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混人生》 第一章：响度 2000年7月下旬，华夏沿海东江省省会东江市ht区，音像出版社大厦八楼，一场音像制品出版资格审核正在进行。严格按照最高等级视听音响工程要求装修的审核室里，高保真音响设备正在工作。 “就先……到这儿吧。” 两首歌曲的间歇处，坐在审听席中间位置上的中年男子抬了抬手，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句。 工作人员立刻停止了播放。 “李部长，来一根儿。”中年男子左侧坐着一位短袖衬衣的大背头，此刻他正半转过来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递上一支软包华夏。 “您看我们这套作品……” 眼角夹了对方一眼，李群生默默接过了香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不懂规矩，试听室里可以吸烟吗？ 不过，对方毕竟是从社长那里转过来的关系，再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才行。别说在试听室里抽烟，哪怕作品质量不够等级，李群生原先也打算让他过关的，反正出版社也不是靠一两套出版制品来维系。只是……即便李群生已经在心里放宽了要求，刚听过的这套作品还是不能直接让它拿到出版许可。 就连最基本的出版要求都还没有达到嘛，这是底线，而且这个底线也是绝对无法突破的。 如果就连这样的作品都能顺利过关上市，那他这个审核部的部长也就别想再当了。出版社里盯着审核部这个肥差的人士大有所在，李群生怎么也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荣先生，这套作品……恐怕还要回去修改一下。”心里早有定论，不过李群生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并不严厉。 看见荣建，也就是大背头的眼神闪烁，似乎正想说些什么，李群生再次温言解释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响度方面有点问题。荣先生让录音师再把母带调整一下，把每首歌曲的响度拉到合适的大小，再把整套作品的响度拉均匀，这样就能达到我们的出版要求了。” 李群生只提了个最低要求，没办法，他怎么也要给社长一点面子。不过就连李群生也没有想到，接下来荣建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李部长，您说的响度指的是……是不是我们这套作品不够大声啊？那把音量放大一点不就行了吗？” 荣建的脸上满是疑惑，他真就是这么想的。 李群生差点儿没被他噎死，这样的话居然会从一个音像制品供应商的嘴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混进这个行业来的？ 也难怪李群生会满腹嘀咕，因为荣建这句话问得实在是太外行了。 响度，这是录音行业、也是音像出版行业的一个专有名词，指的是音像制品的声音强度，每个从业人士应该都对这个指标了如指掌。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可以简单的把响度认为就是音量大小，实际上并不仅仅如此，它还跟声音的强度、密度以及听音时的心理活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比如按照实测响度其实一致的两首歌曲，摇滚类型在听觉感受上就肯定要强于抒情类型，这就是听音心理对于响度方面的影响之一。 响度问题真要详细解说可能三章内容也说不完，不过就从最简单的定义出发，一套正规的音像制品要达到出版要求，那么响度，也就是每首作品本身音量必须达到一个最基本的强度，同时整套作品的响度尽量保持一致。至少在正常播放的时候，你不能让听众明显察觉这套作品的音量太小，或者是这套作品中某一首歌曲的声音太大。 李群生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出版范围当然已经低无可低了。可就是这么低的要求，对方不仅没有达到，而且还没听懂。 这就有点不像话了。 这一刻李群生真的想掉头就走，把这套作品直接砍掉。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李群生就转过弯来了。 怪不得前几天社长专门跑过来跟自己闲聊了几句，看来社长也是心知肚明啊。既然社长那里都没有一口回绝对方，自己又何必去做这个小人呢？如果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跟社长之间产生龃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荣先生，这个响度不光是放大音量的问题，还有声音的强度、均衡性等指标。”李群生耐着性子又跟对方解释了一下：“你跟录音师说一下，他会知道的。” “那……好的好的，麻烦李部长了。” 荣建讷讷说道。 两天后，上午八点半，李群生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荣建就再次找了过来。 “李部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我是真的没辙了！”荣建双手合十拜了又拜：“这两天我找了好几个录音师，他们都说当初录音的时候没搞好，现在没办法进行调整。说是如果现在再把音量调大，低灶（底噪）什么的都会上来，电平也不好控制，我也听不懂这些。不过他们都说了，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整个东江也就只有李部长您这儿了。” “李部长，我是第一次做这行不太懂这里面的学问，我一定花功夫去学，这一次麻烦您受累，您就帮帮我吧！” 说着，一个鼓鼓的红包从写字台下面递到了李群生手里。 默默感受了一下红包的厚度，李群生毫无烟火气息的收了起来，动作熟稔之极。 “这个嘛……好说，好说。” 心里暗暗寻思了一下，李群生也觉得这件事有点麻烦。 荣建制作的这套东西底版不行，也就是他刚才所说当初录音就没做好，这一点完全瞒不过李群生这位前录音师的耳朵，想要通过后期调整把它救过来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 也就帮着把作品稍微润色一下，让它不那么难看，勉强能够达到最低出版要求，让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也就罢了，社长那里也可以有个交代。至于接下去作品的销量，呵呵，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音像出版这个行当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玩得转的！ 可是找谁好呢？ 社里的几个录音师眼高手低，自家的出版制品只要要求稍微高一点就接不住，还要外聘录音师才行，他们玩不转这个。找那几个跟自家业务量大的录音师倒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闲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手这样的残次品。 很多出色的录音师自恃技术，个性怪异，很难弄。 “这样吧小荣，”李群生一边斟酌，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先帮你联系几个人，问一下再说。” “录音师的劳务费你准备好，先给人家。” 说着，李群生开始拨号。 “是是是，这次真的麻烦李部长了，您看……劳务费一万元够不够？”荣建点头哈腰，忙不迭的答应。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于音像制品行业第一次收起了原先的轻视，不得不重视起来。钱，对于荣建并不是问题，但是在这个行当光有钱可没用。 几天下来，荣建总算弄明白了这一点。 李群生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话筒说道：“雷明，有这么个事情要你过来一下……哦，你在录专辑啊，那……没时间那就算了，下次再找你，有空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老宋，最近忙什么呢？……咳，我不还是老样子嘛。嗯，是这样，我这儿有件事……你在明珠市？你去明珠市干什么？学习最新的数码录音技术？老宋啊老宋，你这老小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个心思，佩服佩服！行了，那你好好学习吧，我就不打搅你了，回来约一下，我们一起吃个饭。” “小谭，现在手里忙不忙？是这样，我这儿有件麻烦事儿想请你帮着出出主意……什么？我说小谭，我的面子你总……行行行，你是大爷！你牛！” 接连好几个电话打出去一一受挫，李群生的脸色有点难看。正像他刚才顾虑的那样，这些录音师不是有事在忙，就是不愿接手这样吃力不讨好的破差事。 这可怎么是好！ 红包都已经收下了，事情总得帮人办了才行。 荣建当然看得出眼前的情况，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荣建知道李群生已经尽力，刚才联系的这几个录音师都是东江业内响当当的大拿，荣建原先也想联系对方，可是人家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根本就不搭理。 这可怎么办呢？ 赔了赚了倒是小事，荣建的面子可丢不起。 只是荣建在音像出版行业还是白丁一枚，除了钱没有任何人脉可以调动（社长的关系在具体业务上并没什么用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李群生。 “小荣啊，这件事有点不好……”李群生暗暗苦笑了一下，正想跟荣建解释现在的状况，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嘿，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呢！ “小荣你等等啊，我才想起一个人来。”李群生赶紧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小张，你去十楼找一下小蓝，让他赶紧来我这儿。哪个小蓝？你小子是不是昏头了？燕玲录新专辑感冒失声那次过来帮忙那个，记起来了吧？” “这几天他在帮人录歌，应该在十楼三号棚，你去那里找找看，动作快点儿。” “小荣啊，你就放心吧，小蓝肯定能帮上你！” 李群生笑眯眯的回过身来。 第二章：蓝天 很快，李群生说的小蓝就来到了办公室。 “李叔，您找我？“一进门，小蓝就打了个招呼。 不出声的话那就是个彻底的阳光少年：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步伐轻快，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头精神的短发，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一看就让人发自内心感到舒服，甚至完全忽略了他的长相如何。 只可惜一开口，那种暗哑的嗓音就有点破坏了少年的美感。 “小蓝，你过来。“李群生招了招手，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荣建先生，他的作品响度上达不到出版要求请你帮忙，劳务费一万块。“ “荣先生，这是蓝天，我们东江的天才录音师。“ 刚才李群生找人的时候，荣建还蛮期待的，能给东江歌后燕玲录音帮忙的，怎么也应该是大拿级别。可是现在一见人，荣建心里不免就有些犯嘀咕。 这么年轻的……天才录音师？这点儿年纪就已经出师了？不会是李群生这个老家伙找不到人随便糊弄我吧？ 不过荣建久经商场，肚子里再怎么犯嘀咕，面上仍然一副感激非常的模样。 “小蓝老师，谢谢你来帮忙啊，李部长是知道的，我这儿已经是急得不行了，谢谢、谢谢啊！“荣建伸出双手抓着蓝天一个劲儿的上下摇晃，一点都不顾忌自己目前的窘境。 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一方面可以打消别人心中的顾虑，另一方面也能让对方提前掂一掂自己的分量是不是足秤。都到这种时候了，求人帮忙那肯定是碰上了大问题大难题，分量不够的人自然不会有勇气接下这样的活儿，这样也就免得彼此尴尬。 这是荣建多年驰骋商场总结的经验，实际上，他就是有点不太相信对面的少年。再怎么不懂音像行业，一套作品制作下来荣建也知道录音师是非常需要经验的工作，蓝天的年龄完全无法跟他心目中的录音师形象吻合起来。 蓝天笑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荣先生您太气了，李叔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咦，这个少年…… 荣建心里稍稍吃了一惊。 蓝天的回话完全不像他的年纪，沉稳自然，毫不露怯，根本不管自己相不相信，把一切全都推到李群生身上。这可就难得了啊，莫非……人家还是真有本事的？ 还没等荣建琢磨过来，蓝天已经转向了李群生。 “李叔，响度方面具体有什么问题，不会是底版不行吧？“ “嗐，还就是底版不行。“李群生也没什么必要帮着遮挡。 “李叔，您这可是考较我的基本功啊。“蓝天也没觉得为难，笑嘻嘻的接了一句，随后再次转向荣建这边。 “荣先生，母带和分轨您都带着的吧？我想先听一下母带，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再考虑采用什么方式来做处理比较合适。“ “荣先生，我手里也有事情等着，时间紧迫，我建议我们现在就着手进行，您看……可以吗？“ 语气是温和的商量的语气，但是少年的话语里却带着一股不予置疑的干脆，这又让荣建大感意外。 这……这还是个少年吗？ 要不……要不就让他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人可以再找了。 暗暗摇了摇头，荣建立刻答应了下来，同时按照规矩付率先付清了一万元劳务费。 蓝天随手接过，直接揣进了兜里。 …… 一小时后，十楼三号录音棚。 蓝天气气的送走了自己的户，随即来到荣建身边。 “荣先生，我现在就开始帮您处理问题，您可以留在这里监督整个过程，也可以晚上再过来直接听成品。“ 荣建楞了一下：“小蓝老师，晚上……你是说今天晚上吗？我没听错吧？“ “嗯，就是今天晚上。“蓝天点了点头：“刚才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一天时间应该够了。“ “不是，小蓝老师，“荣建有点着急：“前面我听李部长跟人电话里商量，说是要花两三天时间吧？一天时间，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荣建不懂音像制品的制作，不过他会听，也会看人。 从李群生的神态和他邀请的那几位录音师的反应，荣建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的作品肯定毛病大了去了。要不然自己找的那些录音师不会处理不了，李群生找的那些也不会一个个的借故推辞。 人家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小蓝老师，他凭什么就可以一天完成？ 蓝天想了一下：“荣先生，您这次的作品响度不够，主要还是后期处理的时候方法不当，当然底版也的确有点问题，还好不算特别严重。所以我仔细考虑下来，觉得一天时间足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不过呢，“蓝天再次笑了一下：“您要是想仔细听完我给您具体讲解分析我用的方法，那可能时间就真的不够了哦。“ “哦，哦哦哦，那你忙，那你忙，我就不问了，不问了。“荣建立刻收起了所有念头。 虽然蓝天说得气，荣建已经没法儿再问下去了。 干坐着看了一会儿蓝天正在做的准备工作，荣建跟蓝天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了三号录音棚。 蓝天笑笑，回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正忙着接线，李群生开门走了进来。 “小蓝，设备部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又要了两套压缩器和三套混响器，你要这么多效果器干什么，棚里不是都有吗？“ 这样的事情李群生本没有必要亲自过来，几套效果器罢了，打个电话也行，事后再问也可以，不问也没什么，反正蓝天也不可能把这几套效果器拿回自己家。这还是荣建心里没底，又找到李群生那里去了。 荣建这么一说，李群生心里也觉得好奇，反正没事，趁这机会正好上来看看，顺便也帮荣建问问。 说实话，李群生自己心里也像猫抓一样的呢，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这次的任务。 “有用呗，“面对李群生，蓝天可就不像面对荣建那样公事公办了：“李叔，这点儿小事也值当您亲自上来一趟？您也是来问我一天时间够不够的吧？“ 李群生笑骂：“臭小子，人家那可是刚刚让你赚了一万块的大户，多问两句你就不耐烦了？“ 蓝天撇了撇嘴：“切，就他？什么都不懂就敢一头扎进来，也不怕淹死。“ “行了行了少说怪话，杜社长的关系。“ “老杜的关系那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把事情搞砸了？不过也好，要不然我上哪儿找这么轻松的一万块。“蓝天现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说话方式，才多少有了点少年的气盛模样。 李群生哑然失笑。 第三章：蓝天的“特殊”处理过程 蓝天忙着接线，李群生在一边看着看着就有点看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了：“我说小蓝，你这是……“ “哦，您问这个啊，“蓝天手上忙着嘴里解释：“我打算先在分轨上做一下并联压缩和并联混响，把响度和混响的整体质量提升上来，最后再做母带上的平衡处理。他这套东西不仅响度不够，混响也做得太呆板，声音又空又硬，难听死了。“ “既然收了人家一万大洋，那就帮人家把活儿尽可能干好一点，您说对吧？“ 李群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小蓝，我觉得……够呛，也不值得。“ 作为老一辈的优秀录音师，李群生自然知道蓝天所说的并联压缩和并联混响指的是什么，这当然是提升响度的有效方法之一。但是按照他对这套作品的印象，这样的处理会有一定的效果，可是很难让它咸鱼翻身。毕竟底版的质量差了一点，录音师处理起来的难度和繁杂程度都会倍增。 没这个必要啊。 “李叔，您就放心吧，我都考虑清楚了，没问题。“蓝天的动作很快，迅速接好各种插线和设备，随即一边在效果器上设置参数，一边根据监听音箱中出来的效果加以微调，抽空还跟李群生继续解释自己的思路。 “我仔细听了，这套作品录音时的最大毛病就是动态不足。录音师对于话筒的摆放好像没什么心得，歌手演唱时位置不对，录入电平过低，混音的时候压缩比又调得太大，歌曲动态全被压死压扁了，再加上混响效果选择失误，所以响度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一提就会爆表失真。“ 李群生点了点头，蓝天说的正是这套作品在制作时犯下的种种错误。这样的错误犯了一条放在出版社都要打回去重做，荣建他们几条全都占了，不死才怪。如果让李群生来处理，那就只有回炉重做才能彻底解决，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剩下每首歌全部重新混音。 那工作量可就太大了，而且得不偿失，烂布头上怎么也绣不出花儿来。也难怪那帮子录音师都不肯接手，这也正是李群生刚才说“不值得“的原因所在。 蓝天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仍然继续已经开始的工作，抽空跟李群生聊上几句。 “好在录音师的基本功还算可以，底噪控制得不错，这就让我可以放心动刀了。“ “eq这些我都不准备动手，太麻烦，而且效果也不明显。我打算只动压缩和混响，最后再调整一下母带平衡，这样也就差不多对得起这一万大洋了。“ “这套作品一共十二首歌，我把它们全部归纳到抒情和摇滚两个大类里面，这样我就只要设置两套基本参数，再根据每首歌进行微调，工作量也没想象当中那么大。“ “至于出来的成品效果，我想应该会……可以的吧。李叔，到时候您也来听一下，给点儿意见。“ 蓝天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显得信心十足。 “行，那我晚上过来听你的成品。“ 拍了拍蓝天的肩膀，李群生微笑着告辞离开。 事情都已经问清楚了，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荣建还在等着他的消息呢。既然蓝天愿意选择这种麻烦无比的处理方式，李群生自然不会劝阻，年轻人有这种干劲儿总是好的。相反，他还会帮着蓝天在荣建面前添油加醋详细解释一遍。 要不然，荣建搞不好还会以为自己这一万块钱花多了呢。 …… 李群生认为蓝天的处理方式太过麻烦，会占用很多时间，实际还没到晚上，蓝天就已经完成了这次的全部工作。 前脚李群生刚一离开，后脚蓝天就跟做贼似的锁上了房门，打开了对外的工作指示灯。随后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台高档笔记本电脑，连上了调音台和录音棚里的专业声卡。 熟练的调出一款无名软件，双击打开，新建任务，将音频文件导入，外接效果器连接妥当，设置好各种参数，再画上自动化曲线，点击试听，修改之后再反复试听，最后点击确定，输出文件。 仅仅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首做完后期混音的歌曲就已经静静的出现在了文件夹里。 戴上耳机听了一下，又用全场、中场、近场三套监听系统分别检验了播放效果，蓝天满意的点了点头。 关闭音频，蓝天再次新建任务。 下午四点刚过，蓝天最后一次试听整体效果，随即将已经最终完成的音频文件反向输入录音棚的八轨数码录音机，关闭软件和电脑，拔掉连接插头，悄无声息的收拾好现场所有的“作案“证据，关闭工作指示灯，再次打开了门锁。 给自己泡上一杯茶，蓝天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休息了。 …… 晚上八点，李群生和荣建联袂来到三号录音棚，推门进来，发现蓝天歪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小蓝连着几天都在录音，今天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困难的活计，一定是累着了。“李群生碰了碰荣建，小声帮着蓝天敲起了边鼓：“小荣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小蓝这儿还没完成，你可不要多说什么。“ “那哪儿能呢，李部长，我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您就放一百个心。“看见眼前的状况不像是工作已经完成的样子，荣建反倒放下心来。他本来就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在一天之内完成任务，作为出钱的老板，这个时候大度一点没什么坏处。 从李群生那里，荣建已经彻底了解到自己第一次出手的作品到底出了多大的岔子，目前的状况下有人有这个能力而且愿意接手就已经很不错了，荣建没有选择的权利。至于年轻人说几句大话，荣建当然不可能过于计较。 他还想着今后继续跟蓝天合作呢。 李群生轻轻拍醒了蓝天。 “李叔，荣先生，你们来了。“蓝天打了个招呼，仍然睡意朦胧。 “怎么样小蓝，现在还差多少？明天应该就能完成了吧？“李群生温言问道。 他也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已经完成。 “明天？干嘛要等到明天？我已经完成了。李叔，母带就在那儿，你们自己听吧，我再迷糊一会儿。“蓝天正瞌睡，闭着眼睛口齿不清的说了几句，随手指向八轨数码录音机的方向，又靠在沙发上轻轻打起呼来。 李群生和荣建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第四章 惊人效果 “李部长，这个……这个我没听错吧？“荣建的表情显得迟疑不定：“刚才小蓝老师好像说……好像说已经完成了？“ “是吧，李部长？“ “好像……好像他是这样说的吧。“李群生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十二首歌每首都要重新混音，哪怕只是部分重混也需要大量时间，再加上母带处理，仅仅一天时间（实际上一天都不到）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 李群生看向沙发上的蓝天，似乎希望再次听到他的亲口确认，蓝天却是不管不顾呼呼睡着。年轻人精力旺盛不假，一旦睡意上来不容易醒那也不假。 “那就……那就先听听看吧。“李群生极其无语，摇了摇头走向数码录音机。 顺利的找到母带，放入，按下播放按钮，李群生就在调音台前的录音师专座上坐了下来。这里并不是最佳的听音位置，但却是最容易听清楚各方面细节的地方监听位。 刚一坐下，一声沉郁的华夏大鼓迎面而来，重重击打在李群生的胸口，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李群生清楚记得，当初这第一首摇滚歌曲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差，鼓声绵软，编曲混乱，歌手的演唱声嘶力竭却又毫无表现力，整个儿就糟蹋了“摇滚“这个名字。李群生当时就想喊停，只不过勉强控制住了。谁知道经过蓝天的处理之后，这首歌居然会变成如此精彩的模样。 单单这一声华夏大鼓，就值得荣建付出的那一万元。 鼓声咚咚，一把失真电吉他突然从斜刺里横插了过来，带着狂暴的节奏尖利嘶吼，一头扎进听者的神经。一支唢呐适时响起在左侧位置，短笛在右后方悠然吟唱，苍凉辽阔的歌声随之响起。 这一刻，李群生深深沉醉在了歌曲营造出的氛围里面。而后面最佳聆听位置上的荣建，一直吃惊的张大着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自己的出品。 一曲过后，李群生立刻按停了设备，起身就往蓝天的方向嚷嚷着大步走去。 “小蓝，小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你醒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能睡着了才怪。“沙发上，蓝天伸了个懒腰斜靠在那里，眼神清亮。 荣建的位置，传来一声长长的出气声。 “臭小子别墨迹了，来来来，赶紧说说，赶紧给我说说，你这戏法儿到底是怎么变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李群生拉着蓝天就问。 蓝天手一摊：“就是用的并联压缩和并联混响啊，没动eq，也没动其他东西，母带上做了一下平衡处理。李叔，不是都跟您说了的吗？“ “少来！“李群生哪里相信：“你当我没用过并联压缩吗？赶紧说说，你还怕我学去了不成？“ 李群生死盯着蓝天就不放手。 虽然现在久居高位，但是李群生身上还保留着技术人员的明显特征，此刻见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惊人效果，那颗属于技术人员的心脏立刻扑腾扑腾的欢跳起来。 没奈何，蓝天只能站起身来，心里却暗暗得意。嘿嘿嘿，看来效果不错，软件推广的事情应该有门儿。 “李叔，那咱们边听边说。“ 拉了一把旋转椅放到监听位边上，蓝天没有急着播放，而是聊起了刚才那首摇滚。 “李叔，刚才这首歌您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李群生仔细回想了一下：“嗯，现在想想倒还真有一点，歌手的位置有点太靠前了，不太符合摇滚整体性的特征。“ “就是这个毛病，“蓝天笑着点了点头：“实际上每首歌现在都有问题，只是我把它们刻意处理了一下，让人在听的时候忽略不计。“ “不过仔细研究那就露馅儿了。“ “第一首摇滚的问题其实最大，首先编曲就有点层次混乱，录音又做得不好，没办法，我就只能耍一点小滑头。“ 说着，蓝天再次播放第一首摇滚。 “前奏这里我特意提升了大概6db的音量，让华夏大鼓和电吉他凸在外面，又重新安排了唢呐和短笛的位置关系，让整个前奏的层次和纵深更加清晰。“ 李群生点头赞同：“先声夺人嘛，我懂你的意思，这个处理非常恰当。“ “是，但是到了主歌部分，继续这样处理就会把歌手的演唱完全盖住。虽然摇滚讲究整体性，演唱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但是演唱听不清楚肯定也不行。所以歌手进唱之后，我就稍微调小了一点伴奏音量，再用混响和稍大的音量把歌手位置提到前面来。“ “这个歌手其实唱的还不错，嗓子也可以，我就把并联混响用到他的演唱上面，专门给他调整了一下，用三种混响效果和延迟还有他自己干声的叠加，帮他把声音的轮廓、厚度、以及空间感彻底勾画出来。“ “再把他的演唱往前推。“ “虽然这样的处理有点不太符合摇滚的整体性要求，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至少还能听得过去。“ 蓝天说的非常简单，听上去似乎很容易就把一首失败的录音作品完全修改到位，但是李群生却清楚真正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不说别的，单单蓝天所说歌手演唱时的音量控制就能忙死录音师：他要一边听着歌曲的整体效果，一边根据情况随时调整歌手演唱音量的大小，同时还要兼顾效果器的调整，一双手时刻都要在音轨上进行非常细致的操作，稍微有点不对就得全部重来。 这真的谈何容易啊！ “到底是年轻人呐，手脚就是快。“李群生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 蓝天不接这个茬儿，笑嘻嘻的岔开：“李叔，这不就是咱们录音师应该做的事情吗，我可是拿了钱的。“ 李群生侧身瞄了一眼后面的荣建，拍了拍蓝天的肩膀，并没有再说什么。 荣建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蓝天笑笑，继续播放音频，同时给李群生具体解说每首歌曲的处理细节。 “李叔，其实每首歌我都是差不多的思路。演唱过得去那就把歌手提前，编曲还不错那就重点突出乐队部分，如果两者都比较差的话，那我就尽量把歌曲的层次搞出来。“ “这样，就让每首歌都有可以听的东西。我觉得……这次的处理整体来看还能让人满意，您觉得呢？“ 随着整张专辑十二首歌曲一一播放完毕，蓝天最后总结了一下。 李群生还能说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了。 “老喽老喽，离开录音棚的时间太久，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啊。“李群生按着调音台的边沿站起身来，再次摇头感叹了一句，面色复杂。心里既有一点欣慰，又有年华逝去的那种淡淡不舍。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这时，一直坐在后面闷声不响的荣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李部长，小蓝老师，那现在……响度应该没问题了吧？“ 李群生被荣建的问题噎得连连咳嗽。 到现在还来问这样幼稚的问题，李群生真想飞起一脚把这家伙给踹出去。 他都没带耳朵吗？ 不会听吗？ 第一声华夏大鼓一出，响度就已经不再成为这套作品的出版难关。十二首歌曲听下来不仅响度足够，整套作品的平衡性也做得相当出色，早就超过了出版社对此的要求。虽然蓝天的讲解并不足以完全说明响度问题他究竟是如何最终解决的，时间方面更有重重疑点，但是李群生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问下去。 继续追问没有任何意义，哪个优秀的录音师没有一点自己的绝活儿呢？ 李群生心里还觉得有点遗憾，如果不是因为底版实在太差，就凭蓝天如此惊人的处理效果，他都想把这套作品送去参加今年的全国音像制品汇展，争金夺银那都是有希望的。 荣建这个外行，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来问响度，他也就知道响度这么个名词了，还是懵懵懂懂才知道的。 “过关了，明天你来拿证吧。“李群生没好气儿的说了一句。 荣建如释重负。 第五章 蓝天选择的道路 婉拒了荣建的夜宵邀请，回到家里，蓝天稍事洗漱就躺到了床上。劳心更胜于劳力，这一天下来蓝天整个人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说不累那就真的有点骗人了。 不过蓝天还是相当开心。 今天又是一万到手，虽然距离目标还差不少，不过总还是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在走，那就好。接下去找机会跟李群生聊一聊软件的事情，把这款软件想办法先在录音圈推广出去，这样怎么着也能攒上一笔钱，说不定就能攒够继续开发的资金了。就算还不够，九月份要去明珠读大学，那里的有钱人比东江多，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骗到一两个土豪。 说起来也真它喵的气人！ 别人重生随手就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 玩股票只升不降，买彩票期期大奖，还没怎么的钱就已经成为数字概念。随便碰上个人要么就是无私的大款，研发资金不设上限可以随便花随便造；要么就是慧眼识珠的贵人，开厂啊推广啊什么的一条龙帮忙搞定，弄不好还把什么女儿啊、侄女儿啊外甥女儿啊给倒贴出去。 人生巅峰唾手可得。 到我这儿巴拉半天也就李群生算得上半个贵人，还是靠着自己的技术慢慢贴上去的，到现在也帮不了自己多少。一次赚上一万大洋都算难得的事情，只能靠最早时期卖歌、现在帮人录音来慢慢攒钱。老爹老妈被自己说开窍儿之后又只知道死扣着那些房子等待升值，一套都舍不得卖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去提醒他们了。 看来今后还是只能继续靠自己慢慢打拼咯。 唉，早先那些歌儿就这么卖了有点怪可惜的，也就卖给燕玲那两首还算对得起她们的质量。要是自己的嗓子没变成现在这样嘶哑那就好了，那些歌儿自己唱都比卖出去强，难道是变声期还没过去？好在除了给燕玲的那两首，其他卖出去的都是些不上不下的作品，最好的那些都还留着呢…… 蓝天的脑子里杂七杂八的随意瞎想，渐渐睡着了。 没错儿，荣建眼里的阳光少年、李群生嘴里的天才录音师蓝天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三年了，蓝天至今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算是重生还是穿越，反正眼前肯定不是自己原来的那个时空，就算是重生吧。不过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天再次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生前，36岁的蓝天是一个录音师兼独·立音乐制作人，拥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和普及型连锁录音棚，在家乡东江市音乐圈有着不小的名声，经济上算是相当宽裕。 不过……也只是如此而已了。 十几年努力“奋斗“下来，名声与钱财渐渐累积，下半辈子的生活早已无虞。但在日复一日的蝇营狗苟之中，年轻时的朝气和梦想却在悄无声息之间幻灭无踪，曾经因为听到一首好歌而感动落泪的日子也已经成为记忆中再也无法触摸的画面。日趋油滑的中年男人在圈内混得如鱼得水，但是曾经向往艺术的那一颗敏·感质朴的心却被现实世界磨砺得渐渐淡漠，甚至冷酷无情，距离艺术的神圣殿堂当然也是越来越远。也许唯一还值得称道的，就是心底那一丝还没有被完全抹去的善良、以及对于艺术的那份敏锐嗅觉吧。 再次来过，蓝天不想继续这样，他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加艰难、也更纯粹的道路。 三年下来，通过多方了解和打探，蓝天终于证实这个世界的电脑音乐仍然处于开荒阶段，尤其是在音乐制作软件方面，目前还是零。 现在是2000年，原本时空的电脑音乐在这个时候已经渐渐形成了气候，各种各样的音乐制作软件、应用软件层出不穷，无数音乐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这块崭新的、生机勃发的处·女地。而到了蓝天重生的201八年，电脑音乐早已成为音乐这一大类当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电脑音乐制作也顺理成章的成为音乐制作的标准工业流程。 换句话说，从2000年开始接下去的几十年，都将是电脑音乐的黄金时代。 蓝天想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电脑技术已经为电脑音乐的发展做好了完全准备的黄金时代，引领电脑音乐制作软件的潮流。对于蓝天来说这既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也是一件实际进行起来非常困难的事情。 说容易，那是因为在原来时空几乎所有的音乐制作软件蓝天都用过都熟悉。早先，因为买不到正版软件也找不到d版软件的缘故，他跟一些电脑高手一起曾经联合破解过好几款软件。这也正是在原来时空，蓝天的音乐工作室能够迅速起步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 相对于其他还在黑暗中摸索的研究者，对于电脑音乐制作软件的熟悉和了解，以及清楚的知道电脑音乐软件继续发展的方向，这是蓝天全面领先这个时代的基础。 但问题是蓝天本身并不是一个电脑高手，重生之后他所有的技能都点在了音乐以及音乐制作方面，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是对于电脑音乐软件的前瞻性和准确性。 所以在确定目标之后，蓝天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真正研发出了第一款实用的音乐制作软件，也就是他解决响度问题时使用的那款软件。这还是在蓝天知道前进方向、明确所有架构的前提下，要不然再拖上几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资金时不时欠缺，东江的电脑高手还不够等级等等，也是第一款软件拖了这么久才研发成功的原因之一。 不过，即使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蓝天也不可能高枕无忧。 目前，困扰所有研究者的问题主要就是前进的方向，眼前的世界仍然处于使用合成器来制作所谓的“电脑音乐“的时期，研究者们都把目光集中在电脑芯片的进一步突破上面。这是研究者的困局，也是蓝天的机会。 但是，一旦蓝天制作的这款软件推广出去，实用性不强也就罢了，研究者们最多认为这是一条可以前行的岔路，不会投以更多的关注。如果实用性超强，录音师们纷纷选用，那么蜂拥而来的研究者会把这款软件所有的一切彻底研究清楚，后续他们完全可以开发属于自己的软件。 在这方面，蓝天根本没有机会跟全世界的研究者拼争。 斗不过，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 蓝天要做到引领时代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凭借自己对于音乐制作软件的前瞻性和准确性，不断向前开发最新领域，这也将是他唯一能做的。 这，已经够了。 第六章 邀歌 （已经收到签约站短，正在走流程，请大家放心收藏） 时间走到了7月底，东江的天气更加闷热无比。 东江市位于东江省中部地区，城市因江而名，地势偏低，属于不典型的盆地地形。那条穿城而过的东江在给全市带来丰沛水汽之余，也顺便将整个城市套在了蒸笼里。冬天非常舒服，气温不高不低，套件毛衣就能过冬了，就是有点潮湿，晾晒的衣服不容易干。到了夏天那可就受老罪了，不光热，而且还潮湿憋闷，不习惯当地气候的人特别容易生病。 华夏向来就有渝、汉、宁“三大火炉”的说法，东江人对此却是不屑一顾。嘁，你让那边的人到东江来过一个夏天试试，熬得过去再说什么“三大火炉”。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天气，东江人自古嗜辣好酒，每餐无辣不欢、无酒不爽。也正因此，东江人大多性格爽直，喜交朋友。 当然，例外哪里都有。 蓝天的性格当中原本就有爽直的一面，这非常符合他现在的年纪，他也希望这一次自己能活得稍微简单单纯一点，不要让原来那个中年男人的阴暗心理更多侵蚀再次年轻的自己。这一点很难做到，三年过去，他总算勉强摆脱了习惯力量的束缚，从里到外真正蜕变得年轻起来。 蓝天打从心眼儿里喜欢现在的自己。 …… “妈，我去工作室了，李叔找我谈点事情，可能要晚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了。” 上午9点多钟，蓝天换上出门的鞋子，顺手抓了一袋豆浆两个包子，冲着厨房喊了一嗓。 蓝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先吃早饭啊。” “来不及了，妈，我先走了。” “这孩子，大马路上边走边吃像什么样子，有事情也不知道早点起来。”蓝妈嘟囔了几句，缩回厨房。 二十分钟后，蓝天骑车来到音像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他的工作室就在这里，两室一厅改建而成，这是蓝天重生之后怂恿蓝爸蓝妈买下来的。当初确定了将来的路线之后，蓝天首先着手进行的就是攒了这么一个音乐工作室。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攒一个工作室都是必要也是必须的。开发软件需要不断试用，帮人写歌、编曲、制作也需要工具，就连哄骗电脑高手一起合作也要有个像样的地方作为依仗，否则人家凭什么跟你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合作？有这么个工作室放在那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能让人家看见合作者的诚意和实力。蓝天为工作室采购的都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流设备，就算放到201八年也不过时，三年下来蓝天陆续为此花了近十万块。放在正常家庭一年收入两三万元的当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三年下来蓝天总共也就赚了二十几万，小一半都投在了这里，剩下的几乎全都给了合作者。 蓝天用这些金钱换来的是这款软件的完全版权，对此，合作双方都很满意。 来到工作室，打开空调，蓝天准备好了茶叶茶具，烧上水。差不多十点，李群生过来了。 “东江这鬼天气就是邪性，上午都这么热，才走了这点儿路就出一身臭汗。”李群生进屋以后直接走到了空调旁边吹着，嘴里连连抱怨。 “当心吹感冒了，”蓝天洗杯泡茶：“李叔，先喝杯茶，解解暑气。” 东江饮茶之风，也是自古有之。 李群生还是吹了一会儿空调才过来坐下喝茶，几杯滚烫的茶水下肚，热汗逼出，身上反倒舒服了很多。点上一支烟，李群生笑眯眯的开口。 “小蓝，这次燕玲的新专辑卖得很好，三个月卖了这个数，他们公司非常满意。”李群生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张？”蓝天真有点惊讶：“李叔，现在这种时候还能卖出两百万张d？” 李群生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卖出两百万张d？d卖了将近60万张，加上磁带一起接近两百万，已经很不错了。” 新世纪以来，音像制品出版行业日渐萎靡，特别是歌手专辑越来越卖不动了。放到几年前，像燕玲这种级别的歌手随随便便一张专辑都能卖出百来万张d，现在能卖到50万就足以令各方满意了。 这是时代带来的改变，出版个人专辑——大卖——走红这条原先的歌手之路已经渐渐走不通了，没有人可以逆流而行（某jay这种个例不能作数）。 蓝天对此更加清楚，这也是蓝天选择现在这条道路的原因之一。 “小蓝，他们公司打算趁着这个好势头，年底给她再出一张专辑。昨天燕玲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想请你再给她写两首歌。”李群生紧接着就把这次约见的意图说了出来，上一次燕玲邀请蓝天写歌也是通过李群生的推荐和联系。 虽然被称为东江歌后，实际上燕玲一直在京城发展，这其实是最正常的现象。毕竟京城才是名家荟萃的文艺核心地带，也只有京城这样的舞台才能让一个歌手戴上歌后的桂冠。 李群生这位东江音像出版社审核部部长，就是身处京城的燕玲和东江圈子之间联系的纽带。 蓝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没有立刻开口给出答复，他端着杯茶斟酌起来。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蓝天真不打算继续卖歌。 现在已经不是起步阶段最无奈的时候，如果无法实现这些歌曲的最大价值——无论是金钱方面还是其他方面的价值，卖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燕玲这种级别的歌手邀歌，蓝天也不可能拿一些不上不下的歌曲糊弄对方，人家也没那么傻。蓝天肚子里的经典歌曲的确很多，不过这样的好歌可是卖一首少一首啊！ 值不值得呢？ 如果真有必要，那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呢？这对自己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蓝天暗自琢磨着。 “小蓝，燕玲和他们公司都对你上次那两首歌非常满意，这次他们愿意出高价买你的新歌。”李群生笑着继续开口。 蓝天神色不变，稍稍抬了抬眉头：“高价？李叔，不是我说，就他们公司那个抠门劲儿，这次能给出什么高价来？” 这一次，李群生竖起了食指。 第七章 卖歌那些事儿 “一万块一首？”蓝天笑着试探。 李群生点了点头。 蓝天失笑：“才一万块还说什么高价，李叔，他们不是开玩笑吧？您应该清楚我卖给他们的歌曲质量，第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怎么还这样？” 听见蓝天的抱怨，李群生跟着笑了一下，这才正了正神色，声音严肃起来：“小蓝，我也知道一万一首的确配不上你卖给他们的歌，那都是好歌，值得更高的价格。不过小蓝，你在圈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也应该知道圈里的行情，这一次他们愿意给你一万一首，比上次翻了个倍，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且这次他们愿意接受三年歌曲使用权，不买你的版权，已经足够显示他们的诚意。小蓝，要我说有些事过得去就行了，计较太多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等哪天你的名声真正起来了，就是问他们要五万一首、十万一首，他们也得乖乖掏钱，那才是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 “现在对你来说，五千也好一万也罢，就算这次他们给你一万五，那又有什么区别吗？还不都是一样的待遇。” “小蓝，你说呢？” 作为中间人，李群生希望达成合作，这对他、对东江音像出版社都有好处。当然，作为跟蓝天相当投契的忘年交，他也不希望蓝天的利益受损，悄悄的他也做了一些事情。 三年歌曲使用权这个条件，就是李群生为蓝天争取到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利益。 蓝天又想了想，这才苦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 “行吧，李叔，我听您的。” “哎，这就对了嘛。”李群生相当满意蓝天的态度：“接下去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你把两首歌尽快准备好，到时候还是让他们来社里录音。” “这一次我尽量劝说他们，让你亲自帮燕玲录音，毕竟那是你的作品嘛。” …… 写到这里，大家应该发现蓝天对于卖歌这件事情的态度非常矛盾，跟其他书里写的或者是大家想象中的情况似乎有点大相径庭。在这儿，让我们稍稍从故事里跳出来一会儿，稍微掰扯两句卖歌那些事儿——就当是电影中的旁白吧。 很多书里都写过重生者卖歌赚钱，赚大钱。 也对，蓝天重生前本身就是做这行的，他有这个先决条件。那他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在前期积攒了一定资金之后就对卖歌这件事情不怎么上心了，宁可帮人录音来慢慢攒钱呢？ 他不是缺资金吗？ 这正是因为蓝天自己以前就做这行，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重生卖歌赚大钱”这件事情基本上是行不通的。 卖歌，先不说重生者有没有这样的乐理能力，可以把一首歌曲的旋律完全无误记录下来，（配器、伴奏、总谱、分谱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有吧，那么就可以卖歌了吗？ 要卖歌，作为重生者首先你得有途径才行，不是说你写了一首歌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去的，不认识圈里人你打算往哪儿卖歌啊？卖给隔壁钢厂的李哥？ 人家也用不上啊。 好吧，你说可以自力更生，直接去唱片公司。 也行。 不过你得先找到唱片公司地址，过了前台小妹这一关再说。就算你都过了吧，歌也顺利送到了唱片公司，这样你就能开开心心的把钱赚到手了吗？ 开什么玩笑！ 一般来说，唱片公司为新专辑选歌的时候，最常用的方式是向创作者邀歌，就像蓝天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很多唱片公司的确也会设立一个搜集原创歌曲的部门，但是设立这个部门无非是想着“不管有没有鱼先捞一网再说”这样的念头，你认为他们在这件事情上面会花多大的心思？ 对于主动送上门儿来的新歌，唱片公司最正常的做法就是听一段或是瞄一眼，以免错过漏网之鱼。你没办法做成录音小样的话，歌谱他们最多也就瞄上一眼罢了。无法在听一段或是瞄一眼当中打动他们，那你就凉了。 诸位，你们认为有多少歌曲能好到让人瞄一眼就看出来？不要忘记了，歌曲是用来听的不是用来看的！而且前面就已经说过了，审歌的人根本就不会花多少心思在这上面。 每天，至少都有几十首新歌等待他们的审阅，人家大多还都是录音小样，直接听就行了，比你省事儿。 到这儿，没有录制歌曲小样能力的重生者该傻眼了吧？ 好吧，我们再继续放宽条件，就算你能录制小样，而且唱片公司一眼就看中了你写的歌并且非常急切的想要买下来，这样总行了吧？总可以顺利赚钱了吧？ 呵呵，你又想多了。 重生卖歌肯定是想用它赚大钱，卖的肯定也都是你熟悉的认可的好歌。咱们先不说你选的这些歌是不是适合重生的那个年代，rap这种现在流行的类型放在2000年以前那就是“卧槽、什么玩意儿”的评价。就算你拿出来的都是所有人全都认可的好歌，那么如果一首歌卖出去只有三五千元，作为重生者的你肯定是看不上也不舍得的。书里不都说了嘛，没个五万十万看都不让你看一眼，你肯定想要高价。 可是……这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没有名气之前，谁都不可能给你高价，唱片公司更不可能。在这个圈里要想赚大钱，你必须先证明自己。为了一首不知名创作者写的歌曲眼睛都不眨的甩出十万二十万买下，那不可能是唱片公司的人，那是傻子。 你说我现在是没有名气，但这些都是好歌，是能传唱后世的经典作品，一定能捧红·歌手baba。可是……哪怕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哪怕唱片公司的审歌人员同样也发自内心认可这些歌喜欢这些歌，但是他们首先要做的、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压榨你！ 往死里压榨你！ 唱片公司可是要用这些歌赚钱的！ 不往死里压榨你，唱片公司哪儿来的利润？审歌人员哪儿来的奖金福利？ 蓝天以前就是这样做的，别人现在也是这么对待他的。 按照质量可以五万卖出去的一首好歌，蓝天前世差不多能给你个三千或是五千，要不怎么说他还心存善良呢。 其实话说回来，能被唱片公司压榨还算是好的，还有其他一些防不胜防的黑招儿。 比如三五千一首你勉强答应卖了，不过合同签的只是歌曲三年的使用权，版权还在你这儿，这样的价格也还算合理。到后来你会非常惊奇的发现，原来当初三五千块钱你就直接把歌曲的版权都给卖了，你都不知道歌曲买卖合同里这个戏法儿到底是怎么变的。 现在，大家应该知道李群生为什么会跟蓝天强调对方愿意放弃版权的原因了吧。 再比如，他们会用“后续仍然用你的作品”这种说法来吊着你，让你继续以低价为他们提供高质量的好歌，但是这个低价可就不是算得上宅心仁厚的三五千了，大多只有几百而已。这个价格你要不接受，那就继续等着熬着吧，有的是人愿意用这样的价格把歌儿卖了。等你犹豫半天接受下来，期盼着将来的好日子，结果等到人家估摸着差不多已经把你榨干净了，紧接着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资本家不就是这样的一副嘴脸吗？千万别以为唱片公司会跟你谈什么艺术。 不过上述这些依然还算好的。 再再比如，唱片公司看上了你写的某一首歌，然后他们一声不吭直接就拿去用了。好点的还会过来跟你商量商量，给你点儿钱，不过作词作曲从此可就是别人的了，这——就是枪手。恶劣点的直接用了也不跟你商量，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跟他们打官司都打不赢。谁让目前（2000年前后）的音乐版权法律条文还不够规范呢？歌儿写出来了都找不到地方登记注册。 还有…… 就不多说了吧。 这些破事儿，蓝天以前……咳咳……多少都做过一些，行内基本都这样。 以上——就是这个圈子对于一首不知名创作者的原创歌曲的标准反应，大抵如此，以前如此，现在仍然如此，估计将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所以了，你说重生之后的蓝天会傻了吧唧的随便卖歌吗？除了起步阶段为了筹集资金开拓人脉，现在的他任何一首歌都不想随便卖出去。 