以来还是拒绝自己作为正牌男友,这下子在姐姐姐夫面前把地位定下来,后面就稳了。于是一颗总是波澜起伏的心总算满意地平静了下来。 霍家姐弟俩冷冷坐着,看他们一个个露出满足的表情,心里均冷笑了一声。 就这一会儿功夫,菜就上齐了。 韩启凌显然十分用心,选的菜谱搭配得十分合理,营养、口味、美观面面俱到,既有帝京特色,又有南城风味,餐具也是十分雅致,招待起人来显得十分气派和有诚意。 这些菜,还都是这家有他入股的私人会所的新菜,头一回上场,便是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霍家姐姐——兼未来的大家长。 华国人历来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说,当然,又有“酒肉朋友”一说,这一顿饭下来,韩启凌和戚寒显然十分投缘,桂花酒一瓶接着一瓶,面不改色。 霍星辰和霍星云坐在一块,乖乖地向姐姐坦白这些日子的情况,霍星云脸色越听越冷,直觉的出现在弟弟身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皮笑肉不笑地朝韩启凌道:“我听说,最近总有些人缠着我弟弟,给我弟弟招来麻烦。” 韩启凌立马正襟危坐,“是的,一个黄毛猴子,还有一个小白脸。姐姐放心,我一定护好星辰!” 他态度坚决,好似他不是那些添麻烦之人的其中之一一样。眼底的神情和坚决任谁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霍星云微微收了收下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霍星辰,非常直白地当着韩启凌的面,问道:“他是属于你想见还是不想见的人?” 在韩启凌表面稳如泰山实则竖直了耳朵的表情中,霍星辰认认真真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抬眼道:“想天天看见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干干净净,眼色纯粹。 “砰砰砰!”韩启凌面前的杯子碗碟齐齐爆炸了。 然后两个男人的动作都十分迅速且雷同,以常人难及的速度冲到了姐弟两人前方护住两人,以防杯碗的碎片划到自己的心上人。 两人对视一眼。 韩启凌:姐夫速度挺快啊! 戚寒:你也挺快……等等,你头上那是? 韩启凌在戚寒错愕的目光下,原本因为在姐姐面前保护了心上人的得意渐渐凉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霍家姐姐原本似乎想说什么的,但是目光也一样诧异地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然后他还眼睁睁看着姐姐和姐夫环顾了四周一圈——角落里的吊兰疯狂生长很快爬满了整间屋子!绿油油的叶,鸡蛋黄的花,一摇一摇跟人打着招呼,摇得韩启凌心惊肉跳。 他一脸土色,心想:完了,我凉了。 是的,他不止在姐姐和姐夫面前炸了好几个碗碟,并且在头顶开出了一朵粉得无比娇艳婀娜粉得让人少女心爆棚的小花儿,还当着人家的面,让植物充满了人们的生活。 我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 我怕是要被当成妖怪了! 听说姐姐是地师,曾经打过僵尸的那种啊!我会不会被打? 霍星辰那小犊子这么在乎姐姐,我会不会因为这个被分手? 戚寒只觉得怀中人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忽然收紧,把自己的衣服揪成了一团。他以为霍星云被吓到了,带着她后退了几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样。 霍星辰见自家姐姐脸色苍白,也担心了起来,上前问道:“姐姐?”然后顺带剜了韩启凌一眼。 霍星云嘴唇抖了几下,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第47节 戚寒急了,明明这两天已经基本好了的病,怎么这会儿又咳得这么撕心裂肺的了?他连忙翻出胶囊来,试了试水温便抬到霍星云面前。 然而霍星云刚刚服下药,很快又咳了起来,那声音听得人十分难受。 霍星辰想翻出轮回世界出品的治疗仪给霍星云治疗一下,才发现最后两个治疗仪都已经用了。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了韩启凌。 韩启凌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花仙子。 作为亲近自然、能够操控草木之力的花仙子,他是拥有微量的治愈能力的。 韩启凌走上前,朝着霍星云那边摊开右手,五指以一种很优雅的韵律摇动了两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颗褐色的种子从他的掌心钻出半截,枝芽随着破土而出,迅速生长为一株掌心花,洁白的花朵面向霍星云的方向,散发出幽幽沁香,有星星点点的莹白光点从花萼飘出来,飞向霍星云。 霍星云很快不咳了,而且脸色从苍白恢复了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 但她仍旧紧紧揪着戚寒的袖子,神情依旧紧绷。 很显然,病痛并非影响她情绪的因素。 韩启凌微一思考,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霍星云抿紧了嘴唇,乌黑的杏眼盯着韩启凌,一言不发。 韩启凌心底松了口气,心想看来她知道的并不多,或者其实都是做出大胆的假想与推测,并未真正知晓轮回世界的事情。 也是,若是霍星辰在还未脱离轮回世界的时候就朝她透露了轮回世界的事情,那么霍星辰本人早就被抹杀了。 那……她知道的,或者说猜测到的,又是些什么? 不顾霍星辰的皱眉,韩启凌上前一步,却没释放出任何压力,平平常常地说了一句:“我和星辰认识六年了。” 这句话,戚寒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同样聪慧过人的霍星云立刻明白了这句话里的异常。 试问韩启凌与霍星辰,一个远在帝京,一个身处南城从未离开过,身份又是天差地别,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而这个“认识”,显然不是简单的认识。 霍星云突然想歪了一下,要是简单的认识,哪里会像这样领着来见家长?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可能要被一个男人拐跑了,霍星云立刻就心塞了,难过得垂下了头。 霍星云摆出了一副“我心塞我难过我不想理人”的样子,就只能由戚寒站出来了。他拿出在部队里对待下级士兵的样子,目光威严地扫了“弟弟”和“弟妹”一眼,沉声道:“先坐下吧。” 霍星辰直到现在还觉得韩启凌先是炸盘子吓到了姐姐,后是乱说话气到了姐姐,脾气蹭蹭蹭往上冒,回座位的途中一脚踹出,正正地踢在了韩启凌膝盖上。 韩启凌面皮紧绷了一下,以诡异的慢速挪到了座位上坐下,然后才松了口气。在无人看见的桌子下方,无数草木冒出的小绿点窜进他的膝盖中,迅速治愈着被小霍队长一怒之下踹得骨裂的膝盖。 说起来,韩军师也十分心塞。 由于他的治愈能力,队友们最喜欢找他私下切磋。 被捶爆了?没关系呀,韩军师可以治愈我们。 把韩军师捶了?没关系呀,他自个儿治疗,一会儿就好啦!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中,以小霍队长尤为甚。 韩启凌:简直无法无天了。 待四人又重新落座,戚寒打量了一下爬满墙壁、屋顶和地板的“吊兰”,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你连时间暂停都经历过了。 然后才向韩启凌指了指:“这些……可以先撤掉么?” 如果单纯地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的话,韩启凌还是觉得这个姐夫不错的,普通人遇到这么玄幻的事情,都还能保持冷静,实属难得了。 不过戚寒不止冷静,他还很细心和大胆。 看到了韩启凌和霍星辰两人并肩的时候,他就大胆地揣测了两人的关系,并在细致地观察了两人一会儿后就确定了这两人互相喜欢但是或许还没确定关系,于是才有了“姐夫”这样石破天惊之语。 现在,他又做出了更多的猜测,只等验证。 于是,在韩启凌控制着撤回了满屋的吊兰,但是头顶的小粉花怎么也收不回去的时候,他问道:“这朵花,和心情之类的相关么?” 韩启凌一怔,心里对这个姐夫有了一些改观。 原本只以为是一个比较上道的人,没想到他还能看出这个。 索性今天在这两人面前暴露的东西也不少了,韩启凌干脆地一点头,“是我的能力的副作用,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不太控制得住。” 比如……小霍队长今天说了,恨不得天天年年、每时每刻都跟自己黏在一起,他这样说情话,自己当然就控制不住了! 小霍队长:我没有这样说! 戚寒一看他那自信且坦然的模样,就知道,这回看到的事情八成又只能闷起来了。人家那态度很明显了: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我坦诚,像你这样的我能打一百个所以我不怂。 但是,今天的所闻所见,明显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 戚寒恨不得忘记自己的军人身份,这样就不会再次陷入这种矛盾两难之中。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韩启凌并没有让他为难。 “你可以上报,毕竟这个很快就将不再是秘密了。” 声音传来,戚寒猛然抬头。 韩启凌面露微笑,看了看霍星辰,道:“你来给姐夫解释解释?”刚才戚寒给了他一波助攻,他现在也不吝于还一波助攻回去。 霍星辰面露迟疑,最终没有反驳那“姐夫”二字,算是承认了某种关系与身份。 为了安全起见,他抛出了一颗流星沙漏,将几人都拉进了禁锢的时间当中,然后在戚寒微微一动的神色中说道:“这个你见过了,是流星沙漏。” 戚寒点点头,而霍星云则缓缓抬起了头。 她知道,弟弟隐藏十年的秘密,也许就要揭开了。 霍星辰垂眼在内心筛选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技能实在不太好展示,就轻轻踹了韩启凌一脚。 韩启凌受他示意,掏出了一瓶种子,小心翼翼取出一颗放在地上,手指一弹,种子立刻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朵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色大丽花,朝着霍星云和戚寒二人龇牙咧嘴。 “它喜欢你们。”韩启凌轻笑,没说大丽花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吃掉那个人。 然后在韩启凌的指使下,这朵大丽花犹如动物一般爬到角落的吊兰旁边,一口一盆吊兰吞了下去,最后犹不嫌饱,滚到了韩启凌脚下撒娇打滚,对着韩启凌紧梆梆的小腿垂涎三尺。 哦,它最喜欢它的主人韩启凌了。 “啪——!”韩启凌一脚踏在花茎处,碾了碾,黑色大丽花立刻被剥夺了生命,软到在地上,渐渐腐烂,最后消弭无踪。 霍星云和戚寒的脸色还算镇定,毕竟一个是连僵尸都打过的地师,一早知道世上有无数种灵异,另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不镇定都活不下去。 “超能力?”霍星云皱着眉问道,内心十分不安。 上一个她所认识的拥有某种“超能力”的朋友,至今还被南城的国安局重重监控着。 霍星辰点点头,“算是。”然后他走到霍星云身边,半跪下来,像一个依恋着大人的孩子那样,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坚定,取出了一张小卡片。“姐姐,你愿不愿意去看看……我以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镶嵌绚丽橙色光辉的卡片,上面是立体并在运动的迷雾重重,仿佛在引人深入其间探索未知的世界。 【刷分卡·金色宝藏:都说了是刷分,就是让你刷分用的!还需要什么解释吗?哦,对了,要补充的是,这个宝藏需要一张橙色卡片才能开启哟!】 移开卡片,霍星辰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是霍星云从未见过的神色。 第57章 完了,我星组凉了 “你已经决定好了, 不是吗?” 霍星云对着弟弟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宽厚与温柔,她发现她的弟弟真的变了许多,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霍星辰心虚了一下,确实,他已经决定好了, 就算霍星云不愿意,他也要把姐姐拉进刷分卡的世界里面。 这是他、韩启凌和龙牙商量之后的结果。 1.疯狗已经出笼了, 而他震慑不住所有疯狗, 只有集结队伍,才能拥有话语权。 2.根据龙牙能够接触的情报, 各国都出现了不可控的超自然之力, 并且国家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关于他们之间的战争, 很快就会打响了。 3.霍星辰目标太大, 无法确定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姐姐, 那么, 她就需要自保之力。 4.用霍星辰的一张橙卡开启金色宝藏。 5.全组人进入金色宝藏。 “但是, 你不先跟我解释一下么?”霍星云问。“为什么突然间要这样做?” 这正是她的聪慧之处, 不是去纠结于弟弟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东西, 而是关注是什么因素导致弟弟突然要把这些东西暴露于她眼前。 后者显然更重要。 霍星辰深吸一口气,说道, “八岁那年开始, 每周四的晚上, 我的精神体都会被拉入另外一个世界。” 他紧紧注视着霍星云, 发现她的神色除了微微蹙眉之外并无惊讶,心想姐姐果然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他身体绷得直直的,语速很慢:“那是一个生死游戏的世界,我们叫它轮回世界。在那里,我们要取得游戏的胜利才能存活,要和不同世界中的怪物争斗,和其他队伍的人争斗,还要和那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斗。” 随着他的话,霍星云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一边戚寒的目光也是一凝。 与怪物斗、与人斗,这些他能理解,他每参加的一场战役,不都是生死之战?可是,与规则斗,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就像是我手中拿的是一把开了锋的剑,你手中拿的是一把桃木剑,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可是你却偏要更改这个既定的事实,让桃木剑比开锋的利剑更硬更利,这完全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而霍星辰他们面对的,却也是这么艰难地事情。 “我们在里面能够获得各种各样的武器、道具和能力,就像那颗暂停时间的星星,还有他的花。我们还没有通关的时候,并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现世来。” 戚寒立刻问道:“那么现在你们能在这里使用这些,意味着你们通关了?” 霍星辰点点头,又摇摇头,“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算真正通关,但是轮回世界最后还是承认了我们的通关行动,给予我们相应的奖励,并且,我摇出了‘特质灌注’的最终大礼包,每个人能够获取一样特质……但是鉴于我们并非常规通关,轮回世界也要从我们身上剥夺一样东西。” “你被剥夺了什么?”霍星云一懵,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抓住了霍星辰的双臂,担心无比地看着自家弟弟,神色慌张无措。 戚寒颇有些哭笑不得,把这个爱操心的姑娘拉了回来坐好,“你先回来坐好。” 霍星云急了,眼眶刷一下就红了,“我怎么坐得好?我怎么坐得好?”她反复问了两遍,然后转头盯住了霍星辰。 霍星辰被她这么一看,原本不想说出的话最终只得无奈吐露。 “队长。” “你到底被剥夺了什么?”霍星云红着眼睛问。 “队长啊……” 第48节 “对身体有影响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快说啊!”霍星云急了,又要上前。 “姐,我被剥夺了‘队长’特质。”霍星辰弱弱地道。 霍星云和戚寒都是一愣,什么叫被剥夺了‘队长’特质? 唯有韩启凌在沉思几秒之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呵呵呵呵呵……原来如此!‘队长’?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 霍星辰朝着霍星云安慰道:“姐,你放心吧,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韩启凌在一边内心冷笑:呵呵呵。 他其实是故意的,让霍星辰亲自去跟自己的姐姐解释有关轮回世界的事情。他猜测,面对霍家姐姐,霍星辰有七成的几率不会说谎或隐瞒。那么只要提到了被剥夺的东西,以那姐弟俩的感情,霍星云肯定要问他被剥夺了什么。 这样一来,小霍队长隐瞒的秘密的不再是秘密。 然而,等听到霍星辰真的说出自己被剥夺的东西时,韩启凌真是无语凝咽。 没什么影响? 你就驴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吧。 这影响大了好不好? 队长应该有的责任心、承担、果断、领导力、凝聚力……这些这些,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大的变化连傻逼龙牙都看得出来,你自己当真心里没点儿数吗?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可能被灌入了小孩子特质。 饶是冷静如韩军师,也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了。 强大如我星组,直接被剥夺了一个队长,简直是天要亡我! 霍星云将信将疑,将目光投向一边的韩启凌,“我看……韩先生的样子,不像是没影响?”她顿了顿,实在是喊不出那句“弟妹”。 韩启凌立刻笑得一脸稳重,“确实没什么影响的,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换了个队长而已。”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是在名义上更换一下。” 他表情淡定并且自信地说完这句话,立刻闭了嘴。 心累。 霍星云得了保证,总算稍稍放心,转头看向霍星辰,上下一打量,道:“不许隐瞒姐姐!” “保证不隐瞒姐姐!”小霍队长立刻道。 戚寒在一边听得皱眉,问:“你们通关了,那……那些没通关的人呢?” 霍星辰眼神无辜,“当然是死了。”然后他像是想起了这位姐夫的职业,赶紧补充:“不是我杀的,他们就是在现世暴毙猝死。” 暴毙猝死,这并算不上什么太奇怪的死法。 但是…… 戚寒心底猛地一沉。 但是,当近年来暴毙猝死的人数占比疯狂上升之时,就很不正常了。 作为川城特种大队的中高层人员,加上家里上头有人,戚寒能够获得的情报也是一般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比如,他就知道,全国近五年来在家中暴毙猝死的人数剧烈上升,已经达到了一场疫病能够杀死的人数了。 他的眼神剧烈波动了起来。 这些人的死亡已经开始令人发寒,却捕捉不到具体的真正死因。国家甚至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实验室,力图找到导致这些人猝死的因素。 现在,似乎,也许……会跟霍星辰口中的那个世界有关? 第58章 集结队伍 从霍星辰的口中, 霍星云和戚寒了解到那是一个能够将人身体与精神体剥离并融合,充满危险又满是奖励的世界。 而让霍星辰会决定告知一切的原因,则有两个,一个是从那个世界中一起“通关”出来回到现世的那些人,比较难以控制。 另一个, 则是韩启凌的一条推测。 还记不记得他曾整理信息,那条即将写出来, 却又被划去“6.”? 6.轮回世界与现世融合的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 轮回世界降临到现世,那么这个现世会变成怎么样? 而他们, 又会在这种融合的过程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韩启凌一向是这种未雨绸缪, 要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性格。 游戏卡和各种卡片能够在现世中使用、普通人没有卡槽也能使用那些神乎其技的卡片、龙牙所说的死海出现大型未知兽类的消息、黑科技公司探测到的“磁场溶洞”的问题…… 这种种一切,让韩启凌不得不深思, 也不得不早作准备。 故而, 在他积极为霍星辰做思想工作的情况下, 霍星辰为了保护姐姐的安全, 终于同意集结队伍, 形成威势。 霍星云本身也非乡间那些愚昧妇人, 她原本就知道霍星辰身上发生了异常事件, 再加上今日亲眼所见弟弟和韩启凌展示出来的“异能”,已经信了八成。 最后两成, 乃是由于根深蒂固的观念, 以及耽于安乐的习性。 比起去冒险, 她当然更希望世界平安无事, 让她能悠悠哉哉泡个茶,睡个午觉。 但是显然霍星辰是不干的,在自己弟弟的眼中,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决。 “好吧。”她索性不矫情了。 四人一合计,将进入【刷分卡】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早晨,在韩启凌家进入。 之所以定在三天后,是因为,还缺了一些人…… “我下周就要打艾欧尼亚杯了,请你给我一个让我在重要比赛中途丢下比赛跑出去的理由!”alice接到韩启凌的电话,皱着一张脸十分不爽,顺手一把揪住了听闻他要在比赛期间离开而准备跑去向教练告状的小胖子。“轻手轻脚哪里跑呢?” alice揪着小胖子的衣领一路往房间走去一路听着韩启凌在那边轻描淡写:“星辰同意重组星组了,缺你不可啊!” alice起先几乎要瞪大了眼睛,待听得下一句,内心奇异地变得十分通泰,揉着鼻子道:“哼~既然是缺我不可,那我就勉为其难来上一会儿吧!” 挂了电话,他阴冷的视线看向了哆哆嗦嗦快哭出来的小胖子。 小胖子:“alice你饶了我吧,隐瞒你比赛中途跑路的消息,教练和经理会杀了我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alice突然可爱地一笑:“胖子,我们是兄弟吧?” 小胖子:“兄兄、兄弟你给我条生路吧!” alice继续笑容可掬,将小胖子揪进了屋中,关紧了房门。“来来来,兄弟我给你上一堂课!” …… 一天之中,韩启凌打了七个电话,有的几句话便挂了,有的聊了很久。 终于,三天后,他们迎来了所有“缺的人”。 首先抵达的是老白,那是一个看上去面相和和气气的男人,大概三十四五岁,身材保持得不错,随时都是笑眯眯的,颇有些和气生财的意味。 他在接到韩启凌电话的第二天就抵达了,牛逼哄哄的三架直升机直接停到了豪华庄园的停机坪上,一架装着他,两架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机舱门一开,散装的糖果立刻如流水般倾泻出来,堆出两个小尖山。 他笑得十分有江湖气息,戴着白色围巾,一手摘下墨镜朝后方糖果小山一扔,一边走过来一边朝着韩启凌张开双臂,“哈哈哈哈!老韩!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可想死兄弟我了!”然后在走到韩启凌面前,两人险些就要来一个友好拥抱的时候他忽然收回了手,一手摊开指向那两座糖果小山,“瞧我多爱你,厂里最好吃的糖果,直接给你来两机!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啊,把汤装个大桶,往里一跳,那种沐浴在糖果海洋里的感觉可甜蜜死了哟!” 韩启凌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停机坪上的草坪飞速生长,像一条绿色的巨浪般朝着那两座糖果小山涌去,不一会儿便将那些糖果吞没了。 