第八章 蓝天的条件 “行了行了臭小子，你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 李群生一抬眼，见到蓝天仍然微皱着眉头，于是笑骂着宽慰道：“小蓝啊，你这已经够好的了，说实话我跟他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愿意主动提价。“ “嗯，嗯？“蓝天从思索当中走出来，感觉有点啼笑皆非：“李叔您是不是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嘿，还不好意思了。“李群生乐了：“在我面前你小子还装什么？“ 蓝天挠了挠下巴，决定不再继续掰扯这个话题。 “李叔，我刚才是在考虑给燕玲姐写两首什么样的歌比较合适，另外……我这儿有个想法想跟李叔合计合计。“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李群生一听就来劲儿了。 “那燕玲姐的歌？“ “嗐，燕玲的风格一直就那样，你就照着上次那两首的路子给她写歌，保准没错。我说你小子就别磨蹭了，到底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心里再次快速的捋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蓝天又给李群生倒上杯茶：“李叔，您刚才不是说想让我来帮燕玲姐录音吗，我手头正好有点新技术，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把这项新技术用到这次的录音上面来。“ “一来，我可以……“ “先等等，“李群生根本没听什么原因就直接打断：“小蓝，燕玲这儿恐怕不是给你做试验的地方。有什么新技术你找我啊，社里随时都有项目在进行，你要做试验什么时候都可以，干嘛非要拿到燕玲那儿去？“ “不行，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李群生的态度非常干脆，站在他的角度，这样的决定再正常不过了。 蓝天一开始就考虑过李群生的反应：“李叔，我手里的这项新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试验也早就完成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验证技术，而是找一个机会把它给推广出去。“ “社里的项目是多，可是没有哪个项目的影响力能够跟燕玲姐的专辑相比，所以……“ “小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更不能答应你了。“李群生摇着头再次打断了蓝天。 “你听我说小蓝，能够说服燕玲来社里录两首歌就已经很不容易，这还是借了你帮她写歌的名义，要不然他们公司根本不可能答应，京城那些大录音棚的设备不比我们东江的好吗？“ “小蓝，这件事情……我知道卖歌的事儿你心里肯定还是不舒服，看在我的份儿上，你就别再节外生枝了行吗？等会儿我给燕玲打个电话，帮你再跟他们谈一谈价格。“ 李群生的言语态度诚恳中带着点儿无奈，很显然，他到现在仍然认为蓝天这是因为卖歌价格的事情在怄气，故意拿什么所谓的“新技术“来说事。 虽然早已离开一线录音工作，但是对于业内的发展尤其是技术方面的发展，李群生这个前录音师还是非常关注的，这几年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录音方面有真正的新技术出现，“老瓶儿装新酒“这样的“新技术“倒是每年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 这个臭小子说的该不会就是这种新技术吧？李群生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 蓝天抓了抓头发，苦笑了一声：“李叔，都跟您说了不是因为价格的事情，您要是不相信，我……我就……“ “你就什么呀你，吞吞吐吐的。“趁着蓝天犹豫的当口，李群生端起茶杯笑着打趣：“难道为了这什么新技术，你还能不要卖歌的钱了不成？“ “行啊李叔，只要他们答应这个条件，这两首歌儿的钱我就不要了。“心里正想着如何措辞，李群生就把话头递了过来，蓝天干脆顺势而行。 噗呲，李群生当时就喷了蓝天一脸。 “你没发烧吧？“连尴尬都顾不上了，李群生急急地发问。 蓝天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白了他一眼。 “真愿意这样交换？“ 蓝天点了点头。 这一下，李群生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经过这两年的接触，李群生已经相当了解蓝天的性格，认定的事情那是一定会死犟到底的。就像上次解决响度问题，放着简单的途径不用，非要用那么麻烦的方法来实现自己的意图。刚才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李群生就知道蓝天心里一定已经打定了主意。换句话说，这件事情如果办不成，给燕玲写歌的事情未必就能顺利进行下去。就算蓝天已经答应下来，搞不好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臭小子干得出来！ 那么，这个什么新技术的事情就是必须解决的了，啧，麻烦啊！ 心里觉得麻烦，也知道蓝天不太可能改变，李群生还是要最后尝试一下：“小蓝，你就不能……换个条件？我再跟他们好好谈谈，想办法给你把价格抬上去，你看怎么样？“ 在李群生心里，抬价可比谈这个条件容易多了。 蓝天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也知道这点，但是目前在蓝天心里，继续筹集开发资金的重要性要远远低于推广第一款软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如何进行推广，这第一步一定要走得扎扎实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才能顺势把软件推出去。不过除了通过录音师使用之后的自发传播之外，蓝天想了很久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这又不是网络已经覆盖每个人手机的201八年，宣传推广的方式可以变着花儿样来。在网络并不发达的2000年前后，音乐制作软件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小众软件的推广途径始终是个问题，蓝天也一直为此头疼。 直到今天，李群生自己送上门儿来。 卖歌固然不是蓝天心里愿意的，尤其是好歌，但是如果卖歌的同时可以借助歌后新专辑这么一个大平台推广软件，那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相比卖歌的三万元一次性收入，软件推广出去能够得到的好处那可就太多了。 这是完全不能相比的两件事情，蓝天不可能选择收益很小而且让自己内心很不舒服的那一方。 机会既然已经出现了，那就一定要抓住它！ 第九章 酷炫一号 “你这个臭小子啊，尽给我找麻烦！“伸指点了点蓝天，李群生无奈的叹了口气：“那行了，说说你的新技术吧。不过小蓝，话我可说在前头，要是你这什么新技术不过关，我可不会帮你跟对方交涉。“ “那是自然，李叔，我不会做这么没谱儿的事情。“蓝天连忙答应：“李叔，其实这种新技术您已经见识过了。“ “已经见识过了？“这句话乍听之下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李群生也是反应极快的人：“小蓝，莫非上次荣建那儿……“ “对，就是上次响度那事儿。“蓝天继续烧水泡茶：“按照正常的情况，那套作品的响度很难真正过关，也就能做到跟原先比起来好那么一点儿，我用上新技术之后，结果您也看到了。“ 这一下，李群生倒是真的感兴趣了。 “小子，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上次我就想问你来的，这个戏法儿你到底是怎么变的？“ 蓝天不慌不忙：“其实弄到最后，就是用了限制器把响度提了上去。“ “去去去，“李群生忍不住了：“限制器的作用我比你清楚，根本做不到你那样的程度。小子，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好糊弄，赶紧老实交代，要不我真不帮你了。“ “李叔，我真没跟您瞎掰，“蓝天再次递上一杯茶：“只不过我的限制器用法跟平时不太一样。“ “哦？赶紧讲讲。“李群生催促了一句。 在录音、混音、母带处理等各个方面，限制器都会起到很大作用，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比如响度方面。如果蓝天在限制器方面真的搞出了什么新技术，李群生不仅会很感兴趣，跟对方交涉的时候也就有了很大底气。 “嗯，这么跟您解释吧。“蓝天稍微想了一下：“平时我们使用限制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挂在总线输出上调整响度，偶尔需要的时候才会在分轨上用一下。“ “对。“李群生对于这些并不陌生。 “我的处理是在分轨和总线同时挂上限制器，没办法，这套东西录音时的电平实在太低，我只能在分轨上就先把电平提一点儿起来，这样最后混音输出的时候才能保证足够的响度。“这一次，蓝天解说的详细了一点。 李群生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棚里好像没那么多限制器吧？设备部也只说你要了几套混响器和压缩器，没说你要限制器啊？“ 蓝天撇了撇嘴：“李叔，你们那儿总共就那么几台限制器，每一台都宝贝的什么似的，要用还得登记了轮着来。三号棚压根儿就没登记，那会儿我上哪儿临时找去啊？“ “呃，呵呵，我这一下子没想起来，真是……真是年纪大了啊。“李群生端起茶杯干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限制器的主要用途是在母带处理方面，算是录音棚里最贵的几样设备之一。财力限制，东江音像出版社的确也做不到每个录音棚都配置一台，只能像现在这样按需使用了。 “不对啊小蓝，那你的限制器哪儿来的，我记得你这儿也没有吧？“ 尴尬了一会儿，李群生忽然想起不对头的地方来：“刚才你不是还说分轨和总线上都用了限制器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叔，这才是我要跟您介绍的新技术。“蓝天轻笑一声。 “不是……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李群生彻底被蓝天的思路带乱了，一脸懵圈。 懵圈就对了，你不懵圈，我怎么忽悠你上钩呢？蓝天心里悄悄嘀咕着，这才最终揭开了谜底。 “李叔，其实我说的新技术是我开发的一款软件，我叫她酷炫一号。“ 软件？ 李群生一听就有点头大了。 到了李群生这样的年纪，各方面的经验当然非常成熟，但是对于新生事物的敏·感性基本上早已丢失殆尽。电脑软件这种东西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但也仅限于听说而已，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 如果不是上次的响度问题蓝天解决得实在漂亮，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李群生现在就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蓝天也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他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先把李群生的兴趣提起来再把他绕晕之后才最终揭开谜底，一上来就说软件那根本行不通。勾起兴趣了，被绕来绕去绕晕了，啪的一声软件登场，因为上一次的例证在前，李群生才有可能会想着再去亲自验证一下。等他亲自验证之后，蓝天才有机会让他真正答应这件事情。 对付李群生这种对于电脑软件不怎么熟悉的中老年人，只能这样小火慢炖一点点来，着急是没有用的。 现在谜底揭开，蓝天更不着急了。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手里这款软件的强大，只要李群生这个老牌录音师心里仍然有一份痴迷牵系在录音技术和它的进步上面，说服他并不是难事。 蓝天对此很有信心。 “李叔，咱们先吃饭，下午我去社里给您演示一下。“ “那……好吧。“ 下午一点，李群生顾不上每日的例行午休，硬是顶着似火骄阳，拉着蓝天急急的来到了出版社。这会儿，这个老家伙倒是不喊热了。 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天气上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群生就一直暗自琢磨这个软件的事情，不过怎么琢磨都不得要领，他不懂这个，也只能瞎琢磨。但是这样一来，李群生的兴趣确实被勾了起来。 这正是蓝天希望看到的。 “李叔，我开发的这款软件需要把电脑和调音台连接起来配套使用才能发挥最佳效果，照道理这款软件在台式电脑里运行的效果会更好，既然社里现在没有高性能的台式机，那我就先用这台手提电脑给您演示一下。“ “我这就开始了。“ 还是在十楼三号录音棚，蓝天再次把自己的手提电脑跟调音台和专业声卡连接在了一起。 上一次，蓝天紧紧关上了房门。 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李群生。 第十章 验证（1） （圣诞来临，恭祝书友们圣诞快乐！） 蓝天直接调出了分轨界面，并没有从头开始演示。 “咦，这个画面……“李群生觉得有点惊讶，不自觉的凑近了电脑。 “李叔，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蓝天把电脑转向李群生的方向：“这是软件的分轨界面，实际上您可以直接把它当成是调音台的电脑版。“ “对，对对对，就是调音台，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李群生指着电脑连连点头，看向显示屏的眼睛里，原先的一丝严厉和拘谨悄悄散了开来。 人嘛，在自己熟悉的东西面前总是最自然的。 蓝天心里暗暗一笑，鼠标继续点击。 “李叔您看，这就是声轨，您可以把它当成是调音台轨道，每一根声轨的原始设置都是一样的。最前方的这个区域可以自由命名，默认的初始设定是声轨1、声轨2、一直到声轨x。这款软件我只设置了12八根声轨，目前来说已经够用，不过今后肯定还会继续增加。根据使用者的习惯，声轨的显示界面随时都可以调整大小和长短。“ “这个红色的就是分轨录音按钮，按下去就表示这根声轨准备进行录音操作。绿色的是静音按钮，中间这个黄色的是独奏按钮。下面一排右边的这是分轨音量控制，也就是调音台上的音量旋钮，目前的调整精度可以达到0.1分贝。音量旁边的旋钮控制声相，精度也达到了0.1度。“ “整个界面最下边的这一块区域是走带控制区，这个是播放按钮，边上分别是暂停、停止、快进、快退和前后选曲，最边上这个红色的就是真正的录音控制按钮，跟棚里用的录音控制器几乎一摸一样。我把录音控制器和分轨集中在同一个界面，这样会更便于操作。“ “李叔，您再看左边，这一块儿是音频备选区域，我们可以把所有要用到的音频独唱、伴唱、乐器sl、伴奏等等全都事先放到这儿，再多都能放下，要用的时候可以随时把它们拖拽到声轨上面。“ “这样处理主要是为了方便，特别是做后期混音的时候，这一点会很派用场。“ 说着，蓝天鼠标点击，把一条音频拽到了声轨1，声轨1上立刻显示出了一段波形图案。 介绍到这里，蓝天暂停了下来。 “李叔，光听我这么说您肯定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样吧，我们找个人来随便录一段东西，再把它混一下，看看最后能成什么样子，您说呢？“ 李群生的目光终于从显示屏上收了回来。 “小蓝啊，刚才你说的这些至少我听着还不错，看上去也挺直观的，感觉上使用起来应该会蛮方便。不过你说的没错，光说不练不是真把式，我来找个人试试吧。“ 很快，李群生找的人就过来了。 “张哥，我这儿准备了一些伴奏，您看您喜欢哪一首。“蓝天打开一个文件夹。 张哥，也就是审核部办公室的小张平时喜欢哼几句，这次就被李部长抓了差。别看小张是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录音棚也是早已见惯不怪，这会儿真的站在棚里准备录唱，小张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了。 也没仔细看伴奏目录，小张随手指了一个。 “就……就这首吧。“ “《你快回来》？“蓝天稍稍有点诧异：“张哥，这首歌最高音到a，能唱上去吗？要不……换一首？“ 小张选这首歌儿倒是不奇怪，电视剧是去年才播的，这首片尾曲现在正火，很多人都喜欢。不过这首歌真心不太好唱，看似音高只是到a，正常的男声吼一嗓子也能唱上去，但是它的旋律上下往复特别多，高音区又需要很强的气息来支撑住那几个保持音，所以吼一嗓子上去一下的确容易，完整的唱完那就有点难度了。 小张有点羞赧的样子，抓了抓头皮：“嗯……差，差不多吧。“ 蓝天还想说些什么，李群生笑道：“小蓝，不用再换了，唱的好坏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看看这个软件的功能。“ “那行，就这首吧。“蓝天也无所谓，刚才这一幕只是他的职业病犯了，把小张这个测试对象当成了过来录歌的人前世的蓝天可是一家连锁录音棚的老板兼首席录音师。 熟门熟路的取了一只电容话筒，蓝天带着小张去了录音间，安置好话筒，让他戴上监听耳机先习惯一下，就走了出来。 “李叔您看，这样……这样……伴奏就进来了。“蓝天将伴奏导入软件：“伴奏是p3格式的音频文件，音质上有点损耗，但是使用方便。咱们平时录音用的波形文件在软件上一样可以使用，录制下来的波形文件可以采用无损耗的a·v格式储存。“ “李叔，录音精度可以在这里进行调整，今天的录音就按平时的标准来，16bit、44100h，正常的d标准。“蓝天打开录音菜单给李群生看：“这款软件目前最高支持16bit、96000h标准的音质。“ “这么高？那不是跟罗兰最新的八轨数码机一样吗？“高精度的录音质量，终于让李群生第一次动容。储存格式之类的东西李群生稍微知道一点但不算太懂，不过录音精度他就知道的非常清楚。 录音的基本要求是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高保真“三个字，做不到这一点，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都没有任何意义。这款软件在录音精度上已经达到了目前世界上的最高标准，李群生也相信蓝天绝对不会在这方面随口胡吹，他当然会动容，他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样的录音精度，至少在录音这一方面，这款软件已经拥有了打开大门的那把钥匙。 蓝天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点击对话按钮，拿起了调音台上的对讲话筒。 “张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听到了。“监听音箱里，小张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紧张。 “张哥，放松一点，你就当成在ktv唱歌好了，现在我放伴奏，你跟着唱一下。“蓝天并没有更多宽解小张的紧张情绪，既然是演示验证，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李群生也不说话，饶有兴趣的看着蓝天不慌不忙的做着录音准备工作：测试录音电平，根据小张的反馈及时调整伴奏和话筒的音量比例等等。 很快，录音前的准备工作一一就绪。 “张哥，准备好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了。“说完，伴奏响了起来，蓝天轻轻点击软件下方的红色录音按钮。 随着小张开口演唱，波纹开始跟随演唱出现在了音轨1上，这就表示小张的演唱已经被成功录制了下来。看见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波纹出现，李群生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这口气。 李群生这儿刚刚松了一口气，蓝天就停下了录音。 不出意外，小张在拼命吼上了第一处高音之后，在第二个高音上毫无悬念的唱破了。 第十一章 验证（2） （签约状态这两天就会调整，所以从今天起改为每日2更，第一更在中午11点30分，第二更在晚上7点30分） “张哥，要不要换首歌？“蓝天问了一句。 “嗯……我……我再试、再试一下吧。“小张不但更紧张了，心里居然暗暗担心唱得不好会让领导难堪、甚至被穿小鞋等等想象中的“凄惨“景象，这孩子平日里的灵泛机智这会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再试一下的结果当然还是唱不上去。 “我……我平时都唱得上去啊。“监听音箱里，小张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蓝天和李群生都是暗笑摇头，这个小张，显然对于这次的录唱过于认真了，可自身的能力又达不到。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再让他换歌恐怕也晚了。 “张哥，那我帮你降个调吧，你试试这个调能不能唱上去。“蓝天点击伴奏音轨，将一款插件加载了上去。 “你这……还能升降调？“李群生满脸惊奇。 蓝天关闭对讲按钮：“李叔，人家ktv里都能升降调，我这儿弄个升降调很正常吧？“ 看见李群生被自己说得有点发愣，蓝天嘿嘿一乐：“跟您闹着玩儿呢，李叔，我可没那么业余。升降调这个东西放着就是有备无患，平时肯定用不上，现在不是没办法嘛。“ 蓝天并没有全说实话。 专业歌手录音的时候当然用不到升降调，如果连调性都没确定就跑来录音，那会被所有人笑话，并且会显得特别不专业。但是到了业余歌手或是歌唱爱好者这里，升降调那就成为必不可少的一个功能了。蓝天的目光并不仅仅盯在小众的专业领域，随着个人电脑的普及和发展，音乐制作原先的高门槛儿也将逐渐降低，直至成为普罗大众都能参与的大众娱乐之一。 这才是未来的音乐制作软件真正的发展方向，这将是一片无限广阔的蓝海。未雨绸缪，现在略显鸡肋的这个升降调插件，将会是未来的音乐制作软件必不可少的功能之一，蓝天怎么可能忽略呢。 “你这臭小子！“李群生没好气儿的瞪了蓝天一眼。 用上了升降调插件，几次尝试之后，小张最终找到了合适发挥的音区。这一次，录音工作终于顺畅起来。 小张唱了几遍，蓝天就结束了这次录音。 …… “小蓝，你放一下干声，让我听听录音效果。“ 演唱干声是没有加入任何效果渲染的纯唱，最能体现录音质量，李群生当然会有这样的要求。 蓝天点击播放按钮，监听音箱立刻传出小张的声音。 “嗯，底噪很低，声音的厚度不错，亮度也可以，录得够扎实。不错，很不错。“李群生闭上眼睛仔细听着，嘴里不时的小声嘀咕几句。 “很不错嘛！“ 一遍放完，李群生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丝丝惊讶。 赞了一句，李群生立刻追问：“小蓝，这种录音质量是常态，还是你今天特意弄出来的？“ 这同样是李群生必须问清楚的地方，如果这样的录音质量属于常态，那这款软件在录音方面已经登堂入室了。 蓝天并不回答，而是拉着李群生坐到了电脑跟前：“李叔，我说了不算，您亲自来试试就知道了。“ 将录音精度调整到16bit、96000h，蓝天这才继续：“棚里的声卡正好能够支持最高精度，李叔，劳您费心，帮我这破嗓子也录一次，您再听听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 根本没给李群生反应的时间，蓝天就进了录音间。 “我……我不会这个啊，小蓝，小蓝。“ 呼叫无果，李群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蓝天的样子摸索着进行操作，等他极其笨拙的一把抓起鼠标，光标在分轨界面上一通乱窜，吓得李群生赶紧又放下了鼠标。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李群生这个年近五十的前录音师在蓝天的指导下，终于成功进行了第一次使用电脑的录音。 “怎么样李叔，电脑录音好玩吧？这个录音质量您听着还满意吧？“蓝天笑嘻嘻的走出录音间。 外面，音箱里正在播放蓝天刚才录制的干声，李群生闭着眼睛坐在监听位，脸上一片满足。 …… “李叔，我给您演示一下后期处理。“ 确定了录音质量，蓝天开始做小张那首歌的混音。 “先加一个门限，当初这儿的声学环境做得还是不够标准，加个门限把声底扫一扫，听上去更干净一点。“ “继续加上eq，时间关系我就简单做一下，您对付着听听效果就得了。“ “再加个压缩效果器，小张这种声音不用压缩可出不来。“ “混响和延迟都跟调音台一样发送出去单列一轨，小张的声音偏薄，所以发送量要稍大，我把这俩再叠加一下，让小张的声音变得更润更厚一点。“ “李叔，小张的声音处理用上这几个效果器我觉得就差不多了，再多加也没多大意思，咱们又不是做专辑。“ “总线这儿我再稍微归置归置。“ “eq扫一扫频点，酌量做一些增减。“ “这种两轨的录音用不上多段式压缩，那就用最小的压缩比稍稍压一下就行。“ “再把这个限制器挂上。“ “成了，李叔您来听听，这个混音效果您觉得怎么样？“ 李群生下意识的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去十五分钟。先不说混音效果如何，这样的效率绝对让他咋舌不已。一首歌曲的后期混音只用了十五分钟？哪怕是今天这种最简单最容易的贴唱，这个时间也实在太少了一点吧？ 再仔细听听混音之后的效果，李群生没话说了。 除了音准错误、情绪不到位等等小张演唱上无法去除的瑕疵，这首已经完成混音的作品轮廓清晰、层次分明。低音扎实浑厚，中音明亮温暖，高音通透，泛音丰富，音色上基本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伴奏和演唱以一个极其恰当的比例相互交融在一起，整体性也做得极其出色。就算是李群生自己亲自来混，恐怕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而这，仅仅只是蓝天十五分钟的工作，而且还是一边介绍一边进行的。 李群生彻底无话可说。 “小蓝，我这儿……算你过关了。“ 沉思了很久，李群生这才继续开口：“不过，明天我想用仪器检测一下这个软件，另外再找几个人来验证一下，就找雷明、老宋他们几个。如果连他们都觉得你这套东西可以，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来帮你吆喝几句。“ “怎么样小蓝，有信心吗？“ 李群生反将了蓝天一军。 第十二章 验证（3） 蓝天明白李群生的意思。 使用仪器进行检测，那就是动真章了，这一关那是肯定要过的。而李群生说的雷明、老宋这些不仅都是活跃在一线的优秀录音师，而且还是东江圈内的大拿级别人物，个个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肯定没有李群生这么“好弄”。不过蓝天并没有过于担心，仪器检测本来就是必经的过程，雷明、老宋这些人同样也是蓝天接下去的目标，李群生把他们凑在一起，对于蓝天来说那是好事儿，也省得他一个个的找过去了。 “放心吧李叔，您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蓝天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你小子，还是多想想，准备充分一点。” 拍了拍蓝天的肩膀，李群生笑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吃晚饭去。” “那就临江鱼府吧，咱们去吃鱼，您请啊。” 蓝天可是一点儿都不气。 …… 第二天上午，蓝天按照约好的时间再次来到出版社大厦，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 “李叔，我来了，您怎么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好？” “宋老师，我迟到了，让您久等，真是对不起。” “雷明哥，抱歉我来晚了，我是真不知道您和宋老师会这么早过来，我应该早点来等你们才对。” 李群生的办公室里，蓝天挨个儿打过招呼，最后才走到一个扎着辫子的长发青年面前。 “天哥，你不是忙着给那谁录专辑吗？怎么今天也有空？” 长发青年翻了个白眼：“昨晚老李连着打了我十几个电话，手机都快被他打没电了，活都干不下去，你说我能不来吗？” “行了老李，既然蓝子都到了，有什么事情那就赶紧说吧，我那儿还忙着呢。” 不耐烦的冲着李群生嚷了一句，长发青年一转身搭上了蓝天的肩膀：“刚才听老李说，今天是你的事儿？” “是我的事儿，天哥，咱们一会儿再详细说。” “行吧，那就听你的。” 长发青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这位长发扎辫儿的个性青年名叫谭天，在蓝天之前算是东江录音圈里最年轻的大拿级人物，今年刚满2八岁。可能是名字里都带着个“天”字，也可能是王八绿豆对了眼，反正谭天这个圈里公认的怪才把蓝天当成了自家的小兄弟，很多事情都照应着他。两年前蓝天刚入行的时候没人信得过他，毕竟蓝天那时16岁的年纪实在太小，只有谭天在听过蓝天的录制成品之后，把自己手上的一些活儿分给了他，蓝天这才得以顺利踏入这个圈子。就是李群生这个忘年交，最初也是谭天带着蓝天去认识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谭天的照应，蓝天在圈里的起步阶段要多走很多弯路，至少，像李群生这样的“贵人”就绝不是那个年纪的蓝天能够轻易结识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个性怪异的录音师谭天才算得上是蓝天这一世第一个真正的“贵人”。 “师傅，人都到齐了。” 雷明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微笑着提醒了一句。他是李群生亲手带出来的高徒，因为直接参与录制了销量高达两百万张的燕玲第一张个人专辑，目前在东江录音圈内被誉为第一高手。 不过，谭天从来就不认可这一点。 至于李群生的挚友老宋宋建国，作为雷明师叔级别的人物，对于什么“第一高手”之类的荣誉早已过了关注的年纪，他也不可能跟自己的师侄去争这个。 李群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无意识的转着，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声音都带了点沙哑。 “好了，人齐了咱们就说事儿，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今天请几位过来，就是想借助你们的眼光和经验，看看小蓝发明的这个软件在录音方面能不能真正起到作用。” “诸位，这件事情相当重要。” 钢笔在写字台上撴了两下，李群生一脸严肃。 …… 还是十楼三号录音棚，最近这一阵，这儿都快成为蓝天的据点了。 “各位老师，这是我开发的一款音乐制作软件，名字叫做酷炫一号。接下去，我为大家详细讲解一下这款软件。” 站在调音台前，蓝天认认真真的从头开始说起。 跟昨天“糊弄”李群生不同，这几位都是活跃在一线的现役录音师，对于录音的要求和理念，他们也跟李群生这种半退休的录音师完全不同。今天他们认可与否，很大程度上将最终决定这款软件在东江录音圈的成败。 蓝天全力以赴。 “……宋老师，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我现在用的还只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配置也没有达到最高等级，刚才的录音效果您也听到了，实际检测的结果已经完全符合16bit、44100h的d标准。宋老师，我敢跟您保证，只要有高配置高性能的台式电脑参与其中，16bit、96000h这样的超高录音精度绝对可以做到。” “……天哥，您的录音剪辑是一绝，不过我即将给大家展示的软件剪辑功能，可能会把您的绝活儿给抢了哦……好了，现在大家已经看到了，这就是这款软件具有的各种剪辑功能。对于录音师来说，这样强劲的剪辑功能将会大大减轻他们的工作强度，而剪辑效果却会比原先的手工操作更加精准……天哥、天哥、你别挠我，行行行，明天我就教你还不成吗？” “……大家看，有了这个‘穿插?入’功能，我们在录音的时候就能做到精确无误的跳录。雷明哥，我知道跳录是您的拿手绝活，您的最高记录是跳录了半句旋律五个字，用上这款软件之后，您完全可以做到一个字一个字的跳录。” “……在进行后期混音的时候，这款软件具有的各项功能将极大的方便我们的操作。比如这个‘自动化’功能，只要画上一条曲线，软件就可以按照你的要求自动进行音量、混响、压缩、eq等等的调整，这将彻底解放我们的双手，让我们能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到作品质量上面。” “……最后我再来说说效果器插件，大家请看，这就是混响器，这个是压缩器，那个是限制器，还有门限、eq、立体声扩展等等，常用的效果器都在这里了，我为大家演示一下。” “……大家看到了，这些效果器插件使用起来非常直观也非常方便，渲染效果大家可以跟硬件效果器放在一起比较一下，基本上相差无几。如果再考虑到硬件效果器的高昂价格，我相信这些效果器插件会成为我们录音、混音、制作母带时的必要工具，至少也能成为重要的备选工具。” “……还有一点我认为是效果器插件比硬件更强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在制作一套作品的时候，使用效果器插件将会拥有更多的选择，我们也可以尝试更多的奇思妙想。现在我只开发了十几个插件，但是接下去我会继续开发更多各种各样的插件，任何硬件效果器我们都能将它插件化。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当我们可以随便使用ssl1970经典压缩器、莱斯康p96混响效果器等等昂贵设备的时候，从我们手中制作出来的成品又将会是怎样的质量！” “……上述所有的一切，刚才都已经经过了实测验证，大家也都亲眼目睹。所以只要拥有了这款软件，你们随时都可以将它一一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这，就是我要为大家介绍的酷炫一号。” …… 第十三章 搞定 蓝天这一次的演示从头开始进行，详尽而又到位，同时动用了各种专业检测手段进行全面验证。几个人上午9点不到就进的棚，等到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是万家灯火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们赶紧吃饭去。“ 按着自己饿得发慌的肚子，李群生眼睛里的血丝更多，整个人却是兴奋异常。 “老宋你找个地儿，让小蓝出钱请我们吃顿好的，就照五千的标准来。这小子刚赚了一万，咱们帮他花一半吧。“ “刚赚了一万？好好好，那我可就不气了。“ 宋建国在整个演示验证的过程中始终严肃有加一丝不苟，这会儿也笑呵呵的“趁火打劫“。 “那就去……新开的那家皇轩一品吧，早就想去，一直都没机会，今天可算是逮着了。“ “怎么样小蓝，不会心疼你的钱包吧？“ “哪儿能呢宋老师，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您呢，这都耽误您一整天了。“ 蓝天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李叔，雷明哥，天哥，咱们就听宋老师的，去皇轩一品。“ “宋老师，今天您负责点酒点菜，您可千万别帮我省钱。“ 几个人说笑着走到街边打车，一会儿，两辆出租停了过来。 临上车前，雷明特意走了过来：“小蓝，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你这套软件……相当不错，记得改天教我一下，等会儿我俩喝一杯。“ 说完，拍了拍蓝天的肩膀，雷明就跟着李群生和宋建国上车先走，他们知道地方，蓝天、谭天哥俩跟在后面。 “钱带了吗？不够我这儿有。“ 一上车，谭天就很自然的问了一句。 蓝天拍拍背着的包：“带着呢，足够，昨晚就想着今天肯定得请。“ “是应该请。“ 谭天斜靠在后座和车窗之间看向蓝天，眼神少有的凝重。 “蓝子，你这套东西……我觉着搞不好会改变现行的整个录音体系，有些事情你得提前防着点儿。“ 作为一个优秀的录音师，谭天敏锐的察觉了这套软件可能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诱·人利益。 毫无疑问他是对的。 蓝天点了点头。 “天哥，我现在的想法是把这套软件先在圈里推广出去，其它的一步一步来。至于某些事情……没来的时候想再多也不一定防得住，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谭天皱了皱眉：“蓝子，你别不当回事儿。“ “天哥，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提前防备？“ 蓝天笑着摊开了双手。 “这个嘛……一下子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这种事情我可见多了。反正你心里多提防着点儿，没坏处。“谭天认真的想了想，这会儿确实也提不出什么特别有效的防备方法。 “嗯，我知道的，天哥。“ 蓝天再次点了点头。 “知道就上心记着点儿，哎，还有，别跟雷明走太近啊。“ 谭天紧跟着叮嘱了一句。 蓝天笑着打趣：“天哥，还惦记着东江第一呢？“ 谭天哼了一声，语气狂傲。 “我本来就是东江第一！雷明这个人……假的很，他的东江第一怎么来的圈里谁不清楚？反正你离他远点儿。“ “行行行我知道了，“ 蓝天并不想介入“东江第一“的争执，笑嘻嘻的岔开话题：“天哥，咱不说这些，等会儿我敬你一杯。“ “那肯定啊，不过一杯可不够，至少得三杯。“ “三杯就三杯，天哥，你就等着我把你灌倒吧。“ “嘿哟，人不大口气倒不小，蓝子我告诉你你这是找死。“ “嘿嘿，天哥，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的结果是蓝天喝醉了。 双拳难敌四手，酒桌上蓝天一人对付李群生他们四个，再大的酒量也得倒下，何况蓝天的酒量也就是东江人的正常标准。不过这一醉也有好处，酷炫一号软件在东江录音圈的联合推广一事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确定了下来。具体事宜将由李群生跟蓝天进一步商量，三位东江录音圈最优秀的录音师也会帮着一起摇旗呐喊。 这是其一。 其二，李群生终于松口答应会跟燕玲的公司商量，在这次两首新歌的录制过程中使用酷炫一号。按照李群生自己的说法，经过这两天亲自验证测试下来，他心里有六七成把握能够说服对方接受这个额外条件。 当然，蓝天写歌的酬劳肯定会受到影响，不过李群生表示他将尽力争取为蓝天多少留下一点。 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在走，蓝天兴奋之余在酒桌上主动出击连连邀战，大醉一场也就免不了了。 第二天，蓝天是被热醒的。 宿醉未醒头痛欲裂，身上热得汗流浃背，席子水汪汪的湿了一大片，屋子里一股酸臭的味道刺激得蓝天恶心欲吐。跑到厕所干呕了半天，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赶紧洗了个澡，热水冲了半天，蓝天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妈，我屋里空调怎么没开？热死人了。“ 喝着蓝妈一大早就特意熬好放凉了的白米粥，蓝天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蓝妈原本还是一脸心疼的看着儿子喝粥，听到这话，手里的蒲扇呼啦一下就敲在了蓝天的脑袋上。 “还好意思说？“ 蓝妈看上去真有点生气，眼睛都瞪起来了，蒲扇挥舞的啪啪作响。 “都快半夜了才喝得烂醉让人送回来，你老妈我帮你收拾吐的那些东西就收拾了老半天，都喝成那样了还想着开空调？想生病了是吧？“ “我让你开空调！” 啪，蒲扇敲了下来。 “我让你再喝个半死！” 啪，蒲扇又敲了下来。 “我让你再来埋怨你妈！” 啪，蒲扇躲都躲不掉。 瞪着眼睛挥舞蒲扇的蓝妈真的是威风凛凛，杀得蓝天片甲不留狼奔豕突。蓝天一边四处抵挡母亲大人无处不在的蒲扇，一边急急忙忙的解释缘由。 “妈，别打，您别打，昨晚真有事儿，我跟李老师和天哥他们在一起，真有事情商量才喝酒的。“ “说事情就好好说事情，喝的哪门子酒？我看就是你这臭小子馋酒了，找打！“ “妈，妈，您别再打了，再打我可逃了啊。“ “想逃？臭小子先别走，让我再打两下过过瘾。“ …… 蓝天最终还是成功逃脱了蓝妈的蒲扇大阵，吃过这一顿算不清是早饭还是午饭的白米粥，蓝天骑车来到了工作室。软件推广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最急迫的就是给燕玲准备的那两首歌了。 给她挑哪两首呢？ 摊开记谱本，蓝天认真的思考起来。 第十四章 专辑准备会 燕玲是出自东江的歌坛大腕儿，歌后级别的人物，对于新专辑曲目的要求自然很高。 上一次，蓝天根据她的演唱特点，给她“写“了《飘摇》和《那片海》两首新歌。这两首都是旋律优美、女人味儿很浓的情歌，拿到小样之后燕玲立刻就定了下来。专辑宣传的时候，燕玲甚至抛下了专辑主打歌不顾，特意向自己的歌迷推荐这两首新人创作的新歌。 这两首新歌也没有辜负燕玲的喜爱。 各大排行榜上，这两首新歌都已冲进了年度前十，超过了专辑主打歌《孤单心情》。《那片海》的综合名次稍高一点，不过《飘摇》也并不示弱。普通歌迷更喜欢《那片海》直抒胸臆的真情告白，文青一点的歌迷就对《飘摇》在旋律和歌词里自然流露的那种淡淡哀怨更加推崇。反正两首新歌的打榜成绩都非常漂亮，专业人士对于这两首新歌也是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这两首新歌在年末的各项评选当中，应该都会占据一定的份额。 于是，蓝天的“创作“之路也由此打开了一番新局面，很多歌手纷纷向他邀歌，不过都被蓝天一一婉拒了。前面说过，蓝天对于卖歌这件事情并不怎么上心。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对歌手的甄别也有自己的标准，单纯的卖歌赚钱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尽管如此，“新晋优秀词曲创作者“这个名头也已扎扎实实的落在了蓝天头上。 年末的各大颁奖晚会恐怕蓝天也得去走上一遭，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这一次蓝天点头接受燕玲的邀歌，除了为自己的软件找个更好的推广平台，也有点回报燕玲好意的意思。不管对方的签约公司如何压榨自己，那是创作者和唱片公司之间的矛盾，跟燕玲这个演唱者并没有什么关系。而燕玲对于这些作品的喜爱和竭力推荐，蓝天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这份心意，要还。 所以对于这次的邀歌，蓝天心里还是相当重视。综合考虑了燕玲的演唱特点、酷炫一号软件的各方面指标和功能、以及目前华夏歌坛的走向动态，蓝天最终确定了两首新歌。 这两首“新歌“都是蓝天非常喜欢的作品，拿来给燕玲这个歌后演唱，想必不会辱没她们。 确定了新歌曲目，蓝天迅速完成记谱，打开合成器，开始制作歌曲小样。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啊~~真t烦啊！“ 半小时以后，蓝天拍着合成器哀嚎了两声，停下一直在合成器显示屏上点击的手指。因为过于频繁的高速重复一个动作，他的手指停下之后还在微微抽搐。习惯了编曲软件那种简单直观的操作方式，每一次使用合成器来进行这种复杂繁琐的编曲，都让蓝天烦躁得想死。 下一步，一定要把编曲软件做出来。 蓝天心里咬牙切齿的下着决心。 …… 八月初，京城三环附近的一座写字楼。 12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华夏三家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环宇唱片公司制作部的专辑准备会正在进行。 “刚才已经听了小样，大家都来说说自己的意见。老陈，还是你先来？“ 会议桌上首位置，制作部主任刘立仁首先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戴着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眉宇眼神都带着温和的气息，气质儒雅润泽，像个学者教授。这位是环宇唱片公司创建时的元老之一、现任音乐总监、华夏著名音乐制作人、著名词曲作者陈卫东。在环宇唱片，陈卫东的地位实际上高于刘立仁，只是因为这是制作部的专辑准备会，他才坐在了刘立仁的下首。 陈卫东曾经监制、制作过总销量三千多万张d的歌手专辑，在华夏歌坛、流行音乐圈、音像出版行业都有极大的影响力。某些不负责任的小报甚至把他誉为华夏流行歌坛教父，当然，陈卫东自己是从来不肯承认这一点的，不过从这当中也能看出他在圈内的分量。 “我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摇了摇头，陈卫东取下眼镜轻轻擦拭起来。 “那……燕玲，你觉得这次的两首新歌怎么样？“ 刘立仁紧接着转向自己的右边。 这是燕玲新专辑的准备会，哪怕贵为歌后，燕玲也得老老实实的参加。 燕玲是个面容精致的娇小女生，有着一头顺滑飘逸的长发。此刻她像只懒猫一样蜷缩在椅子上，眼角眉梢透着丝丝倦意，想必最近的通告肯定不少。 “我觉得……“ 燕玲的声音同样带着倦意，因而显得慵懒而又软糯。 “……这两首肯定都是好歌，我自己也非常喜欢。就是……唉，我有点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燕玲苦恼的摇着脑袋。 会议室里，制作部的成员们纷纷议论起来。 “我觉得这两首新歌很不错，华夏歌坛现在缺少的就是这种比较洋气的歌曲，我认为燕玲的歌迷能够接受这样的改变。“ “不不不，我不认同你的观点。燕玲的风格早已固定，贸然转变会有多大影响谁也不清楚，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诸位，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情，上一次那首《飘摇》一开始也不被我们看好，认为这种三拍子的慢板情歌已经过时了，但是结果呢？现在《飘摇》的成绩都快超过《那片海》了。所以我认为，蓝天写歌的能力我们应该信任。“ “那还是个孩子，才给我们写了两首歌而已。我承认这孩子的确有很高的写歌天赋，但是请问诸位同仁，哪有每首新歌都能百发百中的词曲作者？就算卫东老师恐怕也做不到吧？更何况还是个孩子的蓝天。所以我仍然坚持原来的观点，新专辑我们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大家应该清楚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歌手专辑可是越来越难卖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公司也不会给这张专辑立项，企划部没那么业余吧？“ “你这么说也不对，市场环境我们还是要考虑进去的，不过也不能因噎废食，我认为……“ …… 听着制作部的同事们相互争吵，谁也无法说服对方，燕玲无奈的蹙起了眉头。自从前两天拿到小样，燕玲这几天便陷入了矛盾之中。 一方面，两首新歌她都非常喜欢，无论是歌词还是旋律都能深深打动燕玲的内心，她很想唱这两首歌。但是另一方面，燕玲又有点怀疑自己能否把这两首歌真正唱好，那样的风格类型是她以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她心里真的没有把握能够顺利驾驭这样的歌曲。 闯荡歌坛十年下来，燕玲第一次遇到这种让她如此难以取舍的问题。 第十五章 比例 几乎就在专辑准备会正在进行的同一时间，蓝天带着一丝怒气闯进了李群生的办公室。 “李叔，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能不能给我一句痛快话？“ 等不及坐下来慢慢商量，蓝天冲到办公桌前开口就问。 也怪不得蓝天着急上火，距离上次验证测试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星期，蓝天几乎每天都会来出版社磨着李群生，可是李群生这儿就是没什么动静。 李群生不着急，蓝天可就急了，时间不等人啊。 “啧，我说小蓝你着什么急啊？我这儿上班呢，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做完了再说。要喝水自己倒，我先忙会儿。“ 李群生看上去似乎正在审阅文件，听到蓝天站在办公桌前大声嚷嚷，有些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随后低头再次忙碌起来。 “行行行，李叔您日理万机，那我在这儿等您吧。“ 蓝天吃了个瘪，只能悻悻的嘟囔了一句，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事儿毕竟是私事，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其实蓝天也知道李群生只是借故拖延而已，并不一定真的有事情在做，但是真要问起来的话他们随时可以变成真有事情，这是拿捏对手的手段之一。 手段并不高明，但是很有效果。 蓝天跟李群生认识两年，平日里可没见他工作起来有多勤奋，他是出版社审核部部长，哪里需要这么认真的坐班？上班时间他跟蓝天吹牛打屁的时候多了去了，直接翘班溜走也是常有的事情，偏偏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反倒勤奋起来了。 蓝天真想说上一句“别拖了，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提“，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样的话想想也就罢了，真说出去那可是万万不能的。真要让对方尽管开口，那对方很有可能一口就把自己吞掉。 这无关情谊，只跟利益有关。 很明显，李群生那边真的非常看中酷炫一号的前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使出这招拖字诀。蓝天越是着急，他们就越能趁机提高自己这方获得的利益。李群生这种老油条玩起这一套那真的是游刃有余，蓝天自愧不如，从一开始就只能一直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谁叫他的着急让人看出来了呢？ 蓝天一直等到了中午，李群生这才终于“忙完了“工作上的事情。又陪着李群生在食堂吃过午饭，蓝天总算可以跟他谈谈正事儿了。 出版社边上的一家茶馆里，蓝天和李群生面对面坐着。 “唉，有必要这样吗，李叔？“ 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蓝天盯着李群生的眼睛轻叹了一句。虽然明知这样的话毫无意义，可是蓝天就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啊……年纪太小，还是太嫩了一点，做什么事情都要先学会忍耐啊。“ 李群生点了点蓝天，同样轻叹了一句。 “李叔，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您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脾气个性。我是觉得以我们的交情，很多事情没必要拐来拐去躲躲藏藏的，我们大可摊开来当面说清楚，能行就行不行就算，直截了当不是更好吗？何必弄成现在这样，反倒让我们之间生分了许多。“ “李叔，我可不是我希望的。“ 虽然李群生是个老油条老狐狸，两年下来蓝天也基本掌握了对方的性格特点，他知道这样看似冲动又带着感情的话语最能打动李群生的内心。 果然，李群生就吃这一套。 “小蓝呐，我真的很想帮你，我也很想摊开来跟你说清楚，可是我们的条件我怕你接受不了啊。“ 即使在蓝天的刻意引导下透露了一点口风，李群生的话里仍然带着钩子。 蓝天笑笑。 “李叔，您都从来没跟我说清楚过，怎么就知道我会接受不了呢？我跟您撂句话吧，只要你们的条件没有超越我的底线，我都可以接受。“ 蓝天这话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底线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这根底线划在什么位置，对方是不是真的超越了这根底线，那就是不能说的秘密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还价的余地不多。小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一次李群生倒是真的爽快起来，双方的商谈第一次进到了实质性阶段。 其实在李群生看来，这件事情也该谈了，自己已经足足抻了蓝天一个星期，继续拖延下去恐怕蓝天就会沉不住气。以他的年纪和性格，搞不好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那就不是自己这边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达成联合推广软件这件事情的前提下，为自己这边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这才是李群生想要做到的事情。 “小蓝，要谈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最主要的就是双方的分配比例，这个谈好了后面的都是小意思。分配比例我们这边希望能拿到五成，大家对半开。“ 既然要谈，李群生也就不再遮掩，直接抛出了这边的条件。 “五成？没搞错吧李叔？我辛辛苦苦几年开发出的软件，您这儿直接拿去五成，这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啊？“ “不行，五成实在太多，我最多给你们三成。“ 蓝天立刻跳了起来。 五成？开价五成那完全有可能在四成以内达成协议，这个比例可以接受蓝天的内心依然保持着冷静。 “你急啥，事情不都是一点一点谈出来的嘛。“ 蓝天的“反应“完全在李群生的预料之中，不过三成这个比例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小蓝，三成太低了，我们不可能接受。软件是你发明的，但是后面的事情都要我们去做，人力物力成本你有没有算过？各方打点要不要算到里面？刚才我就跟你说过还价余地不多，我还是要五成，你再仔细想想吧。“ 李群生开始给蓝天施压。 不过蓝天不吃这一套。 “李叔，五成的话我没什么好想的，大不了这次就算了，以后我再另找办法。“ 蓝天直接就想掀桌子，李群生可不干了。 “哎哎小蓝，没你这么商量事情的吧？“ “李叔，您一口咬死了五成不松口，我还能怎么办？“ “小蓝，五成真的不多，你想想我们要做多少事情。“ “李叔，五成实在太多了，您也想想我开发这款软件花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时间又花了多少钱，提出条件的时候这些您也得考虑进去吧？“ “这个嘛……说的倒也是，我再考虑考虑。“ “您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也再想想，总不能让大家白忙活一场。“ …… “行了，就这个比例吧，回头我跟老杜通个气，这事儿差不多就能操作起来了。“ 李群生的语气终于轻松下来，比例谈妥，接下去的事情那就好办多了。 蓝天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对于出版社的介入，他还是心存顾忌：“李叔，咱们的事情不用跟出版社直接挂钩吧，老杜那儿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没事儿没事儿，杜正江是社长，他能有什么想法？不过这件事情非得先跟他通个气不可，要不然才会惹麻烦呢。这事儿你不懂，你就别管了。“ “嗯，行吧，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第十六章 陈卫东的意见 蓝天在李群生的办公室苦苦等待的时候，环宇唱片的专辑准备会仍在继续。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 刘立仁敲了敲桌子：“老陈，你是怎么个看法？”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那我说两句吧。”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茶杯，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燕玲，我没记错的话你来公司已经五年了吧？” “嗯？哦……是有五年了，怎么了陈老师？” 燕玲有点诧异陈卫东的问题，这跟今天的主题有关吗？ 陈卫东微微一笑：“五年了，当初那个让所有人惊艳赞叹的东江小丫头现在已经是闻名全国的东江歌后了，很好。燕玲，你还记不记得签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记得的陈老师，” 燕玲的脸上也泛起了微笑。 “那时您跟我说，要让我的歌声插上翅膀传遍全国、传遍亚洲甚至传遍全世界。陈老师，这五年来我一直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关怀和鼓励，我也一直记得您跟我说过的这些话，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一点我相信，”陈卫东点点头：“五年来我也亲眼见到了你的努力，不过……这还不够。” “燕玲啊，现在你的翅膀已经长出来了，它带着你飞遍了华夏各地，飞进了歌迷心里。但是要想飞遍亚洲甚至飞遍世界，你现在的这双翅膀可不够强大啊！” 陈卫东把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燕玲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睛里若有所思。 “五年来，经过你自身的努力和公司的专业操作，燕玲这个名字已经稳稳站立在了华夏流行歌坛的潮头浪尖，成为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这个成绩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你骄傲，你做的很棒！” “不过有一点不知道燕玲你有没有想过，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你也从一个歌坛新秀蜕变成东江歌后，拥有了上千万歌迷，他们喜欢你、拥护你，愿意为你推出的每一张专辑踊跃买单。”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歌迷也一样。” “如果接下去的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你还是原来那个一成不变的燕玲，时间久了你的歌迷会不会感到厌倦？等到厌倦之后他们还会为你的专辑买单吗？如果歌迷如此，那么市场呢？” “所以……这就是我的意见，你的新专辑需要这两首能够为你带来风格变化的新歌。” 一口气说到这里，陈卫东稍稍停顿了一会儿，让燕玲消化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 这一次，他将视线转向了众人。 “诸位，我知道有些同事会有点担心，新专辑加入这两首不确定因素会不会导致销量出现滑坡？” 陈卫东的提问立刻就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这是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我认为不会！” 陈卫东的回答充满自信。 “先跟大家通报一些数据：燕玲去年那张专辑截至目前的总销量是八5万张d、170万盒磁带，今年这张专辑的销量已经达到了63万张d、150万盒磁带，而这张专辑的销售期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这个成绩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大家知道华夏的音像出版市场正在走向一个变局，市场环境会变得越来越恶劣，歌手专辑的市场规模也将会越来越小。但是大家可能并不清楚，这个变化并不是从今年才开始的，而是前年就已经出现了征兆。9八年，出版市场看上去仍然是往年那种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但是那一年除了少数知名歌手的专辑可以维持以往的正常销量，其余歌手的个人专辑几乎全都出现了滞销状况。” 陈卫东通报的消息出人意料，会议室里，众人议论纷纷。 嗡嗡的议论声中，陈卫东的声音平稳继续。 “这份资料来自华夏唱片总厂和华夏音像出版社总部，大家完全可以相信这份资料的专业性和准确性。” “从去年开始，知名歌手的新专辑也出现了情况不等的销量滑坡，这是一个普遍现象，燕玲去年的那张专辑销量同样下滑了35%，刚才我已经跟大家通报了成绩。” “今年的情况更为严峻，公司原先对于燕玲新专辑的销量预估是继续下滑到50万张d、120万盒磁带左右，但是目前的状况表明，公司的预估出现了较大的偏差。”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陈卫东再次停顿了一下。 “陈总监，您不会认为是那两首新歌的原因吧？” 一个年轻人冒冒失失的问了出来。 “没错，经过公司的调查分析，正是蓝天写的那两首新歌给这张专辑带来了转机。” 陈卫东冲着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根据公司近两个月的调查，高达70%的歌迷正是因为喜欢这两首新歌才去购买的专辑，最终实现了销量的持续上涨。大家仔细想一想，70%这个数字很可怕啊！” “现在这两首新歌在排行总榜上一个第三、一个第四，还有继续上升的势头，未必就不能登顶。如此优秀的成绩足够推动这张专辑的销量超越去年那张，能不能达到以往的百万销量还不好说，但是在今年越发萎靡的唱片市场上，拿到全年销量冠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对于燕玲还是我们环宇唱片，全年销量冠军的分量都是十足的。” “那么我们再继续深挖一下，歌迷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两首新歌呢？燕玲，你这个演唱者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听说你一直在跟歌迷推荐这两首新歌，为什么？” 陈卫东发言的时候，燕玲一直在认真听着思考着，问题这个时候抛过来，燕玲直接摇了摇头。 “陈老师，我就是觉得这两首歌很符合我的路子，我特别喜欢，别的就没想那么多了。” “你啊，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也应该学着从多个角度来考虑问题。” 陈卫东轻叹一句，再次转向众人。 “其实仔细分析一下就能知道，这两首歌曲并不完全属于燕玲的典型风格。” “燕玲的典型风格是什么？是温婉的情歌，准确的说是带着女性悲情?色彩的温婉情歌，那么根据这样的风格特点，我们来看看《飘摇》和《那片海》这两首歌。” 提及具体的专业分析，陈卫东眉飞色舞，信心十足。 他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大家看，《飘摇》这首歌曲的风格乍看上去就是典型的燕玲风格，但是仔细分析下来，它的悲情色彩其实并不浓郁，只是在三拍子的慢节奏里淡淡的诉说。这就已经跟燕玲原先的风格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过这个距离并不大。” “《那片海》的拉开程度就更大一点。” “这首歌的色彩虽然也带着一点点悲情，但是跟以往的歌曲处理不同，蓝天在这首歌的副歌部分采用了密集爆发的旋律，这种方式更接近男生歌曲，所以听上去力度感、爆发感十足。这种特点，也是燕玲原来并不具备的。” “正是这样一种风格上的细微变化，让这两首歌曲从燕玲原先的风格套子里跳了出来，同时又延续了以往风格的特点。如果我是燕玲的歌迷，我想我也会喜欢这样的改变。” “诸位，这说明了什么？” 说到这里，陈卫东停了下来，环视全场。 看到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陈卫东伸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就说明了在目前日趋恶劣的市场环境里，如果燕玲继续推出新专辑，那么只有继续变化才是吸引歌迷目光的好方法，这也是新专辑的唯一出路。” “蓝天这一次创作的两首新歌非常出色，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相比《飘摇》和《那片海》的一小步，这次的两首新歌又向前迈出了很大一步。” “这很好，非常好，我特别喜欢！” “对燕玲来说，五年过去，她也到了自己的瓶颈，在继续维系自己原先风格的基础上，现在的燕玲应该尝试着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转型。” “所以……” “燕玲，诸位，就让我们一起接受这种改变吧。” 陈卫东的长篇发言，确定了燕玲新专辑的基调。 第十七章 烦 有了陈卫东的拍板定调，新专辑选用蓝天的两首新歌已经确定无疑，燕玲痛快的接受了这个决定。 燕玲也清楚，自己现在确实已经遇到了瓶颈，转型并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继续成功，但是不转更不行，尤其是在这个严冬凛冽的非常时期。 谁也不知道唱片市场什么时候才会转暖。 这个时候转型，也许会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折翅坠·落，但是同样也有很大机会迎来更加蓬勃的生机。踏入歌坛已经整整十年，签约环宇也已经整整五年，燕玲不再是那个一头撞进歌坛什么都不懂的雏鸟，她已经变成振翅高飞的鹰隼，燕玲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所以专辑准备会之后第三天，燕玲就暂时推却了所有通告，一个人回到了东江，连助理和经纪人都没跟着。 燕玲打算在东江呆一阵子，潜心为自己的新专辑做准备。 对于燕玲的到来，高兴的是李群生，烦恼的是蓝天。 这几天李群生见人都是笑呵呵的，燕玲的到来预示着环宇唱片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建议，不仅选用了蓝天的两首新歌，同时也把两首新歌的录制工作交到了李群生手上。 这当然是好事，大大的好事，相当露脸的好事情。 李群生是高兴了，蓝天却乐不起来，他烦死了。 燕玲一到东江就请李群生和蓝天吃饭，这是正常的应酬，蓝天当然要去。结果到了酒席上，寒暄过后各自敬了一杯酒，燕玲就开始盯着蓝天追问那两首新歌的事情。 这里的情绪应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更加准确？那里的声音处理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结尾的地方用气声好一点还是用真声好一点……等等等等。无穷无尽的问题直接就把蓝天淹没了，害得他那顿饭都没吃什么。 蓝天以为燕玲的问题只是酒桌上的一时兴趣，毕竟他是新歌的创作者嘛，碰到了问几句也是应该的，难道堂堂东江歌后就连准备新歌这种惯例工作都做不好吗？她不是应该先确定自己的演绎方式之后再跟创作者沟通细节的吗？ 结果蓝天又错了。 燕玲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刚刚踏入歌坛的新人，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的姿态，天天追在蓝天身后，只要蓝天不在做正事儿，她就会见缝插针跑过来“不耻下问“。 蓝天被燕玲吓坏了。 您可是东江歌后哎！就不能矜持点儿？ 您可是歌坛大腕儿哎！就不能顾忌一点儿自己的身份？ 怎么会这样？ 不过人家都这么放低姿态了，蓝天还能怎样？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嫌人家麻烦，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指点“燕玲。这个“指点“当然要加引号，真要论起唱歌的本事，人家燕玲甩蓝天十条街不止，蓝天哪有什么资格指导燕玲。当然，对于这两首新歌，蓝天倒真是有很多可以说的。对于燕玲的转型，蓝天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不过关于后面这一条，蓝天并没有说些什么。这是人家唱片公司和歌手本人的事情，事关重大，作为一个外人蓝天肯定不会轻易插嘴，就算燕玲问过这方面的事情，蓝天也只是含糊了几句随意带过。 这就不是蓝天该做的事儿。 烦呐！ 燕玲这儿还是小事，等到下个星期录完这两首新歌，燕玲总不可能继续呆在东江吧？ 李群生那儿才真让蓝天心烦。 上次正儿八经的商谈之后，大头都已经基本落实，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继续沟通，蓝天觉得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完成最终方案。谁知道最近几天，李群生又开始拖延起来。之前的拖延还只是拿捏的态度，这几天李群生却是尽可能躲着蓝天，面儿都不见，这个风向可就不对了。 仔细推敲下来，蓝天认为问题的关键依然还是分配比例这个最敏·感的节点。 联合李群生等人一起推广酷炫一号，蓝天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利的打算。没办法，酷炫一号的推广势必牵涉到具体的利益分配，这跟蓝天和李群生的交情没有太大关联。 李群生又不是仅仅代表他自己。 李群生背后不仅站着雷明、宋建国这些录音师，上次谈过之后，蓝天还能隐约察觉东江音像出版社的影子。这是一个相当庞大复杂的利益集团，做不好这方面的平衡，无法让这个集团得到真正的利益，酷炫一号的推广根本不可能进行。 蓝天跟李群生的关系再好，也只能在小范围里进行推广，一旦范围扩大就会遇到阻挠，想要推广到全省录音师的圈子肯定困难重重。哪怕有些录音师用了酷炫一号觉得非常好，他们也会弃用这款软件。 所谓行业圈子的存在意义就在这里。 而将软件推广到东江全省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所以上次商谈到最后，蓝天就把自己的份额压低到了六成，让出了四成利益。李群生当时是答应了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对方内部一定发生了变化，而且是根本性的变化。要不然就算对方仍然想要五五分成，大家也可以坐下来谈谈，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因此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对方想要的应该超过了五五分成的比例，李群生没办法开口，只能避而不见。 蓝天烦死了！ 其实真的答应五五分成甚至更多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后续有很多事情只有对方才能解决，比如软件制作、销售、宣传、运输等等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各方面关系，这都牵涉到大笔资金，蓝天没这个能力。继续研发软件的资金都还差一点，蓝天拿什么来做这些？ 只有对方有这个条件。 这也是蓝天一定要联合李群生他们一起推广软件的原因。 但是问题在于：如果这一次蓝天退让了，对方是会就此打住还是继续提高要求？人心不足蛇吞象，蓝天更倾向于对方会毫无底线的继续侵占自己的利益。 不能继续退让。 但是如果这一次不退，那么联合推广还能进行下去吗？酷炫一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展现在世人面前？慢慢的通过录音师的口口相传吗？ 时间不等人！ 现在已经是2000年八月，电脑技术的发展一天一个样子，很难保证其他研究者会不会找到正确的突破口。一旦失去这个先机，蓝天拿什么跟全世界的研究者竞争？ 可是继续退让，对方狮子大开口又该怎么办？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蓝天真的是烦死了！ 第十八章 底线 “小蓝，不是我要躲你，我也没办法。老杜发话了，这件事情出版社要加进来，而且出版社必须拿到大头，你再……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吧。” 这天下午，李群生终于在财务办公室被蓝天逮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李群生苦笑着解释了一下，事情真的像蓝天预想中的那样出现了变故，恶化了。 李群生也是身不由己。 他跟蓝天的关系相当好，他也很想帮着蓝天把酷炫一号这款软件推广出去，不过这是李群生作为一个前录音师和朋友的立场出发点。但是身处现在这样的位置，有些事情李群生根本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他只能顺应着来，像这次的变化就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李群生也只有暂时躲避，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也没有办法。 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现在既然被蓝天逮到，李群生还能做的还可以发挥最大能量的地方，就剩下沟通协调了。 “李叔，那您知道杜正江的底线在哪里吗？咱们……可不可以私下跟他沟通一下？” 蓝天同样苦笑。 听到李群生的解释，蓝天就知道这件事情怪不到对方，不过有些事儿还是可以打探一下。 李群生并没有回答底线的问题，而是摇了摇头：“私下沟通就不用想了，老杜现在的心思没在这上面。” “小蓝啊，说起来其实还是怪我。” 李群生的脸上带着歉意。 “那天我跟老杜聊了聊你的软件，又把雷明、老宋他们的看法跟他提了一下。本来我就是想跟他通个气提前打声招呼，以后用到出版社的时候免得他心里不痛快。” “老杜当时也答应了，可我没想到才过两天他就反悔了。” 点上一根香烟，李群生深深吸了几口。 “这两天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也不知谁跟老杜乱嚼舌头，老杜现在想要插手这件事情，是他认为你这款软件的推广说不定可以帮他向上更进一步，所以现在他是铁了心要拿到事情的主导权。” “小蓝呐，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这件事情老杜那儿不松口，我们谁都没辙。” 李群生重重的叹了口气，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蓝天同样叹了口气，心里反倒略微轻松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那倒……真不奇怪了。 政追逐政绩推动自己的升迁，这是最正常的举措，后续种种不过是这个目标的延续罢了。这倒也好，相比资本，政的贪婪程度虽然毫不示弱，但是他们毕竟不懂技术，他们要求的只是政绩而已，只要给他们政绩，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只是，对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李叔，您认为……那件事可能吗？” 蓝天想了想，心里大致勾画了接下去的几种可能走向，这才开口问道。 “那件事情嘛……” 李群生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蓝天想要了解的是什么。 “如果一切顺利，软件的市场反应良好，能够在音像出版行业占据一定的位置，那就真有操作的可能。” “李叔，这很难吧，我的软件是新生事物，一开始肯定不会很顺利，我都做好了熬上一两年的准备。” “这你就不懂了，老杜可以直接命令下去，东江哪个录音棚敢不听话？就是其他省份的音像出版社，大家都在一个系统，多少也会给他一点面子。” 李群生同样是官，他清楚杜正江的想法和可能采取的手段。 “还可以这样操作……李叔，杜正江在社长位置几年了？” 蓝天继续发问。 “六年多了，年限、年龄差不多都够了，错过这一茬，老杜再想升副厅就有点困难了。” 李群生的回答意味深长。 “原来是这样啊……” 蓝天点了点头：“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叔，杜正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您知道吗？” 李群生沉默下来。 杜正江的底线清楚明晰，早早就划在了那里，李群生当然知道。可是这条底线对于蓝天来说严苛无比，答应了这个底线，蓝天在这件事情上基本就无利可图了。这个利，目前还看不出到底多大，但是以一个前录音师的敏?感，李群生心里预估过这个利在将来可能有多大，那会是一个让人惊骇的数目。 李群生并不认为蓝天能够舍弃这么大的利益，再怎么成熟，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群生只有沉默以对。 看见李群生的反应，蓝天心里最终打定了主意，这几天一直焦躁的心情终于渐渐轻松下来。不过，另一种难言的酸涩滋味开始在心底慢慢滋生。 事情显然正在向着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对方的底线不出意外肯定会突破自己的底线，好在自己还有还手的余地，并非完全束手就缚，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在今后的岁月里后悔去吧。本来还想着重生一次要为自己的家乡增添一些色彩，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必要了。 唉~~~就这么着吧。 深吸一口气，蓝天平静的笑笑：“李叔您就说说吧，不用怕我接受不了，这件事情早点有个结果比什么都好。李叔，不管这件事情最终是个什么样子，我心里都会承您这份情，您就把杜正江的底线告诉我吧。” 李群生略带尴尬的笑了。 到了这把年纪，已经很少能有什么事情让李群生觉得尴尬，但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的两方商议双双得利，弄了半天居然弄出个第三方来。这个第三方不仅自己跳上了桌子，还一定要拿到大头，否则就掀桌子谁都吃不到。这一切都是他挑头操作的，这样令人难堪的转变，就连李群生这种老油条的心里都难免觉得尴尬。更让他感到尴尬的是，他还必须面对蓝天说出第三方那个严苛无比的底线。 “咳咳……” 李群生清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老杜的想法是这样，小蓝你自己一人一拨，雷明、老宋他们算一拨，再加上我们出版社，三方联合成立一家公司，用这家新公司的名义来推广酷炫一号。” “那分配比例呢？” “老杜提了一个分配方案，” 李群生喝了口水，脸上微微发热：“公司注册成立、资金调拨、人员搭配等等所有事情出版社可以一手搞定，所以出版社要在公司占据最大股份，老杜的意思……咳咳……老杜的意思是70%。” 这个比例一说出口，李群生立刻看向蓝天。蓝天低垂眼帘，默不作声。 “剩下的30%，就由你和雷明他们平分。还有……” 李群生再次看了一眼蓝天：“还有就是，老杜……咳咳……杜正江想要你的版权。” 坑坑巴巴的，李群生终于极其艰难的说完了杜正江的分配方案，也就是他的底线。 蓝天静静的坐在那里，仍然低垂眼帘默不作声，只是脸色瞬间红了起来。 “唉~~” 李群生轻叹一声：“小蓝，杜正江的底线就是这样，你再……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过了好一会儿，见到蓝天还是原来的那副模样，李群生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紧，他只能一口接着一口大口的抽烟。 办公室里彻底沉默下来。 烟雾中，李群生犹豫迟疑了好久，突然轻轻一跺脚，重重的按灭了烟蒂，从办公桌后面快步走到了蓝天跟前，俯身按着蓝天的肩膀。 “小蓝呐，要我说……要我说的话这件事情要不就算了吧，以后再做打算。我已经跟燕玲他们公司说定了，这次燕玲的录音就用这款软件。” 这一次，李群生这个前录音师站在了蓝天这边。 第十九章 暂停、反思 蓝天抬眼看向李群生，脸上红潮渐退，心底那一抹酸涩也缓和了许多，他的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管之前的行为和动机是怎么一回事，李群生这个忘年交在最后关头还是倒向了自己这边，尤其是在眼前这种事关利益而且是难以预估的巨大利益的关键时刻。李群生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能够做出现在这种选择，哪怕仅仅只是一句劝慰的话语都已足够。 要知道杜正江是官，李群生同样是官，杜正江打的主意能让他高升的话，那么李群生一样可以从中得利，说不定下一任社长就是他了。 这可不是一点点金钱上面的小利，更何况李群生已经悄悄帮着蓝天搞定了环宇唱片。 尽管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蓝天仍然感激并且感动。 “杜正江那边你也不用担心，9月份你就去明珠市上学了，他的手再长也管不到你，你根本不用理他。“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李群生也就不再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两天躲着你我也静下心好好想了一下，东江这个地方还是小了一点，闭塞了一点。你的软件很好、非常好，好到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她，小谭跟我说这个软件具有改变整个录音体系的能力，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软件需要更大的舞台去做推广，东江这里承载不了这个希望。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那就更不行了，杜正江的心思可没有放在软件的推广上面。“ “所以……小蓝呐，听我一句话，去了明珠市再做打算吧，那里的机会应该比东江更多更好。“ 李群生非常认真的说着这些话。 “李叔，来根儿烟。“ 蓝天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更哑，有点儿发颤。 除了偶尔的应酬，蓝天平时极少抽烟，不抽烟这件事情基本上属于一个录音师的自觉。但是现在，此时此刻的蓝天很想抽上一根，让那热辣辣的烟气掩盖一下自己差不多就要掉下来的泪水。 男子汉可不能哭啊！ 李群生面带诧异，默默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蓝天。蓝天取出一根先给李群生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呼~~~ 两个人同时吐出烟来，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就烟气弥漫了。 “李叔，我听您的，这件事情……那就先暂停吧。“ “嗯，我那儿再拖延一点时间，等到燕玲的新歌录完了再去杜正江那里。“ “李叔，对您我就不说谢谢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去吃晚饭吧，我请，去皇轩一品。“ “去什么皇轩一品，你钱多是吧？就去临江鱼府。“ …… 之后几天，除了准备燕玲的新歌录制，蓝天一直都在反思这次不成功的联合推广，心里越想越是后怕。 事情已经黄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件好事，如果真的成了，搞不好就会变成大大的坏事。 正如李群生所说，东江这个地方还是太小，并不能给酷炫一号的推广提供足够大的舞台，就算事情一切顺利，酷炫一号推广到了东江全省，全部加起来也就一两千套的规模而已，东江也只有这点儿容量。哪怕加上杜正江的面子，全国一起五六千套也就顶天了。也许这样的成绩对于蓝天接下去的继续研发会有一定的好处，至少能为他提供一些资金上的帮助，但是这个时间长短可就说不定了，时间一长，这样的好处也就无法称之为“好处“了。如果再把事情的变数加上去，比如这次突然冒出来的杜正江，那不可控因素就太多了一点，说不定就连提供研发资金这唯一一个好处都会变没了。 联合推广这件事情本身就存在很大风险：蓝天一个人面对一群人，一个人面对一整个利益集团，失控的危险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能有现在这个结局，完全是李群生骨子里那种技术人员对于技术进步的痴迷发挥了作用。如果当时李群生身上的官僚身份占据上风，结果那可就难说了。即使蓝天已经确定要抽身退出，不扒你一层皮下来那就不叫利益集团了。 无论何时，都不要再用个体跟一整个利益集团联合行事，不管它是属于资本还是官僚这是反思之后，蓝天总结出的第一条有用的东西。 第二条，前世的商业经验只能拿来参考，绝不能作为今生行事的标准。 时代不同，环境各异，如何会有一概可行的“经验“可言？蓝天前世在商业上的成功，更多依靠的是他的善于钻营和一点点前瞻眼光。钻营的“经验“让他习惯于跟人联合行动，希望用利益均沾来捆绑别人裹挟自己一起前进。利益均沾的策略本身并没有对错可言，但是这一套策略这一套“经验“用在眼前这件事情上面，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方法错误。 面对一款可能改变一个行业现行体系的划时代软件，潜在的利益足以令人疯狂，再荒唐再无底线的事情都很有可能出现。一个杜正江还不足畏惧，但是杜正江之流多了，那就是天大的麻烦，就算再多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跟你均沾。 前世经验不可自恃，决策错误一定会导致事态失控这是蓝天得到的又一个深刻教训。 第三条，遇到时间紧迫的时候，事情可以抓紧去做，但是心态一定不能着急。 这次事情之所以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就跟蓝天着急的心态有着密切关联。蓝天知道音乐制作软件的整个发展历程，他也清楚现在这个时间段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路口，一个不慎，他就会失去领先全世界的优势。这种患得患失的焦虑感让他的心态失去了平衡，联合推广就是在这种心态下按照以往的“经验“做出的仓促决策。 现在回想起来，蓝天都会觉得自己相当愚蠢。 早在刚刚拿到软件版权的时候，蓝天就已经申请了专利，其中包括了软件名称、外形图案、整体架构等等一系列音乐制作软件的方方面面，大量资金都用在了这上面。 自己这是着的哪门子急啊！ 每每想到这儿，蓝天都会摇头苦笑。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经验教训需要反思总结，今后的道路也需要再次仔细规划，这几日蓝天比前一阵安静了许多，每天除了工作室就是猫在家里发呆，弄得蓝妈都以为他生病了。 第二十章 陈卫东来了 八月10日，天气晴热，蓝天一大早就赶到了出版社大厦。今天，是燕玲录音的日子。 依然还是10楼3号录音棚，这是蓝天定下的场地。出版社当然还有设备更好更先进、地方也更宽敞的大录音棚，但是录音师都有自己的习惯，或者说个性、怪癖，设备场地等等都只是他们选择录音场所的依据之一，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在以前的多次录音和最近的连续验证过程中，蓝天已经彻底熟悉了3号棚所有的设备，也习惯了这个中等规模录音棚的环境，这次给燕玲录歌也就没必要另选场地了。在声学条件相差无几的情况下，重新适应录音棚的设备和环境显然没什么必要，搞不好还会让录音师的心情不爽——蓝天就是这么跟李群生说的。 环宇唱片倒是通过李群生表达过一些小小的不满，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对方最终表示尊重录音师的意见。 打开录音棚大门，蓝天放下自己的背包，首先就把控制室、录音间的大门和排风扇全部打开，让室内积攒的污浊空气慢慢散去，自己则跑到隔壁休息室喝茶去了。（这里稍微解释两句：录音棚里电气设备众多，静电吸附等现象很严重，空气质量不算好。同时录音棚每扇门都会做密封隔音处理，大门一关就是一个密室环境，一晚过后不开排风扇基本上是呆不住人的。） 慢慢的喝完一杯茶，又把今天的录制程序整个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蓝天这才慢吞吞的踱回3号棚。到那儿一看，李群生已经上来了。 “你倒是早，我还想着早点儿过来帮你开门呢。” 李群生站在控制室里正四处望着，看见蓝天进来，笑着说了一句。 对于这次的录音，李群生极其上心。 蓝天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那台进口的高档笔记本，随口说道：“李叔，总不可能让燕玲姐等我吧，没那个必要。再说今天的录音跟平时不一样，我肯定要早点儿来。” 前半句那是蓝天的气话，后半句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录音棚里录音师最大，这是铁律，也是圈子里的共识。别管多大腕儿的歌手，进了录音棚那就得乖乖听话，早点过来等录音师那再正常不过了。真要有那不识相的歌手摆什么臭架子搞三搞四搞毛了录音师，他们随时都能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参数上面稍微改变一点点，就能让你的声音发生一些微妙但却致命的变化，稀里糊涂之间他们就能让一首歌曲变换性质，你还挑不出什么毛病，说不定还会非常感谢录音师的辛苦。 真正的技术人员就这么牛气！ 蓝天身上倒没有那些录音师的怪癖，非要等录音助手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歌手也到位开嗓之后才姗姗来迟，他没有录音助手，习惯自己掌控一切，基本上每次录音都会提前过来，亲自做准备工作。 不过在其他“正常的”录音师眼里，这也算是一项怪癖了。 燕玲很守规矩，定好9点开始录音，八点半她就到了。圈里的“老鸟”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录音师，蓝天年纪虽小，但他却是这次的录音师，同时还是歌曲创作者，燕玲一直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燕玲姐，这么早啊。” 看见燕玲在一个中年男子的陪伴下走进录音棚，蓝天起身打了个招呼。 “你不是更早？照道理应该我等你才对。” 燕玲巧笑倩兮，一双秀美的眼睛忽闪忽闪：“天儿，这次可就拜托你了，把你的新歌录好点儿。” 一个“你”字透露着机灵。 蓝天抓了抓头皮：“燕玲姐，都跟您说了别叫我天儿，听着怪怪的，像我妈。” “啊？嘻嘻嘻~~~那你叫声妈来听听。” 燕玲掩嘴轻笑。 蓝天苦恼的白了她一眼。 跟着燕玲进来的中年男子向李群生摆手示意了一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两人。 笑了一会儿，燕玲转身，侧身指向中年男子。 “天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环宇唱片音乐总监陈卫东老师，这次特意过来给我监棚。” 陈卫东的名字蓝天当然知道，他赶紧走了过来。 “陈老师，没想到这次都把您给惊动了。” 陈卫东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小蓝，我可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少年英才啊！《飘摇》和《那片海》非常优秀，这次的两首新歌更加精彩，我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过来见见你。来得唐突，监棚的事情还要你这个创作者多费心呐。” “老陈，你都亲自过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李群生也走了过来：“小蓝做好他的录音就成了，监棚的事儿还得你来。” 陈卫东笑着跟李群生握手：“嗐，别管那些臭规矩，咱们之间不用这样。我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见见小蓝，监棚只是顺带的。” “卫东老师，您可不能不管我啊，”燕玲也来凑热闹：“您要是不帮我监棚，我唱起来心里特没底。” 蓝天当然也跟着拒绝。 陈卫东的态度只是气而已，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可能让出去的，就算陈卫东愿意让出去，环宇唱片也不可能答应。 这可不是小事儿。 照道理说，蓝天既是歌曲的创作者，又是录音师，监棚这事儿他应该最有发言权。但是录音棚里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蓝天既然已经担任了这次的录音师重任，他就不应该再插手监棚这件事情。 表面上的理由是不能分心，深层的理由还有很多。 歌曲的录制过程中，歌手的演唱当然重要，但是录音和监棚同样重要。录音是捕捉歌手演唱的保证，它的质量高低决定了一首歌曲的下限，这个下限当然是越高越好。而监棚的好坏，则可以直接决定一首歌曲的上限。 录音我们先不说，多说几句监棚的事情。 歌手在录音间里演唱的时候，听到的是从监听耳机里传来的歌声，歌手能够掌握自己的演唱状态，却无法把控这个状态合不合适、到不到位，因为歌手听的主要就是自己的演唱。换句话说，歌手从监听耳机里听到的并不全面。 这个时候，就需要监棚了。 监棚这个词，既是一件事情（监棚这件事情）的指代，也是一个位置称呼。一个合格的监棚，需要及时给予歌手反馈，让他（她）调整自己的演唱，把录音工作做到尽可能的最佳。说起来非常简单，但要真正做好，那就需要监棚的人本身具有极高的综合素质：歌手演唱（乐器演奏）他必须精通，状态不对的时候他要想出合适的办法解决；编曲他要了解，至少也要知道歌手的演唱（乐器演奏）跟编曲合不合拍、能不能捏合在一起，出现问题他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录音工作他也要懂一点，不求多么精通，但是需要的时候也能上调音台稍微比划两下，等等等等…… 综合起来说，在歌曲录制过程中，监棚就是歌手演唱质量的保证，所以做好监棚的难度实际上非常大，要求也非常高。 监棚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位置，即使蓝天是这两首新歌的创作者，他怎么可能掺和进去？ 这不是招人厌嘛。 第二十一章 暗试 几个人气了一番，监棚的事情最终还是陈卫东亲自承担。 燕玲去外面开嗓，陈卫东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蓝天边上。 “小蓝，这个……就是老李说的那个软件了吧？” 陈卫东指着笔记本上打开的操作界面，脸上带着好奇。 蓝天心里暗暗嘀咕：恐怕不放心这款软件才是陈卫东这个大人物亲自出马的原因吧。 “是的陈老师，这就是酷炫一号音乐制作软件。” “哦……叫酷炫一号吗？”陈卫东打量着屏幕上极具科技感的灰黑色简洁界面：“名字听上去很有感觉啊。” “陈老师，酷炫一号其实是软件英文名字的翻译，我给这款软件起的英文名字是l/edit，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酷编辑，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怪，我就把它美化了一下。” 蓝天稍微解释了一下。 陈卫东拍了拍蓝天的胳膊，笑着感叹：“小伙子很有想法嘛，酷炫一号这个名字起的好，又好听又好记。嗯……我来猜猜看啊，既然这个软件叫做酷炫一号，那就应该还有酷炫二号、酷炫三号四号了？” 蓝天先是点点头，紧跟着就摇了摇头：“原来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最近这几年肯定没时间继续搞这个了，9月份我就要去明珠市上大学。” “哦？明珠哪所学校能招到你这个高材生啊？” 陈卫东化身为好奇宝宝。 “嗯……明珠音乐学院。” 蓝天再次抓了抓头皮，他的心里已经稍稍有点烦了。 问东问西的，想干吗？ “什么专业啊？” “电脑音乐制作。” “电脑音乐制作？噢我想起来了，是他们今年新开的那个专业吧？嗯，跟你研究的软件很对路啊，不错不错。” 陈卫东一直笑眯眯的拉着蓝天闲聊，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对了小蓝，等你毕业的时候，考虑一下我们环宇唱片吧，只要你来，条件随便你开。” 陈卫东?突然向蓝天发出了邀请，而且态度异常诚恳，显然并不只是说笑而已。 “哎哎哎，老陈你这么做可不对啊，” 没等蓝天说些什么，李群生笑着插了进来：“我这儿都还没说话呢，你倒先挖起墙角来了，怎么，我们东江音像出版社就留不住人才？” 李群生直接就把蓝天划拉进了自己的口袋。 “老李，现在可是市场经济时代了，小蓝毕业以后愿意去哪儿是他自己的事情，你着什么急啊？” “没错啊，现在的确是市场经济自由选择，不过小蓝毕业以后肯定要回东江，他就愿意在这儿呆着。” 陈卫东是针锋相对，不过李群生也是毫不示弱。 蓝天知道李群生是来给他解围的，反正都是没影子的事情，就让他俩争去吧，自己正好清静清静。 陈卫东的“好奇心”太强，蓝天有点吃不消。 接近9点，燕玲从外面进来，想必她已经开好嗓了。 “燕玲姐，准备好了？” 燕玲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去给你放话筒。” 一会儿，蓝天回来，拿起对讲话筒。 “燕玲姐，听到说话。” “听到了，声音很清楚，音量可以。” “音量可以是吧，那我们这就开始，先录哪首？” “嗯……先录《爱就爱了》吧。” “好的，那你跟着伴奏走两遍，我先调一下。” 放下话筒，蓝天播放伴奏，同时点击录音准备按钮。 录音一开始，陈卫东就收起了原先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小蓝，燕玲的声音底色偏亮了一点，跟歌曲的要求不符，你给她调整一下，我听听。”燕玲刚跟着伴奏唱了几句，陈卫东就提了个要求。 眉梢微微一挑，蓝天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按照陈卫东的要求操作起来。 一般来说，不管是谁来监棚都不会给录音师出难题，这完全没有必要，他们应该是合作关系。双方越是合作无间，录制出来的歌曲成品质量就会越高。不过目前的情况显然并非“一般来说”，陈卫东这是想要暗中考较蓝天。 很显然，陈卫东有点信不过蓝天的录音技术，可能也信不过酷炫一号这款软件，也许两者皆有。 这种情况如果放在其他监棚身上，不说蓝天，李群生早就跳起来了，但是谁叫他是陈卫东呢？ 陈卫东就有这样的资格。 软件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下不去理会，只要录音完成，以陈卫东的眼光和阅历自然能够看出软件的优秀。但是对于蓝天技术的怀疑，蓝天可以放任不管吗？ 他可以不管。 蓝天是录音师，他才是真正决定录制程序的那一方，他当然可以拒绝可以不管这种无理要求。退一步说，就算陈卫东想要让燕玲的音色偏向其他角度，正常情况下他也应该在后期混音的时候提出来而不是在录音的时候，录音的时候蓝天只要保证把燕玲的演唱干声录得足够漂亮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做什么音色修正。 不过蓝天还是做了。 这么做可能心里有点委屈，也可能有点压低了录音师在录音棚里的统治地位，但是蓝天非常清楚，真正的地位并不是单靠传统和规矩就能得到就能坐稳的。既然年纪实在没有说服力，那就只有依靠真正的技术给自己涨分了。 当初，李群生不也是这样的吗！ 操作界面上，蓝天点开菜单，在燕玲的演唱声轨另外加载了一个eq效果器，迅速调整了几个参数，转头看向陈卫东。 “陈老师，您听一下效果是不是满意。” 随着蓝天的操作，燕玲的歌声立刻变了，陈卫东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监听音箱里，燕玲原先靓丽清澈的嗓音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纱，变得曼妙朦胧起来。歌声带着淡淡的沙哑，但是这沙哑的嗓音却绝不暗淡，而是在沙哑中隐隐透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让这声音显得异样迷人。 陈卫东从来没有听过燕玲唱出如此动听的歌声。 作为资深音乐人，作为一个监制制作过无数歌曲的制作人，陈卫东完全明白做到这一点有多难，而在短短一两分钟时间里做到这一切，那就更难了。 对于录音师来说，把暗嗓子调得亮一点相对容易，根据人声男女特点的不同，分别提高各自嗓音明亮部分所对应的区域就能基本做到，相差的无非是效果好坏程度不同。但是反过来，把明亮的嗓音调暗，那就非常考较录音师的真功夫了。每个人的声音特点都有区别，调亮可以进行区域调整，小心一点就不会有大错。调暗就只能先找到那个让声音显得明亮的频点再进行针对性调整，同时这样的调整一定不能过分，否则，明亮的声音将会变得暗无天日，完全没有光泽。 一个是区域调整，一个是对点调整，对点调整当然难多了，要不然陈卫东也不会专门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陈卫东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两分钟时间，蓝天就出色，不，极其出色无可挑剔的完成了。 陈卫东愣在那里，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李群生坐在一边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此刻见到陈卫东难得的吃瘪失态，他的心里顿时骄傲起来。 悄悄的，李群生向着蓝天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十二章 不对头 “咳咳……做得很好，我很满意。那个……小蓝啊，刚才我看你调整eq的时候，好像没有扫频就找到那个频点了吧，怎么那么快？“ 陈卫东过了很久才缓过劲儿来，有点没话找话，不过他也的确有些疑问。扫频是调整eq时必要的手段，只有通过不断的扫频才能正确找到需要调整的那个频点，蓝天的操作让他完全看不懂。 “这个呀……“ 蓝天习惯性的抓了抓头发：“这就是使用酷炫一号这款软件的好处了。前几天做录音准备的时候，我就针对燕玲姐的声音扫过好几遍，所有数据都储存在软件里，需要的时候直接调出来用就行了。“ 噗~~~陈卫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边上，李群生赶紧扭过头去，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监听音箱里，燕玲仍然在继续歌唱，婉转绕梁，余音不绝。 …… “燕玲姐，这首歌可以了，你要继续还是先休息一下？“ 蓝天点击保存燕玲的演唱干声，同时问了一句。 “继续吧，我觉得现在状态不错。“ 燕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她这是唱爽了唱嗨了，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愿意现在就停下来。 这是好事儿。 因为各自的准备都相当充分，录音进行的非常顺利，还不到10点，第一首《爱就爱了》就已经完成了录音。陈卫东对于燕玲的演唱频频点头极其满意，监棚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整首歌的录音几乎一气呵成。蓝天也觉得燕玲唱得相当不错，只是听上去似乎总感觉欠缺了一点什么，跟自己内心的印象也还有不小差距，不过既然陈卫东那里都已经认可，蓝天也没必要吹毛求疵。 小心起见，蓝天还是要求燕玲用不同的方式多唱了两遍作为备份。 陈卫东却误会了蓝天的举动，对这一点反而特别满意，多一条备份就多一种选择嘛，录音师这种“心细和老练“让他非常欣赏。一首歌录下来，陈卫东对于蓝天这个录音师的信心已经逐步建立起来。 对于酷炫一号这款软件，陈卫东心里也是越来越有兴趣。 刚才的录音完全没有他预想当中的古怪或是难懂，整个过程极其流畅，跟以往使用数码录音机和调音台相比，使用软件的录音过程似乎简单了很多，在电脑上点击就行了。 嗯，说不定这可以成为新专辑的一个宣传点，也许文案可以这么做：燕玲新专辑采用了新技术电脑录音，效果惊人，接下去还可以继续引申。不错不错，这是一个好点。 陈卫东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打算。 燕玲出来喝了一口水就回到了录音间，蓝天也做好了继续录音的准备工作。 “燕玲姐，你先跟着伴奏走两遍找找感觉。“ 点击播放按钮，细碎的切分节奏响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蓝天心里忽然冒出一些不对头的预感。挠了挠下巴，蓝天集中起了注意力。 哦~~~ 说了再见是否就能不再想念…… 燕玲的演唱从伴奏的间隙加了进来，歌声圆润悦耳，情感表达准确清晰，气息控制拿捏自如。 咦？没毛病，唱得很不错啊，可是……怎么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呢？ 带着一丝狐疑，蓝天使劲儿甩了甩头，动作稍大，椅子晃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陈卫东正闭着眼认真聆听燕玲的演唱，椅子的响动让他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蓝天最后一下甩头。 “小蓝，你觉得燕玲唱的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蓝天这个创作者陈卫东还是尊重的，既然他在摇头，那他肯定觉得燕玲的演唱出现了问题。哪怕陈卫东心里找不出什么毛病，问一问还是必须的。 蓝天摇了摇头：“我没觉得演唱上有什么问题，只是……陈老师您觉得呢？“ “我觉得蛮好，燕玲唱得很不错，我觉得你这首歌唱出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陈卫东同样是创作者，他对作品的预先判断在这会儿起了作用。 虽然蓝天的那句“可是……“让他心里也有点嘀咕，但是对于一首歌曲演唱好坏的判断，陈卫东自然很有信心，他坚信自己不会听错。 “我也觉得燕玲姐唱得不错。“ “那就先听下去吧，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说。“ 蓝天默默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找不出具体的问题所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这次的录音依然非常顺利，一个小时以后，这首蓝天非常喜欢的《七月七日晴》已经录制到了尾声，燕玲正按照蓝天的要求在唱第二遍备份。 “燕玲姐，接下去咱们录最后一遍，这一次我想……嗯，这一次你试试收着点儿唱，不要放得那么开。“蓝天提出这一遍备份的具体要求。 “收着点儿唱？没问题，那我就唱得内敛一点。“ 到了燕玲这样的级别，演唱上的收放自如应该是基本素质。 蓝天非常欣赏燕玲的唱功，不过“内敛“这个词却并不是他需要的。 “燕玲姐，我要的不是内敛，你不要把情感处理埋得很深，我说的收一点是希望你的演唱不要太歌唱性，懂我的意思吗？“ “燕玲，你在演唱的时候把吐字放到嘴皮子上，浅一点，小蓝应该是这个意思。“ 陈卫东接了一句。 “哦，是这个意思啊，那我多加点儿气声处理好了。“ 燕玲立刻抓住了重点。 蓝天微微皱眉，想了想，他依然没说什么。不过陈卫东刚才的那句话，倒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始终觉得有点不对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东西。 他还要再听一听才能最终确认。 燕玲的状态的确很好，音准、节奏、处理、表达各个方面全都无可挑剔，很快，这一遍备份就录完了。 燕玲已经从录音间出来，正跟陈卫东聊着些什么。 蓝天把燕玲两首歌的六遍演唱全都调了出来，听上几句就换一条再听，每一遍演唱他都仔细听了一下。 期间，蓝天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天儿，先休息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燕玲走了过来，脚步轻快，显然心情很好：“你给李老师打个电话，我和陈老师请你们吃饭。