老白看见自己辛辛苦苦运过来的糖果尽皆喂了草,也不恼,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咱队长嘞?” “跟我来吧。”韩启凌说着就带着老白往前院会客厅走去。一边还跟老白说着:“除了姐姐之外,还有姐夫也会跟我们一起进入刷分卡,姐夫是个军人,不过没龙牙那么活泼,到时候你看着点儿。” “得嘞~”老白笑吟吟应了,“不就是多保护一个人嘛~咱俩什么关系?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人跟死了!断手断脚不敢保证,人一定给你活着送回来!” “嗯。”韩启凌点点头,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老白跟在后头也走了进去,笑眯眯一抬头,当即就愣住了。 会客室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他英勇强悍的梦中男神霍队长。 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眼熟的男人。 老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最后还是强大的商人本能占了上风,整张脸笑得跟个烂柿子似的,张开了双臂热情无比地朝那站起来朝他皱眉的男人走了过去,“哎哟这不是戚副队吗?哎呀!”他停住,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该叫戚队了!这么几年不见,戚队风采依旧啊!” 韩启凌不知他这态度是玩的什么套路,生怕他做出什么事,一把拽住了人,也微笑,“怎么,老白,你跟姐夫认识?”他虽然笑着,但眼神是沉沉的,那层美好的琉璃蓝下,隐藏的是温柔的威胁。 韩启凌(眼神):你敢胡来试试? 老白(眼神):不敢不敢,我就是见了熟人高兴嘛! 面对韩启凌和一边小霍队长的疑问,老白咧嘴笑着指了指戚寒,兴高采烈道:“就他呀就他呀!我给你们提过的!” 霍星辰没想起来,倒是韩启凌听他这么一说,神色一动,“难道就是三年前你说过的……” “对呀对呀!”老白笑得不像是看见了熟人,而像是看见了一座金山。“就他呀!那个把我姨夫一家送进号子里的!”他提起这事的模样,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霍星辰恍然大悟,望着戚寒,神情若有所思。 而戚寒则是蹙紧了眉望着他,霍星云问:“你认识?” 戚寒点了点头,审视着那个嘻嘻哈哈的商人。“嗯,三年前去支援战友的时候打过交道,他搞边境走私的,但是最后证据全都指向了他姨夫一家,没能揪住他。” 霍星云一愣,捂住了口小声问:“他走私什么呀?” 戚寒看着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猜测些什么,唇角的弧度不由柔和了些,“他走私白糖。” 霍星云猜了一大堆非法物品,什么文物、药品、枪支、白面……没想到结果是这个,有些无语。 霍星辰也是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白三年前有一段时间突然给人感觉十分不对劲,整个磕了兴奋剂的模样,24h能使用一次的技能卡,被他随随便便就用了,活像身上有一百张这种技能卡似的,搞得整个队伍头都大了半圈,最后在韩启凌的设计下,他终于吐露出导致他这样的原因。 他姨夫一家踢上了铁板,终于被抓了。 恨了二十多年的“亲人”被抓,他别提有多快意了,恨不得向天开他娘的一百枪——哦,顺带一提他最后其实是在轮回世界中向天开了一百炮,打光了他当天能用的“糖衣炮弹”,然后在敌我交火中成了一个没用的累赘。 兜兜转转,没成想,那块帮他铲除了心头毒瘤的“铁板”,竟然就是戚寒。 双方认了个亲,任老白笑得如何热情,戚寒还是对这位边境大商敬谢不敏,毕竟当年他出手却没抓到老白,是他履职生涯中的一个黑历史。 但总归看在他是霍星辰队友的份上,戚寒想想也就算了。 天知道要他克制自己抓捕罪犯的军人本能有多辛苦。 到了下午,第二位客人到了,那是一个穿着褐色唐装、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 霍星云睁大了眼,“你你你你是那位大师?!电视上灵异节目放过的!你还能从水里捞出人民币!” 老鬼摸了摸自己的美髯须,朝着霍星云柔和一笑,“要签名吗?” 第49节 霍星辰对于这个装神弄鬼骗走自家姐姐心中偶像位置的家伙一直心怀不满,这下见了人,走了过去,慢吞吞伸出手推了老鬼一下,就听“嗖”一声,然后一道残影渐次消失——“大队长你这么暴力是注孤生的!!!” 霍星云:…… 霍星辰朝着姐姐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姐,他就会装神弄鬼,我比他厉害多了。” 过了一天,身处帝都的龙牙带着一男一女抵达了韩启凌的别墅庄园。 那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眼中精光闪闪,很是锐利,看上去视力极好,手臂上是鼓鼓的肌肉,充满力量。 霍星云记得他,六年前的奥运射箭冠军杨靖,曾经一箭惊艳了全世界的观众。但是后来好像闹出了兴奋剂事件,最后消失在观众眼前了。 看起来,他也是自家弟弟的队友。 而另一个少女,看上去年纪就很小了,穿着学生装,扎着丸子头,表情却冷淡阴沉。她本身五官长得是清秀好看的,但是眉骨突出,额头略窄,还有两道稍显深刻的法令纹,为她整个人添上了几分冷厉气息。 霍星辰始终没忘记摆在姐姐桌上的那本《麻衣神相》,一看霍星云看着少女的脸色就暗道不好,连忙在霍星云眼神剧变的瞬间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用身形挡住了少女看向霍星云的目光,“姐姐,她是雁子,也是我的队友。” 霍星云抿了抿嘴,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心里不免闷闷的难受:小辰这都认识的什么队友,明星、走私贩,连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都有了…… 霍星辰看她脸色,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姐姐姐夫都这么善解人意……等等,我为什么喊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做“姐夫”? 龙牙跟老白击了个掌,想要来个更亲密的拥抱,却被老白拒绝了,两人嘻嘻哈哈聊了几句,最后数了数人数,发现缺了一个人:“alice呢?” 韩启凌:“他在国际会展中心打比赛呢,刷分当天才会来。” 他眼神一转,望向霍星辰,“星辰,不跟姐姐和姐夫介绍一下我们的队友么?” 队友。 霍星辰环视了一圈会客厅中的人,心中默念了几遍“队友”两个字。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让他有一种想要躲避想要逃离的感觉。 然而为姐姐介绍队友这件事似乎只有他才适合做。 手指慢吞吞地抬起,指向了刚刚被一掌击飞,现在才跑回来的某位大师。 老鬼一见他的手指指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立刻神出鬼没地往韩启凌身后一闪,口中喊着:“呔!放我一条狗命!” 霍星辰当然没有对他做什么攻击动作,只淡淡道:“他叫老鬼,非战斗型人员。只要是他摸过的东西,一公里以内,都能以水做媒介,从水中把那个东西抓过来。” “韩启凌,我们的军师,他很聪明。” “老白,他有很多的炮弹,糖果做的,擅长大规模作战,aoe范围广。” “龙牙,正面作战人员,擅长各类重武器和爆破,机动作战能力一流。” “杨靖,远程作战人员,弓箭手,射过日的那种。” “雁子,刺客。”对于那名少女,他用了最简单的介绍,没有更多的语言。 “天网,黑客,我们之中的最强精神力者,队伍的神经末梢,也是负责探测以及队伍沟通的人。” “等等,天网?”霍星云数了数在场的人数,问:“他不在这里么?” 确实,在场除了霍星辰之外的六个队友已经被他指着一一介绍完了,这第七个人,又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会客厅角落作为摆设的古旧收音机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随即一道低沉沙哑的烟嗓响了起来,“我一直都在这里。” 霍星辰难得地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天网无处不在!” 他翻了翻手机,找出了一张照片,指着里面容貌俊俏可爱的少年朝着霍星云介绍,“还有alice,他能够看穿一切幻境和假象,还能够建立好玩的小游戏。” “那么,我们的队伍就齐了。” 霍星辰站到了几名队友的前方,隐隐形成一个无形但是强大的场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霍星云从未见过的傲然和瞬间的神采飞扬,仿佛刺破阴云密布的那一道炽烈阳光,携带无人可及的温度,在灰暗的世界中撕出一道耀眼的风采。 他朝着霍星云和戚寒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我们。” “我们是,星组!” 第59章 黄金宝藏·石门山冤孽(1) 尽管再怎么不满, alice还是缺席了艾欧尼亚杯的半决赛,在早晨八点钟的时候赶到了韩启凌家,同时,gt下驻的酒店,被临时委以重任的打野替补瑟瑟发抖地敲响了教练的房门。 而在韩启凌家的圆形餐桌上, 一行十一人(藏在不知何处的天网:我也算!)总算到齐。 “虽然之前就已经和各位沟通情况过了,但是再出发前, 我还是要再申明一下。”韩启凌微微眯着眼, 狭长的眼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第一,本次‘刷分卡’由star来开启。老规矩, 进入那个世界后第一时间进行情报流通, 抢占最高势,以掠取最大资源, 最终收获的30%需计入团队资源进行合理分配。” “第二, 禁止以任何方式对外透露我方进入刷分卡的信息!”这一条是为了保护整个团队和霍星辰。开启这张刷分卡的钥匙是一张橙卡, 橙卡的价值不用多说, 轮回世界的人都知道。失去一张橙卡, 就意味着战斗力打了个折扣。这样的情报当然不能流出去。 “第三, 刷分卡不同于普通轮回世界, 难度会相应低一些,但请各位不要掉以轻心。”同时, 他在精神世界中联络天网, 通过天网向一众队友发布了本场最高任务:保证霍星云和戚寒的安全。 “第四, 在刷分卡的世界中, 请记住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是什么?” 龙牙抱着苏打水喷笑出来,老白和老鬼嘻嘻哈哈的,连不苟言笑的杨靖和雁子的脸上都浮现了几分笑意,看得出他们并非真正冷漠无情的人。 众人拖着声音齐声道:“刷——子——” 韩启凌耷拉着眼皮,“知道就好。” 随后,他才让天网将精神联络铺开,连接到每一个人。 霍星云和戚寒只觉得脑袋抽疼了几下,之后就恢复了原样,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同。 直到一个低沉的烟嗓在两人脑中响起:“姐姐好,姐夫好,我是天网。” 两人对视一眼:还有这种操作? 霍星云试探地在脑海中回了一句:“你好?” 宛如石沉大海。 面对霍星云带点失望的神色,霍星辰开口安慰姐姐:“姐,不是你的问题,我们都听到了。” 霍星云歪了歪头,眼神疑惑:那他怎么不理我? 龙牙在一边捂着嘴嘿嘿嘿笑,在霍星辰把眼神转向他的时候立刻收了笑容一脸严肃。霍星辰转过头来,慢吞吞解释:“天网跟女孩子说话会害羞。” 霍星云抽了抽嘴角。 所以,这是害羞后跑到不知名角落躲起来了? 一切准备完毕,众人便准备出发了。 由于进入轮回世界及其卡片衍生的世界后,每个人都会被规则赋予新的身份,所以大家其实也就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对于星组的成员来说就是检查一遍自己的卡槽。 橙色流金的卡片被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霍星辰一手压在卡片正上方,感受到手下凉凉的浓雾开始不断翻腾,往上涌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掌下方橙色光芒涌动四溅,宛若岩浆翻滚。 队友们都知道,那是他取出另一张橙卡,在开启刷分卡的世界的证明。 在橙色光芒渐渐消散后,浓雾终于冲破卡片,从霍星辰白净的指缝间汹涌而出,迅速蔓延了整张桌子,并流淌到地面上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众人稳坐不懂,只是眼神开始渐渐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他们只是看上去与普通人有些不同,气息稍显凌厉。那么从浓雾喷薄而出开始,到现在,他们就是一柄柄出了鞘的利刃,时刻准备扑杀向他们的敌人,了。 在浓雾充斥满整间屋子的前一刻,霍星辰忽然心有所感,朝窗外望去。 层层雾气中,窗外那原本就十分虚幻的人影显得更加朦胧不清,似幽魂细语,稍不注意,便会以为那只是一道树影。 霍星辰瞳孔猛然紧缩。 兰斯洛! 下一刻,重重迷雾漫上,世界颠倒。 霍星辰是在一阵摇晃中回归了意识的。 嘈杂的人声叽里咕噜,应该是哪个地方的本土乡音。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自己应该是身处某辆汽车内。摇晃的动静特别大,路面应该十分颠簸。 还有……谁特么敢用绳子绑我? 少年睁开了双眼,眸光中隐隐有刀锋划过。 他迅速判断出自己正在一辆铁皮卡车上,还闻到车子的铁皮上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还有倒在地上仍旧未苏醒的老白、杨靖,以及一些穿着比较有少数民族风格、但是衣服都比较残破的本地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约十几个。 而车厢尽头,四名男人穿着黑色窄袖且镶有花边的右开襟上衣,下面穿着多褶宽脚长裤和草鞋,头上裹着青蓝布的包头,耳朵上戴着黄色耳珠和金属饰品。 他们俱都扛着枪,披着子弹,身挂腰刀。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在车顶昏暗的灯下泛着沉沉光泽。他们正在肆无忌惮地聊天,不时指着地上躺倒的人,那模样,恰似在对食物品头论足。 看见霍星辰醒来,他们露出了恶心的笑容,以及抽大烟抽出来的一口黄牙。 紧接着,老白和杨靖也醒了,他们刚要往霍星辰身边凑,就见那四个扛枪的武装士兵迅速抬起枪来指着他们,口中哇啦哇啦喊着什么,大概是一些威胁的话。 霍星辰发现,自己三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其他人不论躺倒的,还是那几个士兵,都是一副少数民族的打扮,而他们,则是一身灰色棉衣军装,只是上面都被撒上了鲜血和炮火气息。 也不知是谁的血。 霍星辰一算时间,在脑海中通过精神力道:“先报一下人数和位置情况。我和老白还有杨靖在一辆绿皮卡车上,四个本地兵看守着我们,装备腰刀、子弹和……”他认真辨认了一下,确定到:“土枪。低等火力,零威胁。” 紧接着,雁子冷淡却如锉刀一般的声音响起,“我和老鬼在一起,被绑着,绿皮卡,三个本地兵,听他们说话应该是衣族人。车皮上漏了个缝儿,外面是深山老林,有雾,气温较低,判断季节是冬末初春。” 衣族,是地处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雁子精通12门外语、熟悉十多种小语种和十多种少数民族语言。堪称刺客中的学霸。 “我们应该是在一个车队里……”霍星辰看了看车厢中的人,很自觉地没去跟那几名士兵对视,安安静静的样子诠释了一个看守者最喜欢的犯人。“其他人呢?” 还有韩启凌、霍星云、戚寒、龙牙和alice没有报位置。 “韩启凌?姐?”等了一阵也不见回音,霍星辰眸光闪烁,再次发问。 然而依然没有声音传来。 “天网?”霍星辰面容一冷。 “我在。”那男生嘶哑道:“我跟他们失联了。” “卧槽?”老白张大了口。“不是吧?嘶……没事没事,吉人自有天相!” 杨靖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中满满的嫌弃。 然后一行人沉默了下来,而在一众沉默中,霍星辰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补充了一句。 第50节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 “……进入刷分卡世界前,我看见兰斯洛在窗外了。” “谁?”队友们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ghost。”少年换了个通俗一点的说法,还摸了摸鼻尖,一副对不起大家的模样。 原本尚显轻松的小队成员一愣,下一刻,一个个绷紧了面容。 老白和杨靖不约而同看向霍星辰,眼中满满的谴责意味:你惹的情债。 毫无疑问,兰斯洛肯定跟着他们进来了。 提起他,众人感觉都有些怪怪的。 他实在是有很多的黑历史……以及红历史…… 嗯,在星组众人内心中无疑是黑红黑红的。 刚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的时候,就听说他们的军师韩启凌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险些回不来,将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场对抗模式中,老套的普通对抗模式,他们在韩启凌的分配下兵分三路。然后,除了霍星辰和韩启凌,全军覆没了。 那支让他们全军覆没的队伍,只有一个人。 他把所有人困住了,坐等霍星辰前来。 ghost,这是大家对他的称呼。 第三次、第四次……在多次的交锋中,他们渐渐发现,ghost其实对他们队伍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敌意倒是满满的,尤其是对他们的韩军师。 一次次对抗中,对方往往在他们以为要死了的时候,又险险放他们一马,生死关头,总有突破,但那些华丽丽的支线任务是泡汤了,让众人对他恨得牙痒痒。 但是在多方混战的时候吧,这位鼎鼎大名的ghost又往往会不着痕迹地跟他们合作一把,被韩启凌发现后,还往往会利用这一点。 ghost在他们眼中彻底变红,则是因为…… 他们发现了这家伙单恋他们队长。 …… 夭寿了! 总而言之,所有人对他的第一映像都是:麻烦。 而如今,这麻烦跟着他们进来了刷分卡。 老鬼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转了转眼珠,道:“不对呀,ghost蹭了我们刷分卡,没给钱呢!” 第60章 黄金宝藏·石门山冤孽(2) 一路颠簸中, 两辆绿皮卡终于摇摇晃晃开到了终点。 车厢门打开,外面几十个民兵枪口黑黝黝直对着车厢口,车上的民兵就像赶猪一样把那些陆陆续续醒过来的俘虏赶了下去。然后大卡车车尾一冒烟,又一路颠簸地去了。 霍星辰在另一辆车下来的俘虏中看到了雁子和老鬼,只不过他们身上的也是民族服饰, 似乎是在这个世界中扮演了这个地方的人。 雁子他们和其他俘虏一起被民兵一路押着,带到了其他地方, 而霍星辰三人则被更多民兵押到了一座府邸面前。 霍星辰在精神链接中报情报:“我们穿灰色棉衣军装, 看守级别更高。七成以上可能是敌对。” 雁子那边也回报:“民族服装,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农场。很多人在这儿干活, 有士兵看守, 判定我们的身份应该是奴隶。” 天网作为最强精神力者立刻对两边都展开了扫描,“队长这边是一座庄园, 府邸内武装力量比较强, 18个哨岗, 府邸周围加起来302个士兵。雁子那边4个哨岗, 66个士兵。” “看来我们这边机遇要大一些, 我们先进府, 天网随时注意两边情况, 尝试联络韩启凌和其他人,雁子那边多跟当地士兵接触, 杨靖去跟那些奴隶套点情报。”霍星辰浑身都被五花大绑, 在士兵的看押下被带着从一条斜路上走进了府邸大门, 穿过重重走廊, 来到了后花园。 “ok.”雁子和老鬼对视一眼,被士兵解开了绳索,重重一推,跌进了田园中,开始跟着其他奴隶一起劳作。 这座府邸的后花园不算太大,但也五脏俱全。楼台水榭、草木雅致,池塘中央还有一个亭子戏台,看起来主人是十分会享受的。 他们从东门进入,入眼就是那个亭台,西侧房屋上面的牌匾写着“好风阁”,霍星辰眼力极好,依稀从雕花的木窗间隙中看到里边的书架和上面摆满的藏书。看起来这好风阁是书房。 南侧是一间相对所有建筑都显得有些破败的木屋,门窗紧闭,从里面贴着厚厚的旧报纸,让人看不清里面。显得十分怪异。 而北侧,则是一幢精致古朴的暖房。暖房坐地较高,台阶由大理石铺成,厚厚的白石将地基磊得很高。周边种满了灌木植物,葱葱郁郁。而那青瓦屋檐、雕花木栏均一尘不染,像是常有人打扫。 一行三人被押至这幢房屋前,一个穿着深蓝色马褂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袒胸露乳,皮肤古铜,头顶留着约六寸长的一绺头发,那叫“天菩萨”,衣族男人崇拜神灵的一种象征。 那年轻男人浑身凶悍气息,见了他们,冷冷一笑,口中吐出来的却是不太标准的华语:“把人给我看好了!我明天再来提审!” 霍星辰注意到,这男人出现的时候,所有士兵都朝他敬了一个礼,弯腰,右手握拳向胸口靠拢。 看来这男人的地位比较高。 男人风风火火地去了,这个时候,霍星辰注意到老白一直往灌木丛里边瞄,不由问:“你看什么?” 老白在精神链接中懒懒打了个呵欠,“我在看有没有通风口。这儿地基建的这么高,比那边主厅和卧房都要高了,下面肯定有地牢或暗室!” “所以,看见通风口了吗?”老鬼插嘴问了一句。 老白摇头,“没有,灌木丛太密了,肯定是被挡住了。” 倒是被他一语成谶。 进了暖房,霍星辰被人用枪顶着后腰一路向右,到了一间卧室。 卧室装潢富丽堂皇,还摆着一个博物架,霍星辰认出上边一个漂亮瓶子应该是叫做观音瓶,他姐姐的那个小院子也摆着这样的瓶子。 床被摆在靠着东北方的角落,此时被子已被掀开,露出下面像门一样被打开的床板,还有床板下方黑黝黝不见天日的暗道。 枪管子又顶上霍星辰柔软的后腰,“下去!” 老白在精神链接中笑个嘻嘻哈哈,“是吧?果然有地牢!” 霍星辰则冷淡道:“打起点精神,说不定有重要剧情和人物。” 他们全程没有因为和一半队友的失联而陷入惊慌或是去担忧什么。 原因只有两个。 自信。 和经验。 他们以前也曾经失去联系过。 第一种是因为敌人太强,通讯被切断。 第二种是天网直接重伤,无法维系精神链接。 第三种,则是……一种很好玩很有趣的原因。 而此刻被他们完全不担心的韩启凌等人究竟在哪里呢? 苍茫深山,晨雾弥漫,车辆随着漫长而又蜿蜒的道路在山脉见横穿斜绕,一路攀高。绕过重峦叠嶂,再向山脉南侧看去,只见滚滚白云尽在足下,颇有腾云驾雾之感。 车辆在前行,道路还算平稳。霍星云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眼,就被眼前整整齐齐盯着她的三双眼睛吓了一跳,“啊?” 见她醒来,戚寒总算松了一口气,递过一块绿豆糕和一瓶矿泉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韩启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要是霍星云刚进刷分卡世界就出了什么事,他还真不好跟霍星辰交待。 而龙牙在驾驶座上,一边稳稳当当开车,一边嘿嘿笑,“醒了醒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也就是比平常玩家晚一点醒,用不着那么担心!” 戚寒脸色仍旧不好,韩启凌一拐子打在龙牙手臂上,“你少说两句。” 随即他望向霍星云有些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她实在是醒来得太慢了。 在进入轮回世界或卡片世界后,玩家醒来的时间是根据每个人的战斗力以及身体素质来决定的。轮回世界给了玩家们三分钟的保护期,在这三分钟里,玩家将陆续醒来,且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她醒来的时间远超三分钟了。 韩启凌几乎是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睁开眼了,下一秒是龙牙和alice,不到十秒,戚寒也醒了。 一般来说,韩启凌遇到过体质最弱的新人也能在一分钟内醒来。 而霍星云…… 起码半小时了。 韩启凌深深皱起了眉,决定等回到现世,要跟霍星辰说一下这件事。 