“ 陈卫东也慢慢走了过来：“小蓝，时间足够，下午再开始混音吧，我们先吃饭去。“ 他们都以为蓝天是在继续工作。 蓝天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次录音……准备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充分啊，至少在燕玲的演唱方面，自己应该更早察觉这个致命的漏洞，也免得等会儿还要说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平白得罪了陈卫东和燕玲。 不说？不说恐怕是不行的，现在不说，将来可就得承受他们的埋怨甚至怒火了。自己可是这两首歌的创作者，听不出这个毛病那才奇怪了。 唉，也不知道呆会儿他们能不能接受。 “燕玲姐，那什么……有件事情……我想……我想跟陈老师再商讨一下。“ 蓝天抓着头发，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犹豫。 “我不方便在场是吧？那我先去隔壁休息，你们聊完了叫我一声。“ 燕玲极其乖巧，一点儿都没有大腕儿的嚣张。 陈卫东心里一愣，他有很强的不好的预感。 “小蓝，你要跟我说什么？“ 看见燕玲已经走出了控制室，蓝天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搞什么迂回曲折了。 “陈老师，这两首歌……恐怕要重录才行。“ 第二十三章 重录 重录？ 开什么玩笑！ 陈卫东当时就恼了，看向蓝天的目光顿时就变得阴沉起来。他陈卫东都已经点头认可的演唱，这个毛孩子居然说什么重录，谁给他的胆子？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算哪根葱？他在这圈子里才混了几年？ 不像话！ 蓝天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到底是久经风浪，陈卫东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恼怒，他知道蓝天又不傻，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提出这样的建议，得罪自己得罪燕玲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没有。 那么很明显，蓝天一定看到了这次录音的不足。 “说说你的理由吧。“ 陈卫东看似平静的问道，就像没事儿一样。不过如果蓝天给不出足够说服他的理由，他的怒火顷刻之间就会把对方烧成灰烬这也绝不是说着玩玩的。陈卫东心中的恼怒只是很理智的压了下去，但却并没有消失。 蓝天习惯性的抓抓头发。 “陈老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您说。“ 这叫什么话？是你这个毛孩子跟我说两首歌都要重录，现在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开玩笑也不看看地方。 陈卫东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开始翻腾。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听着呢。“ “嗯……那我想一想啊，“ 蓝天眨了眨眼睛，觉得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陈老师，在您的第一印象中，这两首歌完成之后应该是怎样的？“ “不要跟我兜圈子，直接说你的理由。“ 陈卫东的声音隐约透着冷意，面无表情的盯着蓝天。 “呃~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蓝天根本不在乎陈卫东的目光施压，这种小把戏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既然陈卫东不想听到更加委婉的说法，那蓝天就直说好了。 “陈老师，我认为这两首歌应该唱得更现代一点。“ “现代一点？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现代一点嘛，还能是什么？陈老师，我做的编曲您也听到了，这是按照作品本身的特点和风格来编的。您再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燕玲姐的演唱跟我的编曲捏得拢吗？“ 从编曲的角度出发侧面来说这件事情，蓝天还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不过陈卫东似乎并不领情。 “编曲？我承认你的编曲的确很洋气，难道燕玲的演唱就很土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陈卫东，蓝天拍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陈老师，我并没有说燕玲姐的演唱很土，她的唱功很好，但是刚才燕玲姐的演唱稍微有点游离在编曲外面，没办法跟编曲完全捏拢到一块儿这也是事实。陈老师，如果您静下心，再仔细听听肯定也能听出来的。“ 说着，蓝天再次播放燕玲的录音。 陈卫东抱着双手站在那里，面容严肃，一言不发。 “还算……有点道理，但是小蓝，游离程度几乎听不出来，这点小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在混音的时候解决掉，有必要两首歌全都重录吗？到时候万一燕玲的状态没了怎么办？“ 再一次仔细听完燕玲的录音，陈卫东放下抱着的双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听不出来吗？这是个小问题吗？等你真正弄明白那就不是听不听得出来的小问题了。 蓝天腹诽了一句，脸上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平静。 “陈老师，燕玲姐的状态我倒不担心，她为这次录音做了充分的准备，我相信她能调整好状态。“ “哪怕你把她的演唱全部推翻？“ “嗯，这个嘛……“ 蓝天斟酌了一番。 “陈老师，我相信燕玲姐，她可不是刚刚入行的菜鸟，您觉得呢？“ “你，“ 陈卫东有点生气，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欣赏，自己不也是从这种爱较真儿的时期过来的吗？ “小蓝呐，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有点完美主义了，不过你是录音师嘛，追求完美的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 陈卫东的语气更加缓和。 “不过我还是认为，重录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吗？如果今天不重录，过不了两年你们就要埋怨我甚至怨恨我了。与其今后被你们埋怨怨恨，还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一次性搞定拉倒。 “陈老师，要不这样吧，“蓝天稍稍迂回了一步：“我把这首《七月七日晴》简单处理一下，咱们来做个交叉比对，看看会是怎样的结果。“ 陈卫东心里不太愿意，但是他也不好过分坚持，想了想，陈卫东也后退了一步。 “那……行吧，听过之后我们再来继续讨论。对了小蓝，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吃过午饭再来做这些。“ 时间已经走到了上午11点半。 “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蓝天抓起鼠标，在界面上飞快的点击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 “陈老师，您再听一下燕玲姐原先的演唱。“ “陈老师，这是处理之后的演唱。“ “陈老师，您觉得哪一种演唱更加合适？“ 两段演唱分别播放完毕，陈卫东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蓝天的建议非常正确。经过处理的那段演唱跟编曲配器完全捏合在了一起，整首歌听下来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比较之下，刚才陈卫东还觉得听不出来的小问题现在已经昭然若揭，虽然仍然只是一点点而已，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但是这个问题的确存在。 这一点，是陈卫东监棚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的，也许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小蓝，既然你可以通过后期处理把这个问题解决，我们还有必要重新录音吗？“ 陈卫东依然在坚持，不过他的内心已经有点动摇。 “有必要的。“ 蓝天的态度始终没变。 “陈老师，刚才我给您听的这段是通过效果器破坏性处理完成的，这种方式会影响干声质量，会让演唱听上去不够自然。后期处理毕竟只是后期处理，只能起到辅助作用，真正能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歌手自己的演唱。“ “陈老师，我相信燕玲姐能够接受重录。“ 这一下，轮到陈卫东犹豫了。 蓝天的观点清晰明了，同时还站在理儿上。的确，后期对于干声的任何修正，效果再好也比不上歌手自己把它给唱出来，这是一定的。何况这样的处理还有可能出现音质损伤，那就更不能接受，陈卫东心里其实已经倾向于重录。 只是对于陈卫东来说，羞刀难入鞘啊！ 一开始那次暗试已经让陈卫东栽了面子，如果现在还是听从蓝天的建议重录，那陈卫东这个监棚几乎就成了一个摆设，这让他如何能够欣然接纳？ 所以这会儿，陈卫东自然会犹豫不决。 “陈老师，要不……让燕玲姐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蓝天很自然的递过来一个台阶。 第二十四章 焦头烂额 蓝天前世36年的生活经验不是假的。 虽然希望自己这一辈子能活得简单单纯一点，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原先那些为人处世的经验自然就能派上用处。今天这种情况蓝天本身也有一定的责任，一开始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随手递个台阶又不费劲，还能让陈卫东留住面子，蓝天为什么不做？ 果然，陈卫东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那就……那就让燕玲自己选吧。“ “嗯，我听您的，我去叫燕玲姐。“ 说着，蓝天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燕玲跟着蓝天回来。 “燕玲姐，陈老师发现你的演唱有点小问题想跟你聊聊，你先过去吧，我做一下准备。“ 蓝天边走边说。 这孩子！ 陈卫东失笑，难道我陈卫东就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想归想，陈卫东却并没有更正蓝天的说法。 “燕玲啊，是这么个情况……“ 陈卫东按照蓝天刚才的说法baba这么一说，燕玲眨巴眨巴眼睛，低头沉默了。 “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改不改都可以，不改也一样出色，不会影响到专辑的整体质量。“ “对吧小蓝？“ 蓝天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已经尽力了，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还多做了不少。接下去的选择那就是陈卫东和燕玲的事情，蓝天不会在这种选择上发表意见，无论他们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陈老师，我选重录。“ 并没有让大家等待多久，燕玲很快就决定了自己的选择，非常具有东江女孩儿的那股爽快劲儿。 “你确定？“ “我确定。“ 燕玲的回答很有自信。 “好吧，那就……重新来过。“ …… 真正开始重录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燕玲原本是想不休息直接开始，她心里有点着急，又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在棚里多磨一会儿应该就能找对路子。陈卫东坚决反对，蓝天也觉得这样做不妥。 虽然说饱吹饿唱，但是燕玲已经录了一上午，此时的精力旺盛是一种兴奋状态下的假象，实际上她的体力和精力都处于下降趋势，已经很难继续维持长时间精力集中。与其直接开始，倒不如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一下，让一上午消耗的精力体力彻底恢复之后再来。 在这一点上，陈卫东极有经验和发言权。 蓝天也休息了一个小时。 录音是一项需要长时间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工作，学会根据情况适时休息适时调整，保证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随时处于巅峰状态，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录音师。 蓝天一直这样要求自己。 “燕玲姐，休息好了吗？那我们就开始了。“ 轻轻点击播放按钮，蓝天在椅子上来回扭了两下，活动活动头颈，深吸一口气，注意力集中起来。 燕玲开始演唱。 “停一下。“ 陈卫东叫停了演唱。 “燕玲，气声太多了，声音发虚发飘，不好。这首歌写的是少女失恋，你要把自己代入那种感觉里，想象自己正处于那种情况，你再调整一下。“ 燕玲继续。 “停，发声位置稳定一点，喉头不要晃。“ “停，燕玲你不要做作，这首歌不是那种风格，要清新自然一点。“ “停，气息，气息控制保持流畅，不要故意憋气。“ “停，音准不好，燕玲你要注意了啊。“ 重录，在不断的叫停声中勉强进行了半个小时，陈卫东极其无奈的放下手里的对讲话筒。在这半个小时里，燕玲的演唱出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错误，怎么也踩不到点儿上，而这些错误是她平时几乎不可能犯的。这么多年下来，陈卫东第一次在监棚的时候感到有点焦头烂额，歌手正在不断犯错，而他这个监棚却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羞愧啊！ 可是……力不从心啊！ “陈老师，我能提个建议吗？“ 蓝天掐在这个点儿上说了一句。 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里，蓝天只管做好自己的录音，其它的一概不管，无论燕玲的演唱出现任何毛病，他都一言不发。蓝天并不是真的不管，真的不管他也没必要提出重录，而是在那个时候蓝天不能管。 陈卫东接受重录这个建议，就已经掉了很大的面子，刚才的半小时里如果蓝天再对燕玲的演唱指手画脚，那陈卫东心里又会怎么想？那到底谁才是今天的监棚？ 所以那个时候蓝天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等到陈卫东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这个时候蓝天才能顺势给出自己的意见。而且最好还是蓝天主动提起，不要等到陈卫东憋不住了跑来问他，那就又没有意思了。 这不又是在打脸吗？ 没那个必要。 蓝天提出重录本身是出于好意，哪怕陈卫东和燕玲现在还无法理解他的真正用意，心里可能会有点小疙瘩，最多一两年以后他们一定会感谢蓝天。特别是燕玲，这次重录将会开启她的转型之路一条正确的转型之路。可如果在这些“小事“上不注意分寸，蓝天就真的有可能交恶陈卫东，同时带及燕玲，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变成无用功了。 这，就是生活阅历和生活经验。 “小蓝你有办法？赶紧说说。“ 蓝天的建议对于陈卫东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他忙不迭的问道。 “陈老师，唱歌的技术方面我不是很懂，我也提不出什么建议来，我就是觉得……燕玲姐的吐字听上去太清楚了一点，让我感觉这首歌听起来好像少了一点余味，不是都说少女情怀最朦胧吗？“ 蓝天只是轻轻点了一句，以陈卫东的经验，这样点一句应该就足够了。 “吐字？吐字……没错，没错没错，一点儿都没错，就是吐字上面的问题。“ 陈卫东果然经验老到，蓝天一点，他随即反应了过来。 拿起对讲话筒正想说话，陈卫东忽然又停住了。 “小蓝，你觉得燕玲演唱的时候应该怎样吐字才能贴合你这首作品？“ 陈卫东认真的问道。 第二十五章 接手 （新年伊始，恭祝书友们新年快乐！） （感谢书友们的推荐票支持，2019我们共同启程！） “陈老师，我觉得这首歌没必要唱得那么清楚，吐字稍微收一点，含糊一点，不用那么字正腔圆。“ 这一次，蓝天立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没有任何迟疑。 “好，我知道了。“ 点点头，陈卫东举起对讲话筒，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下话筒，再次转向蓝天这边。 “小蓝，等会儿燕玲演唱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你及时叫停，要不干脆你来接手吧，也免得我们俩思路不同相互打扰。这两首作品的曲风很新颖，我有点把控不了，这张专辑对我们环宇、对燕玲又非常重要，所以……“ “……小蓝，拜托了，燕玲那儿我去说。“ 陈卫东的语气相当认真，他也是彻底想清楚了。 蓝天刚才所做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现在回想一下，陈卫东自然明白蓝天的用意，也清楚蓝天这么做的原因，他很欣慰也很感慨。人家一个二十岁还不到的孩子都能用心做到这样的程度，他这个混迹圈子几十年的人难道还比不上个孩子吗？举贤荐能他陈卫东也是做得到的。 早点放手，也免得等会儿无法继续的时候更加难堪。 蓝天想了想，这次并没有推辞：“陈老师您太气了，嗯，那就我来吧，您帮我看着点儿托托底。“ “我们这就开始吧，燕玲姐都等急了。“ 录音再次开始。 燕玲演唱当中的最大问题就是吐字方面，过于清晰完美的吐字在这首歌里反而成了缺陷，影响到了演唱跟编曲之间的交融融合。不过蓝天接手之后却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解决这一点，他有自己的思路。 他想重新塑造一个崭新的燕玲。 “燕玲姐，咱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燕玲姐，唱这首歌的时候你不要想太多，先把你那些演唱技巧通通忘掉。“ “对，忘掉那些发声、忘掉那些气息控制、忘掉那些对于这首歌毫无用处的演唱技巧。不用担心，这些演唱技巧一直都在那里，不会因为你忘记了就真的没有了，需要的时候它们自然就会出现，但我不希望在不需要的时候它们也一直在那里，那很烦人的，会让人听了出戏。“ “燕玲姐，忘掉演唱技巧应该没那么难吧？好吧好吧，我不是歌手，是我的错。嗯……这样好了，你就假装自己是一个不会唱歌的小女生，失恋以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独自回忆。燕玲姐，这种感觉应该找得到吧？试试看。“ “非常好，我要的就是这种纯粹的声音，保持住。“ “燕玲姐，麻烦你不要那么悲悲切切好吧，我写的可不是林黛玉，我写的是一个现代小女生，只是很单纯的经历了失恋而已。你仔细听一下我的编曲，没有那种很悲的元素吧？你就跟着伴奏的感觉走，可以伤痛也可以感叹，但是绝对不要悲切过头。燕玲姐，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 “很好，这次的路子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自然一点那就绝对没错儿。嗯，也可以往唯美抒情的方向靠一点儿。“ 在蓝天的指点下，燕玲的演唱渐渐发生了变化，一个相比以往简单许多、纯粹许多同时也唯美抒情许多的燕玲形象逐渐清晰起来，虽然还未最终成型，但是大概的模样已经确立。 那是一种延续了燕玲以往形象的崭新面貌。 陈卫东心里隐隐有点激动，这样的转变已经接近转型，但又不是那种告别以往的彻底改变，而是在原有基础上的进一步拓展新路这不正是公司最希望看到的吗？这不正是最适合燕玲的转型方式吗？ 蓝天这孩子，厉害！ “燕玲姐，总体感觉已经非常接近，咱们现在要解决最后一个小问题。“ 蓝天一点都不着急，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一步往下走。 录音间里，燕玲从一开始的极不适应，到现在慢慢习惯之后她渐渐察觉到了好处。按照蓝天指点的那样演唱，她在演唱的过程中不用更多考虑技巧方面的问题，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发声位置、气息控制、音色音准这些东西，这样的演唱方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放弃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燕玲的歌声里多了一些鲜活灵动的因素。 这种跟以往完全不同的演唱体验，燕玲很喜欢。 耳机里再次传来蓝天的声音，燕玲专心起来。 “……燕玲姐，接下来咱们要解决一个演唱时的习惯问题，就是吐字。“ “我知道燕玲姐在京城呆了很多年，早两年还特意拜师学过普通话，现在已经说得非常标准，就是当播音员都绰绰有余。不过燕玲姐，演唱的时候我希望你能降低自己的标准，不要把每个字每个词都发的字正腔圆，可以吗？“ “咱们先试试吧。“ 录音再次启动，不过这一次刚一开始就停了下来。 “燕玲姐，这个哦字你别唱得这么歌唱性好吗？这不是歌剧咏叹调，这就是小女生失恋之后的一声叹息，你找找那种感觉。“ “别别别，燕玲姐你不用管旋律对不对，没有关系，只要在和声范围之内，这个哦字你想怎么唱都成立，重要的是抓住那种失恋感叹的情绪。“ “哎，这就对了。所以燕玲姐你看，这个哦字既然是一声叹息，那就不能唱得太字正腔圆了，你说对吧？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燕玲姐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咱们继续往下走，燕玲姐你注意我刚才说的，要让情绪来推动你的吐字而不要反过来，演唱的时候不用顾忌这个音发得准不准那个词说的对不对，重要的是如何吐字才能更准确的表达情绪。“ “是有点难啊，习惯的力量总是最强大的，不过没关系，咱们慢慢来，你休息一会儿，我先想想。“ “燕玲姐，我想了一个歪招儿，你要不要试试看？“ “咱们这样，我给你找颗糖，演唱的时候你把糖含在嘴里，说不定就能找到那种感觉了。“ “啊？你把糖吞下去了？怎么会吞下去了？让你含在嘴里找找感觉的嘛，刚才那段就很不错，我再找一颗吧。“ “诶哟，燕玲姐你可冤枉我了，这就是临时想到的歪招儿，哪儿是故意的啊。“ “行行行，我请就我请，等录完了我请你和陈老师吃海鲜。来吧燕玲姐，咱们抓紧时间再来一遍。“ …… 第二十六章 临江鱼府 时间，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录制过程中无声的流逝，随着时间的流逝，燕玲的演唱也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复之中渐渐磨合成型。 晚上八点，这首折磨了所有人四个多小时的《七月七日晴》终于达到了蓝天的要求。依照自己的习惯，蓝天还是让燕玲多唱了几遍备份。 晚上9点，《爱就爱了》重录完毕。 录完的两首干声如同两颗刚从蚌壳里掏出的珍珠，虽然未经打磨镶嵌，却已经散发出熠熠光泽。第一次录制的干声与之相比，完全就像两个不同等级的歌手演唱的作品，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陈卫东和燕玲都很喜欢重录的干声，特别是燕玲，还没混音的干声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燕玲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演唱居然能有如此韵味儿。 “陈老师，燕玲姐，晚饭让你们吃盒饭委屈了，我请你们宵夜。” 蓝天收拾停当，开口邀请。 “小蓝你别气，地方你找，买单我来。” 陈卫东自然要争抢一番。 他也的确想请蓝天吃个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他还有些事情想跟蓝天聊聊。 蓝天哪会让他请。 “陈老师您远来是，当然是我这个地主来请，等下次去了京城我就不跟您抢了。” “小蓝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陈卫东还想跟蓝天争抢这个买单权，燕玲可呆不住了。 “陈老师，天儿，咱们赶紧去吃饭行不行？我都快饿死了！去了饭店你们再争吧。” 晚上的盒饭燕玲就没扒拉几口，刚才录音的时候全神贯注还不觉得，停下来之后这会儿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再不吃点东西她可就扛不住了。 “那……好吧，咱们先去饭店。小蓝啊，呆会儿你可别跟我抢。”陈卫东笑呵呵的指了指蓝天。 “陈老师，这事儿您想都别想，李叔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 临江鱼府就在东江?北岸，临水而建，是东江人人皆知的老字号江鲜食府，原本只有江鲜，近几年顺应潮流才增加了少量海鲜。这家饭店开业近百年，几经沉浮始终屹立不倒，以其百年如一的江鲜口味儿吸引了众多食。价格虽不亲民但也并不昂贵，就算是普通人家，每月一次过来尝尝鲜也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如果说新开的皇轩一品代表的是东江餐饮业的时代潮流，那么临江鱼府就是东江餐饮历史的一段剪影，蓝天和李群生都很喜欢这里，安排宵夜的时候就直接定在了这儿。 陈卫东那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场面他没见过？皇轩一品在东江可能算得上一流食肆，放在人家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罢了，京城那种地方还缺高档饭店吗？ 临江鱼府正合适。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菜肴正在一道道上着。 “来来来老陈，赶紧趁热尝尝这道清蒸东江鱼，你在京城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江鱼，这可是才捞上来的。” 李群生笑眯眯的指着一道刚刚上桌的蒸鱼。 “才捞上来的？怎么，都这么晚了饭店还去江里捞鱼？没放在鱼缸养着？” 陈卫东大感新奇。 李群生有点得意的介绍道：“老陈，这你可就不知道了，临江鱼府就是这么拧，所有江鲜一律都是现捞现做，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要不怎么能名传东江呢？听说这是鱼府开业的时候东家定下的规矩，传承至今百年未变。” “嘶~百年未变？这可就真的厉害了，那我一定得尝尝，来来来，大家一起动筷子。” 几轮劝酒、布菜的热闹过后，包间里总算消停了下来，四个人可以边吃边聊了。 “怎么样老陈，小蓝这次的两首新歌还不错吧？” 李群生手里拈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陈卫东。 “岂止是不错啊！” 陈卫东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在埋头猛吃的蓝天，摇头感叹了一句。 “老李，不瞒你说，原先听小样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两首新歌很好，很有味道，非常适合燕玲今后的发展。不过这次录完了我才知道，我还是小看了这两首作品，这次要不是小蓝帮忙，我可能就埋没了这两首好歌啊。” “小蓝，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陈卫东就端起了酒杯。 “天儿，我也得再敬你一杯，谢谢你！” 燕玲同样端起了酒杯。 蓝天赶紧吐出嘴里的鱼骨头，端起酒杯。 “陈老师，燕玲姐，你们太气了，我可承受不起。还是我来敬你们吧，先干为敬，我干了，你们随意。” 也不给陈卫东和燕玲反应的时间，蓝天说完就一仰头，一杯酒涓滴不剩。 “你这孩子，别学群生那个老狐狸的做派，我是真心想要敬你一杯，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我也干了，谢谢你小蓝。” 陈卫东哭笑不得的埋怨了一句，跟着干了一杯，燕玲也是有样学样。 “老陈，听你这意思那是在怪我咯？那行，我也陪你们干一杯吧。” 李群生乐呵呵的跟了一杯，包间里的气氛更融洽了一点。 “小蓝，有件事我倒真的想问问你，你怎么看待燕玲转型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陈卫东在闲聊当中忽然问道，紧跟着他又加了一句。 “别说你不清楚不知道啊，要不然我可小瞧你了。” 陈卫东的激将法用得极其简单拙劣，不过就像蓝天在录音时的做法一样，这只是一个台阶而已。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告诉蓝天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大胆的说，我绝对不会介意，我很想听听你的说法。 燕玲立刻放下筷子，很认真的看向了蓝天。 今天这次录音，让燕玲这个东江歌后重新认识了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歌写得好、录音技术出众倒也罢了，他在指点自己时透露出的那一份沉着老练和百般花样，无一不在昭示这个少年隐藏的不凡。他的想法，燕玲无论能不能接受，都会认真对待。 蓝天跟李群生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陈老师，燕玲姐，我认为……燕玲姐现在开始转型正是最恰当的时候。” 陈卫东点了点头，笑容依旧。 “嗯，这跟我的想法完全一致，不过小蓝，我是想听听你对燕玲如何转型的具体看法。” “具体看法……” 蓝天跟李群生再次对视了一眼，后者露出一丝笑意。 “我觉得燕玲姐的转型方向可以稍微大胆一点。” “哦？怎么讲？” 陈卫东来了兴趣。 第二十七章 转型方向 “陈老师，我觉得燕玲姐今后在专辑立项、选歌、录音包括燕玲姐的形象、宣传等等都可以更现代一点。” “就像这次的录音一样？” 陈卫东立刻追问。 “对，就像这次的录音一样，嗯……或者这么说更合适，就像燕玲姐把她的吐字从原先的字正腔圆改成现在这样，这就是我说的现代一点。” 蓝天把自己的观点归纳了一下，面对陈卫东侃侃而谈。 在他心里，这次酒桌上的“闲聊”更像是一场另类的测试，陈卫东对他的测试。为了什么原因进行这次测试不清楚，不过反正陈卫东已经递了台阶过来，蓝天大可抛售一些自己的观点，哪怕对方并不接受，那对蓝天也没有任何坏处。如果对方觉得不错，那么接下去专辑宣传的时候顺便带上软件的事情就好商量了。 估计李群生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对于蓝天插手燕玲转型这样重大的事情，今晚的李群生一直都在暗暗支持。放在今晚之前，就算陈卫东问了，李群生肯定也会及时阻止。 “小蓝，你这样的观点放在这两首歌里肯定是成立的，但是放大到燕玲的转型上面……你有什么依据呢？” 陈卫东和燕玲全都认真起来，蓝天的观点跟环宇内部讨论下来的看法有着不小的差距，他们很想知道蓝天为燕玲选择这种转型方向的依据是什么。 “我的依据就是时代潮流。” 蓝天看向陈卫东的眼睛里很有信心。 “陈老师，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很多以往的成功案例都被证明正在渐渐失去价值，唱片市场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证。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开始崭露头角，并且会逐步占据时代潮流的风口浪尖，如果无法适应这种变化，那就只有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抛弃。” “这是大势，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的大势。” 陈卫东默默点头。 作为常年站立在潮头的圈内顶尖人物，陈卫东同样早就察觉到时代变迁正在加速来临，后浪一波接着一波向他疯狂涌来，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是抵挡起来仍然艰难万分。对于蓝天所说的大势，陈卫东无比赞同。 蓝天稍稍停顿，继续深?入。 “大势面前每个人都要转变，不变不行，我相信陈老师您和环宇唱片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希望燕玲姐能够趁早转型，我非常认同这个观点。” “歌手转型从大的方面来讲无非两种，一种是顺应潮流做出改变，另一种是抛弃以往特?立独行。燕玲姐的经历和形象让她不可能走特?立独行的路子，那就只有顺应潮流，做出符合自身形象特点、同时也符合歌迷预期的转变。” “燕玲姐以往给人的固有印象是深情甚至带点儿苦情，这样的形象在90年代是极其讨巧的。那个时代的华夏歌坛更多的是从摇滚圈转过来的女歌手，她们秉持了摇滚的狂放和叛逆，个性的确是足够了，女性色彩却反而显得模糊不清。在那种大环境下，燕玲姐这种纯粹浓郁的女性深情形象就显得非常突出，成功也就必然了。” 蓝天只用几句简单的概括就勾勒出燕玲的成功之路，直击要害，陈卫东心里对他的欣赏更深了一层。同样的，好奇心也增加了许多。没有对唱片行业和歌手塑造的深刻了解，绝对无法说出上面这些真知灼见，陈卫东非常好奇这个1八岁的少年究竟是如何掌握这么多行业内情的。 歌迷吗？ 绝对不是，歌迷不可能总结出上面的结论。 那么……这些结论又是怎么来的呢？ 陈卫东饶有兴趣的盯着蓝天。 蓝天并不知道自己被陈卫东盯上了，分析仍在继续。 “不过现在，燕玲姐也到了必须转型的那个节点。” “现在的华夏歌坛，深情、苦情这一类的女歌手大量涌现，跟她们相比，燕玲姐除了歌坛资历和歌迷积累以外，并没有占据多大优势。歌坛资历只是一个证明而已，起不了多大作用。歌迷又大多喜新厌旧，他们对于一个歌手的忠诚并不持久，如果没有更新鲜的东西拉住他们，同时吸引更多的新歌迷进来，这些常年累积的歌迷很快就会消失。” “所以，燕玲姐的转型势在必行而且越早越好。” “那么如何转变？” “我们可以从这几年女生的变化上找到方向。” “新世纪前后，女生们对待感情的处理方式已经渐渐跟以往抛开了距离。现在的女生还是会因为失恋而伤痛伤心，但却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寻死觅活，《七月七日晴》写的就是这种女生；她们会大胆赞美心仪的男生，她们也能勇敢的迈出主动追求的那一步；她们会毫不犹豫的甩掉男朋友，也许仅仅因为这个男生没有理发显得邋遢；她们不喜欢因循守旧，她们更喜欢追逐时髦，等等，类似的转变还有很多。” “从歌迷的角度来说，歌手就是他们的心理寄托或者是代言人。抱有现代女生心理的这些女生肯定希望能在歌坛找到这么一个人，能够代表她们发出属于她们的时代声音。燕玲姐的年纪不大，跟这些具有现代心理的女生之间不会产生代沟，以往的形象也能很好的承接这种改变。” “所以……陈老师，燕玲姐，这就是我认为燕玲姐的转型应该更现代一点的原因。” “你们觉得呢？” 对于自己的观点，蓝天胸有成竹，这可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歌坛历史。 前世的新世纪以来，只有更贴合现代女生心理的那一拨女歌手才真正获得了成功，jlin、jey、an乃至后辈的glria等人莫不如此。而90年代红遍两岸三地的一代天后a/ei，因为无法（或者不愿）改变自己以往深情狂野的特点来顺应时代，新世纪的成就被限制了许多，只能依靠民族特色和世界风的混搭来争取歌迷。虽然这也是一条路，一条特立独行的道路，但是这条路狭窄艰难关隘重重，强如a/ei也就只有一张专辑获得了成功。 前世如此，今生就算有一些误差也相差不到哪里，时代潮流还是会朝着这个既定的方向奔流而去。 蓝天重生前后都算是a/ei的脑残粉，对于a/ei的际遇他一直都深感惋惜，一直想做点什么。前世，燕玲这个极富特色的华夏女歌手也正是在新世纪来临之后迅速陨落的，今生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蓝天愿意伸手帮她一把——《七月七日晴》和《爱就爱了》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写给燕玲的，这两首都是很典型的带有新世纪女生心理的精品。 至于燕玲和陈卫东他们听不听得进这些建议，会不会按照蓝天给出的思路进行转型，那就不是蓝天考虑的了。 第二十八章 发飙 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和燕玲都陷入了沉思，蓝天看了一眼李群生，对方轻轻点头。 从头回想了一下，蓝天自觉没什么遗漏，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于是放下心来，拿起筷子吃东西。 刚才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很多，肚子可还饿着呢。 旁若无人的胡吃海塞了一通，蓝天终于觉得肚子舒服了，停顿下来他这才发现陈卫东和燕玲早已从沉思当中“醒来“，坐在那里正在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吃东西。 “累了吧天儿？今天一天够辛苦的，多吃点儿。“ 说着，燕玲就给蓝天挟菜。 “不了不了燕玲姐，我已经吃饱了，吃饱了，你们吃，你们也吃啊。“ 蓝天连忙推辞，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 燕玲呵呵轻笑，李群生和陈卫东也是面露笑意。这个样子的蓝天，才真正符合他的年纪了。 抓了抓头发，蓝天有点小小的尴尬。 “小蓝，谢谢你，你的意见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的。来，我和燕玲敬你一杯。“ 陈卫东又一次端起酒杯，同时站了起来。 燕玲的动作一模一样。 蓝天心里稍微有点腻味这样的酒桌文化，前世他就净在酒桌上泡着了，今生还要如此，烦！不过这是华夏几千年沿承下来的东西，蓝天也只是俗人一个，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只能顺应。而且看得出来陈卫东和燕玲这一次的态度都相当诚恳，他也赶紧站起身来。 只是这一次，蓝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刚才给出的这些建议，当得起陈卫东和燕玲的一杯敬酒。 “陈老师，燕玲姐，如果我的这些想法能够帮到你们我就心满意足了。谢谢陈老师和燕玲姐的抬爱，也别说谁敬谁了，我们一起吧。“ 说着，蓝天举杯，看向陈卫东和燕玲。 陈卫东和燕玲同时举杯，三个人一起喝了这一杯。 李群生在一边看得暗暗点头，蓝天之前的气显示了东道主的热情好，现在接受这杯敬酒同样也是举措得当。 好小子，干得不赖，没有堕了我们东江人的气势。接下去，那就看我的吧。 李群生深感欣慰。 陈卫东同样深感欣慰，不仅欣慰，他还感到非常满意。 歌曲录制完全超出了事先的预期，虽然还未混音，不过陈卫东已经能够想象成品的质量，这两首新歌一定会在燕玲的演唱历史上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 陈卫东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从两首歌曲当中选择一首，作为燕玲新专辑的主打歌。 燕玲的转型方向又是另一件让陈卫东满意的事情。 尽管蓝天给出的仅仅只是建议和一个大致的方向，但是陈卫东何等老辣，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蓝天建议当中的核心，那就是贴近时代这四个字。有了这四个字作为指导，燕玲的转型问题不会再继续困扰他和环宇唱片，公司为燕玲所做的转型计划，也可以更有目的的加以修正。 如果……最后一件事情也能让自己感到满意，那今天就是三喜临门了。 陈卫东心里默默想道。 …… “老陈啊，这次你是满意了，我这儿可就，唉……“ 又吃了一会儿，李群生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重重的叹了一句。 “怎么了老李？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嘛，唉声叹气的样子可不像你。“ 陈卫东很自然的接过李群生提起的话头，哪怕明知他是故意的假装的，这个面子也必须给。 人情往来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嘛。 “那我可就直接说了啊。“ 李群生盯着陈卫东的眼睛。 “你直说嘛，这里就咱们几个，谁还敢不让你开口说话了？反正我是不敢。“ 陈卫东打趣了一句，不过他的心里早已严阵以待。李群生当着大家的面要说的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 “要我直说……那好，我说你们环宇太不地道太不像话，简直就是王八蛋！反正下一次再有什么合作机会，那我肯定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李群生直接发飙了。 陈卫东这下就有点闹不明白了：“老陈你说说清楚，我们环宇又怎么你了？怎么就不地道就王八蛋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合作得好好儿的吗？“ “怎么我了？“ 李群生拍了一下桌子，“怒视“陈卫东。 “老陈，当初你可是跟我答应的好好的，这次录音就用酷炫一号，这事儿没错吧？“ “没错啊，这次录音不是使用了酷炫一号吗？“ 陈卫东更加摸不着头脑。 李群生气道：“可你们环宇那个谁，对，就那个企划部的李丽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因为这个事情，小蓝这次写歌的费用就全抵消了。老陈，当初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干？你自己说说你们环宇是不是太不地道太不像话，是不是王八蛋？“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陈卫东大吃一惊，连忙追问，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燕玲同样露出吃惊的表情。 蓝天眉梢一挑，看了一眼李群生，并没有说些什么，任由李群生独自发飙，两年下来，彼此之间这点儿默契早就有了。写歌的事情大家早有说法，绝对不会引来如此怒火，蓝天知道李群生一定有了什么想法，想要趁机借题发挥。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老李，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的电话，你们那个李丽娟跟我说话的语气根本就不是什么商量，直接通知我们，就好像我们欠了她欠了你们环宇似的。我跟你说老陈，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要不是燕玲是我们东江人，今天的录音我都不想给你们录了。“ 李群生怒气冲冲。 按理说，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李群生说的这么严重。 原先双方商谈的时候李群生就表明过态度，只要使用酷炫一号进行这次录音，蓝天的写歌费用可以适当削减，当时陈卫东还气了几句。现在环宇唱片直接用这个抵充了写歌费用，虽然看上去有些刻薄有些不地道，但是仍然还在商谈范围之内。毕竟环宇唱片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承诺，那么李群生和蓝天有所表示那也是应该的。 至于这件事情是不是过分是不是不太地道……期望资本能有人情温度，这本来就不现实。 不过从现在的实际情况出发，这件事情的味道可就变了。 原本这只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李群生可能会因为那个什么娟的态度有点儿憋气，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当场发飙。但是因为这一次蓝天优秀的录音、因为酷炫一号出色的表现、更因为蓝天刚刚才给燕玲指明了转型方向，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陈卫东必须严肃对待这件事情，他也必须给李群生和蓝天一个满意的交待。 除非，陈卫东和环宇唱片从此再也不打算跟蓝天有所交集。 除非，他们今后再也不来东江。 否则…… 第二十九章 不顺 “天儿，你别生气啊，这件事……这件事公司做的也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陈卫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燕玲就抢先安慰蓝天。 “没……没什么，谢谢燕玲姐。“ 蓝天稍稍打了一个隔楞，露出一副非哭非笑却又似哭似笑的难言表情。 其实蓝天是生怕自己笑出声儿来才打的隔楞，同时他还得在脸上显出自己有点委屈又强行忍住了的表情，以免异样的情绪打扰到李群生的计划。 这一番表演差点儿就难住了蓝天。 唉，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小蓝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说完，陈卫东就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 虽然现在已是深夜，陈卫东却不得不立刻解决这件事情，要不然后果可就难说了。蓝天刚才的“表演“为难了他自己，却也把陈卫东真给唬住了。 李群生仍然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燕玲坐在一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说，公司的做法让她根本没有开口的勇气。蓝天年纪还小，燕玲可以当成姐姐一样去哄他安慰他，可是李群生那儿，燕玲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叔，天儿，如果……如果公司真的不讲情面，这笔钱我来出吧。“ 想了半天，燕玲决定还是自己扛了，这是一个东江女孩儿很自然的反应。 “燕玲啊，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跟着瞎掺和。“ 李群生卸下一脸怒色，笑着摇头。 他本来就没那么生气，现在陈卫东又不在包间，那还装给谁看？燕玲虽然是环宇的签约歌手，但她也是东江人，又跟李群生熟识多年，还在东江的时候李群生就没少帮她，她的胳膊肘不可能朝外拐。蓝天写歌的这笔钱当然不可能让燕玲来出，没这个道理，不过刚才燕玲的反应却让李群生相当满意。 到底是自家人啊。 燕玲还想坚持，蓝天拉住了她。 “燕玲姐您就别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您看我都没管，李叔会搞定的。“ “臭小子找打！“ 李群生佯怒：“什么叫狗屁倒灶的事情？还不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事儿？“ “是是是，李叔您说的都对，全都是我的错，我错了还不成吗？来来来我给您满上，李叔您能者多劳，您劳苦功高，您功高震主，呃~这个不对，我重新来过啊。李叔您……“ “行了行了，别臭贫了。“ 李群生挥手打断蓝天的车轱辘话，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李叔，天儿，你们……“ 就算反应再迟钝，到了这会儿燕玲也看出不对来了。 “玲丫头，刚才不就跟你说了嘛，这事儿别掺和，你就坐那儿看着。“ 李群生滋溜一声喝了一口酒，惬意的吐了口气，挟点儿菜边吃边说。 蓝天坐在那里眨着眼睛嘿嘿直乐。 “哼，我才不管你们的事情呢。“ 燕玲抓起筷子吃菜，心里的一块石头倒是暂时放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卫东才又推门进来。 李群生和蓝天都是默不作声顾自吃菜喝酒，只有燕玲投过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陈卫东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咳咳……“ 陈卫东清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道：“公司现在没人值班，江总这几天正在香江考察，手机打不通。“ “老李，小蓝，明天吧，明天一上班我就找他们，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卫东说的煞有介事，燕玲却知道他在说谎。 环宇唱片晚上没人值班这是真的，唱片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不在办公室，没必要派人值夜班。但是陈卫东说环宇唱片董事长兼总经理江洪生去了香江考察，这就是在编故事了。晚饭的时候江洪生还给陈卫东打过电话询问情况，那时他在公司，怎么一眨眼他就跑到香江去了？ 这件事办得不太顺利。 燕玲很容易就得出这样的结论，心里暗暗有些焦急。 李群生也猜到了陈卫东在说谎。 环宇的内部情况李群生不算特别了解，他只是联络人，没必要那么详尽的了解对方公司的结构。江洪生是不是去了香江他也不清楚，但是他敢确定陈卫东的话有些不尽不实。 陈卫东自己露出了马脚。 刚才出门的时候陈卫东还在信誓旦旦，说是一定给出一个满意的交待，但是回来之后，“交待“这个词就变成了“答复“。虽然同样带着一个“满意“的前缀，但是这两个词本身就有不同的语义，再加上前后两句话在语气语境上的细微差别，这些都足以出卖陈卫东真实的内心世界。 李群生暗自笑笑，并没有急着说些什么。反正明天还有一天要进行歌曲混音，慢慢儿来吧。 李群生都没说什么，蓝天更不会急着跳出来，他也懒得猜测陈卫东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自己说的话对方完全没有反应，陈卫东心里开始纠结起来，同时还觉得相当委屈。 自己已经尽力了好吧！ 在环宇唱片的整个架构里，从职能来看陈卫东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音乐总监，当然属于最重要的公司成员之一。但是陈卫东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唱片立项、歌手包装、专辑制作等具体项目上，一旦牵涉到金钱往来、财务结算等金融方面，陈卫东的意见就不做数了。他可以提出建议，是否采纳那就要看财务部门的意见，或者是江洪生的决定。 刚才，财务部门明确表示反对，江洪生态度模糊左右摇摆，陈卫东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陈卫东很不理解财务部门的短视，仅仅两万元华夏币就把一个天才少年这么轻易的抛弃了吗？就算不写歌，蓝天也是一个优秀的录音师，而且还那么年轻，发展前景无可限量。轻易抛弃这么一位天才少年，那环宇唱片今后还要不要继续发展？还要继续发展的话，这样的行为传出去又会给公司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和影响？这些事情这帮子财会专家就全都不管的吗？那公司要他们何用！ 但是再不理解陈卫东也只能明天再想办法，所以他也不敢把话说满了。明天过后，“答复“肯定是会有的，“交待“那可就未必了，陈卫东对此心知肚明。 李群生和蓝天都没反应，陈卫东也只能按下委屈，尽可能的化解已经出现的矛盾，接下去的酒可就喝得没滋没味儿了。 几个人晚上9点半来到临江鱼府，还不到11点就散了。 这顿宵夜有一个融洽的开端，结尾却带了点淡淡的阴霾。虽然谈不上不欢而散，心里的疙瘩总是结下了。 也许，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三十章 老狐狸 第二天。 燕玲上午就会返回京城，那里还有一大堆通告在等着她呢，经纪人早就按照录制时间表安排好了接下去的行程。即使已经贵为东江歌后，燕玲还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是歌手的职业决定的。昨晚散场的时候，燕玲当着陈卫东的面告诉蓝天，回去之后一定会帮他说话。 蓝天表示了感谢，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是燕玲能够插手解决的，不过这份心意他已经收到了。 这就足够。 蓝天依然早早来到了出版社。 昨晚的变故并没有放在蓝天心里，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而且还要做好了才行，蓝天非常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的立身根本。就算这次环宇唱片打算恶心到底，不但吃掉写歌费用就连燕玲新专辑的宣传机会都不给那又怎样，大不了再找就是了，机会总还是有的。何况这件事情是李群生的手笔，肯定不会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随它去吧。 经历过上次失败的教训，蓝天的心理已经渐趋沉稳平静，没那么着急了。 一旦全情投入工作当中，时间就会飞快逝去，似乎刚一眨眼就到了中午，蓝天是被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吵醒”的。 整整一上午，原本应该在场监督混音过程的陈卫东始终不见人影。 混音都不过来盯着一点，心也真够宽的。 蓝天悄悄嘀咕了一句，点击储存，这才关闭软件和笔记本，准备出去吃饭。 经过一上午的全力工作，两首歌曲的混音工程都已经走到了尾声，下午再花点儿时间精修一下就能交差了，不用再时刻惦记着。 这顿午饭，蓝天吃的相当安心。 