他能感受到霍星辰对这个姐姐的重视,并不愿他因此产生任何悲伤或遗憾。 等霍星云吃完绿豆糕后,韩启凌就开始分析和解说当前的情况了。 “精神链接断开了,大家身处的地点应该是被切割开来了。按照以前的经验,世界规则很喜欢平均,而我们这边有五个人,那么他们那边应该是六个人。大家一切照常就行,找机会寻找联络方式。这个世界不会让我们真正完全分开。” “这条山脉叫做石门山,隶属附近一个叫做平骡的少数民族自治县,近几年旅游业开发得比较好。我们的身份是假期前来游玩的大学生,将要前往石门关、清流峡、盐茶古道、还有土司府进行探险游玩。” 说着,他拿出了自背包中取出的游玩地图和攻略笔记,上面圈出了他所说的这几个地点,还记录了要到当地吃什么,有哪些注意事项,十分详尽。 霍星云看了看车窗外,风景很好,但是七弯八拐的山路还是让她胸口一阵阵翻腾。 “我弟弟……” “姐姐不用担心~”alice凑上来笑吟吟地安慰:“哈尼尼他经常在这种游戏中勇夺mvp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带我们飞哦!好厉害的!” 霍星云抿了抿唇,望向韩启凌,“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像你们之前说的,去刷任务吗?” 韩启凌点点头,“我们先去找任务。”说着,他亮了亮手中的那份地图和攻略。 alice恨不得转圈圈,“alice最喜欢玩找啊找的游戏了!快说!从哪儿开始?石门关吗?”他指着攻略上写的第一站。 韩启凌弯唇一笑,神情中自有一股强势和自信的气息,“不,我们从最后一站——土司府开始!” “前两个地点是纯粹的风景区,而后两个则是文化景点,在这种世界中,还需要我说从哪里能够获取更多信息么?当然是直接切重点!” 有意无意地,韩启凌开始在霍家姐姐面前展示自己值得信赖以及机智的一面,好教她安安心心把某人交给自己…… 其余几人对此无异议,于是龙牙一脚油门踩下去,照着路边喷在防坠落石墩上的油漆路标,直奔土司府。在行驶了一百多公里后,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座土司府的景点名全称是“平骡石门山土司府”,整座府邸占地面积足有12亩地,盘踞在石门山腹地的主峰地段——狮子崖上,坐势较高,堪称雄关险要。 眼下是旺季,前来游玩的人较多,几人把租来的车停好,就顺着路标一路走了过去,路边上卖烧烤和当地美食的特别多,香气和油水滋滋往外冒,吸引着游客前来。 这边已然是个有一定规模的小村庄了,但是路线依然是弯弯绕绕,还爬了好几个坡。越往里走,卖吃的就越少,更多的是各种山珍奇物、黄精灵芝、血藤沉香、茶叶木耳,还有一些草编竹编的小玩意儿,当真是琳琅满目。 霍星云走近了看看,又闻闻,发现还真不是造假之物,只是好劣有别,有的茶叶也让人想要带点回去。不由啧啧称奇。 第51节 但一想,也就明白了。 山路崎岖,销售通道有限,这些东西自然就囤积在这里了,人家没必要造假。 她有心买买买,但总算想起他们是来“刷分”的,赶紧把目光从那些琳琅上移开,一抬头,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戚寒正等着她。 人潮中,青年背脊挺直,眼神安静。 霍星云捏了捏手指,朝他露出一抹笑,赶紧跟了上去。 内心却在奔腾:啊啊啊被他看见我对着一袋茶叶垂涎三尺的样子了!我的女神形象! 往里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一处人潮汹涌处。 龙牙捏着五张门票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吧走吧!” 几人检了票,便往那座高高的府邸走去,路过检票口后,霍星辰看了旁边的牌子一眼。 那是文化景区常见的介绍牌。 霍星云和韩启凌同时驻足,把上面的几段文字看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那牌子上说的是这座府邸的历史。 这府邸是八十年前当地的一霸谈式家族建的,谈家世袭六代,祖上是清朝年间皇帝亲封的土司,总管本地。到了八十年前,政权混乱,两个党派相争,最后一任土司谈润之凭借祖传基业,通过商匪结合的方式垄断了当地的茶叶、烟土、盐铁,迅速聚拢财富,成为了当地最有钱有势的一霸,来往商号在通过“盐茶古道”的时候首先都得来拜会他,送上厚重礼金,这才能安然通过。 谈式在这里作威作福,占山为王,开辟了大片庄园农场,奴役当地人民,同时壮兴武力,拢聚了上万人加入他们的土匪势力中,成为当地及周边的一大祸害。 幸而在国家政权稳定,其中一派取得胜利后,派遣军队前来剿匪,在艰苦作战之后,终于把这一害清除。 随着道路拐到了一条斜道上,便看见了一道十分气派、兼具了中西两种风格的大门,周围是白色围墙,有两座白色石柱,向上聚拢为一个灰色的三角尖顶,石柱两边的墙面是蓝色的,刻有吉祥图文。 门顶上是庄严大气的“平骡世族”,门口则是破旧而宽大的石阶层层铺开,对着外面的路人展示它曾经的辉煌。 只是,这道令人震撼的大门,有一点与众不同。 大门右侧,是凸出来的,占到了道路一角。 而大门左侧,却是深陷于围墙内的。 说得简单点,就是一个“z”字的形状,那斜着的一杠,便是门的位置。 这门是歪的。 霍星云眼神一凝,迅速抓过戚寒的左手,抬着左手上的腕表对着太阳对了对方位,然后看看足下这条自主干道拐了弯后变成一条斜路的青石路,再看看那道造型奇特的大门,竟是笑了出来。 “歪门斜道?有点儿意思啊!” 第61章 黄金宝藏·石门山冤孽(3) “歪门邪道?” 韩启凌正好站在霍星云旁边, 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站住回过头来。 霍星云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一指那道门,淡淡笑道:“歪门。”然后又指着足下的路用手比着斜斜一划,“斜道。” “这是一种风水布局, 因为罗盘放上镇门向的时候,由于房屋的地基不符合罗盘数据, 所以就需要用门来迁就。而斜道, 就是这条和房屋门不垂直的路,把钱财迎进门来, 却流不出去。难怪刚刚那块介绍牌上写着这家人敛财暴富呢……不过这种布局有点剑走偏锋的意思, 发家快,但不是长久之道。” 这是韩启凌第一次重新衡量霍星云, 而不是像看待“霍星辰的姐姐”那样去看她。 自“文曲星”战死在最终一战之后, 他们队伍里确实缺少这种知识型的人才。或许, 真的可以考虑把姐姐培养起来…… 这时候, 霍星云问:“我们要不要请一个导游?”也许从导游的口中, 能够获得一些信息。 韩启凌欣然同意, 朝龙牙歪了歪头, 示意他去售票处找导游,然而一分钟后龙牙跑回来却告诉众人, 本地唯一一位导游这段时间都休假了。 韩启凌:“呵呵。” alice斜斜翻了个白眼:“又是世界规则搞的鬼。” 他们有时会遇到这种看似合理, 实际上并不合理的情况, 就是规则在为这场游戏增加难度。 一行五人走进大门, 绕过洁白宽大的“福”字照壁,往里走是一棵梅花树和会客厅,会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幅老旧的黑白照片,旁边的文字将这几个八十年前作恶多端的土匪头子犯下的罪行一一道来。 霍星云细细看了看,注意到那些照片中有一个人的眼神尤为锋锐。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个马褂,头顶留着一绺天菩萨,他好像刚刚抬起头来,由下而上盯着前方,眼神阴鸷,像是能穿过八十年的时间,冷冷注视每一个看到他照片的游客。 霍星云看了看旁边的介绍,这人名叫谈有霖,是土匪头子谈润之的二儿子,土匪窝里最锐利的刀,依附在天党的羽翼下,抓捕和屠杀了不少锤党的义士,犯下了“血染平骡江”等十几桩丧心病狂的大案。 天党和锤党,正是当时争斗的两个党派,最后锤党取得了胜利。 戚寒走过来,冷冷评价:“这种人,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作为一个铁打的军人,戚寒的观念还是很红的。 不过霍星云就对这种事看得比较透彻了,又走到了另外一幅照片前,“成王败寇,要是当时最后赢的是天党,那他们就是功臣了。不过他在一地之上作威作福,大量敛财,想来最后天党也容不下他。”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崽,戚寒心里不服,但他拙於言词,不知怎么去反驳霍星云的话。 想了想以往跟霍星云对上后惨败的黑历史,还是不去争了。 心上人擅长诡辩,读的书又多,分分钟引经据典吊打自己。 愁。 几人将会客厅的照片和解说文字看了个遍后,继续往前走,穿过雕花门廊,便是整个土司府的主体二层建筑。大院四周种满百年铁树和柏树,院中有消防用的水池,靠北是女子裙摆般层层铺开的汉白玉石阶,踏上石阶,是府邸的正房,即主人谈润之和三位夫人的房间。 五人分头在院中参观,龙牙主要看整座府邸的路线,alice看细节,霍星云和韩启凌看墙上挂着的各种历史解说,戚寒一向不爱这种文物古宅,安安静静跟在霍星云身边,像一个忠实的小狼犬。 “咦?”走到庭院东北方的角落,龙牙叫了起来:“快过来快过来!你们来看这个!” 韩启凌神色一动,挤开游客走了过去。 “锤党的军队攻破谈宅的时候,发现谈宅的财宝不翼而飞,这是否会跟地上的五角星相关呢?”他平淡地念出角落里那块牌子上写的内容,然后在角落上一搜索。 果然,地上刻着个不规则的五芒星,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微微泛着白。 韩启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不规则五芒星。 下一秒,抬起眼皮,琉璃蓝眸中是发现财宝的光芒。 “触发了。”他淡淡道。 “啪啪啪啪!”龙牙鼓起了掌,“什么任务?” 韩启凌一指地上的图案,“在旅途结束前,解开土司府五角星之谜,寻找失落的宝藏。” “nice!”刚走过来的alice显然听到了这句话,打了个响指,“我在大烟房也触发了一个任务,”他撇了撇嘴角,貌似对那个任务十分不满意,“在旅途结束前找出管家秘藏的鸦片,并上交国家。” alice极度厌恶烟类,这是全队人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曾被七八个人绑在小小的厕所隔间里,用几百根劣质烟熏了五个小时后才被战队的助理发现,并送进了医院。 龙牙一怔,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讲义气,“没事,我陪你。” alice斜睨了他一眼,属于少年的眉眼傲娇且不屑,“滚犊子,不需要你!” 龙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会需要的。” 戚寒敏锐地注意到了韩启凌和alice的话中出现的同样的一句话,“旅途结束前?我们的旅途有多久?” 韩启凌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攻略上安排的时间。” 他比了个手势,“加上今天,一共是三天,我们将要在第四天踏上返程。” “如果到时候不走,会怎么样?”戚寒问。 韩启凌笑笑,“那就会被迫踏上返程。”他抬头环视了整个庭院一圈,“继续分开走吧,这土司府不算大,每个房间都进去一下,试试能不能触发什么任务。” 当下,几人便又重新分开,不过安全起见,韩启凌依旧和霍星云戚寒两人抱团。 这位谈润之有三个夫人,一排五间房屋,从西到东分别是二夫人、谈润之、待客厅、大夫人、三夫人的房间。待客厅门前拉着围栏,另外四个房间的房门则被锁了起来,禁止游客进入。 霍星云挨个儿走过去,挨个儿都“哇——!”了一声,为里面精致绝伦的摆设啧啧称奇,“真是太——有钱了!”她扯着戚寒的袖子,另一手扒在门上把头努力伸进去,想要离得进一点,“哎哎这个我知道!你看那架屏风,一点蛀虫都没有,必须是千年老树,不生虫不腐坏不变形,又易于雕刻。你看看你看看,上面这图案,‘瑶池赴会’、‘九老拜童子’,这雕工真是绝了!一二三,三层镂空!哎不对还有!六层?!天呐!这简直……哎哎哎你别拉我呀让我再看一会儿嘛!” 戚寒冷着那张扑克脸,拽着看见好东西就根本停不下来的霍星云越过待客厅,往大夫人和三夫人房间那边走去。 韩启凌望了望他们,摇头一笑。 这姐姐跟姐夫,还真是可爱…… 不愧和我是一家人。 厚脸皮的他这么想。 三人来到大夫人房门口徘徊一阵,依然没什么任务触发,又接着往前走。 最后一间,是三夫人的房间。 平骡的旅游文化管理局比较别出心裁,在昏暗的房间内摆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假人模特,端坐在梳妆台前。 那假人背对着房门,双手拄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前倾,凝视着桌上雕花的梳妆镜,昏暗的室内,依稀能从镜中反照出人模空洞的眼睛,让一众游客觉得阴气森森的。 霍星云站在三夫人房门口,望着里面,飞快眨了一下眼睛,微微张口。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左手在右臂上搓了搓,转过身,面对着戚寒。 “戚寒,冷。” 戚寒一怔,飞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却见她低着头,语气像是要哭出来,“戚寒,” 啪嗒—— 一颗眼泪砸在地上。 “戚寒,有鬼。” 第62章 黄金宝藏·石门山冤孽(4) “啪嗒——!” 一滴水砸落在墙角, 惊醒漆黑的地下室中浑身鞭痕烙伤的人。 他猛地睁大了眼,瞳中的惊惧还未散开,心脏狂跳,急促地喘息着。 慢慢地,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52节 身上怎么……不疼了? 那些土匪不可能给他用药的, 难道说,自己瘫了? 他吓了一跳, “蹭”一下站起来, 戴着的手铐脚链“哐当哐当”响。 “醒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 “谁?!”他如惊弓之鸟,紧张地东张西望着。 幽暗的地牢中, 火焰沿着刀尖攀爬而上, 将弯刀的躯体点燃,照亮了这方寸天地。 他嘴巴越张越大, 目瞪口呆望着坐在正前方不远处的那三个人。“你、你们是?”他忽然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 那是和他自己身上一样的灰色棉布军装。 一怔之后, 他眼神变得焦急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咱们大部队开进来了吗?” 他显然是把霍星辰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霍星辰朝老白看了一眼, 老白便走上前几步, 拿出绷带和促进伤口愈合的止血喷雾, 语气十分熟稔,“我们是潜伏进来营救你的, 别担心, 我们肯定能把你救出去!来, 让我看看伤口崩开没。” 那人有点躲闪, 但怎么可能避得开老白? 喷雾喷在了他手臂的伤口处,一阵清凉。 他想起了自己明明满身被拷问的伤痕,却诡异地一点都不疼,不由把这件事跟眼前这三个同胞联系在了一起,问:“我身上,也是你们帮我上的药吗?” 老白嘿嘿一笑,昏暗的火光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下子警觉,赶紧朝霍星辰道:“快把火灭了!上面随时有人把守,通风口那儿也会有人看着,万一火光和烟被那些土匪发现就糟了!” “对对对,快把火灭了!”老白转头朝霍星辰道,语气也带着那么一丝紧张。 霍星辰依言灭了弯刀上的火,一波配合下来,让那浑身是伤的青年又对他们亲近了一分。 “我叫白仲皓,平骡剿匪大队七连的,你们呢?”大概是老白的动作让他很有亲切感,青年没有太过防备地问。 “嗨,”老白叹了一声,左右看看白仲皓,朝他有伤口的地方又喷了点喷雾,“我们是998秘密部队的,上面派我们来营救你,同时配合你们进行剿匪行动。” 然后分别指了指霍星辰和杨靖,“那是小霍和老杨,我是老白。像我们这样的,真实姓名不便告知,你懂的,实在对不住啊!” 他朝白仲皓作了个揖,语气诚恳,反而让白仲皓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明白!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很感谢你们能犯险来救我,只是……”他苦笑,“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老白问。 白仲皓为难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道出:“我还有个线人在这里,而且这土匪窝运行财物的路线也还没探出来,我潜伏在这个地方一个半月,大前天晚上发现他们近百匹马驮着东西偷偷运送,我猜那是他们搜刮来的不义之财!” 他苦笑:“说来惭愧,正是大前天晚上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才抓到了这里。” “哦,”老白状似无心去探问这些秘事,反而问了另外的情况,“那现在的局势到底是怎样的?组织要我们全力配合你们,我们有权利知道目前剿匪的进展。” 只做自己任务内的事情,多余的绝不打听。他这表现,完全符合一个被上头派来,素质合格,只关注剿匪的特工。 在自以为无人能看到他表情的黑暗中,白仲皓松了口气,眼神也放心了许多。 他虽然表现得傻白甜了些,但对于这三个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有些怀疑。焉知这不是那窝土匪使的诡计,想要从他这里套出线人的情报? 精神链接中。 一直旁观的天网:“老白这是在干嘛?” 霍星辰:“他在骗人。” 老鬼:“真坏,怎么可以去骗人!” 老白抽空回了句:“我这算什么?老韩骗起人来那才叫一个要人命,队里谁没有被他坑了还帮着数钱过?” 精神链接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谁没有被韩军师坑了还帮着数钱过? 对不起,没有。 霍星辰有点忧郁,“我也帮他数过钱。”意思他也被坑过。 老白一听就知道他开始纠结陈年旧事了,当年为了队伍发展,韩启凌确实对自己的队友非常狠。 但是他不能火上浇油呀!于是大大咧咧开导了句:“他存那么多钱不也是为了你,你就别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可是他有时真的不在乎队友的性命。”霍星辰更忧郁了。 “不不不,是因为信任!”老白一边跟白仲皓聊天探取这个世界的情报,一边在精神链接中左右开弓,“他相信我们可以做到那些看似不太可能的事情,他更相信你!因为就算我们掉链子了,不也还有你么?” 他说得斩钉截铁。 然后霍星辰就信了,眼神亮晶晶的,唇角也偷偷摸摸弯了起来。 老白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好一番:也就能趁着队长现在傻了欺负欺负,放在以前,哪这么好忽悠? 跟白仲皓聊完,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老白看白仲皓神情疲惫,心知这人挨了两天的拷问,身体早耐不住了,也就终于放过了这可怜人,让他安心休息去了。 回过头来,老白语速飞快地把情报共享了出来:“我们目前应该是处于类似近现代的战争时期,这个世界目前两个政权,天党和锤党,以前是天党碾压锤党,现在锤党开始慢慢翻盘了。” “这片山脉叫做石门山,隶属平骡县,有一条盐茶古道作为走商要道。咱们现在就身处石门山深处的狮子崖,当地大土匪的土匪窝里!这土匪头子叫谈润之,祖传六代的当地土司,近些年打家劫舍搜刮民脂民膏,抢劫了不少商队,同时依附于天党,暗地里残害了不少前来此地扶贫和发展的锤党义士。” “现在锤党发觉这波土匪了,打算过来剿匪,派了十几个先遣队队员,全折了,只剩那个白仲皓活着了。” “我刚刚给他承诺救他出去的时候触发了俩任务,一个是救出白仲皓并保证其活着走出石门山,另一个是寻找土司府秘藏起来的宝藏。”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有趣的是,规则提示我说,我们已经有队友触发该任务了,所以任务的完成资格在他们那边,只能由他们亲手开启宝藏。” 话音落下,他静静地看向了霍星辰。 霍星辰眼睫抖了抖,看看杨靖,发现杨靖也是在用同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而精神链接中,也是一片静悄悄的。 他们,都在等候队长的指示。 霍星辰的内心前所未有地焦躁了起来。 “你决定接下来怎么做好了。”他这样对老白说。 老白等人同时心想:果然……老韩说的没错,他想罢工。 “不,你是队长,我们只听你的。”老白严词拒绝。 霍星辰沉默,平静的脸色之下是绞尽脑汁的思考。 给队友分配任务,每个人做最适合他们去做的事情,有着明确的目标,领导着整个团队打出收益多多的战局。 明明应该是对他来说很简单、很熟练的事情,怎么现在就做不到了呢? 怎么现在就一点都不想去做了呢? “我觉得……”他慢吞吞说:“我们直接杀出去,把这个土匪窝里的东西全部抢走。”他试探地看了看老白和杨靖的脸色,“你们觉得怎么样?” …… 呵呵。 雁子冷着声音开口,泼了他一瓢凉水,“假设你还有理智这种东西存在,请你回想一下你召集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初衷。我们是来刷分的,不是来玩刷分卡一日游的。根据以前的经验,不走任务线,纯粹从本地人手中瞎抢一通,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当然,不排除你想把人家大门头上的青砖掰下来带回现世做纪念。噢!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行啊那我们开干吧!” 老白在心中给雁子暗暗鼓掌:说得好,不愧是雁怼怼,怼遍全星组。 “我觉得……”霍星辰想了想似乎真的不妥,再次思考后开口,“我把白仲皓打晕带走,送出石门山,完成第一个任务。然后你们去配合其他人完成找宝藏的任务。” “然后呢?”老白笑得僵硬,问。 只见小霍队长犹豫了一下,“然后,我在石门山外保证白仲皓不跑回来,等你们完成任务后出来跟我汇合。” 老白险些被气笑了,“雁子,上!” 接下来,没等小霍队长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被雁怼怼一波点艹,说了个哑口无言。 最后,霍星辰垂着头,有点委屈,还有点不高兴,“我又帮韩启凌数钱了,对吧?” 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韩启凌早就发现他状态有异,后来又知道他被剥夺了“队长”特质。 他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在自己身旁吹着耳边风,什么帮姐姐也刷点技能卡道具卡,好让姐姐有自保之力,其实说到底,还是想借着重回这些世界的机会,让自己找回“队长”的感觉吧? 队长,就那么重要吗? 骗子。 亏我以为你那么为我还有我姐姐着想。 结果你重视的还是团队。 如果……你也是一只隐藏起来的疯狗…… 有那么一刻,老白和杨靖都觉得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顺着背脊蔓延到脖颈,直到脸侧。两人警觉回头去看,又见少年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又不太高兴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神色。 老白:不是傻了么?怎么突然又变聪明了? 杨靖:说明还是有点效果的? 老白:万一其实轮回世界从我们身上剥夺的特质,其实不是剥夺,而只是压制,怎么办? 杨靖:你去跟老韩讨论,你们聪明人的世界我不想参与。 就在这时,霍星辰神情一动,轻声道:“来人了。” 第63章 黄金宝藏·附身 霍星云哭得很奇怪。眼泪哗哗往下流, 眼神幽怨而怀着某种恨不得要跟谁同归于尽的愤恨,和她原本一向淡然洒脱的表情冲撞在一起,万分怪异。 她朝着戚寒凑过去,长而直的眼睫像羽翼晃啊晃,要吻他一样。 韩启凌眼神一凌, 以戚寒无法闪避的速度与力道扣住了戚寒的肩膀,带着他立刻后退, 远离霍星云。 没等戚寒问, 他就解释了:“她被附身了。” 雪白的脸色,泛起的纤细血管, 眼底浅淡的青灰, 身体不自觉的、宛若触电一般的微微颤抖…… 多么熟悉的样子哟! 第53节 可不就是当年他刚被兰斯洛那该死的家伙附身之后的症状么? “霍星云”没能如愿凑近戚寒,以近乎怨毒的目光冷冷盯了韩启凌一眼, 闪身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戚寒面露焦急之色, 喊了一声“星云”, 欲上前去追, 被韩启凌拦住了。 “追不到的, 鬼都躲在阴影里, 只有等他们想要出现的时候, 你才能看见它们。她一定还会出现的。”韩启凌快速跟他过了几招,顺利拦住戚寒,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脑海里出现什么声音?” 戚寒担心霍星云, 却被他拦住了去路, 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听他这么问,眉头紧蹙,冷声道:“有。” “说是触发支线剧情——平息鬼魂的怨气,重新埋葬三夫人。” 他还是担心霍星云:“你遇到过‘附身’?星云会不会有事?” 韩启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首先回答了戚寒的问题:“遇到过,姐姐……一般来说刚被附身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她刚被附身,那样子就像已经被附身一周了一样……”他看到了戚寒即将暴起的模样,立刻道:“盲目的焦急只会打乱你的思路,冷静下来,才能救姐姐。” 他手指曲起,指关节在下巴上轻轻敲着,自顾思索着,“不对啊……这不合理……” 戚寒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合理的?”毕竟是心上人,关心则乱。 韩启凌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姐姐是地师啊,这么轻易就被附身,这本身就非常不合理了!” 戚寒一怔,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霍星云是地师啊,八字清秀,祖学渊源又有曾祖庇佑,命里就是吃这碗饭的。然而她却中招了,这很不合理。 韩启凌却是想得更多。 那天见面时,霍星云剧烈的咳嗽。 这三天内她吃下去的药和看上去老是睡不够、没有精神和注意力难以集中的样子。 他问:“我听星辰说姐姐经常上山去给人看风水,她最近还去么?” 戚寒:“好像不大去了,在家里抄经比较多。” 韩启凌:“她最近身体不好?” 戚寒不知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不过还是据实相告:“病了一个多月都不见好。” 韩启凌垂着眼帘不知想到了什么,戚寒心间突然涌上一丝不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韩启凌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是不是干过什么大事儿?” “大事儿?”戚寒一愣。 韩启凌:“诸如……给人逆天改命啊,毁坏龙脉啊之类的事情。” 戚寒嘴角一抽:“你有病吧?” 韩启凌眼神微微鄙夷,“姐夫,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还没搞懂姐姐的职业呢?”在戚寒的目光下,他缓缓说:“我最近两天查了很多关于‘地师’、‘风水师’的资料。当然,纯属好奇,绝无恶意。” “听说真正会算命的那种风水先生,是能给人改命的。”他想起了小霍队长提起的,姐姐似乎知道“一线生机”的事情,还有当时霍星辰面临最后选择时候的详细经过。 “但是,听说给人改了命之后,风水先生是会折寿的,身体虚弱、生活不顺。”他眼神沉沉的,琉璃蓝在屋檐的阴影下化为一潭浓重的墨蓝,像是更深的海底。 ——“站在那两道门前的时候,我近乎是绝望的。” ——“要么所有人一起活,要么所有人都要死,所有的努力和煎熬都成为失败的笑话。” ——“那个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的话。” 戚寒瞳孔猛然紧缩。 几个月前南城那桩血案,霍星云近乎死里逃生。 偶尔通话时对方突然之间的恍惚出神。 一个小小感冒就折腾了一个多月。 韩启凌看他神色,心里确定了大半,剩下一半只等验证。 霍星云会这么轻易中招很有可能意味着一点:那就是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连区区鬼魂都能侵害她的地步了。 欺弱怕强,说的就是鬼。 霍星云以往强的时候,坟头边上绕个几十圈都没事,现在弱了,自然就被当做软柿子捏了。 戚寒皱紧了眉,“要怎么救她?” 韩启凌指着旁边属于土司府三夫人的房间,“平息鬼魂的怨气,重新埋葬三夫人。”他看了看戚寒的脸色,补充了句:“要快。姐姐身体不好,被附身后身体的腐坏速度比一般人要快得多。” 说完,他满意地看到了戚寒眼底爆燃起的火光,如一头豹子蓄势待发。 这样的状态去做任务,胜率当然要高很多。 机智如韩启凌,当然是不会告诉戚寒,只要到了脱离刷分卡的时间,确认没有死亡的人都会原原本本地回到现世,在这个世界受的伤也会完全消失不见。 而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过是旅途的三天,而鬼魂附身后侵蚀人体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所以被附身的霍姐姐完全用不着担心。 但是他才不告诉戚寒。他更愿意调动起戚寒刷任务的积极性,为团队带来宝贵的积分~ “alice去北边的马厩和东面厨房,姐夫去西面的花园,我在中央,我们先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土司府的历史看完,然后回到我这个院子里集合,共享情报,再完成各自触发的任务。”韩启凌飞快道,“解散!” 少了唯一的保护对象,三人很快分开行动,一个力图尽快完成任务救出心上人,另外两个力图刷更多的任务。 而此时,年轻的女子来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游客稀少,她步伐轻盈地避过三三两两的人,目光投落在园中心水池上那个戏台上,目光带着几分怀念,手指无意识地比了个兰花指。 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你还会唱戏啊?这戏台莫非是为你搭建的? 女子咬了咬牙:闭嘴! 那声音才不乖乖听她的话:你唱什么剧啊?京剧?越剧?黄梅戏?滇剧?哎我是特别喜欢粤剧的,唱腔和口音听起来特别和谐…… 闭嘴! 那声音压根儿不受她干扰,真诚地建议道:你要不要跳台上来一段? 那声音真是十分聒噪,吵得她脑仁儿疼,她狠狠地将手握拳往边上墙壁一拳捶过去:再吵,我就提前毁了你的身体! 霍星云凉凉道:占了别人身体还不让说话了~啧…… 不过她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三夫人占用着她的身体,穿过水榭,直直进了屋子。 锦屏雕炉、暖山熏风,尽皆不见。 只剩下历数谈式土匪窝罪状的几十个牌匾,挂在墙上,供后人唾弃。 三夫人瞧了一会儿,又开始哭了。 只是那哭声里,隐约有几分痛快的意思。 她哭了不到一分钟,就朝最右边一间房走去。 那间房里的东西同样被清空了,墙壁上挂满罄竹难书的罪状,显得角落里地面上那个漆黑的大坑触目惊心。 那是个大约有一平方米的坑,边上被当地旅游管理局围上了围栏,禁止游人入内。边上大概是为了营造氛围,还扔了一段黑漆漆沉甸甸的镣铐和铁索。 哇!这儿竟然有个地下室? 霍星云惊叹道。 三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看四周,尚且没有游客进来,大概是这里总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之前进来的那几个游客也很快出去了。 三夫人走进了围栏,面色阴沉地看着下面。 底下一片漆黑,只有上面一小截生满了铁锈的扶梯还能被外面的光照亮,余下的部分就像是陷入了阴暗可怕的地狱里一样。 好像一张吃人的大口,怪可怕的。你不会要下去吧? 霍星辰问。 能不能别用我的身体下去啊?我身体不好,再去几趟这种阴气聚集的地方我真的会挂的。你找个适中的躯壳下去呗?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地方,把你葬得漂漂亮亮的! 这种地下室多少年没人管了肯定有沼气啊!吸多了出人命啊夫人! 在霍星云的“苦苦”哀求中,三夫人看了看没人过来,伸手扶住围栏,一脚跨了进去,踩在了红红的铁制扶梯上。 那红得,不像是铁锈,反而像是人的血洒在了上面,染得通红。 一股阴气在她的脚底踏上扶梯的时候迅速缠绕上来,在其脚腕上打了几个圈,牢牢地缠住了。 三夫人一顿,身体下沉,脚踩在了第二阶扶梯上,她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别样的仪式感。 霍星云二话不说在心底念起了《地藏经》。 在她的身体完全陷入了地下室的漆黑中,只剩头和地面齐平的时候,霍星云豁然看见眼前刻在墙壁上的字。 “等等!这是我弟弟的字迹!” 第64章 黄金宝藏·我弟弟的字(1) 落笔稚嫩, 宛若苍蝇搓脚,丑不堪言。 霍星云给他的作业和试卷签过不少家长签字,哪能认不出自家弟弟的字迹来? “七月十六,许芹遭杀害,尸体被……”没等霍星云借着稍暗的光线看完那一行刻在通道口的字, 三夫人就蹭蹭蹭扶着扶梯爬了下去,动作除了一开始的一点停顿之外, 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落了地, 纵使霍星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是忍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 汗毛都要根根竖起来了。 浓重的腐朽气息充斥着整个黑暗的空间, 铁锈味、腐臭味和一种说不清楚的难闻气味夹杂着那个年代的恐惧与尖叫,穿透八十年的历史涌入人的脑中。 还有…… 他妈的。 有鬼。 很多很多的。 霍星云简直想昏厥过去算了。 脑海里是刚才在地面上匆匆一瞥看到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解说。 地牢、酷刑、被关押的锤党义士、通风口灌入的迷烟和炸药…… 霍星云头皮发麻, 在脑海中估算了一下整座屋子的面积, 大约是三百个平方左右。 第54节 然而就在这三百平米的地牢中, 死了两千多位前来解放这个野蛮地区的义士。 难怪这底下闷着这么大的怨气。 难怪这地牢要围起围栏不让游客进入, 什么因通风问题暂不开放, 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 大概是当初下去过的人多多少少都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可是说来奇怪, 照这种程度,这整座土司府都该封锁了, 可为何外面一点都不像受到影响的样子, 所有阴暗都好似被封锁在了这间地牢里一样? 霍星云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毫无疑问, 有高人坐镇。 这座宅邸最终被锤党攻破之后, 定然有什么高人前来点拨过如何化解此地煞气,并将此地作为了著名旅游景点,游人日日往来,以活人阳气压制此地阴气,免得底下的东西出来作乱。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些煞气最终没能化解,反而是镇压在了这个地牢里? 遇到学术性的问题,霍星云情不自禁开始琢磨,几乎忘了自己就身处这个地牢里,反而开始想着如果当初是自己前来,会如何来化解此地的煞气。 直到三夫人在地牢中摸索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个与人等高的十字架。 靠! 霍星云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拉了回来,脸色惨白惨白。 快放开那玩意儿!我会死的!我死了就没人给你超度没人给你重新找个好坟头了! 嗯?你……你又哭什么? 三夫人手指一接触那木制的十字架,霍星云就觉得要遭。 那十字架,可真冷,比冰块还冷。 难怪按理说攻破土司府后,地牢里的东西都该被全部清缴了,却还留了个木架在这里,敢情是没人敢碰? 地牢黑暗,仅在高处有两个狭窄的通风口,但通风口外面种植了许多植物,将原本的天光给挡住了大半,导致地牢内视线着实昏暗,也不知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几个。 就该用烈火焚烧个三天三夜啊。 霍星云心中叫苦不迭。 她心中不断跟三夫人说话,劝她赶紧上去,趁早带她去埋骨之处,她好将她重新安葬。可三夫人却只顾“嘤嘤”哭泣,哪里理会她? 霍星云不知幸存者出了轮回世界后身体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只觉得自己经了这么一遭,原本就元气大伤的身体八成要更加虚弱了,估计寿命和福运又要再短几年,恐怕很难做到看着小弟结婚生娃,也难跟那个傻大个长相厮守了。 一时间心有戚戚,但她素来坚强,咬了咬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 自从跟霍星辰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就知道如果成功了,她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她知道她会折寿,会身体虚弱,会诸事不顺,也知道这几点负面加成在不知道什么关键时候(比如现在)就很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是真的想要多活些年。 她的弟弟脱离死亡了,她也遇到喜欢的人了。 她怎么可以在一切开始变好的时候,一个人走向末路呢? 当然是要跟着一起好下去! 许是求生的愿望激发了某些东西,霍星云听着三夫人的哭泣,转变了个思路,问:“你为什么哭?难道这里曾经有你认识的人?” 三夫人的哭声顿了顿,转瞬却扶着那十字架哭得更凄切了,哭声中隐含着什么痛恨。 她不说话,霍星云真的挺难的,只能硬着头皮自话自说:“你不是最受谈土司宠爱的三夫人么?怎么会认识关在地牢里的囚犯?” “那囚犯是谁?” “同你关系很好么?” 她一句一句不紧不慢地问下去,许是哪个词终于敲破了三夫人的心门,只见三夫人站直了身体,用袖子小心抹了抹眼泪,生怕抹花了脸上的妆容。 她才没注意这是霍星云的身体,霍星云懒到不化妆。 “那人叫做……” == 霍星辰等人怎么着都没想到,随着那阵轻盈的脚步声下来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 他们几人的视力丝毫不受黑暗限制,因而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着青色的衣裙,眉眼十分有风韵,美目流转,即便在昏暗中也是顾盼生辉,令人想起那醉酒的贵妃,或是散花的天女。 地牢黑漆漆的,她没说话,却似乎早已对地牢内的布局十分熟悉,三步并两步就走到白仲皓躺着的那个草席子边,弯下腰轻轻摸索一下,手指探到白仲皓鼻息下,察觉对方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冷不防刚站起来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 她险些尖叫出来,然而她自己的手掌却比她的尖叫更快一步伸出,捂住了自己的嘴。 空气一时安静,老白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只给予黑暗中无形的压力,而她在这样的注视下,呼吸渐渐急促,冷汗涔涔而下。 这种可怕的压力,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她在这个府中最为害怕的人。 不,或许那个人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 那是恶魔,人间恶魔。 她颤抖着问:“有霖?”语气中满是绝望。她简直不敢去想,如果被谈有霖发现了她的身份,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霍星辰和老白对视一眼,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有霖”是什么人,但简单来看的话,这女子穿着精致皮肤细嫩,估计是这府中的女眷,但能轻车熟路地找到这个地方来,恐怕身份就不简单了。 白仲皓是锤党义士,这女子方才在自以为无人的情况下显得十分关心白仲皓的生死,看起来不像对他有恶意。须知一个人在独处的时候,是不需要做什么伪装的。 所以,联系到白仲皓先前说过的“线人”…… 霍星辰手一挥,弯刀再次被当成了火把,照亮了目前仅有小队三人、白仲皓和这神秘女子的地牢。 此时的小霍队长还不知道,这间地牢,在八十年后会被贴满鲜血满布的罪行,展示给世人看。 那女子本以为地牢中就白仲皓一人,冷不防还有三个人在旁,睁大了双眼。 不是谈有霖。 那颗砰砰作跳的心脏终于缓缓平复了下去。 灰色棉布军装、锤星交相辉映的图案。 是锤党义士。 那副松了一口气,仿佛看见安全标志的样子,使得老白十分勇敢地先下手为强,指了指白仲皓,轻声道:“我们是奉命来救他的。” 她眼神不自觉地朝躺在草席上的白仲皓看去,却见对方眉头紧皱,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快要醒来的模样,连忙神色紧张地朝霍星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将火熄灭,又指了指白仲皓,再指指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霍星辰虽然不解,但还是熄灭了火,只在精神链接中问这是什么意思。 杨靖:大概是……不能让白仲皓看到她是谁? 白仲皓很快醒来,听地牢中一片安静,心中微慌,喊了老白一声。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老白的声音,而是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他一愣,“你来了?” 霍星辰看得很清楚,那女子在他手心按照某种节奏轻拍了几下,验明了身份。 白仲皓碰见自己的线人,显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他也心忧自己刚认识的三位战友,就问了出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三个战友?穿着锤党军装的,两个成熟一点的男人,还有一个半大的少年人。” 女子顿了顿,一双美目朝着霍星辰等人瞥来,然后也不管不顾,开始在白仲皓掌心写字。 精神链接中。 老白:“原来是用这种手写的方式传递情报。” 杨靖:“我看她的身份还比较隐蔽,不肯让白仲皓知道。” 老白:“那个线人绝壁就是她了!还挺谨慎的,她还防着白仲皓呢!” 霍星辰:“所以她现在被我们看到了脸,却这么不防着我们……” 当然是要灭口了! 令他失望的是,老白和杨靖并没有为可能遭遇的危机而紧张,反而对他的发言表示了充分的欣慰。 老白:“队长智商突然回归!泪目!” 杨靖:“请保持。” 老白:“看起来我大星组还是有救的!” 杨靖:“欣慰。” 第65章 黄金宝藏·帅不过三秒的霍队长 那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并不理会白仲皓的问题, 只将情报写在了白仲皓的掌心上,再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便悄然爬上扶梯,随着上方传来床板启动的声音,就知她是离去了。 霍星辰朝老白打了个眼色, 便跟了上去。 当星组的队长想要跟踪谁的时候,便没有人能发现他。 霍星辰一路尾随着那青衣女子, 看着她又是翻窗又是爬暗道, 谨慎地避过了夜间的巡逻,终于来到了主院。 就在她即将往最右边那间自己的房间行去时, 少年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 “有人在里面坐着。” 女子被这冷不防的出声吓了一跳,随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既为这突然出现的声音, 也为那等候在她房间中的人。 显而易见, 她被人跟踪了。但是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恶意, 还提醒了她一番。 所以眼下最致命的, 是那等候在她房中的人。 是谁? 是谁, 会三更半夜跑到她的房间坐着? 而她, 又该如何解释自己一个女眷大半夜不呆在自己屋里却往外面跑? 就在此时, 她隐约听到了最左侧那个房间中传来的声音。 男欢女爱,云朝雨幕, 靡靡之音流荡开来, 惹人遐思。 那是二夫人的房间, 那男女的声音, 也正是二夫人和老爷的声音。 第55节 灵感就是这么出现的,令人猝不及防。 女子缓步走到那间房门前,开始默默垂泪,然后又坐在院心的树下默默垂泪,哭得梨花带雨,整个儿一为情所伤失魂落魄的人。 然后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 “谁在哪里?!三夫人?您这是……”那守卫见她满面泪痕,一惊。 霍星辰心想:三夫人?这地方的男主人竟然有这么多个老婆?这不犯了重婚罪么?我得把他送去蹲监狱才行。 且不说脑回路清奇的小霍队长是怎么想的,那三夫人“意外”被人发现自己在大晚上哭成泪人,十分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去,但身子依然不断颤抖着,像是强行压抑自己的悲伤。 “啊~~~痛死人家了~~老爷您真坏~!”就在此时,那边二夫人的房间传来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呼。 三夫人立刻转过身来,满面悲容,“你们走吧,让我静静坐一会儿。” 都知道这是谈土司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心肝宝贝,那巡逻守卫哪里敢任由她一个人坐在这儿哭,夜里风又凉,她哭上个大半夜最后一场大病,那自己岂不是要被牵连? 当下好生苦劝,最后将人送回了屋门口,这才规规矩矩地退下。 霍星辰正心想这线人在搞什么鬼,那边三夫人一进屋,刚关上门,便被一个滚烫结实的身躯压在了门板上,属于男子的气息全然包裹着她,粗糙的舌苔在她脸上不住舔舐。 “许芹,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间,就是去哭了?” 这声音霍星辰有印象,今晚在后花园那个气息凶悍的年轻男人。 他的手指往上移,一个个解开三夫人衣裳上的盘扣,“我不比那老头子年轻?不比他强壮?嗯?” 不知碰触到了哪里,三夫人发出了一声浅浅的惊呼。 但是从上房揭瓦的小霍队长的视角中,分明能看到女子眼中那庆幸和明显逃过一劫的余光。 霍星辰轻笑,姿态高高在上:“倒是聪明。” 说完他就一愣。 总感觉自己刚才……是哪里不对。 很快,他被下面屋子内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那男人把三夫人打横了一抱,扔上床,开始了让小霍队长怀疑人生的一幕。 回到地牢和老白他们集合后,霍星辰还是恍恍惚惚的,连老白向他汇报这段时间内从白仲皓口中探得的情报都显得心不在焉。 最后还是雁子的威胁才让他回过了神来——“不好好刷分,你姐就没有好的卡片,回头谁都能一刀宰了她!” 小霍队长当即就急了,赶紧汇报情况:“那个女的是这里的三夫人,名叫许芹!” “还有呢?”雁子问。 “还、还有……”小霍队长开始支支吾吾。 待得知他们心底强大不可亵渎的队长竟然看了一场活春宫,每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老白轻咳了一声,努力转移话题。“那么线人就是这个许芹了,那个白仲皓不肯透露许芹给他传递了什么情报,看起来是还不够信任我们。不过我和杨靖刚才一直盯着她俩的动作,这头把她的书写轨迹复原了一下,大概是这么句话:据点已暴露,速离。” 霍星辰心念电转,“白仲皓受了重刑,自己不可能跑出去送情报的。” “对头!”老白打了个响指,“他只能依靠其他人,然而他目前能接触的就只有我们和那个许芹,我估计那许芹也出不了这土司府,否则她直接跑去报信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他?” “但是他太谨慎,根本就信不过我们。”杨靖也指出了问题症结。他们的任务是剿匪和护送白仲皓离开,那么就被绑在了锤党的战线上,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据点被土匪窝一锅端了。 但是首先,他们得从白仲皓或者那位线人口中知道这个据点是哪个据点,坐落何处。 霍星辰想到那位三夫人,心念一动,眼神暗沉,“那就让白仲皓和许芹互相以为对方是信任我们的。” 几人一想,俱都觉得此法可行,但是具体操作…… “你打算怎么做?”