午饭过后，蓝天还是休息了一个小时，保证下午的时候自己能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刚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李群生正在3号棚门前来回踱步。 “李叔，怎么不进去啊？” 紧走几步打开录音棚大门，蓝天随口问道。 “嗐，没拿钥匙，以为你在这儿呢。” 李群生跟着蓝天进了控制室。 “那您给我打电话啊，我就在休息室。” “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打什么电话？下午你不是还要继续混音嘛，休息不好可不行。” 说着，李群生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蓝，你等会儿再忙，我先跟你说个事儿。” 蓝天启动笔记本，走过来坐在边上。 “陈卫东上午来找过我，说是环宇那边为这事吵得很凶，公司里两派意见统一不起来，他还在努力协调。这件事我会盯着的，你就不用管了。” 李群生通报了一下事情的进展。 蓝天有些好奇。 “李叔，这件事您打算弄到什么程度？给我透个底儿呗。” 虽然昨晚配合着演了一场戏，但是蓝天一直没搞明白李群生发飙的用意何在。 “什么程度啊……我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弄这事儿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搞到一点好处。你的稿费总要拿一点回来吧？就算拿不回来也总要有个说法儿吧？我这口气也总得撒出去吧？反正不管什么好处都行，总不可能让我们白忙活一通。” 李群生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香烟放在鼻子底下闻着，他的烟瘾犯了。 “李叔，您真是为了这个才发飙的啊？有必要搞那么大阵仗吗？陈卫东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哭死去。” 蓝天抓了抓头发，真有点哭笑不得。 一心以为李群生那儿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所以昨晚才把阵仗搞大，结果搞来搞去居然真的是为了这点儿稿费。虽然李群生也说了他要出口气，不过按照蓝天对李群生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受不了一点委屈的人，要不然他早就叫停这次录音了。陈卫东的名气的确很大，但在东江音像出版社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感动？ 有一点儿。 从软件的事情出来到现在，李群生有过拿捏拖延的时候，有过犹豫不决的时候，甚至某些时候他的脑子里应该也浮现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但是李群生最后付诸行动的事实无一不在帮着蓝天。 有这么一位时刻都在帮着自己的忘年交，蓝天心里不可能不觉得感动。 生气？ 也有那么一点儿。 本来昨晚的气氛很好，如果不出这件事情，蓝天可以顺理成章跟陈卫东聊聊软件推广的事儿，对方也很有可能答应下来。结果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情，再跟对方提这件事，恐怕就有点不好说了，结果如何也难以预计。 心心念念的事情被李群生的发飙搅黄了，要说蓝天心里完全没有想法，那肯定也不现实。 但是……蓝天能抱怨李群生吗？ 不能。 不光没法儿抱怨，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感动，所以他只能哭笑不得了。 “小子，心里在怪我吧？” 李群生继续转着手里的香烟，忽然问了一句。 “没有，怎么可能？” 蓝天心里苦笑。 “小蓝，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会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儿，昨晚你想跟陈卫东提一下宣传的事情，对吧？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昨晚那会儿是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李群生停止转动手里的香烟，看向蓝天认真的问道。 蓝天考虑了一下：“李叔，我觉得应该是。” “我认为不是。” 李群生相当认真：“昨晚的气氛不错，人也不错，可以说样样都好，但是点儿不对。” “点儿不对？” “对，就是点儿不对。小蓝我问你，昨天录音之后，咱们和环宇之间谁会觉得有点亏欠对方？肯定是环宇，对吧？” 蓝天有点明白李群生的意思了，但他并没有觉得李群生的做法很有道理。 “不一定吧李叔，环宇不会觉得亏欠我们什么，我帮燕玲姐录音那是协议定下来的事情。” “录音跟录音之间的差别大了去了，昨天你帮燕玲录的那两首歌，我敢说全华夏就没几个录音师能做得跟你一样好，陈卫东和环宇公司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一点。” “知道这一点也没用的李叔，环宇只会觉得捡了个便宜。江洪生是资本家，他不会跟我们讲什么道义和良心。” 蓝天还是无法赞同。 “没错啊，江洪生和环宇是不会跟我们讲良心讲道义，但是别人呢，陈卫东和燕玲会有什么想法？圈里会有什么反应你考虑过没有？” 李群生的反问让蓝天一下子愣住了。 “我说昨晚的点儿不对，就是因为这个。” 李群生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揉碎了掰开了跟蓝天细说。 “小蓝啊，你能看到江洪生是资本家，不会跟我们讲良心，这很不错。但是今后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再深挖几层挖到最底下才行。” “昨天的录音是对方亏欠我们，环宇不认，陈卫东会认，燕玲会认；你帮燕玲指出转型的方向，对方又亏欠了我们，这一点环宇也可以不认，但是陈卫东和燕玲还是会认；环宇把你的稿费抵消了，他们不会觉得亏欠我们，但是陈卫东和燕玲还是会认下这一点。” “环宇代表的是公司，是资本，陈卫东和燕玲代表的就是圈子。资本认不认都没关系，只要圈子认了，我们就赢了。” 李群生说到这里，蓝天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懂了李叔，我的想法没考虑这些，有点毛躁了。” “是有点毛躁，” 李群生点了点头。 “如果昨晚你真那样做了，陈卫东很有可能当场就答应你，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我们，必须还上。但是环宇那边一定会否决陈卫东的提议，因为他们觉得不欠我们什么。单单只是这一点还不要紧，要紧的是不管环宇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陈卫东心里都会觉得亏欠我们的已经还上了还清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小蓝，想想这些，你就知道昨晚我为什么要演那场戏了。做戏做足，既然已经让陈卫东和燕玲亏欠了我们，那就让他们亏欠到底。” 李群生的眼神透着狡黠。 此时的他，真像一只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第三十一章 成品 高高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蓝天无话可说，心里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 一件蓝天自认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其中居然还隐藏了这么多曲里拐弯的道道，自己原先的想法说不定还会坑了自己，蓝天顿时觉得自己前世所有的人生经验都变成了笑话。 当然这话可能说的严重了点，不过当时那一刻蓝天心里真有这种感觉。 他的心情稍微有点低落。 “小子，也不是说你原先设想的那一套就完全不对，只是在时机的考虑上还有点儿欠妥。不过你才多大年纪，有些事情看不清楚看不透彻也很正常，慢慢来吧，经验都是一点一滴慢慢累积起来的。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嘛。“ 似乎察觉到了蓝天情绪上的波动，李群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了几句。 “没事儿的李叔，我已经想明白了，谢谢您。“ 李群生的宽慰让蓝天心里好受了许多，这一次，他的感谢直接说出了口。 “谢啥，我还等着看你的软件改变整个录音体系呢，老都老了还能碰上这种新鲜事儿，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李群生挥了挥手，满脸笑意。 “那宣传的事情……“ 蓝天始终惦记着这个。 “宣传的事情我会跟陈卫东提的，放心吧，这事儿没跑，我要让陈卫东帮我们做了宣传还觉得亏欠了我们。小蓝，你就等着瞧吧。“ 李群生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得意。 这个老狐狸的确也有得意的理由，换成别人，哪儿有这么容易就给陈卫东挖个坑玩玩儿的？这件事成了之后够他说上整整一年。 蓝天彻底松了一口气：“李叔，那我可就不管了，全都交给您了啊。“ “行啊，交给我吧，最迟明天上午，我一准儿给你好消息。“ 李群生答应的干脆利落。 蓝天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李叔，那我就去做事儿了。“ “嗯，你做事吧，我走了。“ 李群生也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对了小蓝，混音这事儿陈卫东可能顾不过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还说非常信任你的能力，相信你做出来的成品一定会让他满意。“ 蓝天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听到这话顺嘴开了个玩笑：“混音都不过来看一眼，陈卫东就这么放心我？他就不怕我把这两首歌搞砸了？“ “你说什么？搞砸？“ 一听这话，正往外走的李群生立刻又走了回来。 “小蓝我告诉你啊，事情一码归一码，这次就算跟环宇彻底掰了这两首歌你也得给我混好了，这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听明白了吧？别犯浑啊小子，要不我饶不了你。“ 李群生骨子里始终就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录音师，见不得任何人在录音这件事情上随意糟蹋。即使是个老狐狸，这份心却一直没变。 被李群生指着鼻子数落了几句，蓝天低落的心情反而迅速恢复了平静。摇摇头心里自嘲了一下，蓝天笑了起来。 “李叔，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您不会当真了吧？这是我自己的作品，我怎么可能把它搞砸了？“ “臭小子，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是是是，我知道了李叔，您怎么也变得越来越啰嗦了。走走走，我先陪您出去抽烟去，瞧您这烟瘾犯的，这根烟都快被您揉碎了。“ …… 下午三点多，精心混音的两首歌曲终于完成。 试听之后，蓝天相当满意自己的工作，这两首歌相比蓝天脑海中的印象不遑多让，某些方面甚至更胜一筹。 燕玲的演唱在歌曲处理方面比起原作稍有不如，但是已经足够出色，明显可以听出她在演唱风格上开始了变化一种非常令人欣喜的变化。蓝天相信，假以时日以这种崭新面貌再次出击的燕玲，一定会给华夏流行歌坛带来一股不一样的新鲜空气。用这样两首别具风味同时极富特点的新歌来向歌迷宣告燕玲的转型，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这一点蓝天极有信心，这个世界任何人都不会比他更有信心，包括陈卫东和燕玲本人。 蓝天非常期待看到那一天的来临。 如果说歌曲的演唱方面因为燕玲的关系稍逊一筹，那么在制作方面蓝天可以毫不谦虚的告诉任何人，燕玲录制的这一版完全超过了原作。 无论从声音的质感、动态方面还是从乐器的摆位、层次方面来做比较，蓝天录制的这两首歌曲都完胜原作。虽然还达不到发烧唱片那种音响完全均衡、透明度极高、信噪比极低的超高标准，放在歌手专辑这个领域，这种录音水准已经无可挑剔。酷炫一号音乐制作软件第一次实战出击，就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对于这一点，蓝天依然极有信心。 陈卫东和李群生同样对此极有信心。 晚饭过后，消失了一整天的陈卫东终于出现了，李群生也不出意外的陪着过来。没听到最终的成品之前，李群生心里还真有点担心蓝天脑子一热做出什么糊涂事儿来，听过之后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小蓝，辛苦了，作品我很满意，非常满意！“ 听完两首新歌的混音成品，陈卫东特意跟蓝天非常正式的再次握了握手，嘴里连道辛苦，喜悦之情从他的眼角眉梢满溢了出来。 陈卫东心里也真的是满意之极，以他这么高的眼光和标准都找不出这两首作品的任何毛病，从歌手专辑的角度来说成品质量之高足以参加任何年度的出版制品汇展，而且一定能够斩获奖项。这是环宇的顶级项目才能做到的事情，陈卫东自己监制制作的专辑能达到这么高水准的也是寥寥无几，他如何能不满意？ 更何况，这样的质量还是陈卫东不在现场、没人监督没人沟通的情况下达到的，那就更令陈卫东满意了。跟李群生一样，没听成品之前他也一直担着心事呢。 这一次真的捡到宝了陈卫东心里一直这样感叹着。 “陈老师，您太夸奖了，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可不完全是我的功劳，酷炫一号在这次混音当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接到李群生的眼神暗示，蓝天直接就把功劳放到了酷炫一号身上。 第三十二章 两个方案 “哦，是吗？“ 陈卫东对此很感兴趣。 “老陈啊，这个软件非常全面，无论是用来录音还是用来做剪辑都很出色，特别是在后期混音方面效果极佳，你让小蓝给你介绍一下。“ 李群生又为酷炫一号铺垫了一番。 陈卫东的兴趣更浓了。 “我给您演示一下。“ 蓝天再次打开软件。 “陈老师您是行家，您应该知道在做后期混音的时候录音师常常会遇到一个难题，那就是无法将某次尝试混音的结果跟另一次尝试的结果进行点对点比对。“ 陈卫东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录音师，同样也困扰着那些制作人，陈卫东就是其中之一。 蓝天继续。 “无法进行点对点比对，我们就无法取舍，也很难找出其中合适的优秀的部分加以保留。以前我们只能凭借记忆和经验，一遍一遍反复进行，最终结果也许能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也许不能，成品质量也会因此忽高忽低很难控制。“ “有了酷炫一号，这一点就很容易做到。“ 说着，蓝天把混音界面调了出来，他知道这样的切入点最适合专业人士。 “陈老师您看，这次的两首歌我都尝试过不下十次，这些尝试的混音结果都在这儿保存着，需要进行点对点对比的时候分别加载到音轨上面，对比很容易就能进行了。“ 蓝天把每一次尝试混音的结果从存储区调出来，重新加载到软件音轨，通过播放键和静音键的切换操作，两次尝试之间的对比就清清楚楚的摆在了那儿。 “您看，很简单吧？还有，我们还可以通过观察每根音轨上波形图案的不同，辅助我们做出选择。“ 蓝天双击音轨，将波形图案扩大到整个界面，整首歌曲的起伏变化赫然呈列眼前，就连并不精通混音操作的陈卫东都能从中看出一点好坏来，天天跟这个图案打交道的录音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转回混音界面，蓝天继续介绍。 “陈老师，酷炫一号在混音方面能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把几次尝试当中合适的部分通过剪辑整合到在一起，我来做给……“ “行了，可以了，小蓝你不需要再介绍了，我相信酷炫一号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 陈卫东笑盈盈的拦住了蓝天，从刚才几点简单的介绍当中陈卫东就能感受到酷炫一号的强大功能，这就够了，更多的介绍已经不需要了。 “那……老陈你怎么说？“ 李群生立刻追问。 陈卫东哈哈一笑：“我说老李你也太急了吧，我陈卫东说过的话你还信不过吗？“ “你的话我当然信，不过你们公司那边我可就……“ 李群生并没有把话说完，不过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你这老小子，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我可生气了啊。“陈卫东指了指李群生，佯装不悦。 李群生哪会搭理这些，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陈卫东“举手投降“：“我这就打电话。“ 控制室的大门再次关上，蓝天看向李群生。 “李叔？“ “现在还不清楚，陈卫东打完这个电话就知道了，别急，应该不差。“ 李群生相当淡定。 这一次，陈卫东很快就回来了，他直接走到了蓝天面前。 “小蓝啊，稿费这件事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跟公司沟通，现在有两个方案供你选择。“ 蓝天并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向对方。 李群生的嘴角浅浅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浮现。 “第一个方案是公司支付一万元稿费，三年使用期，歌曲版权归你。另外我跟公司商量了一下，因为这次录音的完成质量超过了预期，所以公司决定增加你的录音费用，原来的五千元翻倍支付。所以两笔费用公司总计付给你两万元华夏币，事情就此了结。“ “那第二个方案呢？“ 李群生代替蓝天问了一句。 “第二个方案就是这次录音的所有费用，包括两首新歌的稿费和蓝天的录音费都以另一种方式结算，我们会在燕玲新专辑的宣传方面酌情增加酷炫一号软件的内容。老李你别看我，出版社的棚费另算，让你们的财务直接跟环宇联系，我就不管这些了。“ 陈卫东很快说完了第二个方案。 他的态度始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自己的倾向性。 这也是一个老狐狸。 陈卫东说完，蓝天和李群生都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第一个方案说这件事就此了结，那就是说今后我们提都不能再提昨晚的事情咯？“ 还是李群生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这件事情说出去会影响环宇的形象，无论你们接受哪一种方案，公司都会要求这一点。老李，小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就当给我陈卫东一个面子。“ 陈卫东的态度非常诚恳，姿态也摆的很低，李群生那边却是不置可否。 “陈老师，第二个方案当中说酌情增加，这个“酌情“是以什么作为标准？“ 蓝天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李群生在一旁微微点头，这个问题问在了点儿上。 如果不问问清楚就贸然选择了第二个方案，环宇在宣传的时候哪怕只提了一次酷炫一号，那也是“酌情增加“了，这种事情环宇做得出来。 如果是这样，这种宣传途径不要也罢。 至于第一个方案，看似环宇在金钱方面作出了让步，但那其实是他们花钱买下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而已，事情的真相并没有陈卫东说的那么好听，蓝天的录音质量再高也不可能影响到环宇的决定。再说了，第一个方案实际上只是带有条件限制的钱财补充罢了，现在的蓝天不会考虑这些。 李群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知道蓝天只会考虑第二个方案。 陈卫东也隐约猜到了李群生昨晚发飙的用意，所以他在跟李群生沟通之后又向公司提交了第二套方案，蓝天的提问正在他的预计当中。 “小蓝，这个酌情增加只是先有这么个说法，具体如何执行由我们接下去商量决定。“ 陈卫东的回答滴水不漏。 “这倒也可以，“蓝天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要求。“ “陈老师，具体执行方案商定之后我要求双方签署协议，把这些内容全部落实到纸面上，我签字，您签字，环宇还要加盖公章，同时还要确定双方违约的处罚。“ 蓝天的要求让陈卫东和李群生都楞了一下，他们习惯的操作方式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口头约定，极少这么正式。 想了想，陈卫东开口道。 “这个嘛……以前没有先例，暂时我还不能给你明确答复，等我跟公司联系一下吧。“ “小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李？“ 李群生和蓝天都摇了摇头。 陈卫东再次走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占便宜 环宇唱片平静的接受了蓝天的要求，同意签署正式协议。 江洪生来自海峡对岸，环宇也是一家正规的唱片公司，双方签署协议之后再执行这本来就是环宇正常的工作流程。在这个问题上陈卫东曾经不止一次跟环宇闹出过矛盾，所以难得一次陈卫东改弦更张，环宇方面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个问题一解决，接下去就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了。 也没特意选择地方，三个人直接去了李群生的办公室。 “陈老师，谢谢您为了我的事情劳心劳力，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随时准备响应您的号召。” 没等坐稳，蓝天就抢先说了这番话。 经验上蓝天可能比不过李群生这种翻云覆雨的老狐狸，做人方面他可不差，要不然李群生也不会成为他的忘年交。这件事情陈卫东的确付出很多，蓝天本就应该表示一下，虽然只是几句套话气话，但是心意到了。 初次打交道，这样就已足够。 陈卫东摇头笑道：“小蓝，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环宇小气了，你有什么好谢我的？我自己想想都有点惭愧呢。” “小蓝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不用你响应我的号召，只要以后写歌的时候你能想着一点我们燕玲就行了，到时候我给你争取高价。”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蓝天还没什么反应，李群生噗嗤一下就乐了。 “得了吧老陈，你们公司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万都能算做高价，你说的高价又能比一万高到哪儿去？一万五还是两万？到时候你可别让我笑话你啊。” 李群生语气里的揶揄和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老李你这话……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嘛。” 陈卫东指着李群生比划了半天，才嘟囔出这么一句来。 饶是陈卫东的脸皮够厚，李群生刚才这几句还是让他脸上讪讪，想要说几句硬气话来撑撑面子吧，心里却又实在没什么底气。 公司对待创作者的态度如何，陈卫东这个音乐总监最清楚不过，在名气没有实质性提升之前，蓝天的稿费根本不可能达到两万这个级别，一万五都够呛，这一点就算他这个总监亲自出马都争取不到，要不然也就没有昨晚的事情了。 所以面对李群生的嘲讽，陈卫东只能讷讷带过。 “陈老师您别听李叔的，他就是发发牢骚，您听过拉倒，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卫东受窘，蓝天自然要来解围。 他知道李群生的用心，双方开始商谈之前先把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接下来争取利益的时候自己这边才更容易占到上风——典型的老狐狸做法。 “嘿，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小蓝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学这个老东西，烦人。” 陈卫东一晃神也就明白了过来，不过明白了也没用，先手已经被对方拿到了。 蓝天没接陈卫东的话头，笑了一下之后直接就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面，一点都不给陈卫东喘?息的机会。 “陈老师，您是业内前辈见多识广，对于酷炫一号的宣传，我想先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陈卫东暗暗摇头，这本来是他的打算——先听一下蓝天的想法自己再根据情况增减尺度，这样的先后顺序最有利于环宇的利益。可是现在蓝天已经抢先开口，而且是以小辈向前辈求教的态度开口，他这个前辈就不能不回答了。 啧，这俩都不好弄啊，老家伙是个蔫儿坏，蓝天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来自己只能如此这般了。 “我的意见嘛……” 陈卫东事先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他一直在忙着协调沟通，哪儿有时间考虑这些？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把公司的部署搬了出来。 前辈的形象总是要维护的。 “……我觉得可以这样，专辑宣传的时候公司肯定会安排燕玲做一些专访，到时候把酷炫一号加到专访内容里面，你觉得怎么样？” 专访？ 这个可以有，不过还是要问问清楚。 “谢谢陈老师，专访这个方案很棒，我同意。那么陈老师，燕玲姐这次宣传期一共会安排多少次专访？报刊类专访和电台电视专访各有几次？报刊是什么类型？电台电视台又有哪些？每次专访当中提及酷炫一号的地方具体会有多少？” “陈老师，您能跟我说说吗？” 蓝天连连追问。 面对蓝天接二连三的追问，陈卫东目瞪口呆之余，心里真是后悔到想死。早知会是现在这样，刚才还不如随便瞎说一点就好了，维护什么前辈高人的形象嘛！现在形象倒是有了，自己也被逼到了墙角。 唉，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使劲儿摇了摇头，陈卫东打起精神开始跟蓝天计较起来。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每一个地方每一处细节都要跟蓝天慢慢磨过去，绝不轻易松口。 陈卫东想的倒是不错，但是现实似乎…… “不不不小蓝，七次专访不可能全部安排，给你两次吧，一次电台一次报刊，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想都别想！已经答应给你三次专访了，小蓝你还想怎样？三次你都想上电视？开什么玩笑！你付的那点儿代价够上一次电视吗？” “够了啊小蓝，我这儿已经又退了一步，你拿到四次专访的机会还不够吗?做人不要那么贪心。” “行了小蓝，你再逼我也没用的，就算我答应了你，公司也不可能答应。听我一句劝，该收手就收手吧，给你四次专访已经是我最大的权限范围，没有任何余地了。” “什么？你这……哼，算你狠，五次专访给你了。小蓝，这次真的已经到底了，再往下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 就在李群生的注视下，陈卫东这个环宇总监完全没有老狐狸应有的精明和能耐，就像个粉?嫩嫩的新手一般一路退守全线溃败，被蓝天狠狠的宰了一刀。 五次专访宣传机会被蓝天拿到了手里，其中一次电视专访、一次电台专访再加三次报刊专访。电视电台专访当中酷炫一号软件被提起的次数不能低于五次，报刊专访当中软件的占比至少达到篇幅的十分之一，或者按照字数来算不低于五百字。 “小蓝，你这个小家伙啊……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卫东摇头苦笑了一下，主动伸出手去。 从昨晚开始，陈卫东就一直在忙活这件事，虽然刚刚被蓝天狠狠地宰了一刀，不过这一刀只是刚刚超过了环宇的底线，算是公司还能接受的结果，他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一天可真是太难熬了，可是再难熬他也得硬着头皮顶住，谁叫环宇走了一步臭棋，而他陈卫东又是环宇的音乐总监呢。 这就是所谓欲享高位必承其责的道理了。 “嗯，就这么说定了，陈老师，合作愉快！” 蓝天用力握?住陈卫东的右手，能有现在这个结果，他已经相当满意。 李群生哈哈一笑。 “老陈，小蓝，那就恭喜你们了。能够亲眼见证我们东江的天才少年跟环宇唱片强强联手，是我李群生的福气啊。” “好好好，好极了！” 第三十四章 又被教训了 事情谈成，陈卫东主动发出宵夜邀请，三个人再次来到临江鱼府。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不一会儿酒菜陆续上桌。三个人都饿了，也顾不上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赶紧开吃。 酒足饭饱，结账买单。叫服务员过来撤掉餐具，再泡上一壶好茶，三个人这才有时间慢慢闲聊。 整个东江也只有临江鱼府有这样的豪气，允许包间的人可以在买单之后留下来喝茶，据说这仍然是那位定下“活鱼现吃”标准的老东家当年定下的规矩。 当然，茶钱可不便宜。 陈卫东对此啧啧称奇。 “老陈，我估计小蓝要是再争取一下，刚才说不定七次专访全都能拿下来。” 喝了口茶，李群生笑眯眯的说道。 “嘁，想什么好事儿呢？不可能。” 陈卫东放下茶杯，一边双手比划，一边“怒视”李群生。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说老李啊，咱俩也认识十年了吧，这次到东江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行，你可千万别去京城，回头哪天到了京城，我也好好‘招待’你一回。” 这还是在说昨晚的事儿，到了现在陈卫东肯定已经明白李群生的发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了。 “陈老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就别再惦记那些小事儿了吧，您可是环宇的总监诶。再说了，李叔那也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合作不是，要不然不就没有今晚的协议了吗？我觉得您也应该感谢李叔才对。” 蓝天抢在李群生前面笑嘻嘻的圆场，不过这场圆着圆着就走歪了。 李群生坐在那里频频点头，满脸笑容。 “感谢他？我呸！” 一看到李群生的得意劲儿，陈卫东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我是环宇的总监怎么了？那是我的本事，合着环宇的总监就该让你们爷儿俩联合起来对付啊？我招谁惹谁了我？” “小蓝你别笑，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那会儿我可没见你对我这个环宇总监有多恭敬，净想着怎么从我身上挖肉了吧？现在反倒想起我是环宇的总监了？” “晚了！” “你也给我等着，别让我抓到了小辫儿，到时候我也从你身上挖块肉下来。” 陈卫东可算逮着机会了，冲着李群生和蓝天就是一通秃噜，一点儿都没有平时那副温润和善的学者风范。 这两天，可真把他憋坏了。 “小蓝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谈判起来也是很有一套嘛，连我都拿不住你。” 发泄了一通，陈卫东就恢复了平日的做派，又是那个温润和善的前辈了。除了录音时那一点小小的试探和误会，陈卫东对蓝天的态度一直相当友善，青睐招揽的意思从见面那时就已表露无疑。 “那是你让着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老陈呐，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李群生接过话头，冲着陈卫东竖起了大拇指。 “小蓝能力很强，不过年纪还是太小，有些事情能帮的老陈你就帮衬一把，让他今后走得顺畅一点。我们这些老家伙毕竟老了啊，今后还是要看他们。” 这番话，李群生说的相当诚恳。 “李叔，您是说刚才陈老师……” 蓝天有点惊讶。 李群生深深的看了蓝天一眼。 “小蓝，你以为环宇的总监就这么白给，连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对付不了？我就跟你明说了吧，如果不是老陈有心成全你，凭你自己那点儿本事你能拿到三次专访的机会就算能耐了，五次那是想都别想。” “不……不会吧？” 蓝天被李群生吓到了，刚才他心里还在得意呢。 陈卫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李群生用眼神制止了他。 “不会？怎么不会？” 李群生一点都没给蓝天留面子：“小蓝我问你，你们达成现在这份协议的基础是什么？” “基础？” 蓝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达成这份协议的基础就是你的稿费和录音费，总共只有两万元。” 李群生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认真的看向蓝天。 “小蓝你自己算一算，如果换成你来操作的话这五次专访需要用掉多少钱？两万元够吗？” “这……” 蓝天被李群生的话给震住了。 对呀，五次专访，两万元，这之间能划上等号吗？ 刚才只顾着开心，只想到自己占到了便宜，蓝天根本没有仔细考虑一下这两者中间是不是能划上一个等号。如果不是李群生提醒，他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 可是……为什么呀？ 蓝天还在琢磨，李群生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老陈，我也才反应过来，你答应了小蓝五次专访的机会，可是这明明就跟两万元对不上号啊，到时候环宇那边你怎么圆上这当中的缺口？” “要不撤掉一次吧，别让你在环宇那边难做人。” 一听这话，蓝天也不琢磨了，立刻紧张的看向陈卫东。 “小蓝你别听他的，没事儿。” 陈卫东轻松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环宇的总监，这点儿权利还是有的，我答应了五次那就一定是五次。” “还是撤掉一次吧老陈，我听说江洪生这个人在钱方面看得特别紧，五次和四次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李群生继续劝说。 “陈老师，四次也可以了，没关系的。” 蓝天也跟着劝了一句。 如果真像李群生担心的那样，那倒不如四次了，只要陈卫东愿意帮自己，今后的机会肯定还有。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陈卫东在环宇的根基动摇，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江总这个人……怎么说呢，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陈卫东不得不解释两句。 “他做事情其实蛮大气的，该用钱的时候也不吝啬，只不过账目往来一定要清楚，要不然他不会签字认账。环宇内部真正比较抠门儿的是财务那一块，那帮人除了江总的指令谁的面子都不给。不过这件事情现在由我全权处理，用钱方面也是我说了算，只要不太过分，江总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老李，我有绝对把握你的担心不会出现，我在环宇的地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动摇的。再说了，事情也不能像你刚才那样计算。” 陈卫东看了蓝天一眼，继续说道。 “小蓝用这两万元的确搞不到五次专访的机会，但是这五次专访的重点还是燕玲啊，酷炫一号只是利用了这五次专访的机会而已，不能跟专访本身等同起来。” “所以……就是五次了。” 陈卫东一锤定音。 第三十五章 成长 “小蓝，陪我走走。“ 把陈卫东送回宾馆，李群生便拉着蓝天向江边走去。 这里是市中心，即使已经到了午夜，江边仍有许多出来乘凉的人，摊开的席子、躺椅顺着堤岸没有规律的零星放置，很不好看，但是看久了也能看出那一份奇异的和·谐。其间不时会有或低或高的笑声、鼾声随风传来，伴着哗哗的江涛以及蚊虫鸣蛙的合唱，为这宁静的夏夜谱写了一曲无名的交响。 这，便是俗世的味道和景致了。 李群生背着手慢慢向前，蓝天轻轻甩着胳膊跟在他身边，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向前走着。 这两天蓝天的心情也是忽上忽下来回激荡，虽然心态上他已经学会了保持平静，面对激荡的心情并没有跟着起伏不定焦躁不安，但是李群生两天之内连续两次的重击，仍然让他有些迷惑不解。 为什么？ 自己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自己做出的选择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堪吗？ 走走也好，蓝天希望在李群生这里找到答案。 走过市中心这一段人最多的堤岸，东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自北向东奔流而去。 李群生停住了脚步。 “有点不理解吧？“ 李群生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蓝天却立刻听懂了。 “是有一点，“ 点点头，蓝天转了个方向，凝视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开口问道：“李叔，您是不是觉得……这两天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有的话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听得进去。“ “做错？“ 李群生笑了，笑得非常开心：“小蓝你这两天的表现非常好，好到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我觉得，越是这样的时候，我这个做长辈的越是应该敲打敲打你。“ 蓝天苦笑着默默摇头。 这算什么理由？难道年轻人就不应该表现出色？表现出色了就要敲打，那什么时候年轻人的表现才能让你们这些长辈觉得顺眼、觉得可以接受呢？ 更何况，自己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年轻人“。 “小蓝呐，你以为……我这样的做法是为了维护长辈的尊严和面子吗？“ 李群生也转向江面，悠悠的继续说道。 “那你可就错了。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 蓝天再次苦笑着摇头。 “李叔，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真正的忘年交。“ “没错，我们的确是真正的忘年交。“ 李群生转头看向蓝天：“但是小蓝你知道吗，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其实我很不喜欢你，甚至有点讨厌你，不想继续跟你来往，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李叔？那段时间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这一次，蓝天真的吃惊了。 当初认识李群生的时候，蓝天在谭天的帮助下刚刚在圈里站稳脚跟，正在四处拓宽人脉，对于李群生这样的大人物他当然会尽力表现，争取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蓝天自认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做错事情。 李群生点了点头。 “你没有做错事情，但正是因为你做得太好太完美，反而让我很不喜欢。“ 蓝天第三次苦笑摇头。 没做错任何事情反而成为错误了，这又是怎么说的呢？这些长辈的心思也太难搞了吧？ “小蓝，看来你心里很不服气啊。“ 李群生淡淡的说了一句。 蓝天抓了抓头皮：“李叔，说实话我是有点不舒服，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觉得我很冤枉。“ “冤枉？哈哈，是有点冤枉啊。“ 李群生轻笑起来。 “但是小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从来不会跟我说觉得自己冤枉的，哪怕你心里真的觉得很冤。“ “那时候不是还不熟吗，李叔，这很正常吧？“ “换成一个成年人我会觉得很正常，那是一种老练和世故。但你那时才刚满16岁，如果换成你，小蓝你会觉得那种情况很正常吗？“ 蓝天眨了眨眼睛，沉默了。 “小蓝你知道吗，最初你给我的印象一点都不像个16岁的孩子，更像一个成熟的中年人。“ 李群生的话语像道闪电一样劈在蓝天的脑海，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不知道小蓝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16岁的孩子像个成熟而又世故油滑的大人，可是这样的孩子真的很难让人喜欢啊。孩子嘛，本来就应该像个孩子，成熟不应该是一个孩子的特征，世故油滑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所以当时我很不喜欢你。“ 蓝天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着。 他还能说什么呢？ 李群生面朝东江，继续自己的回忆。 “不过时间久了，慢慢的我就觉得你这孩子还是非常可爱非常讨人喜欢的，你有天分却又努力奋进，你有才华还能坚韧自持，你的身上有很多让我欣赏的东西。“ “与此同时，那些令我讨厌的成熟而又世故油滑的言行也渐渐从你身上消失，你的一举一动也越来越像个孩子，一个在我眼里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真正的好孩子。“ “这很好，非常好。“ “在这以后，我们才慢慢亲近起来，直到成为现在这样真正的忘年交。小蓝，我很开心看到这两年你的转变，这才是你应该的样子。“ 蓝天还是沉默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真的不缺少眼睛，哪怕自己已经尽可能的隐藏，那些前世带来的东西还是瞒不过有心人。还好李群生不可能猜到重生这么刺激的事情上，要不然…… 要不然也没什么事儿。 难道还真有什么重生管理机构吗？ 蓝天终于彻底轻松了下来。 “李叔，我那不是……存心想讨好你吗？那时您可是我眼里的大人物。“ 蓝天嬉笑着说道。 “大人物个屁！你小子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大人物了？去临江鱼府还要我买单。“ 李群生指着蓝天笑骂了一句。 “您不是可以报销吗，我就是个穷学生，研究出来的东西还要被你们惦记，我容易吗？“ 蓝天也开始反击。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有的没的。“ 李群生拉回话题：“小蓝，这几天我发现你有些太刻意了，言语做事目的性太强。录音是这样，昨晚宵夜的时候也是这样，今晚你跟老陈谈判的时候更有点变本加厉的感觉，分寸感掌握得非常不好。“ “小蓝，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我只能敲打敲打你让你清醒一点。“ 蓝天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李群生说的那些的确存在。虽然一开始并非有意如此，但是看见机会出现，蓝天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刻意引导也就在所难免。 虽然并不完全同意李群生的观点，但是对方的这份心意他还是感受到了。尤其是昨晚那会儿，如果不是李群生及时阻止了自己，恐怕今晚就没有这么好的结局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 李群生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接上刚才那半句话。 “……你马上就要去明珠上大学了。读书的事不用我操心，但你还要推广你的软件，遇到的事情、碰到的状况比起东江肯定还会更多更复杂，到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随时可以提醒，我不事先敲打敲打你，恐怕你脑子一热就会做出一些让自己事后后悔的决定来。“ “小蓝啊，接下去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还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遇到事情多想几个为什么，多往深里挖一挖，不要着急慌忙的做决定。“ “但是该坚决的时候也同样不要犹豫不决，成长没有可能不付任何代价。“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在东江等着你的好消息，我也会等着你真正的成长起来。“ “加油吧，小蓝。“ 拍了拍蓝天的肩膀，李群生转身向前走去。 夜风中，江涛依旧在哗啦啦的翻涌。 第三十六章 高中同学 第二天下午，蓝天和李群生一起送走了陈卫东。 协议上蓝天和陈卫东都已经签字，只差加盖环宇的公章，整件事情不出意外已经成了。现在只等燕玲的专辑宣传期到来，酷炫一号的宣传也将随之正式启动。 按照环宇的计划，燕玲这张最新专辑的发售安排在今年圣诞前后，最晚不会超过元旦。专辑宣传至少也要提前两个月开始进行，根据昨晚陈卫东的预计，这个时间应该是在9月底或者10月初。 那时候蓝天已经开学。 软件宣传的事情暂时可以放下不管，不过蓝天头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软件光盘的制作、售卖之后的运输、提供网络下载的站点选择等等，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都可以交给李群生等人的联合集团来操作，现在就只能蓝天自己来了。 这让他头大无比，而且根本无从着手。 就说原本以为最简单的网络站点下载，蓝天上网找了一大圈之后也只能失望的放弃。互联网泡沫刚刚破灭，网络上哀鸿一片，3000元左右就能买到一款国产共享软件的源代码，没有谁会对一款小众的音乐制作软件感兴趣这就是2000年华夏网络的现实。 软件下载需要网速支持，说到网速蓝天更是想死。 放在蓝天前世，下载酷炫一号这样的音乐制作软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多一两分钟就能听到下载完毕的叮咚声，但在2000年的现在，用5k的速度那要花上整整10个小时，网费和电费加起来还要几十元。如果酷炫一号的“体积“稍微再大一点，时间和金钱上的花费还要倍增。 再加上安全的网络支付手段现在根本没有，如何回款又成了另一个无法解决的难关。 这样残酷的现实，让蓝天不得不暂时否定了网络下载这一条最快速最便捷的途径，只能从现实世界实体经济着手，那就更加困难了。 蓝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来。 至少软件宣传的事情已经落实，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吧。 随后的日子，蓝天几乎每天都猫在家里陪着蓝妈，没接任何一单生意。再过一阵子蓝天就要离开东江去上大学，这一走就是至少四年。 现在不陪，以后的时间就更少了。 …… “天儿啊，出去玩会儿呗，男孩子成天呆在家里像什么话。“ 厨房里，蓝妈一边择菜，一边言不由衷的说着，她当然希望儿子天天陪在身边。不过东江这儿的确也有这么个说法，男孩子长大以后成天呆在家里是会被人笑话的。 蓝天也在帮着择菜，听到这话他笑了起来。 “妈，那我可就出去了啊？“ “走走走赶紧走，省的成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烦。“ 蓝妈挥了挥手，像撵小狗似的：“对了，去把小丰叫来吃饭，他可好久没上家来了。“ “疯子？他不是出去旅游了吗，回来了？“ “前天就回来了，打了电话过来，我接的。你不是刚做完事在家休息嘛，我就……我就没跟你说。“ 蓝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那行，我找他去。“ 蓝天放下手里的菜，洗了手换好鞋子。 “妈，那我出去了，晚上带疯子回家吃饭。“ 听见儿子晚上回来，蓝妈这才放心。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是疯子疯子的叫，人家小丰的名字蛮好听的。走吧走吧快去吧，早点回来。“ 蓝妈还在说着，蓝天早已蹬蹬蹬蹬下楼去了。 丰瑞，也就是蓝妈说的小丰、蓝天嘴里的疯子，是蓝天重生之后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 蓝天带着36年的过往重读高中，对人对事的感觉肯定不同，特别是在高一的时候，那种谁都不愿接近的疏离感贯·穿了整个高一两个学期。随着蓝天一点一点彻底融入眼前的世界，那些在他眼里幼稚可笑的同学也一点一点走进了他的生活，他跟同学之间的关系也逐渐熟悉亲近起来。但是心底那一丝属于成年人的防备心理，仍然阻止了他跟同学过分的走近，哪怕是前世高中时关系最好的那些同学。 只有丰瑞这个原本关系一般的邻桌，今生却真正走进了蓝天的世界，和他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缘分的奇妙，莫过于此了。 “丰叔，今天您休息啊，疯子，不是，丰瑞在吗？“ 丰瑞住在隔壁小区一栋六层楼房的三楼，蓝天敲开·房门，丰爸走了出来。 “臭小子找打！“ 丰爸瞪大眼睛扬手作势，蓝天赶紧一矮身从他腋下钻过，迅速逃进了丰瑞的房间。 “又挨揍了吧？“ 房间里，丰瑞眯着眼睛笑得幸灾乐祸。 “嘁，就我这身手哪次不是逃掉了？丰叔打不着我。“ 曲起胳膊比划了一下，蓝天自己找地方坐下，得意的说道。 “那是我爸让着你好吧，别不知好歹。“ 丰瑞撇了撇嘴。 “嘿，出去玩了一圈可是黑多了啊，“ 蓝天上下打量了一番丰瑞：“这倒符合你的形象。对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想你了。“ 丰瑞比蓝天还高，都快接近1米9了，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方正的脸型乍一眼看上去像个粗人，可他实际上却是一个心思细腻感情特别丰富的少年。 “蓝婶儿想我了？那我得去，是有段日子没去你家了，呆会儿我跟我爸说一声。“ 说着，丰瑞鬼鬼祟祟的掏出一盒烟来：“蓝子，来一根儿？“ “我说你屋里怎么这么热，空调都不开，原来你躲在里面抽烟呢？“ 蓝天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假模假式的要往外走：“不行，我得跟丰叔汇报一下。“ “卧槽，蓝子你玩真的啊？你给我停下。“ 丰瑞瞪着眼睛凶猛的扑了过来，犹如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丰叔，“ 蓝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他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丰瑞吓死，他赶紧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里。 丰瑞从小就是在丰爸的棍棒教育下长大成人的，即使现在已经成年，个头也高了身体也壮实了，但是丰爸留下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见了丰爸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怎么了小天？“ 丰爸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丰瑞连忙藏起了香烟。 蓝天开门，笑嘻嘻的看着丰爸：“丰叔，我妈叫丰瑞晚上过去吃饭，请您批准。“ “那就去嘛，还批准什么呀？小瑞，去了帮我给蓝哥蓝嫂带声好。“ 丰爸也是笑呵呵的。 房门再次关上，蓝天还没回身就被一条粗·壮结实的胳膊紧紧地箍住，嘴巴也被捂上了。 “嘿嘿，这下你可躲不掉了吧？先吃我一记天马流星拳。“ 丰瑞压低嗓音，“恶狠狠“的叫嚣起来。 第三十七章 丰瑞和谭雪 闹了一阵，哥俩靠着床沿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丰瑞悄悄点起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我说你就不能不抽？热死了。“ 蓝天挥手驱散了烟气，走过去调大了风扇。 “旅游好玩吗？“ “好玩啊！“ 说起刚刚结束的旅游，丰瑞兴奋了。 “蓝子我跟你说啊，黄山真的好玩，比书上写的还要漂亮，下次你也去吧，我来给你当导游。“ “黄山有什么好玩的啊？“蓝天相当不屑：“要去就去世界屋脊走一走看一看，那才是男子汉该去的地方。“ “那倒也是，本来这次就想去的，我爸不答应。要不明年夏天吧，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我爸肯定答应。“ 丰瑞并不反驳蓝天的说法，反而兴致勃勃的开始计划明年夏天的旅游方案，看来每个男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高原梦啊。 “看时间吧，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空。“ 蓝天的语气稍微有点惆怅。 