老白瞧着他那沉中藏锋的眸光,想起昔年他也是用这种眼神带领大家走出无数困境的,心中忽然有寂灭许久的战意被点燃,迫不及待问。 听他这么问,霍星辰眉头一皱,稚嫩的脸庞上表情莫名其妙,“什么叫我打算?我只是提出方法论,具体怎么办当然是由你们来想!不然我要你们做队员干什么?” 此话一出,老白等人一头黑线。 得,帅不过三秒! 接下来,一众被奴役的队员连夜商讨对策,深感少了韩军师后游戏难度直线上升。而小霍队长则早早躺到了草席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睡着了。 顺带一提的是,当晚,小霍队长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做春梦了。 春梦的对象,还是一朵能变成人的食人花。 第66章 黄金宝藏·撞到一个大鬼 从三夫人的口中, 霍星云了解到了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 那个时候,女子的躯体还是暖的,心却是冰冷的。 那年她才十四岁,是外地的戏班台柱,打小跟着戏班走南访北, 最后在途径盐茶古道的时候,遭遇了当地土匪, 班主交不出上供的银两来, 所有人便被扣在这深山老林里,充作了奴隶。 她因为长得漂亮, 被那土匪头子一眼相中, 做了他的三夫人,又因着那土匪头子爱听戏, 受尽宠爱。 她虽然心怀怨恨, 但不得不承认受宠爱, 也有受宠爱的好处, 在她的枕头风之下, 戏班子中尚且存活的同伴都被放了出来, 那土匪头子谈润之还给了点钱, 让他们继续上路。 六年过去,原本娇小玲珑的女孩出落成了一个艳色逼人的大美人, 在谈宅中受尽宠爱, 享尽荣华富贵。 但她始终无法忘怀, 这六年来, 有多少无辜的人惨死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宅院之内。 一个很巧合的机会,她和锤党的义士是接上了线,在义士的鼓动下成为了锤党潜伏在这院内的一个线人,并冒着生命危险策反了谈润之手下的一员大将。 在两人的合作之下,关键的情报被从这深山老林中传到了外面,隐藏在这山林之中官商匪一体的罪恶,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引来了力争解放全国的锤党。 只是那名大将一不小心露了马脚,被谈润之的二儿子谈有霖亲手抓住了。 关于谈有霖是怎么处理那个人的,三夫人连回忆都不想回忆。 她只是暗暗潜伏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可能会用得到的情报,却不敢跟外界联系。 两年的时间,外面的战争日渐白热化,锤党从被天党压着打,一路到了得人心者得天下,最终取得了令人激动的胜利。 但是对于石门山里这个根深蒂固势力庞大的土匪窝来说,这一点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锤党在终结了两派相争的战争后,就开始清扫这些土匪势力。而谈润之认为妥协只会让自己的地位和财富付诸流水,于是抗拒谈判,反而认为早已兵败如流水的天党还有一争之力,和天党的余孽勾结在一起,开始大肆屠杀前往石门山解放土地和剿匪的锤党部队。 在这个时候,三夫人知道,作为一根早已埋进谈宅的钉子,她的作用该发挥了。 通过线人特有的手段,她联系上了目前负责和她对接的锤党义士。 又是很机缘巧合的,她发现,对方是戏班的旧人,是少女时代在她梦中宛如惊鸿的少年。 “然后呢?”霍星云听得入迷,连身边的温度渐渐下降都没有发觉,墙上开始凝结出冰花,地面也浮出了淡淡的薄雾——当然,地下这么黑,她也是看不见的。 “然后?”三夫人凄然冷笑,语气怨毒:“我只恨为何没有死在战争中!” == 白仲皓的伤到底没能好,第二日天才刚刚亮起,谈有霖便带着人来了,将白仲皓绑在了十字木架上,严刑拷打了一番,末了也派人将霍星辰三人捆起来,要严刑逼问出锤党的进军路线和粮草分配。 白仲皓看着文文弱弱,骨子里却极是硬气,前胸的肉都快被打烂了都一字不吭,霍星辰瞧着,在精神链接中慢慢道:“他这样子好像课本里写的那些烈士。” 老白:“快别烈士了,给个迷雾幻境吧,他再被这么打下去就要狗带了。” 霍星辰纹丝不动。 老白:“老大?” 霍星辰这才慢吞吞开口:“以后没有迷雾幻境了。” 处于精神链接中的所有人:!!!???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进入这个刷分卡的时候,是需要付出一张橙色卡片来激活的。 老白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你他妈把迷雾幻境给献祭了?” 雁子冷静地开口:“老韩知道吗?” 霍星辰见他们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容纯良干净如孩童:“当然不知道呀!他原本让我献祭亡灵风暴来着……” 老白暴躁了:“你就该献祭亡灵风暴啊!你战斗力那么彪悍,多一个亡灵风暴这样的战斗技能你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但是迷雾幻境这样的辅助和控场型技能!我尼玛!”他被哽了一口老血,实在说不下去了。 就连其他人也听不下去了。 亡灵风暴虽然同样是橙色的卡片,但是以霍星辰的程度来说,真的是不缺这样子的战斗技能,格鲁吉弯刀一出手,同样的杀伤力杠杠的。、 但是迷雾幻境就不一样了,作为能够创造各种大小型幻境的卡片,它可攻可守可辅助,用得好了那就是一件大杀器,用的不好,它还是一件大杀器。 结果他抛弃了价值高的卡片,留下了完全可以被替换的卡片。 须知越是顶级高手之间的战争,越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要是被韩军师知道了,只怕也是一口老血。 老白虚弱的问道:“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吗?” 霍星辰理所当然道:“韩启凌早餐不让吃我小乳鸽,还逼着我献祭亡灵风暴,我就不乐意如他愿!” 您的队友老白已阵亡。 且不说霍星辰献祭这张卡在团队中引起了怎样的风暴,那头的白仲皓确实快被打死了。 就在霍星辰即将出手的前一刻,扶梯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裸着上身的汉子冲了下来,脸上挂着戾气和笑意,向谈有霖汇报道:“二少爷,抓到了一批锤党的残兵,是从大牢山,那边逃过来的。” “哦?”谈有霖眼珠子一动,手上的鞭子停了下来,冷冷瞥了一边正准备接受拷问的霍星辰几人,“先去看看。”说罢在人群簇拥下顺着扶梯离开了。 “大……牢山……”白仲皓虚弱的声音响起,“一定是十八连的同志……他们前段时间被派进大牢山……”结果话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老白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是也差不多了。”他想了想,最终觉得霍星辰昨晚的提议也许可行,提前护送白仲皓离开,不然以那凶残的二少爷对他的关注程度,只怕一个刺鞭生威,人就挂了,到时候他们连救出白仲皓并护送其离开石门山这个任务都完不成。 但是这怎么个护送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单纯地把人送出去,只能拿一个任务的奖励,可若是中途生出更多剧情,触发更多任务,那就是多份的奖励。 毕竟,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刷子! 说到要引发什么样的剧情,霍星辰突然灵机一动,“昨晚那个三夫人送给他的情报,会不会是一个剧情?” 老白一拍手,“对呀!昨天没有触发任务,很有可能是三夫人或白仲皓还没有把这个任务亲口交给我们,咱们可以试试呀!队长你怎么看?”他笑眯眯地看向霍星辰,纵是此刻也不忘韩启凌交给他的任务——“你们队长出了事,进去了那个世界之后要多锻炼锻炼他。” 霍星辰倒是没发现他的深意,只是顺着想了下去,“这种情报一般来说都是刻不容缓的,那个三夫人出不了土司府,这个白仲皓又被困在这里,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们。” “决定了,我背着他逃出去,引一些追兵,然后让他以为他快死了!临死前把任务交给我!” “至于你们,”小霍队长貌似威严地道:“你们就在这里找宝藏!” 第56节 所以你还是想干点直接了当不需要动脑筋的活儿,对吧? 老白想笑又不敢笑。“依你依你都依你。” 当下。几人便在精神链接中就逃跑的路线、方式、要遇到的人、要说的话、演戏效果都作了一番讨论。同时预想了一下之后可能触发的任务以及即将收入囊中的宝贝。 只不过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当土司府的士兵押着那些抓到的残兵进来的时候,一看打头被绑成粽子的那个人,霍星辰、老白、杨靖三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青年如秋叶般美好的脸庞在看见霍星辰的时候,便露出了柔和的神色,一双比落雪更静谧的浅灰色双眸干净得好似被洗过的天空,除了霍星辰的倒影便再容不下其他人。 …… 察觉到霍星辰这边三人瞬间没声了,雁子那边有些奇怪,“怎么突然不出声了?” “人呢?” “出什么事了?” 雁子倒是真的担心队友,紧张得绷直了身体,就要像豹子一样窜出供奴隶休憩的草房。 谁知那头忽然传来老白干瘪瘪的声音,“撞鬼了。” “什么?”雁子皱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白语气颓丧,可以想象出那头他的表情该是多么的悲伤,“大鬼,很厉害的。”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被横扫在地的土司府士兵和锤党义士,再看看被壁咚在墙上,陷在墙里动弹不得的小霍队长,补充道:“可以吊打咱队长的那种。” 第67章 黄金宝藏·我弟弟的字(2)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兰斯洛。 谁也没想到霍星辰会不敌兰斯洛, 就那样被摁进了墙里。 在获得了特质灌入之后,兰斯洛确实一跃而上,成为了哪怕是当初的霍大队长都难以对付的人物。 老白心间是十分沮丧的,但是很诡异的,他就是丝毫不担心。 这大概是轮回队伍中唯一一个让他感到十分亲切的敌人了。 毕竟是咱队长的桃花呀~ 不过小霍队长对兰斯洛的态度就不是很友好了, 他费了点劲儿,推开了兰斯洛, 从墙里跳了出来, 皱着眉,“你把他们都打晕了, 我接下来的任务很难进行。”他原本预备带着白仲皓来一波强闯和逃亡的戏码的。 兰斯洛对着他的冷脸, 丝毫不气馁,轻轻开口, 声音如同优美的竖琴轻轻拨响:“我知道土司府的宝藏藏在了哪里, 还知道韩启凌他们在哪里。” 他这话说出来, 老白就知道己方要输了。 果然, 听闻韩启凌他们的消息, 霍星辰立刻就妥协了, “他们在哪儿?有哪些人在一起?” 见他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冲, 兰斯洛静谧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温柔,“有一个你应该是很关心的人, 就在这里。” 霍星辰瞳孔一缩, “谁?” 他很关心的人, 无外乎韩启凌和霍星云了。 兰斯洛手指微抬, 奇异的事情便发生了。只见空中忽然开始隐现不同的景象,都是些淡淡的虚影,但却能让人看得清是个荒芜空荡荡的牢房,跟自己现在身处的地牢重叠在了一起,只是摆设略有不同,并显得更加沉重,墙壁上也多了大团大团乌黑的血渍,经年不褪色。 真正吸引霍星辰眼光的,是站在十字架前的女子。 哭得贼伤心了。 小霍队长立刻就发飙了,“为什么我姐会一个人在这里哭?!戚寒呢?韩启凌呢?!”说着就冲了过去,喊了一身“姐!”,伸手就要去抓自己姐姐的手臂。 然而手指却穿过虚影,落空了。 “她跟你不在同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中,她现在正在这里。”兰斯洛的解释声传来。“而且哭的也不是她,你仔细看。” 霍星辰听他这样说,仔细地凑近了霍星云。 这一看,不得了,那状态可眼熟了,他当年也挨过。 小霍队长再次气急败坏,“为什么我姐会被鬼附身?!戚寒呢?韩启凌呢?!” 等小霍队长发完一趟飙,兰斯洛才走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臂,搭在了霍星辰肩膀上。 当然,不出意外被拍开了。 兰斯洛有些忧郁,低了低头,还是说道:“她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同,才刚刚附身就已经是被附身一段时间的状态了,身体腐朽的速度可能比较快。要帮她把那个鬼驱……” “你是不是有连接两个时空的能力?”霍星辰直接打断了他。 能够让他们看到另一个时空的景象,实在是太可疑了。 兰斯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是目前是残缺状态的能力,无法正面触碰另一时空的东西,也不能和人交谈,即便要表达什么,也只能够借助环境来尝试着传递。” 回应他的是霍星辰嫌弃的眼神。 霍星辰又问:“那个鬼能驱逐出去么?” 兰斯洛还沉浸在对方的嫌弃中,听他这么问,立刻想要表现自己的用处,“当然可以。找到那个鬼的尸身,只要她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就会被迫离开附身的躯壳。” 霍星辰点了点头,“那鬼的尸体在哪里?” 兰斯洛摇摇头,“不知道,”然后他又看向霍星辰,“你好像知道。” 霍星辰木着脸,“我怎么可能知道?” 兰斯洛指了指地牢入口,“入口的墙上有你的字。” 霍星辰狐疑着一张脸,仗着身法好,窜上去仔细找了找,又折回来,“没有。” “真的有。”灰眸注视着少年,眼神清澈坚定,令人难以怀疑。 然后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个地方确实有霍星辰的字。 他闭上了眼,无形的寒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在碰触到墙壁、地面的时候,就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如果是韩启凌在这里,一定能够看出,这青年分明是要将影像中的时空和当前时空冻结在一起,使两个时空重叠! == “被他们杀害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哭,可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三夫人不住用袖子擦着眼泪,“但是现在,我、我又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时候,却一直忍不住哭泣,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霍星云听完三夫人的故事,望着这原本玲珑的女子最后葬身于此的十字架,内心正是郁结难当,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恕我直言,你现在暂用的是我的身体。” 三夫人发狠,“以后就是我的身体!” 霍星云叹了一声:“就算你占了我的身体,人鬼殊途,我的身体很快会受你阴气影响而腐烂,到时候你还是孤魂野鬼一个。好好投胎去不行么?” 三夫人又开始哭,“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我是在昏厥中死去的,那些恶贼不知将我的身体藏到了什么地方,我根本就找不到!” 霍星云想起地牢入口上刻的字,眼睛一亮,“我帮你找呀!” 三夫人一边哭的梨花带雨,一边眼神凶狠,“我才不会信你!你定是想骗我离开这具躯壳,然后你独自逃走,留我自己去做那孤魂野鬼!” “冤枉啊!我才不会丢下你!” 许是最后几个字戳到了三夫人的痛处,这女鬼顿时就凄厉地哭叫了起来,“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最后肯定要丢下我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她开始发狠地驭着霍星云的躯壳朝着墙壁一头撞去,顿时头破血流,“你想丢下我一个人走,我就叫你也只能永远在这里陪我!” 她跪坐在地,一手扶着结满霜花的墙壁。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满口谎言!” “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做事,最后所求的不过是正义和太平!可你们却将这一切都毁了!” “我虽早已将生死和荣誉置之度外,可我是真的那么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啊!” “可你们汇报给我的,是什么?” “……”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大概是将自己的过往尽皆吐露,她内心对霍星云也诡异地生出了两分“这是自己人”的感觉,没听得霍星云的回应,还真当自己刚才那一撞把人给撞出事了。 她活着的时候,本来就是心存仁善之辈,含冤而死,又做了八十年的孤魂野鬼,心智虽然早已癫狂,但到底还是存了几分良善的。 当下急了:“喂!你别是真的死了吧?我、我原也不想伤你,只是想借你躯壳离开那间束缚我多年的屋子,你快出个声啊!” 回答她的是霍星云冷静而低沉的声音,“你想不想伤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不走,咱俩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连鬼都做不成。” 三夫人一惊,“什么意思?” 霍星云声音极低,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一样,“这里有鬼。” “比你强大千倍、万倍的鬼。” 事实证明,不论在哪种生物中,都是有弱肉强食的。 三夫人听她这么说,再摸摸墙上和地上满是阴气凝结的霜花,总算反应过来这里即将出现什么,吓得连一声尖叫都不敢发出,撒丫子冲到扶梯口往上爬。 那些充斥着重重阴气的霜花一路追过去,却又不追上她们,在一人一鬼顶着几位游客异样的目光从地牢中爬出去之后,堪堪停在了扶梯的阴影处,然后渐渐消散。 这一回,霍星云抓住机会看清了刻在扶梯口的那行歪七八扭的字。 七月十六,许芹遭杀害,尸体被沉于后花园湖中。 出了这间阴森森的地牢入口,望着屋外碧波荡漾,戏子亭台历经八十年风霜颜色不改,霍星云恍惚了一下。 然后她正色道:“三夫人,你是真的想找到自己的身体么?” == 小霍队长在看到自己的姐姐被一个女鬼操控着去撞墙的时候就几欲抓狂了,“放开我!我弄死这女鬼!”他红着眼睛,十分可怕,挣开兰斯洛的手冲上去,然而身影却和对方的虚影交错而过。 眼看原本乖巧安静的队长就要发疯,老白赶紧凑上前去,“赶紧完成任务回到现世,咱姐姐就没事了!” 他又好生劝了好几句,终于把这个抽出格鲁吉弯刀马上就要艹天艹地的队长给劝住了。 几人又开始观看另一时空那边的情况,不同的是小霍队长是红着眼睛看的。 令兰斯洛感到意外的是,那个被女鬼附身的姑娘,霍星辰的姐姐,竟然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心中一顿,控制着霜花朝女鬼和霍星云追去,直将那两人逼出了地牢。 同时,地牢扶梯口那里的一行字也出现在了霍星辰等人的眼前。 兰斯洛手指再次轻轻划动了一下,一切景象俱如云烟消散无形。 他轻轻转头看向那名总是让他牵肠挂肚的少年,微微一笑,如红海深处最古老的传说。“去吧,把那行字刻在哪里,你重要的人刚才就能看见了。” 第57节 霍星辰眼中令人惧怕的惊红终于渐渐熄灭了下去,他拖着格鲁吉弯刀上前,心随意动,格鲁吉弯刀便渐渐缩小,变成了一把匕首大小的弯刀。 刻完了字,他慢吞吞地爬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把兰斯洛打量了一遍。 最后,他指着兰斯洛,朝老白和杨靖道:“看见没?这样残缺的垃圾技能都能被用成因果律大杀器。” 所以? 老白和杨靖挑眉疑惑。 “所以,”霍星辰依旧保持着那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我的亡灵风暴只要用的好,效果同样爆炸的。” 老白几人几乎吐血:所以你就是不肯承认你皮吗? 第68章 黄金宝藏·入队名额 巍巍群山, 壮阔连绵,忽而笔走龙蛇,忽而剑分阴阳。有云海蒸腾宛若滚汤,又有长河瀑布清击中流,只待晨风裹挟凉意呼啸而过, 方才惊醒陶醉的游人。 比云海更高的千丈高空之上,两个人影在壮阔的天地间显得渺小无比。 “你的意思是, 他们分别把宝藏藏在了五个山头?”霍星辰实在受不了那灌人满嘴的狂风, 扔了一枚银色星星出来,才能安安静静地说话。 兰斯洛看见那枚星星, 一向在霍星辰面前温和宁静的面容上, 轻轻皱起了眉,“你还在用这个东西。” “嗯。”霍星辰懒懒地应了一声, “像吃烤乳鸽一样, 根本就戒不掉。” “……你还有多少星星可以凝结出来?”发丝垂下, 兰斯洛脸庞上宛如覆盖着一层阴影。 霍星辰仰头望了望天空, “也没多少了, 除非回去。” “如果你回去, 我会跟你一起。”一阵沉默后, 兰斯洛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霍星辰轻笑了一声,表现得很无所谓, 但眼底还是有几分受伤。 “大家都疯了。”他说。 “法神和其他队伍想要用在轮回世界中获得的能力在现世掀起风暴,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统治?权威?” “星组的其他人也跟着疯, 与其说是为了自保, 不如说,他们也同样地跃跃欲试。” “你看,对着柔弱如同一个孩童的现世,谁都会心生欺辱蹂躏的心态,谁都不会再重视它。” “我是有能力阻止,像大家嘴上期待的那样,打倒疯狗,拯救世界。可是我的童年还没有过完,我一点儿都不想放‘他’出来。” “还有韩启凌……我真的不想去思考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提到那个自己最在意的人,霍星辰的语气漫上了一些无措。 “为什么都想要我成为队长呢?”他问兰斯洛。“队长很重要,我就不重要了吗?” 面对那双懵懂中透着淡漠的眼,兰斯洛眼神坚定而温暖,“你比队长更重要。” “哦。”霍星辰应了一声,半晌,认真地回道:“这是我想要的答案。” “可是,答题的人不是我想要的人。” 兰斯洛沉默了一下,然后牵了牵唇角,尽量让自己过分苍白的脸庞显得更温暖一些,“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我想做的试卷,也只有这一套。 兰斯洛试着转移话题,直接指了指五座在云端冒出头来的山峰,“就是那五个地方。” 霍星辰果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远远地打量起了五座山头。 石门山海拔本来就高,从云海上冒出头来的山峰不知凡几,霍星辰看着看着,突然问:“我们是在土司府的正上方对吧?” 他记得兰斯洛在说明知晓藏宝地点之后,他是跟着兰斯洛从那座府邸直线往上飞的。 得到确认之后,他低着头看着被兰斯洛点出来的那五座山峰,伸出手指,开始指着五座山峰的位置,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 画了几次之后,他眸光一亮,一笔画出五条交错的横线。 兰斯洛随时都注意着他,见他动作,微微一怔。 霍星辰那一笔画,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五角星,那五个尖角正好对着五座山峰,比例极其完美,犹如仙人指画。 兰斯洛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霍星辰明明是对那笔宝藏感兴趣的,但是他看起来却不像是要去动手寻宝的节奏。 霍星辰一扭头,看见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正傻傻地注视着自己,他心里正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高兴,脸色也好了几分,解释道:“虽然我们也接了寻宝的任务,但是任务的第一完成者在韩启凌他们那边。” 所以,他这边既然也接到了相同的任务,那么他这边的作用就应该是全力配合,尽量给予提示。 如果没有遇到兰斯洛,他恐怕还想不到这一步。游戏开局时天网联络不上韩启林他们,类似的情况曾经也发生过,那就是两拨人不在同一个空间内,但是这种不在同一个时间段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感谢他的烂桃花,为他们带来了重要信息,让他知道了韩启林他们是在自己这个时间段的未来——只有在未来的人,才能看到前人留在墙壁上的字迹。 “我懂了!这个刷分卡世界的逻辑!” “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既然是在这样子的游戏环境下,类似辅助寻宝这样作为第二完成者的任务就肯定还有,这样一来,我们的目标就明确了,因为老韩他们所处的时代在我们之后,所能够获取的信息肯定没有我们的多,所以接下来……”灵光一闪的小霍队长开始在精神链接中一本正经的布置起了任务。 “1.所有任务尽量触发,一旦发现是老韩他们那边作为第一完成者的任务,立刻找寻线索,并将线索以隐晦的方式留存下来,刻画、笔记,都可以。” “2.我们分三组来行动,老白和杨靖一组,负责土司府主宅区,雁子和老鬼一组,负责庄园农场。老鬼和老白长得比较路人,你们两个负责去碰瓷。雁子和杨靖身法好,负责查探线索。天网负责全盘监控,精神力把以队友为圆心的一公里以内都覆盖起来!我负责第一完成者任务的执行!” “是!”“没问题!”…… 众人应答。 老白在心中嘀咕道:“目标明确、人力分配、协同调度……这不挺正常的嘛?”他开始在内心暗暗怀疑小霍队长是真傻还是装傻了。 时而懵懂调皮,时而气场全开。 哪有人一会儿一个样的? 就在众人内心呼喊着搞事搞事的时候,一边的兰斯洛淡淡地冒泡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他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委屈,像是在控诉被抛弃一样。 精神链接中,一时寂静。 随后,炸开了锅。 老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白:“我艹!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我们的队伍频道?” 雁子:“队长,需要集火他么?” 杨靖:“我的箭已经对准他了。” 就连霍星辰也愣住了,睁圆了猫眼望着身旁的兰斯洛。 内心却在精神链接中怒喝了一声:“天网!” 很快,熟悉的烟嗓响起:“被强插了。” 众人睁大了懵逼的眼:…… 沉迷网络的黑客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这个说法的诡异之处,继续解释:“他的精神力太诡异,强行插入我链接起来的精神网了。”技术宅实在不懂怎么表述,最后举了个例子,“就像我织了一张网,然后他是隔壁的蜘蛛,但是他爬过来了,我没办法摆脱他,也不能跟他打架,因为一旦打架,先不说谁胜谁负,破损的肯定是我的网。” 精神网破了是什么后果? 请参照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霍星辰闻言一个眼刀朝着兰斯洛甩了过去,手腕一抖,流淌着橙金火焰的格鲁吉弯刀出现在手中。 不得不说,无论是当初暴力碾压整个轮回世界的霍大队长,还是现在瓜得人心肝儿颤的小霍队长,对自己的队友,都是相当维护的。 兰斯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眼神毫无波澜,只是比起对敌时已经温和了不止千万倍的声音,顺着天网的精神链接,传入到了频道中每一个人的脑海。 “黄金宝藏,换一个入队名额。” …… 老白:哈哈哈。 老鬼:哈哈……哈?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老白坚决维护自己最好的狐朋狗友韩启凌的爱情。“没门儿,滚!” 这大概是他第二次敢这么跟兰斯洛说话。 至于第一次,早就被揍得不知道南北了。 兰斯洛当然才不理他。 作为一个被霍星辰“唤醒”的本地人,他眼里只装得下霍星辰。 此刻的霍星辰却有点被惊讶到,他知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任何人好,兰斯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态度和以往的每一次出现都有所不同——他可以说是带着满分助攻来的。 虽然没有他,霍星辰等人也自信能够完成任务,但绝对不会有这么轻松快速,而且损失也不会这么小——到目前为止,除了脑袋被撞了一下的霍星云,他们应该是零伤亡。 最最关键的,霍星辰能够举刀朝着兰斯洛砍去——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物理免疫,却无法去拒绝兰斯洛那些不算过分的请求。 毕竟,他曾经亲手挖出了这个青年的心脏,促使亡者化身恶鬼,无法安息。 还从他身上获得了完整的亡灵梦想。 有些亏欠,在你心如铁石,无坚不摧的时候,你可以觉得无所谓,因为你本来就冷酷。 可当你的内心变得柔软时,那些埋在心底深处的愧疚,就开始偷偷萌芽,在见到同样柔软的对方的眼神时,就迅速长出枝桠来。 “你能保证,绝对不会对队伍不利?” 动摇中的小霍队长怀着最后的理智问。 快说你不! 这样我就理所当然拒绝你! “当然。” 青年仿佛早已看透他实际上是同意的意思,皎如明月的脸庞露出了绝美的微笑,“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了。” 他微笑着,在精神链接中补充。 “法神现在打不过我。”我是强大的战斗力。 “我身上没有卡,但是我可以学技能。”我很穷但是我有潜力。 “我喜欢星辰。”所以我肯定对队伍忠心耿耿。 雁子:“没毛病,我同意。”大家其实都是老熟人了,即便这人是韩启凌的情敌,但是获取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显然更加让人心动。 老鬼:“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作为一个贴心的狐朋狗友,老白挣扎了起来:“喂喂你们要不要这样啊?老韩知道了咋整?” 第58节 杨靖冷静道:“他作为队伍的军师,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情况对队伍更加有利。” 天网:“我被强插了,不同意也没办法。” 霍星辰、雁子、老鬼、杨靖、天网。 五个人。 轮回世界的规矩,只要两支队伍内一半以上的人同意,就可以转队。 兰斯洛那边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星组这边,同意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刚好压了不在场的韩启凌三人和在场的老白一头。而尚未正式入队的戚寒和霍星云当然不能算在内。 5:4 老白立刻抛弃了他们那塑料做的狐朋狗友情,“我同意!欢迎大佬入队!” 轮回世界自动响应契约,一道声音在星组的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他背弃了原本的队伍,投入了新队伍的怀抱!他是叛徒?还是利益的沟通品?你想好怎么对待这个看不清真实面目的家伙了吗?” == 处于八十年后,正顺藤摸瓜找到了管家秘藏的鸦片的alice、正协助霍星云和三夫人鬼魂从水池底捞出三夫人被装在罐子里的尸身的龙牙,以及正蹲在地上查探那不规则五角星的韩启凌,三人也齐齐听到了这个声音。 alice手中的鸦片掉在了大烟房的床榻上,眼神错愕:“什么情况?” 龙牙险些把罐子给摔了:“我的妈?新人?”他怀疑的眼神望向了霍星云和戚寒。 韩启凌手指正在那五角星上顺着纹路划着,听闻通知,手指微微一顿,继续往下划。 是谁…… 是谁通过了霍星辰他们那边的同意,进入了队伍? 刷分卡和游戏卡都是只能邀请的卡片,不可能在游戏内遭遇另外一支队伍。 邀请没有队伍的新人或现世的人入队,是需要使用邀请卡的。 这两种可能都否掉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在他们开启刷分卡世界的时候,有谁,或什么东西,跟着进来了。 在队伍中无一人有邀请卡的情况下还能入队,就只能是转队了。 转队需要两支队伍都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 星组活着九个人,自己这边有三个人,所以,另一边,至少有五个人同意了。 这五个人中,一定有霍星辰。因为他如果不同意,就没人敢同意。 那么隐蔽,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就能够跟着进入刷分卡世界的,太多的人肯定不可能,因为人数太多的话目标太大,被发现的风险增高。 人数少的…… 还有哪个队伍,能比ghost的队伍人数更少? 他只需要往那儿轻轻一站,一票,就代表全队的意见了。 右手依然在地面上顺着那个不规则五角星的纹路画啊画,左手大拇指却伸入了口中,洁白的牙齿不断在指甲上啃啊啃,最终将指尖啃得鲜血淋漓,把淡色的唇也染得血红血红。 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都大,两眼没有焦距的盯着墙角。 “兰斯洛……兰斯洛!” 第69章 黄金宝藏结束 事实证明, 有一个躲在暗处谁都无法发现,却能够纵观全场的阿飘作为队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在祠堂睡觉的时候看到管家偷偷藏东西进来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于是杨靖就触发了找到管家秘藏鸦片的任务,并在得知另一个时空的队友已经触发过之后, 细心地留下了线索,等待不知多少年后的队友循着线索去完成任务。 “我听说锤党平骡江上游油菜地里的营地已经暴露了。” 于是老白从白仲皓那里一探, 就触发了任务, 老白马不停蹄赶过去,正好赶上战火轰然, 一片糖果炸弹扔出去, 掩护着剩下不足一半的锤党义士撤退了。饶是如此,义士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平骡江。 “你触发找线人的任务了?线人你不是见过么?就是三夫人啊!” 霍星辰:“哦。” “他们说要从通风口扔手雷了, 你赶紧先把那个白仲皓送出去完成任务吧。” 天网:所以我有什么用? “锤党的大部队快打进来了, 指向宝藏的五角星……别忘了画。” …… 老白等人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上了被包养的生活, 刷分刷得那叫一个爽。 虽然没有韩启凌那种所有任务组合加成的大型任务和变态任务的发掘, 但是胜在多且快啊!什么剧情人物?完全不需要!简直就是一本活的攻略! 对比霍星辰等人这边的愉快刷分, 韩启凌那边气氛就显得阴沉多了。 龙牙将之简称为:没有什么比面对欲求不满的男人更可怕的事情。 星组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说, 短短两天内, 他们就触发了若干任务,甚至有连环任务, 若这都还不算痛快, 那就肯定是有更痛快的事情了——解任务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人不敢置信, 快到让人觉得诡异而产生防备。 那些线索好像是不要钱似的撞到他们手里来,比如戚寒刚接了找到三夫人尸骨并埋葬的任务,霍星云下一刻就在地牢口发现一行提示写着三夫人尸骨所在地。 比如alice那小子不小心碰掉一片瓦,都能在瓦下发现任务线索,顺着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任务物品。 比如他,看到一个像是音乐符号的字符,没隔多久,就在后院发现形状类似的首饰,从而触发了隐藏任务。 简直像是作弊一样…… 一次作弊成功,会让人觉得幸运。 数十次作弊成功,就要让人心生恐慌了。 你会想着,是不是监考官明明已经发现了,却刻意不说,只等着你跳入更深的陷阱,才把你抓起来,直接一棍打死。 龙牙瑟瑟发抖:“老韩,我、我觉得有点不对……”他看了韩启凌的脸色一眼,更加瑟瑟发抖了。 自从昨天被提示有人入队之后,韩启凌的脸色就一直都不好,他甚至都不再伪装了,阴鸷的眼神每每扫过,都像锯刀一样刮在人身上,要舔下一片血肉来。 但是你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又不说。 愁。 就像现在,对方显然也疑惑他要说什么,但是偏就不问,只有那双乌蓝乌蓝的眸子看过来,里面的惊涛骇浪一路席卷向外,站在他面前的人忍不住就怂了。 就像学员怕教官那样的怂。 龙牙苦着脸,“你不觉得我们这两天的任务完成得太过诡异了吗?就算是刷分卡,也不应该有这么简单吧?没有伤亡,没有烧脑难题也没有敌人,这简直跟送分一样了。” “呵。” 韩启凌终于冷笑了一声。 龙牙就觉得这大热天的,怎么就跟下雪了似的呢?“你你你笑啥啊?” 韩启凌冷酷如刀的眼神斜了过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宰掉似的,“蠢货,敌人已经潜伏进来了。” 说罢,他继续蹲下身研究地上那个五角星。他这样研究那个五角星,已经从昨天到今天了。 alice沿着线索一路过来,路过两人,鄙视地看了呆傻的龙牙一眼,“蠢货,还没猜到昨天入队的人是谁么?”说罢继续循着线索匆匆而去,留下当真想不通的龙牙。 戚寒和霍星云昨天就把三夫人的尸骨重新好好安葬了,霍星云也没食言,好好给她念了一段安魂经,青衣的女鬼听着听着,就散了。 两人在土司府逛了逛,也触发了两个较为简单的任务。一夜醒来后,霍星云又过来三夫人坟前祭拜。 她烧着纸钱,垂着眼帘。“她原本,应该有个好的人生的,却被锤党辜负了。” 戚寒昨日已从他这里听说了三夫人的故事,倒是没有什么感叹,“战争时期,有很多这样的线人,他们固然可歌可泣,但是这些东西,永远是不能摊开来放到台面上来讲的。” 他其实心里未必没有叹息,那样一个勇敢追求光明的女子,冒着生命危险成为线人并策反敌军,却在战争结束后,没有得到很好的对待。 因为在当地军民的视线中,她是无恶不作的土匪头子的三夫人,她的名声早已败坏,人人对她恨不得得而诛之。 她与锤党的著名义士白仲皓虽惺惺相惜,却也因为群众影响而被勒令不得在一起。 她几年来步步如履薄冰,一朝终于得以解放,却面对如此情形,伤心之余独自外出,结果撞上了躲在暗地里、尚未被抓捕的谈有霖。 于是这喜爱穿青色衣裙、以色侍人却心怀家国的女子,最终被撞进了密封罐,沉入水池中央那她曾长袖挥飞的戏台之下。 霍星云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三夫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的。 只是,结局未免太过惨烈。 烧完了纸钱,霍星云起身,中途还因为低血糖晃了晃身体,幸亏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小树。 两人一路走回土司府,在中庭找到了正蹲在墙角盯着那枚不规则五角星的韩启凌。 韩启凌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见到是两人,微一点头,脸色也未见得有好转。 他沉思了一下,目光落到霍星云的身上,“姐姐,如果你用看风水堪舆的目光来看这个五角星,你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他每次叫“姐姐”,霍星云都觉得出戏。 弟弟这男朋友一看就比自己大…… 霍星云心中默默吐槽,还是走了过去,蹲下身瞧着那枚五角星。 她之前看这个五角星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这下子被韩启凌一提醒,倒是觉得,如果用风水的角度来看的话…… 手指抹上了那五个角,“那这五个角说不定是五个地点。” 韩启凌瞳孔微缩,也不管周围本地人是如何惊掉下巴的目光,直接踩在了那五角星上,然后七彩透明的翅膀伸展,一飞冲天! 霍星云吓得有些站不稳,扶着戚寒问:“我、我弟弟的男朋友,是巴拉拉小魔仙吗?” 不说周围人群的惊叫和议论纷纷,韩启凌保持直线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后才缓缓停住,然后往下看。 这一日天气晴朗得过头,没有云海,是以那些山头就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韩启凌被强化过的记忆力贼好,心中回想着那个五角星每一个角的指向和长度比例,跟足下的百十个峰头一一比对了起来。 第59节 最后,他找到了五个峰头。 “呵。”找到极有可能是藏宝地点的山峰,他却不见高兴,反而再次冷笑,“果然……是在我们这个时间点的‘过去’吗?只有过去的人,才能给予今天的人那么明显细致的提示。” “是在ghost的帮助下做出来的吗?” 那片惊涛骇浪终于不再仅止于他的眼瞳中,也不再满足于停留在他身后当一幅具象化的场景。 晴朗无云的高空突然黑云翻涌,隐有海洋中的暴风雨之势态,气冲千里,引得下面的游客纷纷抬头仰望,又是议论又是拍照。 韩启凌脸色如冰似铁,手心种子生根发芽,迅速结出四个果实。 果实剥裂开来,跳出四个小人,竟是和韩启凌一模一样。 “去!” 一声冷冷清喝,韩启凌和四个小人化作五道残影,朝着五个峰头一头扎了过去。 第70章 贪吃的核心卡 你想象过, 有数不清的卡牌围绕着你不断旋转,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那简直是天堂。 那说不清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谈土匪耗费巨大人力造出来的奇迹。 五座山峰的峰头,内部全被掏空,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韩启凌找了好久才找到。 被掏空的山峰内部很空旷,却隐约有点点五彩的星芒闪亮, 照亮周围。 那是夜明珠等能发光的物件, 光芒落到金银宝石上,便反射出不同的光来。 韩启凌目光冷漠地从那些世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上很快掠过, 用极快的速度搜寻着对于他们这些玩家而言真正有价值、有能量的东西。 最终, 他在五个山头找到了五块断裂的石板,材质相同, 上面有着不同的古老图文。 石板拼合起来的时候, 耀目的金光自石板内迸发出来, 刺得韩启凌也忍不住用手遮挡了一下光线。 随后便是手中一轻, 韩启凌连忙看过去, 只见那石板依托着不知名的力量缓缓升起, 飘在他的前方。 而以韩启凌和石板为圆心, 周围砰然出现了缓慢旋转的金色球形光幕。 韩启凌眼眶猛然睁大,一向冷静的心中也禁不住激动难耐! 那组成金色球形光幕的, 竟是一张张卡牌, 卡牌边缘流光溢彩, 耀眼夺目! 橙卡橙卡红卡红卡紫卡红卡…… 琉璃蓝的眼中涌动着狂喜。 他喜欢这些小卡片。 也喜欢用这些小卡片来为自己增值。 如果当初他手中握着一张这样的卡片, 又怎么可能会被遗弃在那个残酷的地方? 在那种世界,这些看似小巧的卡片,便是所有人的立命之所。 不过狂喜之余,他并未轻举妄动。 就如同他手中花,越是香艳越是剧毒。对于这贸然出现的成千上百的卡片,他并未作出任何动作。 轮回世界不是提款机,哪怕是财富最多、危险度最低的刷分卡,又怎么可能一次性送你一堆卡片?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后,石板的光芒渐渐消散,球形的卡片景象也随时破碎消散,留下来的…… 是两张卡片。 一张有裂痕的橙卡,以及…… 一张从未见过的、边缘是透明的卡片。 那张有裂痕的橙卡应该是破损状态的,韩启凌并没有什么疑惑。 可是那张透明卡…… 他伸出手,两张卡片缓缓落入他手中。 第一张橙色卡片,中间印着时钟和权杖。 【能力卡·你的时代(破损):看见这个地方的过去并进行时空重叠。天呐!这么可怕的力量都被你掌握了!你怕不是要日天?既然这样,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日地的办法吧!这张能力卡的一半被一个可恶的鬼东西偷走了!吃了他!你就能抢回那另外一半的力量!】 时空。 时间和空间。 韩启凌的脸色变了变。 自古以来,时间和空间都是人类探索的终极目标之一,霍星辰的流星沙漏能够切进时间节点中,造成时间暂停的现象,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惊心。 现在,能够将两个时空拉扯重叠在一起的能力出现了。 这样的能力,正如卡片介绍所说,别说是日天了,逆天都可能! 最过分的,它是一张能力卡,而不是技能卡。 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技能卡是一张需要装备在卡槽中才能使用的卡片,实质上是不属于玩家本身的,好比游戏里的装备一样。 而能力卡,是像属性卡那样,能够直接附加在玩家本身身上的,会成为玩家真正拥有的能力。 我发了。 韩启凌总算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所需要进行的,就是试验一下所谓的“这个地方”,地点指向和范围有多大,以及“时空重叠”能够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以及……让这项能力变得完整。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那么另一半的能力,应该是看见未来。 这么想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张卡片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是比钝刀刺入还剧烈的疼痛,比烈火炙烤更难忍的煎熬。 但是他却纹丝不动,脸色沉淡如烟。 他从不畏惧已经经历过多次的疼痛。 他是韩启凌。 直到十几个小时之后,韩启凌才浑身大汗地睁开了双眼,琉璃般有些混沌的眼眸中隐有一丝细微的雾气流过。就是这微微一丝雾气,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莫测,曾经隐藏不住的锋锐感被削得平淡,但深不可测的厚重,却直线上升。 “呵……”又是一声轻笑,满意而自信。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另外那张从未见过的透明卡片。 然后一怔。 卡片上的图案,是刚才那块由五块碎片拼成的石板。 【世界最美核心卡,带你飞带你跳,带你装逼带你笑。】 【摇一摇,转一转,抽奖发财不是梦!】 【我要吃!我要吃!让我吃!快点!吃完我就把奖励赏给你!】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这张卡片的介绍,韩启凌一头黑线。“你要吃什么……” 他只是喃喃自问,却没想到会收到答复。 只见石板上的两道纹路一颤,睁开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转动了一下,盯住了韩启凌。接着,又一道纹路动了动,张开了一张嘴巴,“吃掉吃掉!全部吃掉!” 说着,脱离了韩启凌的手心,飞到了堆成小尖山的金银财宝那里,开始背对着韩启凌,不断扭来扭曲。同时传来的,还有大口啃嚼的声音。 这张卡用不算太快却也绝对不慢的速度啃光了这个山头的金银财宝,才飞了回来,向韩启凌控诉:“不够不够!还要吃还要吃!” 韩启凌冷着脸,慢慢道:“没有了。” 卡片上那双大眼睛咕噜一转,贪婪的眼神望向了韩启凌的喉咙,大有跃跃欲试的意味。 在它张开嘴露出一点点利齿的瞬间,韩启凌掏出了一个盛满亮晶晶宝石的盒子,拿出了一颗,扔进了卡片的嘴里。 满意的声音随着大口的咀嚼声传来:“好吃好吃!这个比刚才那些破铜烂铁好吃!” 废话。 老子刚才搜了几圈才从那些金银珠宝中挑出来的最顶级的宝石,打算送给我家队长的。 核心卡咕咚一声咽下了口粮,那目光赤裸裸地看向韩启凌手中那一大堆宝石! 韩启凌心底一声冷笑,“啪!”合上盖子。“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 果然,那卡片眼睛滴溜一转,声音一下子变得甜美起来,阿谀道:“爸爸!给宝宝吃一点嘛!宝宝吃饱了可以给爸爸做卡片呢!” 韩启凌问:“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不够?” 核心卡骄纵地哼了一声,不满的声音暴露本性:“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身上一点都没亮起来,像是吃饱了的样子吗?” 韩启凌:…… 最终,在带着核心卡把另外四座山头“吃”完了之后,卡片上那有着裂纹、将石板分割为五块的图案,终于亮起了一块。 韩启凌想了想那数量庞大的“食物”,诡异地沉默了。 他看向掌心,那张吃饱饱终于开始打着呼噜睡觉的卡片上,五个板块终于亮起了一块。 