世界屋脊的梦想从前世做到现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个心愿。 “想去就去嘛，叽叽歪歪的像个婆娘，就明年夏天了。“ 丰瑞捶了蓝天一下，替他做出了决定。 “你什么时候走？差不多的话咱俩一起。“ “一起什么呀，我去明珠，你去苏城，能一起吗？“ “去苏城要经过明珠的知不知道？“ “不是能走另一条线直达吗，干嘛要从明珠走？“ “我乐意，咱俩一起走怎么样，路上也好有个人说说话。“ “不行啊疯子，过两天我就走了。“ “干嘛走那么早？没听说音乐学院要早去啊？“ “不是学校规定，我不是还有个工作室要搬吗，早点过去找个地方安顿这些。“ “就你麻烦，那行吧，等我收拾好了去明珠找你，反正离得也不远。“ …… 哥俩就这么坐在地板上随意的聊着，天南海北五花八门，聊着聊着丰瑞忽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得这么嬴荡，肯定有情况，疯子，赶紧老实交代。“ 蓝天一把搂住丰瑞的脖子，压低声音逼问道。 丰瑞嫌弃的推开蓝天：“死开，这么热的天你还搂我脖子，都要捂出痱子来了。“ “别废话，赶紧老实交代。“ 蓝天再次搂住他的脖子。 “你放开，放开我就说。“ “你先说，说了我就放开。“ “你先放。“ “你先说。“ 最终还是丰瑞投降。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成吗，你赶紧放开我，热死了。“ “还不是都怪你，这么热的天居然不开空调，为了抽口烟你也真够拼的。“ 蓝天松开手臂，快步走到风扇前面吹着，他也热得够呛。 “我那不是……不行了不行了，我这就开空调。“ 空调打开，屋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唉，还是开了空调舒服，就是不能抽烟了。“ 凉气随着风扇的吹动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丰瑞靠着床沿有点遗憾的叹了一句。 “少废话！赶紧说！“ 蓝天走到丰瑞面前压低身体俯视着他。 “说就说嘛，你着什么急啊。“ 丰瑞忽然扭捏起来。 “我那个……那个……那个什么，蓝子咱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吃饭？“ 蓝天忍住笑意。 “别扯开话题，你那个什么？赶紧说。“ “我那个……“ 丰瑞使劲儿的挠着头皮，一张大脸渐渐红了起来。 蓝天死死的盯着他。 “我那个……我那个……昨晚我找谭雪表白了。“ 丰瑞忽然加快了语速，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丰瑞就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他的脸色黑里透红，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明亮。 “昨晚你找谭雪表白了？“ 蓝天一字一句重复了丰瑞的话，眼睛瞪得溜圆。 “谭雪答应了？“ 丰瑞轻轻点了点头，嘿嘿嘿的再次傻笑起来。 “卧槽，谭雪真的答应了？跟你？怎么可能！“ 蓝天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如果以身材高度来衡量蓝天的男同学，丰瑞毫无疑问占据了第一的位置，如果以漂亮程度来衡量蓝天的女同学，那么谭雪也将无可置疑的拿到这个第一。但是这两个第一放在一起，那就是典型的美女与野兽了。 那样的画面实在太美，蓝天想都不敢想。 蓝天知道丰瑞一直喜欢谭雪，从高一分班的时候就开始了，三年来始终未变。蓝天曾经怂恿丰瑞去向谭雪表白，可是这个大个子空有一副强悍的体魄，胆子却比兔子还小，蓝天一提这个他的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就这么点儿胆量也敢追求全班最漂亮的女生？ 单单这个话题，丰瑞就被蓝天取笑过不知多少次。 但是现在蓝天听到了什么？丰瑞居然表白了？这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大个子居然真的向谭雪表白了？而且表白之后谭雪居然还同意了？ 这可真的是天方夜谭，打死蓝天，不，打死丰瑞蓝天都不敢相信。 “我说……你没发烧吧？“ 蓝天真的伸手碰了碰丰瑞的额头。 “没有。“ 丰瑞一把拍开蓝天的手。 “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 丰瑞有点不悦：“昨晚我真的向谭雪表白了。“ “那她真的答应了？“ “嗯。“ “为什么呀？“ 蓝天一蹦三尺高，就连一向嘶哑的嗓音都变得有些尖锐了：“完全没道理啊！高中三年谭雪都没怎么跟你说过话，她怎么可能答应你？“ “嘿嘿嘿，我也有点奇怪为什么，小雪说……“ “小雪？卧槽，进展这么快？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拉手了没？亲嘴了没？卧槽，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直接就那个了吧？“ 蓝天一边绕着丰瑞转圈子一边瞎嚷嚷，整个儿就是被八卦之魂附体的感觉，八卦之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还听不听了？“ 丰瑞红着脸挥手。 “听听听，赶紧的赶紧的，谭雪怎么说？“ “咳咳，小雪说……小雪说她从小就喜欢我这样的，说我很像武侠书里描写的大侠。“ “大侠？就你？呕！“ 蓝天掐着自己的脖子，做出一副呕吐的表情。 丰瑞又一次凶猛的扑了过来。 …… 第三十八章 奔赴明珠 两天后。 “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不用送我过去吧？“ 蓝天的屋子里，行李都已归置整齐，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蓝妈坐在床沿拉着蓝天的手就是不肯松开，眼眶都红了。 “天儿啊，你才刚过1八岁的生日，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妈妈不放心啊。“ 蓝妈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天儿是去上学又不是去遭罪，你瞎担心什么呀。“ 蓝爸在旁边劝了一句，不过这一句不劝更好，这一劝蓝妈真的哭出声儿来了。 “唔~~天儿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走这么远我能~~我能放心吗？你们男人~~你们男人就是铁石心肠，早跟你说让你请假可你就是不听，那个破班有什么~~有什么好上的，啊？你现在还缺钱吗？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狠心的爹！“ 蓝妈一边哭诉，一边狠狠地掐着蓝爸。蓝爸疼的龇牙咧嘴，可是蓝妈正伤心，他也不敢继续“胡作非为“，只能忍着。 可是……真疼啊！ 蓝天抱着蓝妈的肩膀：“妈，你别哭了，啊。你再哭，再哭我也要哭了哦。“ “好好好，妈不哭，妈不哭了。我们天儿去上大学，要高高兴兴的。“ 一听蓝天也要哭了，蓝妈立刻擦干了眼泪。 …… “真不要妈妈送你去啊？现在补票还来得及。“ 软卧车厢里，蓝妈再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行了行了，天儿都1八岁了，当年我这么大的时候……“ 蓝爸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蓝妈正拿阴翳的眼神剜着自己的男人：“你1八岁的时候那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你先搞搞清楚，哼，等回家再找你算账。“ 扭过脸，蓝妈小心翼翼的看向儿子。 “天儿啊，你看妈妈已经内退了，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没什么事情要做。现在你又去了明珠市，妈妈每天在家也没劲，要不……要不妈妈去明珠市陪你上学？“ 蓝妈被自己的突发奇想激动坏了，而且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我找列车长去。“ “妈~~~“ 蓝天一把拉住蓝妈，他真的要哭出来了。 上大学还带着老妈？就是201八年也没听说过这种奇事啊！真要带着老妈一起上大学，别的不说，同学们知道了非得笑话死不可，蓝天哪儿还有脸呆在学校啊！ 蓝爸蓝天父子俩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蓝妈陪伴儿子一起上大学的念头。 只是蓝妈的脸上尤有悻悻之色。 呜~~~ 列车鸣响了第一遍提醒旅的汽笛，距离开车还有15分钟。 “行了，那我跟你妈这就下车了。到了明珠好好上学，其他事情都先放一放吧，毕业以后再说。“ 蓝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站起身来。 蓝天也跟着站了起来：“嗯，我知道的，爸，您就放心吧。“ “天儿啊，到了明珠赶紧打个电话回来，让妈放心。“ 蓝妈给儿子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带哽咽。 “一个人在外边千万当心身体，有什么头疼脑热赶紧吃药，别耽搁。天冷了记得加件衣服，下雨了别忘记出门带伞，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不好意思。“ “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妈。“ 蓝天一把抱住自己的母亲，脸颊紧紧贴在了母亲的背脊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 车行辚辚，东江站高耸的塔楼已经消失在蓝天的视野，父母的身影却还在他眼前晃动。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蓝天跟父母的关系都很亲密。 前世的蓝爸蓝妈就是华夏典型的严父慈母，蓝爸更多关注蓝天的学习和身心健康，蓝妈则操心着蓝天的衣食住行，两人齐心协力，把蓝天送进了华夏第一流的大学东江师范大学。只可惜蓝天毕业以后没有选择留校执教，而是转行进了音乐圈，多少有点辜负了蓝爸蓝妈的期望，他们原本希望蓝天能够成为一名著述等身、桃李满天下的大教授。 那是蓝爸蓝妈那一代人最高的愿景。 前世的蓝天虽然辜负了蓝爸蓝妈的期望，但他却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对待创作者的无情压榨并不妨碍他对父母的尽孝尽责。商业上的成功让他有能力为父母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伴父母，让他们的晚年生活更加美满幸福。 蓝天所做的这一切都让蓝爸蓝妈深感欣慰，除了一点之外。 前世的蓝天娶了一个打死也不肯生养的妻子，直到重生之前蓝天依然还在为了生一个孩子而拼尽全力，甚至已经提到了离婚，蓝爸蓝妈也为此愁白了头发。 这也是蓝天这一辈子需要尽力弥补的那一环，没有孩子没有后代的人生，再成功也算不上是圆满的吧？ 今世的蓝爸蓝妈在蓝天的“教育“下开明了许多，没有再日夜期盼着蓝天考上东江师范，最终成就教授的伟业。他们不再干涉蓝天的选择，放任蓝天由着自己的心意考取了他们只听说过名字的明珠音乐学院。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同样是一所华夏一流的大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所大学的规格还要远远高出东江师范，但是音乐圈距离他们的生活实在太远了一点。 儿子远行千里，去上的又是一所自己并不了解的大学，怎么能让父母完全放心呢！但是蓝爸蓝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做着儿子即将远行的准备工作。 两世之间，蓝爸蓝妈的性格改变了许多，他们更加开明也更加开朗，活得更加有滋有味儿。 经济上的改变也在蓝天重生之后带给了这个家庭。 三年前，在所有人都还懵懂不清的时候，蓝爸蓝妈第一批响应国家号召出钱购买了自家的房屋产权。随后，他们又在蓝天不断的洗脑不断的怂恿不断的催促下陆续购进了很多房产，为此甚至欠下了不少外债，还跟银行借了大笔房贷。 三年过去，当初欠下的外债在一家人的努力下早已还清，房产增值的势头却是来势汹涌迅猛无俦，即使在房产市场刚刚起航的2000年，蓝爸蓝妈名下的二十几套房产就已经价值百万以上，还贷根本就不成问题。 蓝妈两年前就办理了内退手续，回家专心照顾丈夫和儿子。蓝爸则依然坚持上班，不过对于上班的那点儿工资蓝爸早已无所谓了。听从了蓝天的建议，蓝爸蓝妈购置的这些房产大多都已租借了出去，仅仅房租这一块儿，每个月还贷之后还能让蓝天一家过上相当滋润的生活。 三年下来，蓝天已经把父母将来的生活安排妥当，现在的他可以毫无牵绊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呜~~~ 列车又一次拉响汽笛。 透过车窗望去，远远的，明珠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出现在了蓝天的视野里。 第三十九章 扫尾 上午，东江音像出版社。 八楼审核部，李群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认真坐班。 最近这几天李群生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都是极其正常的上下班，再也没有翘班逃班的时候，难得的老实难得的勤恳。审核部也一改往日的散漫气氛，变得井然有序。 正忙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哪位？” “哦，是社长啊……好，我马上上来。” 放下电话，李群生揣起桌上的香烟，急匆匆的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来到出版社大厦1八楼顶层。社长杜正江的办公室安排在这儿，占据了半层楼面，另一半是出版社的大会议室，一年都启用不了几次。 所以整个1八楼近千平方面积，平时就只有杜正江和他的两个秘书在此上班。 敲敲门，李群生在生活秘书小刘的带领下走进了杜正江那间宽敞豪华的社长办公室。 “社长，您找我？” “群生来了啊，坐吧，稍微等我一会儿。” 杜正江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见李群生进来的声音，抬头吩咐了一句，又埋头写了起来。 “李部长，请用茶。” 小刘很有眼色的奉上清茶一杯，随即退到了一旁。 屈指敲了敲桌子谢过小刘，李群生靠在沙发上，微微闭起了眼睛假寐。 干撂着先给个下马威吗？这种小把戏就不用了吧。 李群生心里暗讽了一句。 可能杜正江并没有要给李群生下马威的意思，仅仅五六分钟他就写完了手上的东西。搁下笔，杜正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李群生。 看见杜正江放下茶杯，小刘赶紧过去续上了水。 “群生啊，同志们最近都在向我反映，你们审核部的工作干得很出色，你这个部长领导有方，值得表扬。” 杜正江一向严肃的国字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 李群生连忙坐正身体：“社长您过奖了，我们审核部也是您手下的兵嘛，当然要给您多挣面子。” “这话我爱听，老李，继续保持下去。” 杜正江的笑容又多了一丝。 “对了，上次那件事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筹备工作已经着手进行了吗？” “社长，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情呢。” “你说吧。” 吹了吹杯子上的热气，杜正江并没有看过来，而是一边喝茶一边回了一句，似乎在他心里并不是非常重视这件事情。 李群生心里的警惕却已经提到了最高程度，六年了，他深知面前的这位是个怎样的领导。 “社长，前一阵我跟蓝天谈过两次，那小子一直有点不满我们的条件。他嘴里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能看出那层意思，所以我让他回去考虑清楚再回复我。” 李群生的回答滴水不漏。 “现在呢？” 杜正江不置可否。 “现在……” 李群生苦笑着摇头：“那小子跑了，去明珠上大学去了，没给我任何答复。” “啧，怎么就让他跑了呢？群生，这可有点儿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杜正江微微皱眉，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看向李群生的眼神却是微露厉色。 “社长您批评的对，这件事我是有点儿大意了，没想到还有七八天呢这小子就提前去了学校。不过……” 杜正江冷冷的盯着李群生，并没有接他的话。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现在这样其实也好。” 李群生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把下半句话讲了出来。 杜正江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冷了一点。 “社长，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情我们直接出面似乎有点欠妥，我打听过了，这小子已经把软件注册了版权，我们就算拿到软件，推广起来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他已经注册了版权？” 杜正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是李群生知道这个时候的杜正江已经怒了。 “是的社长，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现在这样其实也好。” “哼！群生同志，我可是听说你跟那个蓝天私交甚密，是圈里赫赫有名的忘年之交啊。” 杜正江的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李群生清楚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社长，难道您也相信那些谣言？” “谣言？社里的同志可是亲眼见到你们过从频密，为了他的事情群生同志来回奔走也不是一两次了，就是这一次燕玲的录音也是你张罗的吧？” 杜正江步步逼近。 李群生却是振振有词。 “社长，联系燕玲的录音究竟是为了咱们出版社还是为了那小子我相信您一定心里清楚，我就不自辩了。再上一次我找那小子过来，那是荣建求到了我那儿，我可以不买荣建的面子，但是您的面子怎么着我也得兜着。” 杜正江的面色不变，眼中的厉色却是稍微缓和了一点。 “还有更早的事情也都是事出有因，社长您可以亲自调查，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想问您一句话，您真的相信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会跟一个十八岁的毛孩子成为忘年之交吗？” “如果您真的相信，那我无话可说。” 杜正江点起一根烟，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大意了，我向您检讨，但是事情还有补救的余地，做好了也许并不比全省推广的效果差。” “哦？讲讲。” “是，”李群生悄悄松了一口气，最难的部分已经安然度过。 “前两次我们谈的时候，那小子虽然没有松口，不过他听从了我的意见，给我们出版社的每间录音棚都配置了那款软件。有几个学得快的录音师现在已经用上了，效果很好，社里最近的几套作品都打上了电脑录音的标签，市场反应相当不错。” “是吗？还有这事？” 杜正江顿时来了兴趣。 “社长，您调阅一下最近的出品目录就知道了。” 杜正江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李群生是不会撒谎的。既然这样，那么这件事显然还可以继续操作。李群生说的没错，不弄那个新公司说不定效果更好，因为出版社的所有功劳都是属于他杜正江的。开拓新路子大胆使用新生事物同样也是政绩，现在市场反应良好，这份儿政绩那就更加牢靠了，这倒真的可以好好谋划一下。 想到这儿，杜正江的脸上再次挤出了一丝微笑。 “老李啊，这件事情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大意了，没能看住那个小王八蛋，让他给溜了。” “算了，没他蓝屠户咱们就吃不了带毛猪了？笑话。” 杜正江挥了挥手，眼神彻底缓和了下来，他甚至有心情说了句谚语。 “是是是，咱们出版社有您坐镇，哪儿是他一个毛孩子能比的？不跟我们合作那是他的损失。” 李群生这会儿损起蓝天来那是毫无压力。 “行了，不谈他了，这件事情……那就这么定了。” 杜正江敲了敲桌子，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老李，你督促下面的录音师，每间录音棚都给我尽量使用这个软件，我要在半年之内让我们所有的出品都标上电脑录音的标签。” “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那你去吧，小刘，去把小马找来。” 第四十章 安置 明珠火车站南出口。 “您好，我是蓝天，从东江来，请问您是……” 蓝天左手拖着行李，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接站牌前，主动伸出右手。 对面举着接站牌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哦哦，蓝天你好，我叫刘晓阳，李部长让我来接你。” 刘晓阳跟蓝天用力握了握手，一口乡音分外亲切。 “刘哥，麻烦您了。” “不气，不麻烦，蓝天，咱们出去再说吧，行李给我。” 抢过蓝天拖着的行李，刘晓阳带头向外走去。 “刘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坐在桑塔纳2000的副驾驶上，蓝天看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好奇的问道。 “咱们先去东江宾馆，李部长已经跟宾馆打过招呼，这几天你就住那儿。” “怎么样小蓝，坐火车累了吧？” 刘晓阳一边开车一边问了一句。 “李叔帮着买的软卧，一路睡过来的，现在觉得精神蛮好。刘哥，有什么安排您尽管说。” 蓝天两世为人，刘晓阳话里的那点儿意思他哪里可能听不出来。 “小老弟，痛快！” 刘晓阳似乎很高兴，翘起右手的大拇指示意了一下。 “这样，等会儿咱们先去宾馆放下行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宵夜。” 看了一眼蓝天，刘晓阳紧接着就解释了几句。 “别担心，等会儿过去的都是我们东江人，他们听说从家乡来了一个才子，都想过来认识一下。出来接你的时候我跟李部长汇报过这件事情，李部长让我听你的安排。” “怎么样小老弟，这个面子你得给刘哥吧？” 刘晓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蓝天还能说什么？ 到了宾馆放下行李，蓝天只来得及给蓝妈打了个电话报声平安，就被刘晓阳拖走了。 到达明珠的第一个晚上，蓝天又喝醉了。 …… 第二天上午9点，刘晓阳敲开了蓝天的房门，肩上背着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老弟，好点了没？赶紧来吃早饭，我都给你买来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取出早点放在桌上。 “还是有点儿晕，” 蓝天使劲儿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刘哥，您先坐会儿，我得赶紧去冲个澡醒醒酒。” “你这酒量可得练练啊老弟，”刘晓阳相当得意：“咱们东江人没有酒量可不行啊，行了你赶紧去冲澡吧，呆会儿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痛痛快快的冲了个热水澡，蓝天再次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刘晓阳面前。 “老弟，李部长把你的事儿交待给我了。” 刘晓阳点上一根烟，从包里掏出一叠纸、一叠照片，摊开在桌上。 “前两天我在音乐学院附近找了找，有几家看上去还不错，你先看看，等会儿我带你过去瞧瞧。” “谢了刘哥，让您费心了。” “嗐，都是小事儿，我的工作就是帮领导排忧解难的。” 刘晓阳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上进心”。 “我可不是什么领导啊刘哥，”蓝天笑道：“回头打电话的时候我一定在李叔面前好好儿谢谢您。” “气了，老弟，你太气了。” 刘晓阳非常高兴。 “刘哥，这家其他的倒还不错，就是离学校远了点儿，我们刚才开车过来都要十分钟吧？走路的话估计要半个多小时，换一家吧。” “刘哥，咱们去下一家看看吧，这家太大了，房东要的租金又贵，我就一个人，三室一厅没必要。” “刘哥，这屋漏水啊，不行不行，三天两头漏水那就折腾死人了，再换一家吧。” “抱歉抱歉刘哥，让您跟着白跑了一上午，受累了受累了。咱们休息一下吧，我请您吃午饭，下午再去另外几家。” 下午，刘晓阳带着蓝天又看了两家，结果蓝天还是没看中。这一下，刘晓阳有点抓瞎了。 “我说老弟，这么看下去恐怕很难找到让你满意的，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跟刘哥说说，咱们一起先合计合计。” 蓝天抓了抓头皮。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两室就行，带不带厅都无所谓，反正基本上我很少住那儿。厨卫要齐全，屋子要干净，最最要紧的是屋子绝对不能潮湿。嗯……还有最好要有防盗门，屋子里铺了地板那就更好了，差不多就这些。” 刘晓阳手托下巴想了一会儿：“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套房子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说着，刘晓阳又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几张照片。 “喏，你先看看。” 纸上画着简单的房屋结构图，照片则是房屋内景。 这是一套装修过的两居室，形状是个倒转的l形。大门在上方的短边，进门后依次是厨房、厕所，面积看上去还不小，橱柜煤气和卫浴设施都很齐全。长边是一南一北两间房，中间还有一个过道厅，厅里开了一扇西窗。厨卫铺上了瓷砖，房间里都铺了木地板，贴了素色墙纸。两个房间一间装了一盏漂亮的吊灯，另一间则装了一盏吸顶灯，每间房都安装了空调，床铺家具也都配齐。 蓝天一眼就看中了这套整洁淡雅的房子。 “刘哥，这套房子刚才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刘晓阳挠了挠头。 “这套房子啊……怎么说呢，好是好，离着音乐学院也近，当初我去看的时候就觉得这套房挺合适的。就是房东的要求有点高，我觉得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想法，刚才就没拿出来。” “要求怎么个高法儿，说来听听。” 蓝天很感兴趣。 “这家房东出国了，房子挂在中介那儿已经半年了都没租出去。” “哦，是吗？看来就是在等我来咯。” 蓝天相当开心。 只要对方没有提出什么天怒人怨的要求，他就决定租下来，哪怕房租贵一点都没关系，毕竟是要用四年的地方。 “老弟你先别急，听听条件再说。” 刘晓阳点上一根烟，指着照片说道。 “房东提出的要求是装修和家具、电器不能损坏，一旦有所损毁就要三倍赔偿，这一点要写进租房合约里。” “这没什么，我可以答应，房租呢？” “房租现在倒还可以，房东是四月份出国的，当时跟中介说定的租金是1100元，但是房东要求租金年交，还要付一押一，也就是一次性要交两年的房租。” “这样啊……” “另外，这个房东还要求中介每年按照市场行情提价，我问过中介，他们认为明年这套房子的租金就要涨到1200元了，以后差不多每年都会这么增长。” 刘晓阳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房东的要求太多太高，这套房子一直挂在中介那里租不出去。” 听了这些，蓝天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房东几乎完美体现了明珠人闻名华夏的那种精明，同时他也准确抓住了房产市场的脉搏。 比起蓝天这个重生者，这位房东绝对不遑多让。 “老弟，我觉得这些条件……” “没事儿，我可以接受这些条件。刘哥，咱们这就去把这套房子租下来吧。” 也许别人会觉得这些要求太高太多，但在蓝天看来这样的要求完全可以接受。最多再过两三年，这样的要求就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了。 “不是，老弟你不再……” “刘哥，这套房子我看中了，这些条件我也能接受。谢谢刘哥帮我找到这么好的房子，晚上我请您喝酒。” “那……那好吧，我带你去中介。” “好，咱们快去吧，早点搞定也算了了一件事情。对了刘哥，我的那些东西都已经运到明珠了吧？” “都在仓库好好放着呢，改天我给你送过来。” …… 9月1日，蓝天从怡景苑（租下租房小区的名称）一路溜达着走到音乐学院报到，轻松惬意，心情舒畅。 晚上，蓝天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宿舍。 “大家好，我叫蓝天，是你们的室友。” 推开门，蓝天笑着说道。 第四十一章：第一堂课 2000年9月11日，星期一，明珠音乐学院。 “同学们，今天开始我们将正式学习电脑音乐制作。这是学院第一次正式开设电脑音乐制作专业，你们也将是华夏第一批通过正式的专业课程的学习来接触、掌握电脑音乐制作的在校正规大学生。“ “为了电脑音乐制作这个非常特殊的专业，学院历经谋划，筹备多年，终于顶住了重重压力和多方竞争，率先开设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个正式的电脑音乐制作专业，这是明珠音乐学院的骄傲和荣耀！“ 讲台上，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讲师一脸严肃，一开始就连用了四个“正式“和一个“正规“来强调语气，神情郑重而又带着虔诚，仿佛正在阐述某个不言自证的真理。 稍稍停顿了片刻，讲师的目光缓缓扫视过整个教室，发现所有同学都已经集中起了注意力，正在认真关注着自己的讲课，他这才满意的继续下去。 “同学们，在学院的设想当中，未来的你们将是活跃在华夏乐坛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年轻的讲师用力挥了一挥手，双目炯炯有神。 “未来，一定会有很多传遍大江南北的好歌金曲从你们手中诞生。也许某一天，格莱美颁奖典礼都会因为你们某一时刻的灵光闪现而对你们发出正式的邀请！“ “未来，一定会有很多蜚声中外的歌唱家、演奏家会邀请你们录制他们最新的音乐作品。也许，金色大厅将会第一次出现我们华夏最优秀的电脑音乐现场录音师的身影！“ “未来，一定也会有很多票房大卖电影的原声大碟出自你们的双手。也许，你们中间的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就会因此收获华夏大陆历史上的第一座奥斯卡！“ “同学们，你们的未来将拥有无数可能！“ “未来的你们值得期待！“ 年轻讲师的语气越来越急迫，双手挥舞，脸颊呈现一丝因为激动而浮现的淡淡红晕，他的目光专注而又热切，神情激昂。 很显然，刚才描述的这一切他自己是相信的。 教室里的同学们也几乎个个儿都眼神晶亮，看来，他们也是相信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 报考之前在座的同学们肯定都会去详细了解、或是找人专门问询有关电脑音乐的各个方面，比如最能吸引大家目光的未来前程问题无论是对于家长们还是对于这些同学们，这都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们了解问询下来的结果也肯定正如年轻讲师刚才所说，电脑音乐在未来大有可为，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在世界各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然，华夏各所有这方面能力的大学也不会因为这个名义上的第一而大动干戈，（欧美好几所大学都在几年前就已率先开设了这个专业，并且取得了不少的成果），还是明珠音乐学院凭借着台前幕后各个方面的不凡功底，这才最终拿下了这个华夏第一。 这些不去多说。 “好了同学们，未来的前程放在那里不会自己走掉，但是要想拿到这份锦绣前程并不容易，今后的四年将是决定你们一生的四年。所以……努力吧同学们，学院已经在各方面为你们做好了充足而又充分的准备。“ 年轻讲师放缓了语气，站直身体，微笑的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idi课程的讲师吴伟。“ “口天吴，伟大的伟。“ “我是华清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也是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流行音乐专业的进修生，93年到9八年之间曾在日笨罗兰公司和科更公司担任音序器开发工程师，曾经主导设计了多款合成器中的音序器，其中就包括前年夏天开始发售的那款触屏合成器中的16轨音序器。至于……其他更具体的，因为涉及保密条款我就不多说了。“ 年轻讲师、也就是吴伟笑着摇了摇头。 “在我的课堂上鼓励大家随时进行讨论，私底下说也可以，声音不要太大影响到别人就行。idi工程这门功课练习的部分比较多，不太容易挂科，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我也不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偶尔我才会点名，一个学期下来十次左右。你们将有三次豁免的机会，不过……三次点名都不到那可就直接挂科了。“ 吴伟的语气带着小小的戏谑，全程微笑，并不严厉的老师也有自己的底线。 教室里一片嗡嗡。 吴伟拍了拍手。 “好了，在开始学习电脑音乐制作和idi工程之前，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电脑音乐二十年来的发展历史。这对你们将来的工作也许并不会带来多少具体帮助，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历史不就是拿来给我们牢记并且发展的吗？“ “我希望，你们会是一个面对历史保持敬畏的人！“ “电脑音乐，最早在八0年代初期就已经显现端倪，到了八0年代末期90年代初期，更是因为世界各大乐器产商之间实现的一项电子通信标准协定也就是你们接下来即将学习的idi的出现，正式从实验性的成果转变为实用性的成果。到今天，以各种合成器音乐工作站为主、以各种小型idi序列器硬件为辅的电脑音乐制作，已经成为音乐制作的标准工业流程，在世界乐坛蔚然成风。“ “我们华夏，目前正在迎头赶上这股世界潮流……“ 吴伟开始了他的正式讲课。 …… 夹杂在一个个神情飞扬的同学们中间，蓝天有些无聊的坐在教室里，暗暗摇了摇头。 吴伟介绍的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早已过时，idi工程对他来说更不是什么问题，他甚至有自信可以上台讲课，而且教的可能比吴伟这个讲师都好。但是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无聊的听着这些已经过时的东西。 谁叫现在的他还是个学生呢！ 不过蓝天也并不只是无聊的坐在那里发呆，无聊的同时其实他正在认真观察着讲台上的这位讲师。 当初报考音乐学院，蓝天就是冲着新开的这个电脑音乐制作专业来的，也只有这个专业跟他想做的事情搭了一点儿边，这是蓝天报考这个专业最主要的原因。如果还要为蓝天寻找另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位讲师了。 蓝天前世，正是讲台上的这位研发出了华夏第一款拥有自主版权的音乐制作软件录音大师。虽然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款软件跟主流音乐制作软件相比就是个笑话，但是这个“笑话“却是下载量最大的音乐制作软件之一。蓝天也曾玩过一段时间“录音大师“，虽然这款软件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也的确不够专业，但是它在操作方面的便捷性却是所有软件当中最强的。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款软件最容易上手。 这就足够让这款软件大卖了。 也正因此，蓝天记住了这款软件的研发者吴伟和他的简历。这次在招生简章上看到师资介绍里就有这位，蓝天更加坚定了报考这个专业的决心。 今天，在开学第一堂课上，蓝天终于见到了这位。 教室里，所有同学都在认真听课，蓝天却是一边观察着讲台上的吴伟，一边在心里暗暗打起了主意。 第四十二章：讨论 吴伟的讲课仍在继续。 “刚才我们回顾了电脑音乐的发展历史，虽然电脑音乐诞生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电脑音乐已经用无可置疑的技术性、即时性、准确性、便捷性以及超强的拓展性，越来越多的占据了音乐制作工业流程的主流位置。“ “……“ “好了，今天的讲课差不多就先到这里。接下去的时间，我想请同学们都来简单谈一谈对于电脑音乐的看法，想法也行，什么都行。“ “我们大家也相互认识一下。“ “今天这个，就算是第一次点名吧。“ 轻笑声中，吴伟翻开了点名册。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料到，这一次随意而起的课堂讨论，将会在电脑音乐的发展历史上占据何等浓墨重彩的重要位置！ “第一个就……李莉同学，李莉同学应该是班长吧？我看上面标记着。“ 教室左侧靠窗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位短发运动服女生。 “是的老师，“李莉的声音爽朗清脆：“刚开学大家都不熟，辅导员指定由我暂时担任班长，期末会重选的。“ “哦，“吴伟笑着点点头：“那你就先来说说你对电脑音乐的看法吧。“ “老师，我是第一次接触电脑音乐，但我觉得电脑音乐真的非常神奇，“ 李莉的眼睛里透着兴奋，张嘴就来。 “刚才我听老师您介绍，以前需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做出来的一首作品，用合成器音乐工作站只需要一两天就能完成，这种飞跃简直太神奇了。“ 吴伟点点头：“李莉同学说得没错，这正是电脑音乐制作相比常规音乐制作优越的地方即时性和便捷性，大家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两点。“ 挥挥手让李莉坐下，吴伟随意的走动了几步。 “从古至今，作曲家都有一个非常迫切的愿望，那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做到随想随得。“ “为什么呢？“ “因为对于作曲家来说，灵感甚至比天分更加重要。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任何时候灵感的出现都会转瞬即逝，如果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留住她，她就将杳如黄鹤，一去不复返。“ “对于作曲家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哪怕作曲家及时通过记谱的方式留住了这份灵感，但是乐谱毕竟只是乐谱，没有演奏家、歌手、歌唱家以及乐队整体的通力合作将她呈现出来，这份灵感仍然只是一张乐谱上的一些无法验证的符号而已。“ “大家应该都知道，现存的任何一种记谱方式都存在着大量缺陷，包括目前最科学最系统的五线谱在内，都无法完全真实准确的记录作曲家的全部意图。这也正是同样的一份乐谱，在不同的演奏家手里会呈现出各种各样不同色彩的重要原因，这些不同的演绎甚至可能截然相反。“ 吴伟停止了走动，双手支撑着讲台，俯视着同学们。 “而现在，通过电脑音乐方便快捷的制作流程，我们已经基本上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就是脑子里想到了，随手就能把脑子里想到的音乐用合成器制作出来，并且精确无误。“ “这就是作曲家们梦寐以求的随想随得！“ “不光如此，我们还可以随时对这些做出来的音乐进行有目的的修改完善，这也是准确性的另一个具体表现。“ “对于作曲家来说，这无疑是最棒的事情！“ “好，接下来……吴琪贞同学。“ 嗡嗡嗡…… 吴伟阐述的观点立刻点燃了同学们私下里的讨论热情。 “说的真它喵的对啊，要是早有一台合成器就好了！“ 坐在蓝天边上的室友翁飞翔（谁起的这破名字？）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蓝子你是不知道啊，就前两天我躺床上差不多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两句特别好听的旋律。“ “嘿，现在想想都觉得真它喵的好听。“ 翁飞翔再次挤了挤蓝天，眉飞色舞。 “那你把它记下来不就行了，跟合成器有什么关系？“ 蓝天稍稍挪动了一点距离，以免被他四处喷洒的飞沫溅到。 眨了眨眼睛，翁飞翔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也想来着，那什么……那不是……那不是后来我就睡着了嘛。本来我以为都记住了的，谁知道它喵的早上起来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翁飞翔哭丧着一张脸。 “没记住啊？“ 蓝天失笑：“没记住你还说的这么起劲干嘛。我说蚊子你不会是吹牛吧？我可记得刚报到那天你就装师兄想骗我来着，结果还不是被我一眼看穿，赶紧老实交代！“ “不是不是，这次绝对是真的！蓝子，真有这事儿，我绝对没有骗你，骗你我它喵的是这个。“ 翁飞翔急了，肉呼呼的圆脸上一双小眼睛瞪得灯泡似的，伸出三指在课桌上比划个爬行动物的样子，急急的诅咒发誓。 “我信，我信，行了吧？“ 搂着翁飞翔的肩膀，蓝天开心的笑了，他真的非常享受现在这样纯粹的年轻时光。 翁飞翔叹了口气：“失误啊，那真的是很好听的旋律，怎么就忘了呢！蓝子，你说……你说当时要是有一台合成器在手边，我是不是就能直接把它给记下来了？“ “记是肯定能记下来，弹一遍就行，不过一台合成器至少两三千，你现在买得起？再说了，合成器也没有老师说的那么方便好吧。“ 蓝天有点不以为然。 这是肯定的，蓝天早就玩腻了合成器，用惯了各种更方便的软件之后自然不会觉得合成器有多么好用。 “不会吧？“ 翁飞翔的小眼睛里转着狐疑。 “我说蓝子，听你这意思怎么好像有点看不起合成器还是怎么的？这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音乐工作站，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个，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刚刚回味过来有点口误，蓝天想要解释一下，这时就听到吴伟点到了自己的名字。 “蓝天同学，嗯，这名字不错，请你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蓝天站了起来。 “哦，蓝天就是你啊。“ 吴伟看了过来：“刚才就看见你俩聊得起劲，还勾肩搭背的，聊什么呢？“ 私下里的“讨论“正好被老师看在眼里，虽然吴伟在开始的时候就说过并不在意这些，但这终归还是会让人有点尴尬，翁飞翔就是这样。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蓝天身上。 “老师，刚才我和翁飞翔正在聊合成器呢。“ 蓝天一本正经。 听到自己的名字，翁飞翔恨恨的瞪了蓝天一眼，赶紧低下了脑袋。 “哦，这么巧？“ 吴伟有点好笑：“那……蓝天同学，能不能请你把你们刚才聊的跟大家分享一下，可以吗？“ 翁飞翔低低的哀嚎一声，抓起一本书就盖在了脑袋上。 教室里一片轻笑。 “当然可以，我们刚才正在讨论的是……“ 蓝天再次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态度诚恳大方，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潇洒，那么的云淡风轻，好像刚才他和翁飞翔正在讨论的真的就是什么有关于合成器方面的高大上问题。 同学们都有点傻眼，包括正拿盖着脸的翁飞翔同学，谁都知道他跟翁飞翔刚才就是开小差了，没想到人家居然还可以振振有词。 其实蓝天就是脸皮厚，他早就练出来了。 第四十三章：一句废话引起的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呢？” 吴伟似乎饶有兴趣。 蓝天抓了抓头发，略微有点迟疑：“我们……我认为，合成器的确有用。” 同学们轻轻哄笑起来。 这是一句标准的废话。 吴伟也认为这是一句废话，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吴伟却从蓝天的神色和语气里似乎察觉到了一丝隐藏着的不以为然。这几年工作重心转回华夏，吴伟见多了谈到合成器谈到电脑音乐就一脸虔诚甚至狂热崇拜的年轻人，现在课堂上的这些同学几乎个个如此，但是吴伟却压根儿一点都没有发现蓝天身上有任何这种迹象。这个年轻人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废话，他说到合成器时的语气就跟说一棵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这让吴伟心里有点不忿，更有点好奇。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好吧，合成器的确有用。” 吴伟重复了一遍这句废话，教室里笑声一片。 “那么……你对电脑音乐有什么看法可以跟我们说说吗？对了，千万别再说电脑音乐的确有用之类的话。” 这句话吴伟是笑着说的，他是在活跃课堂气氛，也是真的有点好奇这个年轻人的真实看法。 “我认为……” 蓝天沉吟了一下。 这会是一个机会吗？ 不，当成机会的话还不够成熟，还欠缺了一些必要的铺垫。不过……当不成机会，却可以成为一个契机。 一个种下种子等待发芽的契机。 这里是华夏第一次正式开设电脑音乐制作专业的课堂，而且是重要的第一堂课，在今后的岁月里，在座的2八位同学中的绝大部分都将成为这个行业的中坚力量，如果能在他们刚刚接触电脑音乐的时候，就有意识的引导他们走上一条更加宽广的道路，那对于未来…… 心底有了结论，蓝天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认为现在的电脑音乐还称不上是真正的电脑音乐。” 石破天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嗡声四起，同学们议论纷纷。 “上课呢蓝子，别闹！” 翁飞翔扯了扯蓝天的衣角，压低声音吼了一句，随后瞄了一眼吴伟的方向。 蓝天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家安静一下，” 吴伟伸手向下按了按：“先听听蓝天同学的看法，接下去我们再来讨论。” “蓝天同学，请问……你有什么证据来支持你的观点？” 吴伟看上去非常平静，他的心里却隐隐泛着怒气。上课不认真也就罢了，讨论的时候抛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早有定论的观点来哗众取宠，这就有点不像话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证据？” 蓝天很老实的说道：“证据很多啊。” “那你说。” 吴伟的声音有点冷了。 “老师，那我就说一点吧，一点就够了。” 好像没有察觉一样，蓝天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老师，我们口口声声在说电脑音乐，我们学习的也是电脑音乐制作，可是……听来听去我发现只有合成器在音乐制作的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么电脑呢？” “没有电脑参与其中的电脑音乐，怎么称得上是真正的电脑音乐呢？”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里议论再起。 吴伟心里反倒有点释然。 原来是这样，这就比较正常了。这个问题不要说蓝天，早期也曾困扰过他自己。 看来这位同学的反应相当敏锐啊，说不定会是个材料，就是似乎有点儿…… “蓝天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相信其他同学应该也会有类似的疑问。” 吴伟放平语气，解释道。 “是这样的，使用合成器制作的音乐作品原先并不叫做电脑音乐，各种各样的叫法很多，什么电子音乐、数码音乐等等，很不规范也很不统一。后来国际上统一规定，凡是使用了电脑芯片参与制作过程的音乐作品，全部规范为电脑音乐的范畴。” “所以，我们学习的就是电脑音乐，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好了，这下结论有了。 “可是老师，这里面……这里面还是没有电脑的参与啊，电脑芯片跟电脑之间划不上等号吧？” 蓝天的表现似乎有点儿轴。 “我们学的可是电脑音乐诶！可不是什么电脑芯片音乐！我还是不认为这两者之间可以划上等号！” 同学们再度哄笑起来。 吴伟也笑着摇了摇头：“蓝天同学，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是觉得既然电脑芯片可以在音乐制作过程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那么电脑应该比合成器更有用才对，是吧？” 蓝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说、或者说正是他想引导过去的那个方面。 “我也这样想过，并且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过一阵子，这也应该是今后的发展方向之一，据说欧美很多研究机构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吴伟首先肯定了蓝天的说法，接着话锋一转。 “只是到目前为止，这方面的研究还没有任何成果。” “音乐制作有很多步骤是无法省略的，比如效果器的使用、比如后期混音的各种需要等等，要集合更多的功能在里面，这就需要电脑芯片拥有更强的承载能力和计算能力才行，这是无法绕过的拦路虎。” “所以……虽然蓝天同学想象的这个前景非常美丽，我只能说，现在的电脑还不具备承担这种复杂工作的能力。” 这个时候，蓝天说了一句将来被认为是电脑音乐发展历史上最重要的话。 “老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等电脑芯片的发展，另找一条思路不行吗？想吃猪肉，我们不一定要自己养猪，也可以去菜场买啊。” “而且我还知道，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成果。” 吴伟先是愕然，随即连连追问，同学们也都议论纷纷，教室里乱作一团。 蓝天这个始作俑者，此时却是一问三不知了。 …… 在蓝天前世，电脑音乐的发展始终就是双线并行。 一方面，是基于通信协议idi的合成器音乐工作站，这是八0年代、90年代最流行最先进的做法，这就是一种随着电脑芯片承载能力的发展不断前进的路子，讲究的是精确和全面；另一方面，随着电脑技术本身的飞速提升，早在90年代初期就已经出现了一种框架结构的音乐制作软件，香江比安乐队很多作品就是使用这套软件制作的，蓝天的酷炫一号就是基于这套软件再加以改良升级的产品。 这种框架结构并不讲究全面性，它只是像菜市场一样为用户提供了一个“场地”和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其它的你都可以去买来使用。（这样的描述并不完全准确，不过过于技术性的东西就不多说了吧）。 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受限于电脑运算能力的严重不足，这条路始终滞后于合成器方向的发展。直到2000年以后个人电脑的性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条更具开拓性、延续性的道路才成为电脑音乐最终的发展方向。 而这条路，现在这个世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除了蓝天自己研发的那一款酷炫一号。今天，蓝天在这条路上正式挖开了第一铲泥，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不过就连蓝天也没有想到，种下的种子当天就发芽了。 第四十四章 吴伟来访 走进这间四人寝室的时候，吴伟心里还在反复嘀咕着白天课堂上蓝天说的那句话，尤其是后面那一句。那句话对于吴伟这种业内人士的冲击，比起课堂上的学生们可就震撼太多了。纠结了一下午，这不刚放下饭碗，吴伟就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不问问清楚，他今天肯定是睡不着觉了。 “老师，您请坐，请喝水。“ 对于吴伟的来访蓝天稍微有点吃惊，这也太快了一点吧？不过很快他就行动了起来。 既然吴伟自投罗网，说什么也没有放过的理由。 “别忙活了蓝天同学，我有事情要跟你请教一下。“ 吴伟可不是来喝水闲谈的，连“请教“这样的词语都说了出来，可见他内心的焦灼和期待。 翁飞翔绝对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今天课堂上的情况他也一清二楚，轧轧苗头，他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嚷嚷。 “走了走了，老大，你不是要去嫂子那里吗，一起一起。上次嫂子说要我给你们俩写首对唱，今天正好有空，过去看看，我们一起琢磨琢磨。“ “吴老师，您慢坐，我就不陪您了。“ 说着，翁飞翔拉起老大就往外走，蓝天叫都叫不住。 寝室里的四个人很有意思。 翁飞翔排行老三，地道的北方省人，寝室里的活宝开心果。