老韩脸色扭曲了一下,唇角皮笑肉不笑,心想:如果吐不出价值高的卡片,就把你摔成五百块吧。 沉睡中的核心卡突然打了个寒颤,梦见了自己当初被一个大魔王摔成五瓣的惨痛日子。 == 找到黄金宝藏的任务完成了,韩启凌飘飘然带着十分能吃的“宝藏”回到土司府,正好是第三天清晨的阳光升起。 对于消失了近一天的韩启凌,龙牙和alice啧啧称奇。 一个脸色苦逼得像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出去了一天,回来后就红光满面。 那一定是春风一度,另有新欢了。 第60节 新欢都不一定如任务完成后奖励的新卡。 “任务完成了?”龙牙笑眯眯问。 “拿到什么奖励啊?”alice皮笑肉不笑。 韩启凌傲然一笑,心情大好的他也不计较alice讨嫌的态度了,大手一挥,“我们发财了,以后只要有金条,技能卡装备卡用一张丢一张!” 他对着两人露齿一笑,笑如春花秋月:“所以,赚钱去吧,战友!” 第71章 南美有个迷路君 刚建立起来的锤党营地, 星组在这个时空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兰斯洛,呈现一下未来的时间段,看看能不能从未来找到线索。”霍星辰蹲在一条破旧的长凳上,当看到一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青年的时候,皱起了眉, “你在干嘛?” 兰斯洛抬起头来,温柔宁静, “我在总结已知任务情报。”他们卡在某个任务线上已经有几天了。 “什么情报?”老白从一边走过来, 看了兰斯洛面前那块地,然后愣了愣。 只见地面上1234, 情报条条列出, 层层递进。 老白皱了皱眉。 什么毛病,跟老韩一样, 你咋不写个2234然后跳起广播体操来? 当然, 大佬进了队, 不代表他就不是大佬了, 老白还是不敢这样跟兰斯洛说话的。 兰斯洛似乎觉得地上总结的那些已知情报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用处, 站起身来用脚踩了踩, 抹去那些沙土上的痕迹, 回身问:“你想看哪个地方的未来?” 霍星辰歪头想了想,“他们那边应该是在大宅里, 我们回土司府吧, 或许能够像找到三夫人尸首那样, 通过因果律来获得线索呢?” 几人对视一眼, 跟白仲皓打了个招呼便离开锤党营地了。 土匪窝在霍星辰等人和锤党大部队的力量面前早已摧枯拉朽,暗道早已被水泥填封起来,连接花园与住宅的小道上写着锤党的标语口号,墙壁上满是弹孔,只剩下收尾和清扫战场了。 而对于星组众人来说,他们触发的那些任务还没清完。 于是他们再次回到了土司府。 “就在这里吧,范围能笼盖整个土司府吗?”霍星辰跺了跺足下的石阶,他们回到了中庭,墙角旮旯里还有他刻下的不规则五角星。 兰斯洛微微思索了一下,“有点难,我试试。” 空间再度生出朦朦胧胧的影子,起先有些灰蒙蒙,后来渐渐清晰了起来。有经久不衰的房屋、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树木、有来往穿梭的游客…… 还有站在庭院角落,那个五角星周围的韩启凌等人。 霍星辰没想到这一次查看未来,竟然能见到韩启凌和姐姐等人的身影,心里正高兴,想着终于见到亲人了,要好好看看他们。 结果影像中的韩启凌一转身,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对方有些错愕和惊喜。 霍星辰心对兰斯洛的能力表示了一波怀疑:他看得见我?不可能吧…… 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小辰?”霍星云面上满是惊喜,快步上前来拉住了宝贝弟弟的手,上下打量着,“没受伤吧?太好了!” 不止是她。 韩启凌、龙牙、alice,还有周围来往的游客都惊异地看着他们。 “哇!大变活人!” “我眼花了吗?他们刚刚是突然出现的吧?” “妈妈妈妈,你看那些大哥哥身上穿着照片里那些人的衣服耶!” “快闭嘴我的宝贝儿,走走走!” “这也太诡异了!旅游局搞的节目?” 就在这时,星组众人都无比熟悉的一个嚣张女声传来,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嘚儿啦啦啦啦啦!宿命的相会!恭喜十二位玩家通关本次游戏!通关评价:a 。即将传送十二位玩家离开本世界!” “滚滚滚!贪婪的玩家都该死!别让我抓住你们!” 世界开始扭曲,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游戏结束的最后关头,是老白用尽全力的怒吼,“艹!老子给三夫人平反的任务还没做完!老子的红卡啊啊啊啊!!!” == 第一个人睁开双眼的时候,掌中果断地长出藤蔓,形成一条荆棘长鞭。 第二个人睁开双眼的时候,和第一个人仅仅间隔了0.01秒,他手一招,顿时阴风阵阵。 紧接着是第三个人,他一看这阵势,愣了愣,干脆也拔出了寒芒闪烁的弯刀。 第四个人醒来的时候,还沉浸在任务没做完的的悲痛中,暴躁的他只能用炮火来宣泄情绪,于是大手一招,身后浮满了彩色糖果炸弹。 接下来,每个苏醒过来的人,看着这马上就要打群架的阵仗,也纷纷取出了自己的武器,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霍星辰脑壳上青筋跳了跳,翻起眼皮瞧了一眼遍布全屋彩色糖果,脸色黑如锅底,“老白,你要干什么?” 老白张口吐出几颗带着火星的粉色糖果,“我暴躁!我任务还没做完!” 雁子擦了擦手上的吸光匕首,冷冷道:“我还没说呢,我还有三个连环任务,就等一波收尾了!” 杨靖眼角突突突,弓弦拉得如满月,“我的手指离任务物品只有一公分。” 天网:“所以你们最后有多少资源能拿来供养我?” …… “呵。”韩启凌要笑不笑,目光直勾勾看向一脸闹心表情的霍星辰,“这才三天不到,你就找了个新队友。” 那语气,仿佛霍星辰找的不是新队友,而是新男友之类的。 而其他人则是怔了怔。 对哦,我们有了个新队友。 龙牙和alice脖颈咯哒咯哒转过去,两眼无神地看向了霍星辰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亚麻色头发,浅灰色的眼,过分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面孔。 这三条,已经成为某个人的标志了。 就见龙牙抱紧了他的高威粒子束枪,瑟瑟发抖,“狗狗狗……ghost!”他的表情无疑是悲愤交织的,在那一刻,他想起了曾经在对抗游戏中被ghost吊起来,并被无数男鬼女鬼围观调戏还差点被女鬼强上的恐惧。 alice则是嘴角抽搐了几下,回头去接一直在响的手机去了,上面大大的“教练”二字此刻看来有些触目惊心,少年一看时间,十二点半,距离他们进入游戏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了,今天的半决赛大概刚刚打完或打到尾声了。 两个人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见了兰斯洛,竟然都是同样的回避状态? 令人匪夷所思,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两人心中甚至想:挺好的挺好的,新队友是ghost。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ghost除了有时候教训教训他们,并没有做出过真正伤害性的动作,反而给予了一定的助攻。 有这样一个队友,那是真的十分舒服。 唯一一个十分不舒服的,就是韩启凌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别墅外远远传来,“你好~~有人吗?我和我的朋友迷路了!可以为我们指一下方向或让我们借宿一宿吗?” 听到“迷路”那两个字的时候,星组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霍星辰看了一眼仍在沉睡没有苏醒的姐姐,立刻朝戚寒道:“带着姐姐上楼去!” 说着,弯刀一抖,可灼烧天地的火焰便漫上了格鲁吉弯刀。 戚寒前脚刚带着霍星云离开,那群不速之客就破窗而入了。 在格挡各色攻击的同时,那领头跳进来的青年还不忘朝星组众人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哇!竟然是你们耶!迷个路都能遇上你们,真是缘分哦!大队长你的刀冒火了好可怕哦!哇还有韩军师也在啊——嗯?”一向笑得眯起来看不见瞳仁的眼睛突然睁圆,直勾勾盯着韩启凌的头顶。 即将一鞭子甩过去大发神威抽飞对方的韩军师一见那眼神,心底打了个突:要完…… 就听对方语气新奇,咋咋呼呼道:“哇!韩启凌你头顶怎么有朵绿色的花呀?” 第72章 星组有个大队长 生怕被这伙不速之客发现戚寒和霍星云, 霍星辰手指一晃,一颗星星便出现在掌中。 下一刻,他被人拉住了手腕。 小霍队长对着那阻止他的人回了一个不爽的表情。 兰斯洛摇了摇头,“别用了,没必要。”他说这话的时候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 好像是在说为这些人使用这样的技能是浪费,但实际上, 外表沉默却心思通透的他早已在精神链接中解释:“我有恶鬼驱使, 会把他们搬离到安全处。” 霍星辰顿了顿,收回了流星沙漏, 回身望向破窗而入, 与己方对峙的那伙人。 领头的那个人拥有着介于少年到青年之间的俊美面孔,棕黑色的短发梳成一个复古的油背头, 脸颊削瘦, 眼窝深邃睫毛纤长, 穿着米灰色的囚衣和黑褐色长裤, 赤着脚, 四肢修长而单薄。 然而他的脸上却挂着一个十分具有侵略性的笑容, 扯起一边的嘴角来, 左脸上一道小小的陈年旧伤在笑容的拉扯下变得深刻,如若圆月弯刀。 “迷路。”霍星辰的眼睛暗沉沉盯着他, 瞳中宛若有一头巨兽即将冲出来。 连身后一众队友都是严阵以待。 迷路长得很有侵略性, 那种邪气足以令很多姑娘脸红尖叫, 但霍星辰知道, 这家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混蛋。 和大部分以任务作为一切行动导向的玩家不同,迷路这个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强盗。 他完全把轮回世界当做了他的另一个战场,不止攻击其他队伍,连轮回世界的本地人,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屠杀,并以之为乐。 所过之处,遍地疮痍。 那句著名的“我迷路了,想要借宿一晚上”,便是他要抢劫的标语了。 他是真的会迷路,但迷路到哪里,就抢到哪里、杀到哪里,像蝗虫一样。 算上法神,他们是第二支公然违背“约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而且,还是全员出现。 迷路、盗贼、歌莉丝、炮台、白蜘蛛、ga。 第61节 他一个个看过去,都是熟人…… 不。 霍星辰清清楚楚的记得,迷路的队伍只活着六个人出来。 那么……和他们一起破窗而入的另外八个人,又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天网的声音和龙牙从不离身的通讯耳麦一同响了起来。 天网:“队长,庄园外有上百人朝我们这边围拢过来了。” 龙牙则紧皱着眉,听着耳麦那边自己的上级的问话,“……没有……我有点私事出来了……暂时回不去,卷入了一件麻烦事中……”他看了笑容邪佞的迷路一眼,“我知道了,等会儿向您汇报。先挂。” 那边一断线,龙牙立刻在精神链接中语速飞快道:“国外传回来的消息,南美那边着火了,好几个国家的首都都被一伙有超能力的恐怖分子打穿了,那伙恐怖分子一路向东,估计可能会在边境停留……”他看了看迷路等人,补充道:“停留个p!人都在这儿了。” “我在庄园内布置了防御警报和一些……”韩启凌古怪地笑了笑,“小玩意儿,就看你的人能不能顺利进来了。”表面上处于劣势,但他的眼神仍旧轻蔑。这句话,当然是对迷路说的。 说着,别墅之外,庄园的各处地方,出现了各种声音,有常规的爆破声,还有让人牙酸的锯刀声,依稀并着惨叫。 迷路并未心疼那些损失的手下,像是早就想到了一般,鼓起了掌,“韩军师厉害厉害,这么大一个庄园,埋那么多机关陷阱,花了不少钱吧?把那些钱拿来补贴我们一下,那兄弟几个这辈子都不愁吃了!哎哟!” 他险险避开一道火光,盯着地上焦黑的巨大裂缝,啧啧称叹:“大队长一如既往的凶……不过,”他抬起了眼皮,伸出左手,轻轻接住了一缕被刀锋划断,还被火烤得卷曲了起来。 “不过,我竟然没有受伤?”他不可置信中又满含愉悦。 这不科学。 他跟star对过起码80次刀了,从没有不流血的时候。 难道是对方手下留情? 开玩笑,轮回世界谁不知道星组大队长是个心狠手黑,刀口永远指向敌人。 韩启凌察觉到他眼底疯狂涌动的暗芒,眼睛微微眯起,从后面推了推战意和刀势都不再如以前凌厉的霍星辰,开口就忽悠道:“他们在南美灭了十多个国家,杀了数不清的人,造成了上万家庭的惨剧。很多人,因为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而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姐姐。”他如愿看着格鲁吉弯刀上的火焰猛然上窜一截,语气渐渐充满杀气:“不杀了他们,会有更多人失去他们的校园、家庭、朋友,还有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将霍星辰自脱离轮回世界以来所重视的那些东西、那些人几乎都囊括了进去,包括小霍队长心心念念的小日子。 不管是轮回世界中的star,还是现世的霍星辰,他都是最了解的。 这家伙,护短和圈地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是他的东西,就不准动,更不准破坏。 拍了拍手,韩启凌转过身面对着自家的其余队友,下巴微微昂起,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轰——!”会客厅的墙被轰出巨大了窟窿,一道人影直接被轰出去,软趴趴落到开满月季花的花园里。 第一个死亡者,轻而易举地出现。 “龙牙,可以联系你的上级或首长了。”韩启凌道,两人视线交错,意味着格局暗变。 “杨靖去占领制高点。” “啊啊啊啊——”惨叫声中,第二个和第三个人出局。 韩启凌“啧”了一声,抱怨道:“怎么还是改不掉先吃小虾后吃大鱼的习惯!” 在剧烈的打斗声中,一条条有条不紊的安排在他的口中发出去,星组众人一个个消失在原地,去执行韩启凌安排给他们的各个任务,最终只剩下了韩启凌和兰斯洛。 本着送上来的肉再难吃它也还是肉的原则,韩启凌抬高了下巴,颐指气使地吩咐:“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如果我掉了一根头发,那就是你的责任!” 兰斯洛淡漠地看了看他,觉得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当下理也不理他,飞身冲出了小别墅,直奔花园前方广阔的草坪——在别墅里解决掉迷路的八个“新队友”后,那里已经成为了第二战场。 而那个永远让他担心,永远让他操心的人,正挥舞着曾经弑神的弯刀,以一人之力,力战六位高手! 兰斯洛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奇怪。 每一次看到自己的新娘(韩启凌:去你妈的新娘!),他的状态都不一样。 初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女孩”。看上去毛毛躁躁,很有活力,但意外地靠得住。 后来自己附身到他身上,他就变成了一个男孩,阴沉沉的,像是人生从来没有好过。 等到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韩启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独立的人之后,他已经是轮回世界鼎鼎有名、冷酷无情的队长了。 而在最终一战之前,那一段时间,他的身上又出现了一种温暖,还有信念,那个时候的星组,天下无敌。 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是所有人仰望的光,带领那些人冲破绝境,帅气又迷人。 结果绝境是冲破了,他却似乎变得……脑子不太好使了。 开始有小脾气了,懒惰,怕麻烦,逃避心理,并且…… 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定好的“约定”,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开始重视亲人了,有朋友了,会乖乖读书考试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霍星辰,柔软,又可爱。 但是现在。 他看向那毫不留情杀掉八个敌人,又以一人之力与六人缠斗,面色狠辣,凶气四溢的人,又觉得那人仿佛没有变过,还是那个震慑四方的星组队长。 这很不对。 他看着霍星辰一刀将盗贼的右手砍下来,顺势抢走那只血粼粼的断手中还握着的匕首,将之化作卡片收入囊中,心思慢慢想到了韩启凌。 刚才一刀出去,只能削断迷路的头发,现在,突然就爆发了,就在韩启凌跟他说完话之后。 所以,他的爆发点,是他现在重视的那些人和东西吗? 然后他又看向了迷路等人,想到霍星辰曾经为所有人做过的那些事情,轻轻皱起了眉。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狱逃出来,为什么不去过平静美好的生活,反而要在各地掀起腥风血雨呢?想不通他们,是吧?”韩启凌充满磁性的嗓音突然出现在一边。 他指着那边越打越吃力的迷路,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他通过把普通人带进游戏卡,让普通人获得卡片,培养一群手下,你猜他为了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兰斯洛起先摇了摇头,然后又觉得,自己如果想一想,是肯定能想到的,毕竟他同样很聪明。 不过没等他去想,韩启凌就开口了:“他当初是个少年犯,因为家暴的关系时常满身伤痕,在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去抢劫了便利店,误杀了两个店员。后来被关进少年监狱,他那么弱,在里面,很惨的。” “一个很弱、很惨的人,在拥有了远超于常人的能力之时,他会做什么?”韩启凌看着他,似笑非笑。 兰斯洛秒懂了他的意思,“……报复,和破坏?” 韩启凌笑笑,开始如数家珍,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战斗,一边把轮回世界那些威风凛凛的“大人物”的家底都扒了个干净:“法神你熟,他出生在皇室家庭,从小没了爹,叔父上位,跟他妈勾勾搭搭,学会说话那天就开始跟人勾心斗角,很弱、很惨。” “猎手你也见过,战乱地区的孤儿,没满四岁就被雇佣兵那枪顶着后背去雷区排雷。” “小红帽都56岁了,还是一副小孩模样,他回到现世的第一天就是亲手把那个大型实验室里面所有人都屠了。” “怪物小队的小熊猫,就当初死在你手里那个。她在现世,是一个地下世界被用于展览的……人彘。她和丈夫去x国游玩,只是去换衣间试了个衣服,就被掳走了。所以在你杀死她的时候,她会对你说谢谢。” …… “那……你们队……不,我们队中的……大家呢?”兰斯洛没想到这些人会有这样的过去,听得恍恍惚惚,问。 韩启凌冷笑着斜睨了他一眼,不语。 虽然骨子里是利用一切资源,甚至有时别把队友当成资源的一种,但实质上,他并未真的拿队友的生命开过玩笑,一切只是指向利益最大化。 他可以暴露敌人的一切情报,但对于队友的隐私,却是一个字都不会吐。 兰斯洛看懂了他的意思,没再问。不过他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然后他怔忪了一下,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知道? 第73章 当弱者拾起刀 当权威牢牢压在我头上, 当暴力把我的脊椎打弯, 当集体与我背道而驰, 冰冷的雨中,我只能瑟瑟发抖。 可是如果我有一把伞,我将不再惧怕下雨。 可是如果我是最优秀的, 我将指挥那个集体。 可是如果我有强大的武力,我将能够掀翻所有。 那时候, 我就是权威。 每一个进入轮回世界的人, 在现实生活中都过得不太如意,有平庸麻木、辛苦煎熬, 也有悲惨万状。 他们见多了人性的恶, 见多了世界上各色各样的暴徒,并将被施暴的痛苦铭记于心, 憎恨着周边光鲜亮丽的一切。 我在现世受尽侮辱, 在轮回世界仓惶逃命, 可那些对我漫不经心对我轻蔑以待对我心狠手辣的人, 他们, 却拥有着一切我想得到的东西, 以及倾轧我的权力。 现在, 我被放出来了。 我张开了獠牙,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向着世人。 强者才能成为权威, 而权威具有在各处施暴的能力。 我, 将成为权威。 == 兰斯洛大概明白韩启凌的意思了。 从轮回世界出来的人, 是永远无法拥有真正平静生活的,战斗和杀戮已经刻入他们的骨血里,成为了本能。曾经身为弱者的他们,在获得了能够反过去掌控别人生死的能力与机会时,被压制在心底的丑恶就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 兰斯洛无言以对。因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与那些人在拥有武力之后就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不同,他的心态,是一种无所谓。 轮回世界也好,现世也罢,对于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都是可以伤害的对象。因为除了霍星辰,他什么也不在乎。 他正想着,一边的韩启凌出声了。“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低笑,看着收了格鲁吉弯刀,双手摊开漂浮在半空、头顶悬浮着巨大镰刀黑影的霍星辰,眼神温柔而安静——似乎只有看着眼中那个人,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的,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轮回世界、现世,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兰斯洛一怔,没想到韩启凌跟自己的想法似乎……不谋而合? “我早就不在乎了,这个现世!”韩启凌的语气泛着淡淡的厌倦,“名誉、财富、成就,早就不在乎了,现世被那些疯狗咬成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的。除了他,我什么都不在乎!” 第62节 厌倦的语气渐渐无奈了起来,还包含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宠溺。 “可是,星辰他在乎啊。” 可是,星辰他在乎啊。 不是被剥夺了“队长”特质,又被灌入了奇怪特质的霍星辰,而是那个在轮回世界中征战了十年的霍星辰。 他早就想到了疯狗出笼的后果,所以才会定制下三条“约定”。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被剥夺和被灌入的东西,会为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改变,甚至改变到能够忽视自己定下的规则。 约定之一,见我者死。 约定之三:禁止使用自己的能力破坏现世,屠戮普通人类。违者,死。 第一条早就被星组众人自己踩成渣了。 而第三条,目前只死了小红帽和猎手,迷路他们则是自己送上门的。 剩下的那一条,却是在当时让很多人都看不明白的一条,也是被淡化和忽视的一条。 约定之二:不得触怒我,否则我就回来。 这一条定得莫名其妙,叫人是真的看不懂。回来?回哪里? 但韩启凌在看到了不一样的霍星辰时,就隐隐有所感觉了。 在轮回世界能够横着走的霍星辰可不简单,更何况他才是那唯一一个触碰到轮回世界核心,也是唯一一个跟脱离程序打过交道的人。 他或许……预料到什么了? 所以定下了看似毫无道理的第二条约定,其实是像一把锁,“触怒”,达到了这个值,那个谁都刚不过的star就出现了。 这也就解释了在霍星辰从回到现世到目前为止的数次与人交手中,韩启凌唯二看得上的两场:在中东扼杀小红帽和猎手的作恶,以及挥手夺人命的现在。 前者,是龙牙告知了他小红帽和猎手的斑斑劣迹,引发了他的愤怒和不满。 后者,是自己提到了迷路在南美的强盗逻辑,以及有可能产生的危害,引发了他的愤怒和对所重视一切的保护之心。 霍队长是一个从不把无关人命放在眼里的人,但是,他身上却有着和轮回世界的疯子们很不一样的东西。 除了生存,他还追求着安宁、温暖、亲友。他不能接受无缘无故的大规模恶意屠杀,厌恶迷路那样的强盗逻辑。他同样会做出恶事,会把拦路的人清剿,会为了获得资源和利益而手段残忍,可是他的心中也同样有着一个尺度。 在很多人眼里,犯人都是犯人,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最终判的都是同一个死刑。 可是在他心里,杀一个人,和杀一千个人,怎么可能是相同的? 所以在很多玩家控制不住自己而去放肆地伤害“本地人”,去放纵自己成为一个到处烧杀抢掠的恶棍的时候,霍星辰最终稳住了自己,没有变成一条疯,并在最终定下了第三条约定,以期能保护什么。 可是他错估了疯狗们那颗狂躁的心。 不管他是否变弱,疯狗们都是在虎视眈眈的。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一幕,迷路在南美造下无数杀孽之后,带着属下前来试探星组。 是的,试探。 这根本就是迷路的一场试验和试探。 韩启凌发现了游戏卡中的物品可以被现世中的普通人使用,其他人也能发现,迷路制造了一批这样的属下,怎么可能放过前来试探星组的机会? 毕竟他们要在现世蹦蹦跳跳,最大的敌人就是当初定下三条约定的霍星辰。 你不是不让屠戮普通人吗?我给你送这么一批“普通人”来,你是杀还是不杀? 不杀,就说明普通人能够限制你了。杀,那我起码也能看看这些普通人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 迷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是他同样忽略了一点。 跟霍星辰还有其他很多玩家一样,在轮回世界混得长了,自有一套在那边生存的法则,但是并不代表,你这个生存法则就在每个地方都吃得开。 毕竟,华国有个博大精深的词,叫做:水土不服。 所以几乎算是初来乍到的迷路是万万没想到的,就在他使用了一张红色防御卡,堪堪抵住了霍星辰“秩序之镰”那可怕的收割之力后,庄园外围、上空,就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战斗机。 特别特别多的战斗机,还有装甲车,荷枪实弹的精兵,宛如潮水聚来般,将整个庄园四周围了起来,向内层层缩小包围圈,而空中也有几十架战斗机虎视眈眈。 迷路脸色一变,“歌莉丝!?”队伍中的精神力者往往承担着把精神力铺开,进行范围监控的职责,然而歌莉丝却没有发现。 属于他们队伍的精神链接中立刻传来歌莉丝尖细的声音,“我的精神力被屏蔽了!是天网!该死!他还活着!冬境小队不是已经把他再掉了么?!迷路,那些‘卡囊’都已经被华国的士兵和星组其他几个人控制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迷路一咬牙,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没有用那些“卡囊”试探出star的底线,是最令他失望的。 “哼!”他邪邪地看了霍星辰一眼,在精神链接中下令撤退。 “老韩!”霍星辰一见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强盗打着什么主意,立刻高呼了一声。 “知道了。”韩启凌接话,面容冷冷的,“一个都别想跑。” 下一刻,百草疯长,花香夺人。 韩启凌飘在霍星辰身后,面孔冷峻,宛若不可一世的天神在守护着他的珍宝。 唯一令人感到出戏的,大概就是冷峻的天神身后,那对可爱到爆的闪扑扑的小翅膀。 第74章 离开前的小秘密 天地间除了光和他, 一无所有。 没有任何提示,时间在这里没有了意义,前路和后路也不知该如何去走。 巨大的钟声响彻这个苍白的空间时,前方出现了两道门,中间隔着一道门的距离。 红和黑。 最原始、最简单的题目, 二选一。 走对了,带领所有人离开这个折磨了他们许久许久的世界。 走错了, 就一起, 陷入更恐怖的轮回。 他可以在这里思考一百年的时间再去选择,也可以坐到天荒地老, 不去做任何选择, 握紧独属于自己的安宁。只要他愿意抛弃外面正在拼命战斗搏杀的队友们。 那张属于少年的脸上,蔓延着沉沉的孤戾, 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那扇黑色的门, 像是要从外面看出里面是否拥有他所迫切需求的安全感。 == 霍星辰很少会去回想当时的情景了, 也很少会想起当时他的手碰触到门把手的冰凉感。 还有内心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慌。 没有人知道他在当时面临的自我拷问和经历的空虚与煎熬。 十年。 不就是为了活下来,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空洞颓废的人生变得好起来, 不就是为了逃脱这个永远受之摆布永远被迫向前的地狱? 可是一旦选错, 那不仅仅是付出生命的问题。 更证明着他、他们一直以来的拼搏, 就如同一场蝼蚁挣扎的笑话,是最终信念被击垮, 亦是要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都赔进去的败局。 没有任何计谋了, 也没有任何布局和分析,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两道门, 等你去推开其中一扇。 在这样简单的题目面前,最强悍的人反而会更加变得虚弱。 因为他们可以倚借的一切,实力、智谋、运气、经验,都无法对他们形成任何帮助。 就像是被打回原形的婴儿,一个简单的选择都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豆大的汗珠湿淋淋地淌下来,大名鼎鼎的星组队长在两扇门前,想的越多,脸色越发青白。 可是时间是真正的不等人。 他在这里等多久,外面的人,就要抵抗可怕的攻击多久。 那里面不止有他的队友,还有他曾经想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人,有其他队伍亦敌亦友但最终选择了同一阵线的人,有一直以来默默站在远处观望着他支持着他的人,还有……很喜欢,却被他把这段感情搞得一塌糊涂的那个人。 冰凉。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只有这个感觉。 和家里总是泛着古铜色的钥匙孔还有木门上散发的干燥清爽的木头味道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忽然就想起了门背后那个偶尔焚香煮茶,偶尔拿这个破瓢浇花水的女人。 可能真的要死了吧? 也许她会在晚上读书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他还没有回家,然后打很多个电话、发很多条信息过来,纵使知道他从来不回。然后再过一个小时,到深夜了,他还是没有回家,她也许会打着手电筒出来,大半夜找个熟人带她到县城里,去学校找他,然后从老师嘴里得知他翘了晚自习的消息。 再然后,她该着急了,四处去找,发动一切能发动的人力去找,最后或许在网吧包房、或许在医院的停尸间,找到他冰凉的尸体,然后嚎啕大哭。 就像五岁那年,他被母亲和继父抛弃,送回了爷爷身边时,那个比他大六岁的女孩子看着他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小身体和呆滞的眼神,扑过来抱紧了他,嚎啕大哭。 她会像那时候那样哭吗? 不,也许会比那样更惨一些。 毕竟,对于她而言,自己是唯一的家人了。 他握紧了门把手,一向只流血的人,在这一刻,低低的啜泣从唇边毫不掩饰呜咽而出。 怎么就忽视了她那么多年呢? 怎么就好意思拿着她绕山绕水赚回来的苦力钱去用,连声谢谢和一个拥抱都没有过呢? 怎么就忘了,曾几何时,他也是在父母和姐姐面前无忧无虑卖萌撒娇,每天要蹭进姐姐的被窝里听故事的小孩呢? 那些失败的人生、晦暗的童年,其实,也是有过光亮和温度的。 只是,一直被他钻牛角尖似的忽略了。 如果能活着回去,在姐姐身边做一个乖小孩吧。 孝顺她,保护她,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也满足自己,希望有一个美好童年、受人宠爱的愿望。 第63节 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一些,然后松开了握紧的黑色门把手。 “我很怕。” “可是,我还是要走下去。” 他说着,看了一眼另外一道红色的门,然后,毅然决然地—— 从两道门之间的那接近有一道门宽的空白处,穿了过去! ——“小辰。”离开家的时候,他的姐姐曾经叫住了他。他转过身去,阴沉的脸死气沉沉望着那个坐在院心背对着他的背影。 ——“你要小心……”暮色将垂的傍晚,西方霞光昏黄,照得整院笼罩在一种既像是希望,又像是绝望的光圈中。他记得她微微侧过一点头来,却没有看向自己,只是语气飘渺像一道青烟。 ——“离门远一点。” == 一线生机,找到了。 被信任了。 被实现了。 面对着派发通关奖励的巨钟,霍星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内心是悲喜交织,又是满腔愕然—— 卧槽真是中间那一块啊?! 卧槽轮回世界的套路真是惹不起! 然后,便是走到巨钟下,例行的通关程序,剥离一样特质,并灌入另一样特质。 当系统提示他被剥离了“队长”特质的时候,他还没搞明白队长是个什么特质。然而当系统提示他被灌注了“童真”特质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轮回世界是个啥都管不着了,他得赶紧回家当个乖小孩才行。 只是,混乱之余,他想到了在他之后,其他一个个即将走进脱离程序的人。 万一他们凭借自己获得的能力,在现世作乱怎么办?万一他们一个个贼心不死,想着要来骚扰自己怎么办? 可爱的乖小孩当然是不希望和这些“怪人”扯上关系的。 于是,一张橙色道具卡出现在了他手心。在【道具卡·谈判约定】的作用下,他在脱离程序上附加了三条约定,点击“同意”,才能离开。当所有人都同意之后,附加在约定第二条上的“谈判契约”就会实现,一旦触发,霍大队长就将短暂归来。 并非是人格的取代,而是心境与能力的变幻。“归来”的状态,到目前为止只出现过两次。霍星辰扪心自问,那么多人犯了条约都被他放过了,他真是对这些人太好了。 可是怎么偏偏有人不信邪,就是要来他面前乱晃呢? 霍星辰冷笑,浑身萦绕的戾气和霸道让少年的身躯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他张开双臂,头顶黑色镰刀的虚影更加明显,也更加危险,蓄势待发—— “当你爸爸是吃素的不成?!”眼中精光大绽,霍星辰寒眉一竖,厉声喝问,同时巨镰的黑影一阵波动,就朝着被韩启凌的花花草草绊住的迷路等人,以勾天破地之势划了过去! 【技能卡·秩序之镰:躲你mb,谁都躲不过我!!!(我绝对不会顺从于一个弱鸡主人,要想使用我,拿出你的实力来,或者叫我爸爸,我也可以免费帮你一次。)】 浓重的血色铺洒开来,浇了那些成精的花花草草一脸。 迷路咬牙切齿,掏出一张红色卡片,红光一闪,六个人消失在“草坪”上,只留下了六双被镰刀斩下来的腿,被那些可爱的花花草草竞相撕咬,不一会儿,就连血都没剩下一滴。 第75章 猎杀开始 “该死!该死!” “为什么天网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有韩启凌!”废弃的化工厂内, 黑暗中,有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个人剥皮拆骨吞吃入腹方能解恨。“他不是非战斗型人员吗?” 韩启凌。 星组的军师型人物,擅长战术分析、指挥布局、数据整理分析、资源制作和谈判,目前已知拥有突破智商上限的机智卡、产生花草异能的花仙子卡, 还有一堆灰色的垃圾武器卡。基本上是作为非战斗型人员进行排兵布阵的,不参与任何作战, 身边有刺客“雁子”的姐姐“白鹤”保护, 不过白鹤已经死了。 这么一个非战斗型人员,成为了此刻迷路心中的一根尖刺, 扎得他鲜血淋漓。 若是有星组的人在场, 非得笑出声不可。 神他妈非战斗型人员。 你见过哪个非战斗型人员能把星组队内负责正面作战的龙牙、老白和杨靖等人吊起来打的? “队长,医疗卡。”盗贼个子矮小, 皮肤黝黑, 头上包着一块花色头巾, 挨个儿给众人分发一张紫色卡片。 自从队伍里负责医疗的黑曼巴死在了冬境小队手里之后, 医疗的技能卡被夺, 迷路小队也再未能获得类似的治疗型技能卡。 而他们却没有谁, 愿意用自己的积分去向轮回世界的商城购买昂贵的治疗仪, 是以治疗型道具卡的消耗剧增。 所谓技能卡不够,道具卡来凑。就是这样。 在卡片的作用下, 六人被斩断的双腿渐渐重新生长出来。新生的双腿暂时还无法很好地驾驭, 需要一会儿的缓冲和适应。 “该死!”迷路揉捏了几下自己的双腿, 表情憎恨, 眼神中依稀还残留着面对秩序之镰时无处可躲的恐惧。“法神那个混蛋!他给的情报根本就不准!star的战斗力根本就没有下降!而且他也根本在乎那些普通人类!” 他一口一个“普通人类”,显然在意识上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其中一份子了。 盗贼蹲坐在地上,揉了揉额角,抬头露出黑白分明的眼,“新入队的八个人阵亡,从南美带过来的142个‘卡囊’也被全部控制了。”他表情显得有几分压抑,还有几分想不通:“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华国军队会出现?他们难道跟军方合作了?” 几人中唯一的女性,也是队内唯一精神力者——歌莉丝说话了:“不,那个龙牙……应该是军方的人。”面对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歌莉丝摸着自己还不能很好控制的双腿,冷淡地说:“我看见一名军队头领向他行了军礼。” “妈的!”几人中脾气最为火爆的炮台狠狠地向地面捶了一拳,登时土地凹了下去一块,并迅速龟裂开来,“这些卑鄙的杂种!” 盗贼叹了一口气,“那他们是很有可能跟军方联合行动了。迷路,”他看向迷路,但没敢靠近,“他们人太多了。我的意思是,华国人口太多,如果他们跟军方联合,取得了政权的支持的话,那么他们制造‘卡囊’的速度将远远大于我们,质量……也可能……” “闭嘴!” 那个强盗头子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笑嘻嘻了,他倒不是心疼那失去的142个“卡囊”,而是因为,他自以为捏到了有关星组的最新情报,从南美一路嚣张过来,想要试探一下,结果不但没有试探出其弱点,反而被砍去了双腿,还发现了敌人其实比他以为的更强。 迷路的脸几乎扭曲。 从遇到star开始,他就几乎从没好过,总是一路被压制。 大家都是用弯刀的,他用的屠龙弯刀已经很牛了,结果人家大手一挥,来了个弑神弯刀。 大家都是近战系列的,结果说好的近战,对方却闷声不响地开启了其他战斗方式,比如该死的秩序之镰。 大家都是有精神力者的,他们队伍的歌莉丝已经很强了,结果人家来了个天网,不多不少,正好压了歌莉丝一头。 …… 还有什么比你的对手总是刚好压你一级更令人厌恶的呢? 所以在从法神那边得知star战斗力降低,失去斗志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来了。 他是为了打脸而来的。 没想到,被砍断了腿。 “s.t.a.r!”彻骨仇恨的话语从齿缝间蹦出来,怀着深切的怨念。 == “上面已经认识到‘异能者’的存在了,入编的事情老韩你也跟他们谈过,既然不愿意,那就先不提。抛开这些,上面对我们的合作态度还是很满意的。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卡囊’的问题。” “卡囊?”韩启凌挑起了一边眉,冷峻的气质因此而染上了一丝不羁。 “对。”龙牙点点头,将军队那边对抓捕的那142个人审讯的内容整合后传递了回来,“他们通过使用【游戏卡】和其他副本型卡片,带大量的普通人进入轮回世界,刷出很多卡片之后,又带他们回来。这些普通人获得卡片后可以直接使用,无需触发。比如一张武器卡,我们是装备再卡槽里才能使用的,非使用状态下它就安安静静躺在卡槽里。但是,”龙牙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普通人不需要。” “他们拿到这张武器卡,背在背包里,心里想着直接使用,武器就出现在他们手中了。哪怕有一百张卡,他们都可以同时使用。” 龙牙心塞塞地说:“但是我们的卡槽,是需要拿出卡片,装备卡片或者切换卡片这样的一个动作,而且只有十二个坑。”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高手过招,相差这一个动作的时间,结果往往谬以千里。 更遑论人家只要卡片足够,可以有无数个技能或道具可以同时使用,而他们,只能使用卡槽里的,用完再换。 这等同于别人的技能栏里有一百个按键是亮着的,而他们只有十二个按键亮着。 “所以普通人如果成长起来,其价值远超于我们。”韩启凌扫视了一眼客厅内坐着的队友们,做出了判定。 “但是如果他们控制了普通人成长的速度和界限,那么普通人就会成为受他们操控的军队,以及一个有无限卡片可以使用的辅助。所以,这些战斗力才会被蔑称为‘卡囊’。”一个淡漠如冰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意外地令人不敢忽视。 对上说话的那个人,韩启凌立刻就转换了态度,跟变脸似的。他笑了笑,转头朝那人笑靥如水,“那你怎么看呢?我的队长。” 刚才说话那人,正是霍星辰。 却又不是这几日众人所熟悉的那个霍星辰。 他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两条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交叉着搭在客厅的矮几上,右手支撑着头,左手上有十几颗圆圆小小的宝石,在修长白净的五指间流畅地飞速跳跃旋转,做着不规则地滑行运动,却没有任何一颗碰撞到别的。 少年微阖着眼,冷漠的神色从狭长的缝隙间泄露出来,他的视线没有终点,仿佛没有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在看。 “这有什么好问的,杀掉好了。” 杀掉好了。 一句话,令众人恍恍惚惚。 恍惚的是萌萌哒霍星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决断,恍惚的是大队长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大队长。 霍大队长向来雷厉风行,想一出是一出,当下就开始排序了。 “先杀迷路他们,尸体扔去法神门口。第二杀船长,尸体扔去法神门口。第三……” “尸体扔去法神门口。最后杀法神他们,尸体扔去法……扔去喂鱼吧。” 他淡淡说着,仿佛那些人都已经是桌上摆好的菜了。 “好啊。”韩启凌笑吟吟举双手赞成。 他早就看某些人不顺眼了。 如今霍星辰终于如他意地要去收拾那些人,他觉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不小心,头顶就开出了橘黄色的小花。 霍星辰一眼扫过去,冷声说:“你不觉得羞耻吗?一个大男人,头顶随时长着一朵花,你怎么不在头顶长出一片青青草原?” 兰斯洛目光微闪,看向了霍星辰,眼神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韩启凌看见了,心下扭曲成麻花,笑容却依旧不变,“在你面前,我从不觉得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一件羞耻的事。” 霍大队长遭遇调情,眼角抽搐了一下,最后因为一手撑着头、一手玩着宝石,没有一巴掌打过去,而是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天网把城市监控都入侵一下,查查迷路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把人活着带出来,是让人回来好好过日子的。” 第64节 “既然他们不愿意做人,非要做一具尸体,那就成全他们!” 老白和龙牙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紧绷的脸色中瞧出了深深隐藏的笑意。 老白:哈哈哈哈哈这个话题转移得真尴尬! 龙牙:哈哈哈哈哈这个为了逃避情债而发出的战前宣言真是一点都酷炫不起来! “叮叮咚咚……” 就在熟悉霍星辰尬聊本色的星组众人内心都在哈哈哈的时候,一串珠子散落地面的声音响起。 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宝石叮叮咚咚撒了好几颗,在地上蹦跶了好一阵,才安安静静躺下。 刷—— 五指倏然握紧,将剩余的宝石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霍星辰低头看着那几颗散落在地的宝石,收了腿,俯下身沉默地盯着那几颗宝石,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有的人,越是不说话的时候,越叫人觉得心慌。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龙牙朝着韩启凌不断使着眼色:上上上!搞定队长! 韩启凌也不知霍星辰这是怎么了,但他直觉地感到霍星辰并没有生气。 他微微靠近了少年一点,正要说话,就见少年抬起了头来,眼神无辜又不满,“韩启凌,你这次给我上供的亮晶晶怎么这么小?”他摊开了手心,将那些弹珠大小的宝石举到韩启凌面前,脸色很不高兴,“说,你是不是偷藏了?”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切换到了这个话题上。 韩启凌倒是清楚得很,估计刚才的霍星辰还没有从“归来”状态中出来,而现在才脱离了“归来”状态,当然又一秒切换到了萌萌哒小霍队长的模式。 这不,乖宝宝怎么可以用脚去搭桌子,没见他都把腿收回来了么? 不过他同样觉得很委屈啊。 核心卡把大颗大颗的宝石吃了,只剩下这些小粒的被我抢救了下来,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无奈啊! 这时候,霍星辰又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扫视了众人一眼,顺带把手中的亮晶晶收进裤包。 “刷——”弑神弯刀出现在手中。 “对了,我刚刚说要先杀迷路对吧?”他晃了晃手中的刀,气鼓鼓的脸上渐渐变得杀气腾腾。“这个人破坏世界和平,破坏国家安定,不能放过他!” 转头,霍星辰朝韩启凌杀气腾腾道:“宝石可以小,迷路必须死,对吧?” 韩启凌:“……对。” 直到一行人跟着小霍队长冲出韩启凌的庄园别墅,朝着天网所指的方向一路杀气腾腾过去,众人都还没搞明白一个问题—— 我说,亲爱的队长,你这么生气,真的不是因为老韩这次上供的宝石个头太小了,而要把气撒在迷路身上吗? 第76章 丢去法神门口 一大早起来, 法神的眼皮就在突突突地跳,跳得他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一样。 这种坏心情一直持续到他怀揣大学英语课本,打开门,准备去篆大授课。 他在篆大附近买下了一所高级公寓, 单层独户的,装修精美, 除了公寓的清洁工外几乎不会有人上来。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 一丝血腥味传来,他在第一时间闪身一躲, 避开了那六具汹涌倒进来的尸体。 他的脸色冷了冷, 五指一张,一个防护结界就圈到了门上。 一个响指, 空气中传来轻微震荡, 男主角的法杖就出现在一旁, 法神抓住法杖, 二话不说给那六具尸体补了个刀, 确认其已经死得透透的, 并且没有被人制作成亡灵法器, 才放下了心来。 不是他恶意鞭尸,而是习惯了在轮回世界中的防不胜防。 他用法杖轻轻翻了翻, 俊美的面容皱了起来。 是迷路的强盗小队, 除了迷路之外, 全在这里了。 这令他有点意外。 看尸体的状况, 他们并没有经历太激烈的打斗,有一个人外表一点事都没有,但是血管里全是细细的藤蔓,胸腔里开满了花,应该是死在韩启凌手上。 被拦腰斩断成两截的……盗贼。盗贼的身法堪称轮回世界第一,能让他也躲不开的,只有霍星辰的“秩序之镰”了。 那个被一箭穿心的,是歌莉丝吧?派杨靖这种单点攻击力极强的人来对付歌莉丝这样的精神力者,确实是最恰当的选择。 另外两个……外表看上去也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奇特的是,他们的脸色却是青灰色的,表皮满是血丝和已经凝固的青筋,两人的神色都很惊恐,张大了口,舌头呈青黑色,眼珠都快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