他跟蓝天同一个专业，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天才的地方。对了，据他自己自称平时喜欢写歌玩玩，听说已有几十首创作累积。 老二齐锐来自著名的钢琴之乡建湖省鹭岛市，刚刚进校十天不到，他就已经成为钢琴系出名的修炼狂魔之一。除了上课、吃饭、睡觉的时间以外，这家伙成天成天的泡在琴房里，就连军训的时候都能坚持。可能是从小学习古典音乐的缘故，齐锐有点儿看不起同寝室跟流行音乐有关的三位，尤其是老大，对蓝天和翁飞翔还多少尊重那么一点儿。 毕竟说不定哪天就要用到人家。 老大名叫张清声，他是声乐系流行演唱专业的才子一枚，明珠本地人士。张清声在进校之前就已获得过明珠市级歌唱比赛的大奖，他的授业恩师就是本校声乐系的主任，还未进校就已声名远扬。不过对于这些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更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情圣“名号。张清声这货也的确手段了得，刚一开学就成功追上，不，成功撩到了系里的小花一朵。 刚才那会儿这货正一边儿拿着个镜子捯饬自己，一边儿跟吴伟套磁。 所有学院里的老师都是他的套磁对象。 蓝天其实并不在乎他俩在不在寝室呆着，不过走了也好，有些事情可以聊得透彻一点。 “蓝天同学，你从哪里听说……“ 房门关上，话一出口，吴伟忽然“醒悟“了过来，自己这一次恐怕得不到什么想要的结果了。坐在对面的还只是一个大一的孩子，撑死了也就二十岁，又不是业内人士，怎么可能知道那些最前沿的研究消息？他在课堂上搞不好就是为了面子瞎说一气，年轻人不是都这样吗？结果自己却当真了。 见鬼！ 我这是怎么了！ 来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就当饭后消食随便聊聊吧。 吴伟心里暗暗摇头，不过话都已经开始说了，难道还要收回去不成？ “……嗯，你觉得电脑音乐真的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说说你的想法吧，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吴伟生硬的转了一个话题。 从一开始急急忙忙赶来时满心求教解惑的想法，现在的吴伟已经平稳了心态。 这才正常，也符合情理嘛，人家毕竟是老师，是成年人。 可是蓝天哪儿能让他如愿。 “当然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而且已经有人走通了！“ 吴伟手里刚刚端起的杯子一阵摇晃：“不是……蓝天同学，我指的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不是说将来。“ 蓝天后面的那一句被选择性的遗忘了，吴伟根本就不信。 既然吴伟盯着追问，蓝天也就顺势说起第二条路。 “吴老师，我说的正是以目前的电脑技术为基础，电脑音乐完全可以走出第二条路。“ 蓝天的回答清清楚楚，毫无混淆的地方。 “你确定？“ “我确定！“ “你真的能确定？“ “我确定！“ “你凭什么能确定？“ “我就是能确定，您不信那就算了。“ “可是……“ 吴伟当时就有点凌乱了，水杯乱晃，水撒了一地。 “可是欧美的研究机构已经得出结论，五年之内电脑芯片的发展进度还远远不足以支撑起这样庞大的数据计算，除非使用小型超算来进行运算处理。小型超算肯定能支撑这些计算量，可这么做也不划算啊。“ “要不然……把几张芯片串联起来联合运算？可是，指令集不统一的问题要如何解决？“ “扩大指令集的范围……可是这样一来，还是需要更强的远算能力来支持，这不是又绕回去了吗？“ “要是并联的话……“ 说着说着，吴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蓝天心里真的有点好笑。 都说了要走出第二条路来，还这么孜孜纠缠于芯片的运算能力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只能说人在局中不自知吧。 “吴老师，您其实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 蓝天从吴伟手中接过不知不觉已经空了的水杯。 “嗯？“ 吴伟终于从自言自语的状态解脱出来，楞了一下，随即使劲儿点了点头：“对对对，是不需要想的那么复杂，要不然还是在走第一条路。“ “蓝天同学，你真的能确定有第二条路吗？那你认为这第二条路应该怎么走？“ 这会儿，可怜的吴伟先生已经有点儿晕乎乎了。 蓝天一边给杯子续水，一边已经大概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吴老师，实际上第二条路早已存在，只是大家都视而不见罢了。“ “怎么可能！“ 吴伟惊呼一声，差点儿跳起来，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像个孩子一样一惊一乍，还好这一次水杯没有在他手里。 蓝天相当满意吴伟的反应，不过为了让他彻底上钩，蓝天决定再丢第二颗炸弹。 炸不死你！ “吴老师，如果我说第二条路其实就在合成器里，恐怕您会更不相信了吧？“ 蓝天轻轻的说道。 “怎么可能！“ 吴伟的眼睛都快要突出眼眶了，双手无意识的挥舞，嘴里不停的反复着“怎么可能“这四个字。 蓝天笑眯眯的看着他，停了下来。 从前世的了解和今天从课堂到晚上这一系列情况来分析，吴伟应该是那种醉心于技术的人，相对单纯，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当然这些都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对于接下去的计划，吴伟应该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就像蓝天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计划的那样。 尤其是吴伟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对于蓝天下一步计划的实施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就他了。 蓝天做出了决定。 不过……事情并没有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第四十五章 并不友好的第一次 “不，不不不，我还是无法相信真的存在第二条路。没道理一个学生都能知道的消息，我这个搞专业的反而不知道。“ 吴伟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着。 蓝天的第二颗炸弹的确把他炸蒙了，但是稍微清醒一点之后吴伟却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刚开始的时候想过的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在继续骗我？说到现在他也只是一直在说而已，根本就拿不出什么例证来证实自己的观点。 我怎么又差点儿相信了呢？ “蓝天同学，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再次看向蓝天，吴伟激动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怀疑。再怎么单纯再怎么痴迷技术，吴伟也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 “老师，我骗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蓝天的语气相当轻松，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方式方法有任何问题，还在想着如何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可是吴伟却被这句“好处“刺激了一下，眼神更加怀疑。 “好处？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一下，蓝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抓了抓头皮，蓝天疑惑的问道。 “吴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算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吴伟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蓝天更有点摸不着头脑，刚过7点你跟我说“时间不早了“？ 开什么玩笑！ 但是吴伟要走，蓝天也不能硬拦着不放，没那个道理，两人也没熟悉到那个份儿上。走就走吧，反正今天也不可能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等准备好了再找机会跟他聊聊就是了，也不急这一会儿。 蓝天都已做好了打算，没想到吴伟走都走了，却又站在门口劝诫了几句。 “蓝天同学，我希望你能把精力更多的花到正道上面，不要老想着那些歪门邪道，也不要成天胡思乱想。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吴伟真的相当失望。 这一下，蓝天不干了。 “等等，吴老师您先别走，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刚才我哪里做错了麻烦您指出来，如果没有，那我希望听到您的解释。“ 蓝天的语气并不强烈但很坚决，他可不是刚刚踏出高中校门的懵懂少年，不可能承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指责。他还想跟吴伟进一步的合作，没成想出师不利，两人第一次正式聊事儿就产生了误会，不赶紧清除这些误会，想要合作恐怕就没什么可能了。 那可不行。 “知道做错了？知道做错了那就改正吧，我不会怪你。“ 吴伟脑子里正乱着，没有听清蓝天的话就随口回了一句。 蓝天摇了摇头，心里稍微有点生气，但他还是忍住了。 “吴老师，麻烦您说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这一次，吴伟终于听清了。 “做错什么还要我说出来吗？“吴伟怒了：“课堂上你大言不惭骗过了所有人也就算了，我也不打算追究，因为当时我也相信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执迷不悟，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吴伟就打算开门离去。 “我骗什么了我？您先等等。“ 这会儿蓝天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急急的喊了一声冤，蓝天的脑子迅速开动。 这该死的年龄真是自己做事的最大障碍，从李群生到陈卫东再到今天的吴伟，每个人一开始都不相信，这真t让人无语。看来不拿点儿真东西出来，吴伟是不可能相信了。不过也正常，如果吴伟真的被自己几句话就勾了过来，那这个人也根本无法达到现在的高度。 既然这样，那就…… “吴老师，如果我能拿出证据证实我的说法呢？“ 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了，蓝天就有了针对性的应对措施。 “证据？“ 吴伟的手已经抓在了门把手上，“证据“这个词却像有魔力一般又把他拉住了。 “你能拿出证据？“ 转过身来的吴伟，眼神犹豫不定。 他很不愿意相信蓝天能够拿出什么证据，但是……如果手里没有证据，蓝天这个学生怎么可能有胆量叫住自己？他的学分他的考评可都在自己手里。虽然只是一门idi课程，但是在这个专业idi就是最重要的课程之一，自己这关过不了，他连毕业都成问题。 他哪来的勇气？ “我有证据。“ 蓝天极其平静，眼神镇定，语气丝毫没有犹豫。 “第二条路和研究成果我都有证据。“ “你真的能拿出证据？“ 吴伟立刻走了回来，刚刚平静下去的心情顿时再起波澜。 蓝天也不废话。 “吴老师您是音序器开发的行家，您应该知道目前最大的16轨音序器并不是真的只能做到16轨，而是芯片的承载能力已经到了尽头。如果绕开芯片的承载能力，32轨甚至64轨、12八轨的音序器都能设计出来。“ 吴伟点了点头。 这正是困扰所有研究者的拦路虎。 “接下去我要说的东西，对于任何研究者来说都是一把开门的钥匙，吴老师，我不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说出来。您也是研究者，您应该能理解。“ 蓝天只开了一个头就停了下来。 “那你要什么好处才能说？“ 吴伟彻底冷静了下来。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蓝天不可能再来继续欺骗自己，即使拿到了所谓的好处，他又怎么来骗过自己呢？ 莫非……我真的错怪了他？ “吴老师，我不要什么好处，我从来就没要过什么好处。我只是希望您能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赔偿金额我会写得很高，您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蓝天刷刷刷写了一份保密协议，推到吴伟面前。 “吴老师您看一下，如果您签了，我会立刻给您展示证据，如果不愿那就算了。“ 即使手握专利，蓝天同样谨慎行事。巨大的利益面前，蓝天绝对不想考验人性。 “500万美元？“ 吴伟震惊于这个数字。 蓝天微微一笑：“是的，500万美元。“ 嘁，500万美元也算多吗？如果罗兰或是科更知道自己掌握的东西，他们绝对二话不说就买下来。500万美元，相比未来的市场这个数字连个零头都不到。 蓝天心里腹诽了几句。 “这个数字……“ 吴伟犹豫了。 一旦真的签下了这份保密协议，那就表示自己跟蓝天连在了一起，可是…… 吴伟下不了这个决心。 换了谁也无法在这样的时候立刻下定决心。 蓝天也知道这一点。 “吴老师，要不这样吧。“ 蓝天收起协议：“您先回去考虑一下，我也做一些准备工作，后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看点儿东西。如果看了之后您觉得满意我们再谈保密协议的事情，也许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我们也可以商量一下。“ “这样安排，您觉得可以吗？“ 第四十六章 工作室 走的时候吴伟稍微有点遗憾，他还是没能见到确切的证据。不过他已基本确定蓝天并没有欺骗自己。 那就是说真的存在第二条路，也真的有人已经研究出了具体的成果。 第二条路在哪里？ 具体的成果又会是什么呢？ 随后的两天，吴伟心里一直惦着这件事情，即使还没到茶饭不思的那种程度，也够得上辗转反侧睡不安宁了。 吴伟一离开，蓝天就拿出了手机。 “刘哥吗？我是蓝天啊……” “今天下午我刚给李叔打了个电话，他让你春节回去的时候找他一下，好像是有好事儿。” “不用，就这么点儿小事，不用谢我。” “工作室注册的事情快下来了？那真的太谢谢您了！” “对了刘哥，音乐学院的人和事情您熟不熟？哦，跟音像公司有联系是吧？那巧了……是这样，我想打听个人……” “那就谢谢刘哥了，改天咱们约一下。” …… 两天后，晚上，吴伟在校门口见到了等在那里的蓝天。 “吴老师，咱们走吧，不远，就在学校附近。” 十分钟后，蓝天带着心怀忐忑的吴伟走进了怡景苑自己租下的房子。 “这是……音乐工作室？” 朝南的大房间里满满当当合理安置着各种编曲录音设备，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台机箱裸露的台式电脑，调音台前横放着的正是吴伟最熟悉的东西——他亲手开发的科更16轨触屏合成器。 手抚这台熟悉的合成器，吴伟疑惑中带着一丝震惊。 蓝天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工作室，吴老师您随便坐，喝茶还是咖啡？我这儿都有。” “咖啡吧，这家工作室……是你的？” 随意选择了咖啡，吴伟又不自觉的追问了一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来的时候吴伟根本就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画面。 吴伟原来以为蓝天会带他去一家正规研究机构，见一些人，聊一些事，谈谈有关第二条路的看法，也许这家研究机构会有证据证实蓝天的观点。自始至终，吴伟还是无法相信这份证据是蓝天这个大一的新生能够拥有的。没想到现在却是到了这么一家私人音乐工作室，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家音乐工作室居然还是蓝天自己的。 一个在校大学生拥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这种事情听上去似乎有些夸张，但在社会高速发展的现当代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不过一家大学生拥有的音乐工作室能有如此像样完整的规模，那就极其罕见了。依照吴伟的专业眼光判断，这家音乐工作室除了无法录音以外，其他事情都能完成。再看工作室选用的这些设备，只要有一个好的编曲再加一个录音师，作品的完成度绝对有保障。 这样的工作室是蓝天自己的……他还是个大一的学生吗？ 吴伟在沙发坐下，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三天来，吴伟第一次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个大一新生。 “吴老师，请喝咖啡。” 喝着醇香的咖啡，吴伟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咖啡上面。 “蓝天同学，我可以……” 斟酌了一下措辞，吴伟还是选择放低了姿态。 “我可以见识一下你说的证据吗？你别误会，这一次我是真心求教来了。只要证据确凿，我可以马上签署保密协议。” 蓝天暗暗点了点头，这样的态度对于接下去的商谈将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这就对了。如果早知道吴伟是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固执性格，蓝天一开始使用的方法就会完全不同，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既然吴伟是那样一种性格，那就先彻底打消他心中的幻想和执念，之后再说其他。 “您气了吴老师，请您过来就是给您看证据的。” 蓝天笑道：“不过不急，先喝杯咖啡吧，时间还早，咱们一点一点慢慢来。” “这……那好吧。” 吴伟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他并不知道蓝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拖延时间，但是在没有见到证据之前他也只能跟随对方的节奏去走，除非他能舍得就此离开。 “吴老师，在咱们正式开始之前，有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向您请教一下。” 呷了一口咖啡，蓝天气的问道。 出于礼貌，蓝天也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实际上他并不喜欢咖啡那种苦涩的味道，还是清茶更适合他。 吴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蓝天同学，你想问的是哪方面的问题？我可不敢保证能够回答你的问题啊。” 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是今晚看到的这个工作室，让吴伟面对蓝天不再具有老师面对学生的那种掌控能力，而是隐隐有些迟疑犹豫，生怕自己回答不了。 他的心态，在各方面因素的导致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蓝天哈哈一笑：“吴老师您别逗了，我这个问题恐怕世界上只有您能回答。” 看见吴伟面露犹豫，蓝天指了指调音台前横放着的那台合成器：“我想问的是您这款16轨触屏的问题。” “哦，你问这个呀，” 吴伟顿时松了一口气：“怎么样，这款产品还好用吧？使用当中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 提起这款16轨触屏合成器，吴伟不但骄傲，而且信心十足。这款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先进的合成器拥有极其强大的功能，作为它的主导开发者，吴伟当然有这样的底气。 蓝天走到合成器跟前，伸手轻拍了两下。 “吴老师，您这款16轨触屏刚一上市我就买了，用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两年，我还真有一些问题想问问您这位设计师。” “哦？看来你也是科更合成器的拥趸啊，谢谢。你问吧蓝天同学，只要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吴伟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他的神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蓝天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吴老师，我在用它编曲的时候发现很多情况下16轨根本就不够用，做一套稍微复杂的鼓组就会占用至少10轨，剩下的那几根轨道怎么分配都分配不过来，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并组，编曲质量也因此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每当这种时候我心里就会有个疑问，吴老师，既然您都已经设计出16轨的音序器了，那您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设计成32轨或是64轨呢？” “32轨？64轨？” 吴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许……是因为终于可以压过对方一头吗？ “蓝天同学，音序器轨道数的增加可不是算术题当中的简单倍增，它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技术难度超高。” “比如说各种效果器需要添加进去，各种剪辑手段也需要添加进去，还有乐器、音色、同步等等各方面的问题。如何才能合理有效的安排它们各自的占比，同时又不能减弱它们应有的功能，这里面牵涉到非常复杂的问题。” “我在开发这款触屏的时候，就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决了从八轨提升到16轨的各种难题，直接上到32轨……” 吴伟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再次笑了起来。蓝天的这个问题，很显然是不了解音序器的外行提出的令人可笑的问题，根本就不用再继续回答了。 轻松中的吴伟可能忘了，上一章的时候蓝天就曾显示出他对音序器开发的了解。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问出这种非常低级的问题来呢？ 吴伟笑着摇头的时候，蓝天也跟着他笑了一下。 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说服吴伟，所以在吴伟还未察觉的时候，蓝天已经把理论证据悄悄摆上了桌面。 第四十七章 证据之一 “原来是这样，您这一说我就懂了。” 蓝天貌似谦虚的点了点头，继续提问。 “吴老师，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没有您刚才说的那么多需要添加的东西，音序器做成32轨甚至64轨、12八轨都是可行的？”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需要添加那么多东西，再多的轨道数都能设计出来。” 吴伟肯定了蓝天的说法，不过他随即语气一转。 “但是那样的音序器就是废物，没有渲染功能没有编辑功能没有同步功能也无法选择音色，这种音序器的轨道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对于一款新设计的音序器，轨道数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但是在能够实现同样的功能前提下，轨道数越多的音序器就越先进。” “这款16轨触屏就是这样，两年多了，它还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合成器。” 吴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得意。 蓝天再次点了点头。 抛开音乐制作软件不谈，在合成器领域科更出品的这款16轨触屏的确已经达到了极高的高度，把它说成是合成器王者都并不过分。 吴伟有理由骄傲也有理由得意，但是现在，蓝天不得不亲手打碎吴伟的骄傲和得意。 歉意的笑了一下，蓝天再次说道。 “吴老师，我有一个设想不知道可不可以跟您探讨一下。” “你说你说，我最喜欢跟合成器的使用者一起讨论，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放心大胆的提出来，不要有任何担心，更不用怕我接受不了。” 拍了拍蓝天的肩膀，吴伟兴奋起来，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今晚自己的来意。 “好的，谢谢您。” 蓝天道了声谢，心里对着吴伟说了一声抱歉。 “吴老师，我是这样想的。” “既然那些效果器、音色等等占用了太多的芯片资源，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设计这样一种结构，” 说到这里，蓝天抓了一张纸随手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类似这样的一种结构，仅仅保留必要的剪辑、同步、播放等不占资源的功能，其他所有耗费资源的功能都通过外部连接来实现它的效果。” “这样一来，音序器的轨道数不就能提升上去了吗？” 喀喇喇…… 一声炸雷震响在吴伟的脑海。 蓝天画的仅仅只是一张最简单的示意图，但是看在吴伟这样的技术大拿眼里已经足够了。这张图看上去就跟正常的音序器结构没什么不同，只有一处做出了改变，那就是把原本安置在音序器内的效果器、音色等等搬到了外面。但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却是开天辟地一般改变了整个格局，让所有原本复杂难解的局面变得简单可控而又可行。 这是何等了不起的设想啊！ 作为一个音序器开发工程师，如果早一点看到这张示意图，不要说16轨触屏，就是160轨触屏吴伟都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设计出来。 一想到这里，吴伟的全身都开始发热发烫，他的身体也开始簌簌颤抖。 抓住它！ 一定要抓住它！ 抓住它我就能站立在行业之巅！ 一个声音在吴伟的脑海中不停的呼喊着，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凄厉。 吴伟的身体抖动得厉害，就像罹患了疟疾一样。 “吴老师，您认为……这算不算是电脑音乐可以走通的第二条路呢？” “哦，对了，这种调音台式框架结构+效果器外置的架构模式是我发明设计的，已经申请了专利。” 蓝天的声音透过脑海中的呼喊清晰传来，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了吴伟一个透心凉。 房间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对于吴伟的内心活动，蓝天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也就是看到了可能的无限前景而产生的一些幻觉似的癔症。人之常情，可以接受，但是一定要尽早打消对方的念头。 放任不管才会导致不可控的结果。 所以……虽然很冷酷，但是蓝天依然在吴伟最激动最兴奋的时候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相信以吴伟的经历和心智，应该很快就能从那个死胡同里走出来。 十分钟以后。 吁~~~ 长长的叹了口气，吴伟抬起了头。 “蓝天同学，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证据吧？” 吴伟的脸色惨白，短短时间内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有些狰狞。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但是听起来已经渐渐趋于平稳。 蓝天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旦吴伟短时间内走不出来，那就要花费更多时间更多功夫来善后了。还好，还算好，刘晓阳那里传来的消息果然可靠，自己这一次的判断也没有失误。 “是的吴老师，这就是我要给您出示的理论证据。” “你不用叫我老师，我也没资格教你什么。” 吴伟胡乱的挥了挥手，笑声凄厉：“可笑啊！可笑我一直自诩为最顶尖的人才，哪怕将工作重心转回华夏也依然是世界一流的音序器专家，可谁知……可谁知道竟然会……” “我t就是个废物！” 吴伟忽然高喊了一声。 随后，他一低头双手抓起自己的头发就狠命的蹂?躏起来。 “我t为什么就没想到啊？” “这么简单的路子我居然瞎了眼没看到啊！” “我怎么就那么蠢啊！” “当初我怎么就没能继续下去啊！” …… 旁若无人的，吴伟不停的喃喃自语。 蓝天并没有打搅他，只是看着他任他发泄。这样的时候不让他把郁积的情绪发泄出来，不仅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好处，蓝天下一步的计划也根本不可能进行下去。 等着吧，不着急，慢慢儿来。 于是蓝天好整以暇的“享受”起咖啡来，嗯，还是跟以往一样的难喝。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蓝天已经喝完了咖啡，吴伟终于“醒”了过来。 “让你见笑了，蓝天同学。” 吴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吴老师，叫我小蓝好了，或者小天、蓝天都可以，同学这个词这个时候听着有点怪怪的。” 蓝天的笑容开朗阳光。 吴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行，我就叫你小蓝吧，听上去亲切一点。” “嗯，那我叫您吴大哥吧，不对，吴大哥的称呼听上去好像有点儿啰嗦，我就叫您伟哥好了，简单一点。” 蓝天还是在笑，因为自己的一点点恶趣味而笑得非常开心。 “随便你，怎么叫都行。” 吴伟淡淡一笑，他是真觉得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不过蓝天的这几句话还是让他相当受用。此刻的吴伟非常需要这种亲切感，哪怕它是假的都好。 两人很有默契，谁都没提吴伟刚才的发泄。 第四十八章 邀请 “伟哥，我的设计是不是天才横溢啊？您有没有被我天才的光芒照瞎了眼睛啊？” 蓝天相当臭屁相当自恋的问了一句。 扑哧一声，吴伟终于笑了出来。 “小蓝，我今天的晚饭吃的还不错。” “嘁，跟你们这种研究僧真没什么共同语言，说话就好好说话，曲里拐弯的有这个必要吗？想吐你就吐好了，我就不会怪你弄脏我家的地板。” 蓝天立刻反唇相讥。 房间里的气氛第一次融洽起来。 “好了，先不说其他的，你的保密协议呢？拿来吧，我签。” 吴伟相当痛快的签署了保密协议，承诺下500万美元的巨额失密赔偿。 吴伟自己也是研究者，他知道蓝天刚才展示的证据代表了多大的利益，不说别的，单单把这份示意图用在合成器的音序器设计当中，每年能为全世界的乐器厂商多赚多少钱吴伟心里非常有数。 500万美元赔偿金，并不高。 “伟哥，谢谢您的信任。” 蓝天扬了扬手中的保密协议：“事出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您可千万不要怪我。等到成果上市销售之后这份协议也就自动失效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我懂，你就放心吧，这份协议是我自愿签署的。” 吴伟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蓝天的感谢从何而来。既然签署了这份保密协议，吴伟就基本上失去了对付蓝天的手段，而蓝天却有可能利用手中的保密协议陷害吴伟。 当然吴伟也有反制的手段，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蓝天已经占据了上风。蓝天能够这样表示，吴伟心里也舒服很多。 “小蓝，保密协议也签了，你说的研究成果也可以展示一下了吧？” 看到了理论证据，吴伟更加急迫的想要看到实证，那才是第二条路真正走通的标志。 “这个嘛……先不急，” 蓝天打起了太极拳：“伟哥，咱们先聊聊吧。” “聊聊？聊什么？” “伟哥，您觉得按照我的理论方案，最有可能推导出的是什么样的成果呢？” 蓝天开始一点一点“勾?引”吴伟上船。 “最有可能的……我认为还是合成器，毕竟在现代音乐制作当中合成器才是集大成者。你的这套理论运用在合成器上，会让现在的合成器产生根本性的质的飞跃。” 吴伟的眼光依然停留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蓝天摇了摇头。 “伟哥，我绝不否认合成器的历史价值，但是我认为合成器在音乐制作的流程当中已经过时……您先别激动，坐下再说，坐下再说。” “呼~伟哥，您也太激动了吧？差点儿就要上来揍我了。” 吴伟仍然有点气呼呼的。 “揍你？我就是设计合成器的，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也应该被淘汰了啊？” “怎么可能？我还想着跟您合作呢。” 蓝天趁势提出了合作的想法。 “合作？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吴伟果然很感兴趣。 “当然是根据我的理论进行开发咯。” “那倒真的可以，我们一起开发一款震惊世界的合成器，怎么样小蓝？” 吴伟再次兴奋起来。 这样的合作他当然愿意。 蓝天却是鼻子都快气歪了：“伟哥，合着您脑子里就只有合成器啊？您把自己的专业都给忘了？” “我的专业？我的专业就是开发合成器啊？我还有什么其他专业？” 吴伟反倒糊涂了。 “电脑啊我的伟哥，您可是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您就没有考虑过电脑吗？” 蓝天都快急死了。 “可是现在的电脑还不足以支持……” 刚刚说到这里，吴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从一开始在课堂上的讨论，蓝天就反反复复强调电脑在音乐制作过程中的重要性，对于合成器的使用不屑一顾。当时吴伟也说了当前的电脑技术还不足以支持，但是现在看来，如果运用蓝天的理论，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吴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一晃神这种感觉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摇了摇头，吴伟看向蓝天。 “小蓝，你是说……把你的理论直接运用到电脑上面？” “对啊我的吴大哥，您总算明白过来了，我这个累啊！” 蓝天终于松了一口气。 吴伟自己想到和被点拨之后再想到，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蓝天可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合作者需要不断点拨才能前进，那跟在东江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会极大拖累自己的进度。放在前几年这样的状态蓝天可以忍受，因为没有人和他竞争，但是今后，这样的拖累绝对不行！ 合作者必须能够独当一面。 蓝天不需要一个傀儡似的合作者。 “怎么用啊？” 吴伟追问了一句。 蓝天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被他吊了上来，仔细斟酌了一下，蓝天决定计划缓行，不要过于着急。 “这样吧伟哥，咱们今天先不忙着看实证，您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运用这套理论，最好能设计一套可行的方案出来，明天晚上我们继续再聊。” 蓝天缓缓说道。 “在电脑上吗？” “对，就是运用到电脑上。伟哥，我可以先告诉您，您想看到的成果就是运用在电脑上的，我只能提醒您这么多。” 蓝天还是稍微提醒了一句，点到为止。 “那……好吧，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 把吴伟送到小区门口，蓝天返回了工作室。 极其难得的，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走到了阳台上。 蓝天有点莫名的烦躁。 走到现在这个阶段，继续单打独斗那是肯定不行的，东江那次失败的联合推广就是摆在蓝天面前的教训。所以，寻找合作者、招募下属就成了现阶段最急迫的两件事情，寻找合作者更是重中之重。接下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安排等着解决，蓝天独自一人分?身乏术，没人帮忙没人分担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别人硬生生超越。 下属可以招聘也可以找人介绍，合作者却不好找。 蓝天选择了吴伟。 也不能说是蓝天选择了吴伟，而是吴伟直接把自己送到了蓝天面前，他的情况也的确比较符合蓝天内心的标准。如果这一次错过吴伟，蓝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另一位更合适的人选。 所以在第一次并不愉快的见面之后，蓝天安排了今晚的再次见面。 今晚的一切几乎全都在蓝天的设想当中，除了最后。 吴伟这个华清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他的眼里居然只有合成器和音序器，却没有电脑本身，这一点绝对出乎蓝天的预料。他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吴伟能不能交上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如果不能那又该怎么办？吴伟这个现阶段最合适的人选还能成为自己的合作者吗？ 阳台上，蓝天重重的吐出烟气，轻轻拍了一下围栏。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四十九章 证据之二 事实证明，蓝天小看了吴伟，他的担心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吴伟一来就拿出了自己的“作业“。 “小蓝你来看看，这是我根据你的理论设计的方案，直接用在电脑上的。“ 吴伟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想必从昨晚到现在，他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接过那份画的满满的图纸，蓝天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半成品方案，并不成熟但是脉络清晰，思路非常明确。吴伟还是从自己的专业出发，先把蓝天昨晚出示的理论用在了他最熟悉的音序器上，再把这款音序器直接软件化。虽然吴伟的这套方案相当繁琐，也不具备酷炫一号那种简单而又成熟的架构，但是蓝天绝对可以肯定，从这份方案出发不出一年吴伟就能设计出一款崭新的音乐制作软件。这款软件或许在功能和性能上相比酷炫一号欠缺很多，但是就连蓝天都无法否认这款软件是一定可以做出来的。 而且还能实际使用。 说实话，这份“作业“非常完美，蓝天相当满意，但是蓝天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他过关。 “伟哥，您这套方案……“ 蓝天皱起了眉头。 “小蓝，你觉得……不行吗？“ 吴伟盯着蓝天的表情，他非常紧张蓝天的反应。很多年了，吴伟再也没有经历过这种面对考官时的紧张感，现在的他就像个等待老师批阅考卷的学生。 “行倒是还行，只不过伟哥您为什么要把这套方案设计得这么繁琐呢？简单明了一些不是更好吗？“ 蓝天一语指出了这份方案最大的毛病。 吴伟稍稍放松了一点。 蓝天并没有一上来就否定这份方案，那就是一种肯定，对，就是肯定，这就好了。 “小蓝，我也知道这套方案太繁琐，实现起来一定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想来想去我怎么也想不出可以把它简化的办法。可能是刚刚接触这套理论，我还没有把它完全吃透，小蓝，我会抓紧时间掌握它。“ 吴伟老老实实的回答，依然像个学生一样。 蓝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必要继续绷着。 “伟哥，您这么说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是我的要求苛刻了一点。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恭喜您了伟哥，我认为这份方案完全可以实现。“ 吴伟大喜。 “真的吗小蓝？“ “真的，我保证。“ 呼~~ 吴伟长出一口气。 “那现在……“ “伟哥，我现在就给您实证。“ 说着，蓝天走到已经启动的电脑前，双击点开了酷炫一号。 “伟哥您请看，这就是根据我的理论设计出来的产品酷炫一号音乐制作软件，她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的音乐制作软件，我有绝对的理由可以相信，这款软件将会彻底改变电脑音乐的历史进程。“ “她叫……她叫酷炫一号吗？“ 吴伟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尽量放轻脚步走了过来，似乎生怕过重的脚步声会打搅到电脑中的那个精灵。 蓝天心里暗暗点头，只有真正痴迷于技术进步的研究者才会对一款软件如此虔诚，也只有他们才会在真正的技术进步面前放下所有，包括自己的骄傲。 他对吴伟这个候选者更满意了。 蓝天开始介绍酷炫一号。 “咦？整体架构原来还可以做到这么简洁吗？这样的话占用的电脑资源一定会很小啊。“ “一级一级菜单打开的方式跟音序器很像，但是调用起来更加方便，更不容易出错，很棒的想法。“ “编辑界面和多轨界面的交互做得非常流畅非常灵活，这一点比起音序器强太多了。“ “什么？居然连效果器都软件化了？小蓝，这个想法太绝太妙了，没有见到之前我根本就无法想象。“ “小蓝，如果早知道酷炫一号的存在，我还去设计什么16轨触屏啊！这套东西你一定要教教我，一定要教教我，小蓝，我可以付你学费。“ “小蓝你别摇头啊，不行吗？不行那我就拜你为师，这总可以教我了吧？“ “还是摇头？小蓝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我可以全答应你。“ “小蓝，你别老是摇头摇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没介绍到最后，吴伟已经彻底“疯“了。 因为酷炫一号而彻底疯狂。 …… “伟哥，我当然会教你。“ 十几分钟后，吴伟终于“清醒“了过来，不再那么疯狂了，蓝天这才有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酷炫一号的一切我都可以教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你是指合作吧？“ “清醒“过来的吴伟立刻想起了昨晚蓝天的提议：“合作我当然不会反对，但是小蓝，你有必要跟我合作吗？第二条路的理论是你提出来的，酷炫一号也是你设计的，你还有什么必要找我合作？“ 蓝天言简意赅：“伟哥，独木难成林啊！“ “你是说……“ “是的伟哥，“ 蓝天点了点头。 “当一个人做一件事情做到一定的程度，他就必然会希望能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跟他一起共同奋斗，我现在就非常迫切的需要这样的伙伴。伟哥您也是研究者，我相信您也一定有过跟我一样的经历一样的感受。“ “所以伟哥，我很认真的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成为我的伙伴成为我的合作者，我们一起去开创电脑音乐的崭新未来。“ 没有煽情更没有灌鸡汤，蓝天只是简简单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就向吴伟正式发出了邀请。 “你是说……合作者？“ 冷静下来的吴伟非常认真也非常敏锐。 无论对他还是对蓝天，这件事都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没错，合作者，或者说合作伙伴，都是同一个意思。“ 蓝天的回答毫不犹豫。 “当初开发酷炫一号的时候我曾找人合作过，但是现在我并不是要找人合作开发软件，而是要寻找一个合作者，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伟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吴伟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章 7.5% 吴伟并没有让蓝天等待很久。 “小蓝，原则上……我同意成为你的合作者，不过有几个问题我要先得到答案，才能作出最终决定。” 这几句话吴伟说的很慢，很认真。 “您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蓝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吴伟对面，正视着对方。 “好，” 吴伟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成为合作者，我的定位是什么？” “您的定位还是做研究，沿着这条路继续开发软件。” 蓝天立刻给出了回答。 “那你呢？” “我来确定研究方向。” “为什么如此分工？” “我不会开发软件，但是对于研究方向的把握，我比任何人都强。” “说服我。” “好，如果您加入，那么我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将会偏重于作曲和编曲方面，伟哥，您对我确定的这个研究方向有什么意见？” “嗯……没有。” “那我已经说服你了。” 吴伟再次沉默了一小会儿。 “是的，你已经说服了我，具体?内容我们到时候再谈。那么接下去第二个问题，我们的合作是私人性质还是公司性质？” 又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吴伟实际上想问的是蓝天以什么身份跟他合作。如果蓝天是以私人身份来谈合作那就很简单，定好各自的利益分配马上就能进行；如果蓝天是以公司老板的身份来谈，那牵涉到的问题可就多多了，换成蓝天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也会事先就问清楚。 从技术痴迷当中爬出来的吴伟，现在的表现才跟他的学历、经历吻合了起来。 “伟哥，我这儿现在就是一个音乐工作室，我朋友正在帮着跑工商注册，最近就下来了。工作室暂时就我一个人，如果您愿意加入那就是第二个。” 蓝天介绍了一下工作室的情况。 “好，那第三个问题，如果我加入你的工作室，拿的是工资还是分红？如果是分红，那我拿到的股份是干股还是可以自由安排的普通股？” 吴伟的第三个问题直接牵涉到了利益分配。 这才正常。 如果吴伟不提这一点，蓝天反倒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像这样事先谈好谈清楚，才是真正合作的良好开端。 “伟哥，这个问题就要看您的选择了。” 蓝天把问题抛给了对方。 “我的选择？先不说我的选择，你的倾向是什么？” 吴伟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都不傻。 蓝天微微一笑：“我的倾向是您不拿工资选择股份分红，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吴伟也是微微一笑：“你的倾向和我的选择一样，那么小蓝，你准备给我多少股份？我又需要拿出什么来得到这些股份？” 蓝天举起右手，摊开成掌：“5%的干股，您不需要任何付出，除了您的智慧和努力以外。” “5%的干股……” 吴伟斟酌了一会儿：“如果我想得到更多，你有什么条件？” “更多啊……” 托着下巴，蓝天看着吴伟沉默了下来。 5%这个比例是蓝天考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再少，吴伟也许会不感兴趣，再多，蓝天会觉得有点吃亏。工作室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刘晓阳帮着申报的注册资金只有区区20万华夏币，但是如果把酷炫一号和专利都算进去，这家工作室的预估资本将会暴涨到超过1000万美元。今后发展起来，资本总量会涨到什么程度那就真的不好估计了。 50万美元“买下”吴伟这样的人才，蓝天认为还是值得的，这是为工作室的未来买单。再多，那就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伟哥，说实话我真的不愿出手手里的股份，但您是我选择的合作者，我也不能驳您的面子。这样吧，100万一点，我最多再让出3个点，您考虑一下要再吃进多少。” 蓝天一脸肉痛的表情。 “100万美元一点？小蓝，这也太贵了吧？那我……那我就再要……” 吴伟吃了一惊，他也是满脸肉痛。 但是吴伟的表态更让蓝天大吃一惊，误会成100万美元一点他依然还想继续吃进？看不出这家伙很有钱嘛，那是瞒着他收了这笔钱还是…… 算了，别因为这点钱搞坏了关系，那就不值得了。 “伟哥，谁跟你说是美元了？华夏币，100万华夏币一点。” 吴伟便秘似的脸色迅速好看了起来。 “100万华夏币一点？那这3个点我全要了，小蓝，300万明天我就拿给你。” 吴伟立刻做出了决定。 蓝天却有点后悔了，开价太低。 “不行不行伟哥，刚才我又想了想，300万3个点太便宜了，我再给你两个点吧。” “嘿我说小蓝，哪儿有你这样的？开了价还带自动增长？像话吗？我要的又不多，去了这3个点你手里还有92%呢，是男人的那就说话算数。” “我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讨价还价不行吗？伟哥，我对您够可以了吧，刚才您可是想用美元跟我结算的，您算算这一进一出我就帮您省了多少钱？就2个点了，爱要不要。” “你帮我省钱？小蓝你也好意思这么说？你还是先算算你这家工作室能值几个钱吧，100万华夏币一点我都觉得高了。” “高了？那正好啊，那我就不卖了。” “别呀，别不卖呀，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小蓝，你可一定要把这3个点卖给我。” “凭什么呀？现在2个点我都不乐意了。” …… 两人各施所长尽展嘴上功夫，这一番唇枪舌剑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但是最终谁都无法说服对方。说着说着，两人忽然心有灵犀一样同时笑了起来。 “伟哥，那就……7.5%吧。” “好，就7.5%，我同意。” 谁都没有在意没拿到的（多出来的）0.5%。 …… “小蓝，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确定好股权分配，吴伟正式答应以合作者的身份加盟蓝天的工作室。既然已经确定加盟，吴伟自然要过问一下工作室的近期安排。 “伟哥，工作室现在是这么个情况……” 蓝天把最近的安排一一说明，随后看向吴伟。 “这样啊，” 吴伟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些想法，想跟你探讨一下。小蓝，你有没有想过写篇论文？” 第五十一章 论文 “论文？“ “是的，论文，学术论文。“吴伟轻轻敲了敲茶几。 “小蓝，你发现的第二条路属于电脑技术方面的科技拓新，当然可以写一篇学术论文发表出来，这对你、对我们工作室都有很大的好处。“ “可是……论文这东西我没写过啊，我也不知道学术论文应该怎么写。再说我都已经注册了专利，写不写论文应该没什么两样吧？“ 挠着头皮，蓝天有点疑惑。 “不不不小蓝，那你可就想错了。“ 吴伟立刻否定了蓝天的想法。 “您说您说，我还真不懂这些。“ 对于科技、论文这些方面的事情，蓝天的确了解不多。 “小蓝，如果不写论文单单注册专利，搞不好就会让别人钻了空子。人家可以抢先发表论文，回头再来污蔑你的专利是从别人那里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 “这种事情我就亲眼见过。“ 吴伟的态度异常认真，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在科更工作的时候组里有个孩子非常优秀，日笨帝国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他的一项研究专利就是被公司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侵吞了，后来打官司也输了，法院判决他要数倍赔偿公司的所谓损失。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拿出这笔巨额赔款，最后被逼得只能跳楼自杀，但是公司还是要他的家人继续赔偿这份损失。“ “我就是因此离开了科更。“ “小蓝，前车之鉴你一定要记在心上，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手里的东西比那孩子的研究成果重要多了，我们将来的对手也绝不会比科更差，他们任何手段都会使出来。“ 蓝天点了点头，神色同样严肃起来。 “那就是说……这篇论文一定要写？“ “对，一定要写，而且越早越好越快越好。最好是在近期连续发表两三篇有关的学术论文，形成一个体系，那就不用担心这方面会被对手利用了。“ “好，那就写。“ 蓝天立刻做出了决定。 吴伟的亲身经历极有说服力，这些可以预见的风险必须尽可能在萌芽状态予以解决，防患未然。 “伟哥，这方面我的能力不足，只能拜托您多多费心了。“ “那没问题，我来教你写这几篇论文，你把理论核心准备好就行了。“ “嗯，就这么定了。“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吴伟非常高兴。 多年国外工作的经历极大的拓展了他的眼界，他自然能够看出这家小小的音乐工作室蕴含着多么巨大的潜力，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拿出自己的积蓄继续购进股份。现在刚刚加盟他的意见就受到了重视，吴伟当然高兴。 蓝天也很高兴，不仅高兴，他甚至有点兴奋。 仅仅刚才提出的这个建议，蓝天为了招揽吴伟付出的代价就已经值了，这也正是蓝天迫切寻找合作者的重要原因。蓝天非常清醒的知道一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不是那种真正的天才横溢的人物，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今生想要真正有所斩获那就必定需要合作者和团队的大力支持，否则越到后面，蓝天能走的路就会越窄。 合作刚刚开始吴伟就已经显现出了自己的价值，这个合作者真的是找对了！ 开心兴奋中的两个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伟哥，还有什么想法您都说出来吧，我想听听。“ “真想听？“ “当然，伟哥您从事研究工作的时间比我长，在这一行您是我的前辈，您可要多教教我。“ 听见蓝天如此表态，吴伟笑道：“那我就再说一点吧。“ “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好，我建议你写完论文之后联系一下学校，或者论文发表之后再去联系也可以。“ “联系学校？“ 一听到这个建议，蓝天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上一次的经历，学校和音像公司从本质上说并没有多大区别，联系学校会不会再一次让自己陷入泥潭？ 蓝天沉吟了一下：“伟哥，不瞒您说，前两个月我在东江的时候遇到过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我对联系学校这件事情有点儿想不明白，伟哥，您觉得联系学校这件事儿靠谱吗？“ “靠不靠谱那就要看我们如何操作了。“ 吴伟笑意盈盈。 “哦？怎么讲？“ “其实很简单，小蓝你想一想，论文这种东西谁最重视？“ 吴伟一脸的高深莫测。 “谁最重视论文？当然是我们自己了，那还用问吗？“ “除了我们自己呢？“ “除了我们自己……那就肯定是杂志社了。“ 吴伟失笑摇头：“小蓝啊，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这会儿却偏偏糊涂了？除了我们自己重视论文，学校方面也会非常重视论文的，尤其是高质量的学术论文，那是任何一所学校都会端正态度重视起来的东西。“ “校方越是重视这篇论文，这件事情就越靠谱。“ “你这篇论文可以说是电脑音乐真正的开山之作，她的历史地位足以让学校方面重视起来。如果有了学校为你背书，今后我们遇到的很多事情都将不足为惧，这样一来我们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可以轻装上阵。“ 吴伟的解释非常清楚，但是蓝天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伟哥，您这是从好的方面来讲，坏的方面呢？“ “当然也有坏的一面。“ 吴伟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校园从来就不是什么象牙塔，研究学术的人当中也有丧尽天良的败类，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尽量减少坏的那一面出现的机会，而不是因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保护好自己，比如说，如果你担心学校方面会侵占你的研究成果，那就等论文发表之后再跟校方联系，这样就不会有人打这方面的主意了。“ “那如果发表之前就跟校方联系呢？我觉得您似乎更倾向于这样的方式。“ 蓝天继续追问。 “没错，我的确更倾向于这种方式。“ 吴伟并不掩饰自己的倾向：“因为这种方式将会把学校跟我们工作室拉得更近更紧密，有事情的时候校方也会更加卖力。但是小蓝你也要知道，采用这种方式你至少要付出一个论文第二作者的代价，否则校方凭什么为你呐喊背书？“ “无论是事先联系还是事后联系，代价肯定是要付出的，无非看你怎么选择罢了。“ 吴伟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随后静静的看向蓝天，等待他的选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Computer/Empire》 “伟哥，我真应该早点儿认识你。“ 蓝天抬头看向吴伟，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吴伟看着蓝天笑了起来：“那么小蓝，你的决定是……“ “如果学院方面的胃口是一个论文第二作者就能够满足的话……“ 蓝天稍稍一顿，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越过吴伟落在了他的身后：“那就给他们，但是如果院方提出更多的要求，那我们就自力更生吧。“ “好，我支持。“ “嗯，那就这么定了。“ 视线落回到吴伟身上，蓝天脸上堆满了笑意：“伟哥，这件事情恐怕还是要麻烦您，我跟学院方面不熟，居中联络的事情只有您来承担了。“ “小事一桩，交给我吧。“ 吴伟非常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还有……论文上干脆您也一起署名吧，没道理便宜了学院却亏待了我们自己。“ 蓝天想的非常明白，既然已经愿意拿出一个第二作者交给学院来换取利益，那么再多加一两个联合署名的第二作者也没什么问题，还能因此换来吴伟的归心，何乐不为？ 吴伟差点儿乐坏了。 “小蓝，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蓝天笑盈盈的看向对方：“怎么了伟哥，难道您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 吴伟就差跳起来了：“小蓝你就看我的吧，这篇论文我一定帮你好好把关，写完了咱们直接就把论文寄到《puter/epire》期刊社去，我有九成把握他们会选用我们的论文。“ “《puter/epire》？“ “世界上最权威的计算机期刊，上面刊载发表的都是世界一流的论文，只要论文能在这上面发表，小蓝，我们就等着名扬世界吧！“ 吴伟兴奋得满脸通红。 对于吴伟这种一直钻研在计算机应用领域的科研人员（音序器开发其实就是一种计算机实际应用），蓝天给出的诱·惑根本令他无法拒绝，单单想像一下就能让他直接高·潮了。 蓝天却比他冷静许多。 “伟哥，刚才您说您有九成把握？“ “当然，“ 吴伟极其自信：“如果不是论文还没写出来，我都敢说我有十成把握。“ “不会吧伟哥？“ 蓝天却是搞不懂了：“既然这个什么《电脑帝国》这么牛x，他们对于论文的要求应该很高吧？咱们这篇论文就能这么轻易通过他们的筛选？我真不知道您的信心从何而来。“ “小蓝，你对你的研究成果太缺少足够的了解了。“ 吴伟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依然有些激动：“学术界和研究界其实一直都在探索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他们最终总结归纳出三大问题：第一，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究竟是不是存在？第二，如果真的有第二条路存在，那她应该是怎样的一条路？第三，这条路究竟会引导电脑音乐通向何方？“ “这三个问题，二十年来所有的研究者都希望找到答案。“ “小蓝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的论文完美回答了这三大问题，《puter/epire》的审核编辑只要脑子不傻，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的论文发表？“ 蓝天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的确强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 吴伟竖起自己的食指，一双眼睛亮的出奇：“我们的论文不仅有理论，还有实证。我们可以把酷炫一号的光盘寄过去让他们自己检验，不过寄过去的软件要尽量简化，只保留一个大致的框架来证实理论就行，不能让他们通过这个框架直接反向推导出酷炫一号的完整架构。“ “同时，我们还可以在论文里附上专利注册号码，杂志社也会去验证，这又是另一重证据。“ “理论、实证、专利注册样样俱全，我实在想象不出有哪一家计算机杂志和期刊会拒绝这样的论文。退一万步讲，就算《puter/epire》的审核编辑真的脑子坏掉了，我们还有大把期刊大把杂志可以继续挑选，将来后悔的也不会是我们。如果不是《siene》的要求太高而且并不专注于计算机方面，我都想把论文直接寄到那里去了。“ 吴伟嘴里又冒出一个蓝天并不了解的名字。 这会儿，蓝天觉得自己就像个白丁一样学术界研究界的一枚白丁。 “《科学》？这也是一家杂志社吗？“ “对，《siene》是世界三大学术期刊之一，在学术界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 “比《puter/epire》更权威？“ “那倒不能这样说。“ 吴伟笑着摇了摇头。 “《siene》属于全领域的学术期刊，任何学科的学术研究都可以在上面发表论文，而《puter/epire》则完全专注于计算机领域。我认为对于我们来说，《puter/epire》更加适合。“ 吴伟侃侃而谈，现在是他的舞台。 蓝天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这件事情就照您说的去做，不过我觉得既然《siene》在世界范围更有权威性，不如我们也同时寄一篇论文过去，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看看，指不定哪块云彩有雨呢，您说是吧？“ “这倒也行，但我不太看好《siene》，他们的要求真的很高很高，计算机技术又不是他们的主流领域，我也不知道我们的论文会不会让他们看中。“ 吴伟接受蓝天的建议，但是明显信心不足。 蓝天哈哈一笑：“管他呢，先这么干了再说，就算《siene》拒绝了我们的论文，反正也不会是我们的损失，不是还有那个什么《puter/epire》吗？“ “那倒也是。“ 这个说法吴伟也是同意的。 “伟哥，那……明天晚上我们就开始写论文吧。“ 其实蓝天真正想说的是我们现在就直接开始吧，但是刚刚加盟就让人家连夜鏖战，那也太不像话了一点。 吴伟却是根本等不及了。 “还等什么明天？小蓝，咱们这就开始吧，论文早一点写出来我们也可以早一点安心，很多事情都等着论文出来才能继续操作呢。“ “伟哥，我是怕您累着了。“ “累？小蓝，这种时候就算累死了我都心甘情愿啊！“ …… 第五十三章 徐润泽的烦恼 秋高气爽，正是明珠市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系主任、闻名华夏的声乐教育家徐润泽教授却丝毫感受不到秋意的舒爽，他正揉着自己的额头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新泡的一杯龙井早已热气全无，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当天的《明珠日报》摊开着，二版头条位置上一行大标题赫然醒目：《锐意改革还是哗众取宠？》。 正是这篇报道让徐润泽烦心不已。 当初，音乐学院虽然争取到了电脑音乐制做专业落户自家，但在专业归属方面却犯了愁。学院并没有传媒、录音这一类的下属院系，所以这个电脑音乐制作专业无论放在哪个系都有点四六不靠，尴尬得很，谁都可以想象如果把电脑音乐制作专业放在指挥系、作曲系或是钢琴系会是什么样的怪异感觉。最后还是院领导集体讨论决定，暂时把这个专业挂靠在声乐系下面。等到今后时机成熟建立了传媒录音这一类院系之后，再把这个专业挪过去。 徐润泽接手这个专业多少有点不情不愿，谁会愿意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加进一个“外人”来呢？但是他也没法儿拒绝，全院所有院系挨个儿看下来，也就只有他的声乐系还稍微跟电脑音乐制作搭点边，谁叫他在三年前脑子一热设立了全华夏最早的流行演唱专业呢？而且声乐系还有个附属的声乐研究所，不往他这儿放那就真的找不出更合适的地方了。 当初徐润泽是真想拒绝的，还好校方给了声乐系很多优惠条件，财力人力各方面的支持也很充足，再加上学院领导三天两头就往声乐系跑，对于这个新设立的电脑音乐制做专业表现出了高度重视，徐润泽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拿下这个暂时托管的“外人”专业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毕竟得到了实惠嘛！ 但是今天，徐润泽内心的平衡被日报上的这篇报道打破了。因为这篇报道再一次提出质疑：明珠音乐学院开设电脑音乐制作专业的动机不纯。 报道说：众所周知明音（明珠音乐学院简称明音）最令人称道的、在世界范围都具有很大影响力的院系是两个半，作曲系钢琴系再加半个声乐系，音乐制作方面原本就是一片空白。同时明音的办学方针也跟电脑音乐制作风马牛不相及，实际上并不具备开设这个专业的基础。但是凭借自身深厚的历史底蕴以及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报道对此只是暗点了几句），明音硬是从众多对口的院校手中抢过了这个专业。 报道认为：明音此举只是为了抢夺“华夏第一”这个虚名，实质上对于华夏电脑音乐的发展起不到任何推动作用，反而有可能会成为这方面的发展障碍。 等等。 如果报道就此打住，徐润泽并不会特别烦心，这样的论调只是老生常谈，早在去年明音拿下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开始出现，甚至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不过这种负犬狂吠谁都不会过于理会，学院找了一些记者辟谣，之后就随他们去了。 自家已经获得了胜利，总要让那些失败者发发牢骚吧。 学院自然可以大度，此刻的徐润泽却大度不起来，因为这一次的报道不仅提及了学院，更进一步提到了声乐系，甚至直接点了徐润泽的名字。 报道继续“深挖”此次事件的内幕：据悉电脑音乐制作专业目前托管于声乐系，明音此举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深感荒唐。声乐系系主任徐润泽教授乃是华夏著名声乐教育家，一生育人无数成就斐然，但是这样一位令人敬重的大家竟然也扛不住声名利益的巨大诱?惑，贸然插手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前景如何完全可以想象。 在这篇报道的最后，记者这样描绘明音电脑音乐制做专业的前景：我们很难猜测报考了这个专业的2八位大学生目前的心理感受，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事实跟他们当初的想象不符，因为明音并不具备这方面的深厚储备，徐润泽教授也无法教会他们电脑音乐制作。四年之后他们很有可能一无所获，而明音搞出的这场闹剧也终将落得一地鸡毛。我们同样非常遗憾，可敬的徐润泽教授多年树立的个人形象也会因为这一次错误的选择，落到个不堪回首的下场。 这样的描述徐润泽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不烦心才真是怪事一桩了！ …… 房门轻轻敲响，随即，系办主任蔡同康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徐书记，院办打来电话，30分钟后在院办小会议室召开协调会专门讨论电音专业的有关事宜，请您务必参加，院长和领导们都会参加。” 徐润泽兼任院党委副书记，不过系里的老师、学生一直都叫他徐主任或是徐教授，唯独这位系办主任坚持称呼最大的那个官职：徐书记。也许蔡同康认为若是称呼徐润泽为主任的话，会跟自己这个系办主任混淆一体吧。 徐润泽提过几次，蔡同康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徐润泽也只能由他去了。 点了点头，徐润泽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揉着额角发呆。 “那我去答复院办了。” 说完，蔡同康快速倒掉桌上已经彻底凉了的龙井，重新泡了一杯，随即轻手轻脚的走出办公室。 再次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徐润泽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喝了几口热茶调整情绪，徐润泽起身整了整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这次院方如果不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个烫手的山芋谁想要那就拿去好了，反正自己肯定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一旦事有不协，自己的一世清名可就毁了！ 徐润泽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院办小会议室里，领导们陆续进来，徐润泽到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上了院长岳章教授。 “老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委屈你了。” 离得远远的，岳章就主动伸出了右手。这次报道影响很大，他生怕徐润泽直接跟他撂挑子。 “我肯定要来啊，院长，这一次说什么你也得给我做主，要不然我可真不干了！” 草草握了握手，徐润泽直接“威胁”了对方。 “放心吧老徐，这次协调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召开的。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第五十四章 协调会 “同志们，开会了。“ 岳章轻轻敲了敲桌子：“春生同志，你先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好的，院长。“ 院办主任张春生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给在座的所有人展示了一下，院办的工作人员进来，把报纸复印件一一放在每位领导的面前。 “今天，《明珠日报》在二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报道……“ “各位领导，情况就是这样。“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随即议论声纷纷响起。 “太不像话了！《明珠日报》这是想干什么？我们学院的内部事务他们凭什么这么粗暴干涉！“ “就是，上次也是这个《明珠日报》打头，看来他们是跟我们学院对着干了，不能轻饶了他们。“ “这次事件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要不然《明珠日报》没必要跳出来赤·裸裸的上阵。“ “徐教授这次真的受委屈了，院长，咱们不能看着老徐被人这么诽谤！“ “院长，我建议向市·委市·政·府汇报，《明珠日报》总还是在dang的领导下吧！“ “院长，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要不然我们不仅没法儿跟老徐交待，新专业的2八位学生那里也没法儿交待，我们设立这个新专业的初衷可就完全违背了。“ “我同意，院长，我们是应该采取措施了。“ “我附议。“ …… 徐润泽静静的听着这些发言，很多人都在为他鸣不平，其中也包括了好几位平时跟他意见不同的人，他的心里总算舒畅了许多。毕竟是工作了一辈子的学院啊，风浪面前，学院一直倡导的和·谐氛围起到了关键作用。 当然，徐润泽平日里低调和善的为人处世也让所有人全面倒向了他这边，即使是对手，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那么多的旧怨新仇了。 徐润泽已经够惨的了。 说不定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眼前结下个善果总比种下恶因要强得多。 “这件事情当然要严肃处理！“ 岳章敲了敲会议桌，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协调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召开的。至于……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中午我跟老张先碰了个面，定下了以下几点，等会儿大家一起议一议。“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关心两位领导拿出的措施，尤其是徐润泽。 这关系到他是不是要撂挑子。 “老张现在就在市·委，他是院党·高官，汇报的事情由他出面比我合适。我们要求《明珠日报》向我们学院和徐润泽教授公开道歉，这一次我们不接受私下和解。“ 徐润泽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郁结的怨气终于驱散了不少。 “第二点，音乐工程系的建设提到日程上来，我们要提前拿下这个系，从源头上堵住别人的嘴。报批文件我已经在写了，很快就会提交市府，快的话明年就能建成招生，最慢后年必须建成这个系。“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学院本身不具备设立电脑音乐制做专业的基础这一点就是症结所在，这让学院每次反击起来总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理不直气不壮。只要音乐工程系建系的批文下来，那些人用来攻击学院的立场就再也占不住了。 徐润泽更加轻松了一点，一两年时间他怎么都熬得过去的。 “还有第三点，在建系批文下来之前我们要争取拿出一点成绩来，一方面可以用事实回击对方的诬陷和指责，另一方面也可以促进批文的批复进程。“ “刚才说要议一议的就是这一点，大家都来出出主意吧。“ 岳章心里其实最担心做不到这一点，但是这一点又在整个操作过程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相当关键。如何去做，岳章这个院长的心里并没有任何把握。 他只能求助于在座的各位。 徐润泽的一颗心立刻吊了起来。 …… “呼~~总算是完成了！“ 蓝天长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终于离开了键盘。 一万三千多字文稿，十几幅图案，上百种参考文献综合而成的一篇专业学术论文，蓝天和吴伟愣是花了三天时间就给写了出来。 为了尽快赶出这篇论文，吴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蓝天干脆直接就翘课了。 “赶紧打印出来，我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蓝天身边，吴伟凑近了一个劲儿的催促。 “伟哥，赶紧洗个澡先睡一觉吧，闻闻你身上什么味儿，再看看你的眼睛都快跟兔子一模一样了。“ 吴伟一凑近，一股酸臭的味道熏得蓝天只想打喷嚏。 “还说我？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咱们大哥别说二哥，忍着吧。“ 一推蓝天的脑袋，吴伟喝了一声。 “立刻打印出来。“ 蓝天撇了撇嘴，不过还是照做了。 吱~~ 打印机开始工作。 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蓝天瞄了一眼吴伟嘿嘿一笑，趁着打印的时间迅速冲进了浴室。 “哎，小蓝你个臭小子，刚才不是还说让我洗澡的吗，怎么你倒先跑进去了？赶紧给我出来！“ 赶稿子的时候两人都不觉得什么，急急起来连吃饭都忘，谁还顾得上洗澡睡觉？现在论文已经基本定稿，吴伟也有点受不了了。 蓝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吴伟已经躺在沙发上鼾声大作了。 …… “院长，这一点恐怕有点难度。“ “是啊院长，专业刚刚设立，开学都还不到三个星期，学生们就连最基本的东西都还没学，现在就要拿出成绩来，这……这怎么可能嘛！“ “就是啊，这方面原本就不是我们学院擅长的，想要出成绩可能要花很多时间才行吧。“ “可是现在没有成绩就堵不上别人的嘴啊，真要命！“ 小会议室里，众人纷纷吵嚷起来，在座的领导们能力很强，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徐润泽的脸色又有点难看了。 岳章再次敲了敲桌子。 “这件事肯定有难度，要不然也不用开这个协调会了。既然大家现在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那就回去发动一下你们的人脉关系，找一找这方面的情报。我的电话不关机，找到任何有关这方面的消息都可以随时告诉我。“ “散会。“ 第五十五章 返校 闭着眼伸了好几个懒腰，蓝天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 窗外，红日初升。推开窗，一股秋日清晨特有的清爽空气迎面拂来，蓝天舒服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醒了就赶紧过来吃饭，别光着膀子杵那儿了。” 吴伟的脑袋在门口晃了一下，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来了。” 厨房里支了个小桌，一锅热腾腾的白米粥放在中间，几碟咸菜摆在一边，吴伟空着手就从蒸锅里端出一笼包子，烫的他对着手指连连吹气。 还好，包子安全运抵餐桌。 “伟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啊！我先来尝尝这个包子……咦？居然还是荠菜肉馅儿的，不错不错，我喜欢！” 蓝天可不会跟吴伟气，也不管烫不烫手，抓起包子就吃，他可是饿坏了。三天共处下来两人早已混熟，接下去还要相处更长的时间，气可不会拉近彼此的距离。 吴伟压根儿就没空搭理蓝天，人家早就一口白粥一口包子吃上了。 “小蓝，论文我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没问题了。” 饭后，吴伟终于再次“发现”了蓝天。 蓝天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靠在了椅背上：“你说没问题那就k，伟哥，接下去可就要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也是我的事儿！” 吴伟有些嗔怪。 “今天我就回去销假上课，已经拉了两堂idi课，再不回去我怕后面进度会赶不上。回校以后我先去找徐教授汇报一下，咱们专业毕竟是挂在声乐系的，不跟系里说一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系里如果不管，我再找找其他人。” “嗯，那就照你的意思办，我没意见。” 蓝天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今天我也得回去上课了，” 抓了抓头皮，蓝天看上去有点苦恼：“唉，这次没请假就直接溜号了，也不知道辅导员会不会找我的麻烦。” “没事儿，辅导员问起来你就说跟我请过假了。对了，你们辅导员是谁？看我认不认识。” 吴伟大包大揽。 “跟你请假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们辅导员。她叫谢什么来的……我就记得姓谢，开学的时候班会上见过一次，名字是真想不起来了。” “姓谢？我想想啊。” “算了伟哥，先别管她了，等我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刚回到宿舍，蓝天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手上拎着还热乎的包子和白米粥，蓝天受到了舍友们的热烈欢迎，包括一向眼高于顶的老二齐锐。 怎么说也是吃人嘴短嘛。 “蓝子，这三天你都干嘛去了？也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打你手机又关机，都急死我了。昨天谢辅导员过来找你，我们都没法儿给你打掩护。” 吃着包子，翁飞翔第一时间就向蓝天通报了“敌情”。 “辅导员来找过我了？她说什么了没有？” “好像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怎么没去上课，然后说让你回来以后找她一次，不过老大觉得好像有点问题。” 张清声正在低头喝粥，听见翁飞翔提到了自己，一抬头，蓝天的视线看了过来。 “蓝子你别听蚊子的，我就那么一说。” “别呀老大，真有什么问题你就早点提醒我一下，要不然我稀里糊涂的跑过去，一不小心背个处分回来，那就没意思了。” 蓝天连忙追问了一句。 托他老师的福，张清声对于学院的各种道道门清儿，哪里会有陷阱哪里可以平趟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从翁飞翔所说可以猜测张清声一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他可不会这么说。 果然，张清声放下白粥，带着一丝渴求满足八卦欲?望的那种眼神盯着蓝天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蓝天都给他看毛了。 “我说老大你看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嘿嘿嘿~~~” 张清声打量了一会儿蓝天，忽然吭哧吭哧笑了起来，眼神闪烁不定。 齐锐始终埋头吃他的早点，对于这哥仨的事情充耳不闻。 “老大你别这么墨迹行不行？蓝子还等着呢。” 翁飞翔催促起来，他的小眼睛里同样挂着渴求八卦的神色。 蓝天索性不问了。 就张清声的性格，不管自己问不问最终他都会说出来，就算他能忍住不说，翁飞翔也会追问到底。 “行行行，我说，我说。” 张清声把碗里的那点粥喝掉，擦了擦嘴，眼睛看着翁飞翔，眼角却瞄向了蓝天。 “辅导员这次特地找上门来，八成是看上咱们篮子了。” “看上我？辅导员看上我什么了？我又没什么突出表现。” 蓝天皱起了眉头。 开学以来自己一直好好的猫着，除了在第一堂课上埋了一颗种子，其他就再没显露过什么，辅导员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要是她让自己出来做事，那是接受还是拒绝呢？ 头疼！ “咱们的谢莉雅谢辅导员啊，看上蓝子白嫩嫩的脸蛋儿，看上蓝子1米八的身材，还看上……嘿嘿嘿……还看上蓝子藏起来的那把‘枪’了。” 张清声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嬴荡劲儿。 “啊？不会吧？原来老大你说的是这么个看上啊？这是不是真的？” 蓝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翁飞翔就已经大呼小叫起来，就连一直不闻不问的齐锐都带着点好奇看了蓝天一眼。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总是最能吸引目光的。 “别闹了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系里或者院里又新出台了什么规章制度，我这次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蓝天可不相信张清声的话。 那就是个大嘴巴，芝麻点的小事儿都能被他说成比天还大，他说的话至少要打个对折。再说了，开学都还没几周，蓝天只在班会上见过一次辅导员，连对方的外表长相都没记清楚，单独见面单独说话更是从来就没有过，怎么可能发生那么荒谬的事情？ “不相信啊？” 张清声搭着蓝天的肩膀凑到耳边：“等你去过辅导员办公室就信了。” 看似凑近耳朵悄悄说话，张清声的音量可也不低。 翁飞翔又是一通大呼小叫。 齐锐忽然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乐谱就准备出去，看来宿舍里的热闹他是受不了了。 “锐哥，你等一下。” 蓝天连忙叫住了他。 齐锐回身，不过并没有说话。 “过段日子我这儿可能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齐锐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蓝天赶紧解释了两句：“是跟钢琴有关的事情，非常重要，我认识的钢琴高手很少，帮帮忙吧锐哥。” 听到是跟钢琴有关，齐锐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过语气还是有点拒人千里。 “到时候再说。”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锐哥，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齐锐稍稍有点不悦，不过并没有再说什么，开门走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谢莉雅 “蓝子你求他干什么？你看看他刚才的表情，死样怪气的，什么玩意儿！到时候我去帮你吧，我钢琴也弹得不错。” 齐锐一走，翁飞翔就替蓝天打抱不平。 “好啊蚊子，那我到时候找你。” 蓝天笑着说道。 “自家兄弟，没问题！” 翁飞翔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那我就不谢了啊，吃完没？吃完了咱就上课去。” 这时，张清声又贼特兮兮的凑了过来：“我说蓝子，刚才跟你说的你可千万别不当一回事儿啊，心里要有点数，谢莉雅这次怕是真的看上你了。” 话里话外，张清声关心之余透着浓浓的八卦气息。 翁飞翔的耳朵早就竖了起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两人。 “知道了老大，我会注意的。” 蓝天随口敷衍了一句。 …… 第二节正是吴伟的idi课，下课后，蓝天跟着吴伟就走了出去，今天上午他就两节专业课。 “伟哥，情况怎么样？” 蓝天最关心的还是论文的事情。 “已经跟徐教授汇报过了，系里很重视，正在找人验证这篇论文。” “找人验证？这还有什么好验证的？” 蓝天很不明白。 “立论、推导、实验、结论全都明确无误的放在那里，还需要验证什么？他们又能验证什么？音乐学院声乐系组织人力来验证一篇计算机应用方面的学术论文，伟哥，我怎么听着就想笑呢？” 毕竟不是专业搞研究的，蓝天搞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情有可原，但是对于这当中的褃节儿，吴伟这个搞研究出身的讲师却是相当清楚。 “小蓝，咱们这篇论文得出了一个开创性的结论，成立的话一定会轰动世界，系里对此不太放心那也是正常反应，你要知道现在这年头……咳咳，让他们验证一下也好。反正光盘在我们手里，我也会盯着他们的。” 有些话吴伟并没有说全，蓝天却是听懂了。 “卧槽！凭什么别人拉的shi也要算到我们头上？” 吴伟拍了拍蓝天的肩膀，没说什么。 蓝天稍稍有点郁闷，但是心情还算不错。 系里只要重视就好，这篇论文经过自己和吴伟的反复推敲已经舍弃了所有模糊不清的概念和结论，能够经得起任何研究机构最严密的验证，系里组织的这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看，过关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蓝天唯一担心的就是系里的工作效率，如果今明两天不能确定下来那时间又要往后拖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伟哥，这两天你多催催他们，这件事不能拖。” “嗯，我知道的。” 又走了几步，吴伟忽然转头问道：“对了小蓝，你们那个辅导员叫谢什么你问了没有？我去帮你做做工作疏通一下吧。” “算了伟哥，我现在就是去见她，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那……也行，问起来的话你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我现在就去监督系里的验证过程，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 声乐系办公楼是一栋三层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显得绿意盎然，建筑内部却有些阴暗。辅导员办公室是一楼最靠里的一间大办公室，蓝天敲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面读报，看上去貌似应该就是那位。 “老师麻烦您，请问一年级的谢老师在吗？” 报纸遮住了对方的面容，蓝天不敢确定，问了一声。 放下报纸，对方抬起头清冷的扫过来一眼：“你是蓝天吧？我就是谢莉雅，班会的时候我们应该见过面，怎么，这么短时间就记不住了？年纪轻轻，记性却不太好啊。” 词锋犀利——这是谢莉雅留给蓝天的第一印象。 “过来坐，就坐那儿。” 不等蓝天回答，谢莉雅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再次说道。 性格强势——这是谢莉雅留给蓝天的第二个印象。 无论是第一印象还是第二印象蓝天既不喜欢也不欣赏，刚一见面，他就知道自己和对方绝对成不了朋友。 “谢老师，您找我？” 蓝天直接坐在了谢莉雅对面，就是她抬着下巴示意的位置。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对方。 出乎意外，谢莉雅这个给他留下了词锋犀利、性格强势印象的女人居然长得眉清目秀，虽然距离国色天香差的太远，却也配得上一句小家碧玉。她的眉毛很淡，眉梢微微上挑，配合着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眉目传情”这四个字立刻就有了生动的范例。只可惜现在看向蓝天的这双眼睛，传递出来的却只有漠然和清冷。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一上来谢莉雅就如此发问。 啧，怎么都爱来这句？你又不是警察，这也不是审问犯人，就不会换句台词？ 烦！ 蓝天心里嘀咕，嘴里的回答当然不可能这样。 “谢老师，是不是因为……前两天我没去上课啊？谢老师，我那是在……” 谢莉雅根本不听蓝天的解释。 “学院刚刚颁布了新规，新规第三条明确规定任何学生不得以任何原因无故缺席每日的课程，更何况你还连续三天滞留校外夜不归宿。” “这两条都严重违反了学院新规，按照新规处罚条例，我会考虑建议学院教务处给予你记过处分。” “蓝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 蓝天暗暗摇了摇头，就知道张清声那张嘴完全不可靠，还好没听他的。看来这次的事情谁都怪不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上了。 “谢老师，我要解释一下，这三天我是在协助吴老师撰写一篇论文，吴老师说他会帮我请假的。” 虽然这次是直接撞到了枪口上，幸免的几率不大，不过总还是要挣扎两下的。蓝天可以不在乎什么记过处分，蓝爸蓝妈却会非常在乎。 现在才刚刚开学没几个星期，蓝天真不想成为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吴老师？你是说……教idi课程的讲师吴伟？” “是，吴老师要我协助他撰写一篇论文，这三天我们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写这篇论文。” “原来是这样，”谢莉雅微微点了点头：“那倒是事出有因，不过旷课和夜不归宿仍然违反了学院新规。” “这样吧，你回去写一份说明材料，请吴老师签个字，再写一份检讨，深刻一点，今天晚上交给我，我来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 说着，谢莉雅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迹，从桌面上推了过来。 “你去吧，晚上八点我在宿舍等你。” 第五十七章 蛇窝 晚上7点55分，蓝天来到了研究生宿舍，谢莉雅纸条上留的地址就是这里。 说实话，临来之前蓝天犹豫过一会儿。 上午临走时谢莉雅留下的这张纸条给他的感觉相当不好，一个女辅导员有什么必要让一个男生到她的宿舍去谈事情？而且还是晚上。 这完全不合情理。 事后回想上午的谈话，蓝天又发现了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一开始谢莉雅似乎对蓝天相当淡漠和无视，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就威胁说要给他一个记过处分。如果谢莉雅自始至终一直是这样，蓝天反倒觉得非常合理，辅导员面对一个大一新生强势一点很正常，更不用说谢莉雅本身的性格就很强势。不合理的地方是在蓝天解释以后，谢莉雅的转折太过轻易也太过随意，蓝天一说她就信了，不仅没有去向吴伟验证此事的真假，甚至直接反过来说要帮他。 一个性格强势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说服？出现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有两种原因，其一，谢莉雅的强势是假装出来的；其二，谢莉雅真的抱有其他目的。 到了这个时候，蓝天就想起早上张清声说过的那些话了，他的犹豫也正是因此。 原因无他，怕麻烦。 不过蓝天还是来了。 一方面，张清声说的有可能依然还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他的那张大嘴巴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仅凭他的几句话就放了辅导员鸽子，理由不太充分。退一步说，就算张清声说准了，谢莉雅真的对自己有什么企图，拒绝也就是了，蓝天相信自己做得到这一点。 另一方面那就非常简单，男性的自尊不容蓝天就此退缩，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不管谢莉雅有什么企图，哪怕她的宿舍藏着刀山火海，蓝天也得去闯上一闯。 要不然，蓝天就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八点整，蓝天准时敲响了房门。 “门没关，进来吧。“ 谢莉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起白天，她的声音在晚上听起来显得慵懒了许多。 也许，是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的原因？ 蓝天推门进去。 “谢老师，说明和检讨我都已经……“ 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一条蛇一样的身影直接把蓝天推在了门板上，蛇信子滋啦滋啦在他耳边拂动。 “别说话，抱我起来。“ 软玉入怀，蓝天的身体立刻就有了反应。 蛇在蓝天耳边吃吃吃的低笑，蛇信子钻进了他的耳朵，身体的反应越发强烈。 “还等什么呢，啊？“ 腻得要死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在耳边呢喃，蛇尾巴扭啊扭啊一路向下游去。 “嗯~~~看来小天天也想要了哦，嘻嘻嘻~~~那就来吧。“ 蓝天一把抱起这条缠在身上的蛇。 “谢老师，那我的处分……“ “别说那些煞风景的话，抱我去床上。“ 蛇在蓝天身上不停的扭·动，春·光一点一点外泄出来。 为了这次“约会“，蛇把蛇窝和自己用心打扮了一下：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世界窥探的目光，丝丝缕缕的馨香从墙角的香坛弥漫整个蛇窝，灯光是暧·昧的粉色，雪白的床单上铺着喜庆的红绸薄被，就连蛇的身上也只裹了一缕轻薄透明的粉色睡衣，这会儿几乎已经全部敞开了。 房门距离那张充满诱·惑的大床只有几步之遥，不过这几步路蓝天却走得相当艰难。 好在……终于到了。 “谢老师……“ “叫我shelley，我们……我们快上……“ “哦，您想上·床了是吧，那好，我满足你。“ 蓝天双手向前一送，蛇就从他的手臂一头跌进了那条充满喜庆色彩的红绸薄被。 蛇窝里，旖·旎的气氛戛然而止。 “想过后果吗？“ “后果？就那什么记过是吧？我无所谓啊。“ “为什么？“ “哦，也没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滚~~~“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的关上。 宿舍门外，蓝天对着地面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心情异常愤懑：t的，老子这辈子的第一次凭什么给你！ 去你xx的！ …… 蓝天匆匆赶回宿舍。 “咦？蓝子你怎么这就回来了？没去吗？“ 张清声非常惊讶的问了一句，翁飞翔则是直接扔掉了正在看的课本，呲溜一下窜了过来。 “正要找你呢，“蓝天一把拉住张清声：“老大，这个谢莉雅到底是个什么人？她怎么……“ “什么什么人？你先说清楚怎么一回事儿。“ 张清声被他一下子问糊涂了。 “我t说不清楚！“ 蓝天压低嗓子吼了一句。 这一嗓子让翁飞翔不解的挠起了头，张清声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低笑声中他的视线转向了蓝天的…… “卧槽，老大你瞎看啥呢？“ 蓝天迅速并拢双·腿，但是硌得慌很不舒服，换成二郎腿，还是很不舒服。血气方刚的少年刚刚经历了一场粉·红挑·逗，到现在脑子里还来回盘旋着蛇窝里的各种景象，哪儿有这么快就能消退生理反应的。没辙了，蓝天只能尽量弯腰屈膝，坐在那里就像蹲大号似的。不过呢……想要在依然很热穿着单薄的9月份掩盖某些身体上的反应，那还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这会儿，就连翁飞翔都看出来了，低笑声迅速从张清声那里传到了翁飞翔身上。 “蓝子，看来你是去过了，那个……滋味儿如何啊？“ 张清声怪笑着问道，他的目光就像雷达似的刷刷刷刷来回扫视着蓝天的全身上下。 “看够了没有！“ 蓝天有些羞怒：“看够了就赶紧说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 张清声忍着笑：“不过蓝子，你要我说什么呀？你都没跟我们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儿，我哪儿知道要跟你说哪方面的事情？说说呗，刚才咱们谢老师……怎么你了，啊？“ “不想说拉倒！我t就没跟她有什么！“ 蓝天还是“蹲“在那儿，怒视过来。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张清声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语气跟着蓝天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当然知道你跟她肯定没事儿，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够你俩干什么的呀，何况直到现在你还这么大的反应呢。“ 稍稍调侃了一句，张清声跟着轻轻一叹。 “不过蓝子，你这次……恐怕真的遇上麻烦了。“ 第五十八章 无妄之灾 “老大，蓝子遇上什么麻烦了？” 翁飞翔真是一个最佳捧哏，蓝天还没问他就帮着问了出来。 他也真逗，放着床沿和椅子就是不坐，不声不响的端了个小板凳儿过来仰头看着张清声和蓝天，也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就算正处于现在这种混乱的状况，蓝天都差点儿笑喷。 “我说蚊子你傻啊，这还看不出来吗？” 张清声一指蓝天：“咱们蓝子这是被美女蛇盯上了，不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人家怕是不肯答应啊。” “蓝子，是不是我说的这种情况？” 蓝天点了点头。 都被张清声猜中了，蓝天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就说嘛！” 张清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顿时兴奋起来：“蓝子，早上我就提醒过你吧，我说中了没有？我说中了没有？” “说中了说中了，你个八婆！” 蓝天没好气儿的喷了他一句。 “什么八婆！我这是正宗的音乐学院包打听！” 张清声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快点说吧老大，磨磨唧唧的你烦不烦？蓝子还等着呢。” 还是翁飞翔贴心。 不过仔细观察一下，说这话的时候翁飞翔的一双小眼睛咕噜咕噜一个劲儿乱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名叫“八卦”的酸臭气息。 “你急什么？你看蓝子不是坐得好好的嘛。” 张清声斜瞅着蓝天，对着翁飞翔就是一通挤眉弄眼。 这俩活宝！ “老大，早上你跟我的说的那些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今天上午谈话之前我跟谢莉雅都没单独见过面说过话，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蓝天打断了这俩，要让他俩再说下去怕是能说到明天天亮。 “打听？这还用专门打听吗？没有单独见过面说过话又有什么关系？谢莉雅是个什么样的辅导员高年级的全知道，你随便找个人问一下他们都会告诉你。” 张清声回答的相当干脆。 “这样啊……” 张清声的回答让蓝天觉得这件事必须更加重视：“那……老大你跟我详细说说，我要多了解一点情况，想想对策。” “哎，这就对了嘛，蓝子，我来跟你详细介绍介绍。” 张清声非常高兴自己的意见得到重视。 “这个谢莉雅啊，算是咱们明珠音乐学院的一个名人了。她是管弦系小提琴专业的，95年毕业留校。不过五年下来每次专业考核她都没过关，所以她的级别始终提不上去，到现在连个助教都没混上，只能一直当辅导员。” “按说学院早有规定，留校的三年考核不过就会直接辞退，可是这个谢莉雅却始终没人动她。我听说她的叔叔还是伯伯就是咱们学院的副院长，人家关系硬的很。” 蓝天面色平静，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如果这个谢莉雅真像张清声介绍的那样背景强硬，现在这事儿绝对是个麻烦事儿。 捣什么乱呢！ 张清声继续他的介绍。 “可能是觉得自己在专业上没什么前途了，四年前谢莉雅就开始用一种极快的频率交男朋友，基本上一两个月一换，时间最长的也就来往了三个多月。谢莉雅绝对不玩什么天长地久，人家就喜欢玩个新鲜刺激，听说她跟学院的老师还有好几个老外都交往过，好像还弄出了什么事情，后来她被警告过一次，所以最近三年她就专门盯着学生来了。” “她不是辅导员吗，反正家里的关系放在那儿谁都会给点面子，所以这三年她就专门在钢琴系和声乐系轮流当辅导员。” “老大，这又是为什么？” 翁飞翔追问了一句，他正听得津津有味儿呢。 “很简单啊，钢琴系才子多，声乐系俊男多呗。” “那可就不对了啊老大，我可不是什么俊男，声音还这么嘶哑难听，谢莉雅的胃口不应该是我这种吧？” 蓝天这话算是犯了众怒，张清声看着他不停的啧啧摇头，翁飞翔就有点“气愤填膺”了。 “蓝子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要不要脸啊，啊？你都不算俊男，那我是不是该挖个地洞埋了算了？” “就是！” 张清声也来帮腔：“蓝子我早上就跟你说了，谢莉雅看中你白嫩嫩的脸蛋儿，1米八的身材，声音嘶哑那更容易跟其他人彻底区别开来，像你这样的阳光男孩儿她不动心才怪。对了对了，谢莉雅最最关心的那杆‘枪’到底好不好用，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说到最后，张清声瞄了一眼蓝天再次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还是早上那股子嬴荡劲儿。 翁飞翔跟在后面架秧子起哄。 蓝天苦笑着摇头，前世他也听说过类似谢莉雅这样的极品，东江音乐圈就有，没想到这回却真的让自己碰上了。 这倒霉催的！ “那……那这个谢莉雅这么……乱来，学院也不管管？” “管？学院怎么管？人家那是谈恋爱，家里人都不管学院凭什么来管？只要不出事儿学院根本不管，就算出事儿了，学院最多警告一下。人家反正也不考虑前途了，根本不会在乎什么警告不警告。再说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女人吃亏，换到谢莉雅这儿却是反着来的，可是咱们男人有什么亏好吃的？” 张清声这一通话说得蓝天哑口无言。 其实他说的这些蓝天猜都能猜出来，只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就总希望会有外力帮上一把，好让自己少费些心思。 蓝天真没那么多时间和功夫对付这样一个极品。 张清声还没说完。 “还有，蓝子你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明珠音乐学院啊。” 翁飞翔完全尽到了一个捧哏的责任。 “对啊，这里可是明珠音乐学院。” 张清声一拍大腿，瞪着眼睛看向蓝天：“咱们学院最多的是什么人？搞艺术的人。搞艺术的人男女关系混乱一点复杂一点谁不知道？谢莉雅这样的其实学院里多了去了，只不过人家都是暗搓搓的藏着掖着，她这几年摆明了只跟学生交往才弄得大家全都知道罢了。” “现在嘛，谢莉雅的名声已经臭了，可是谁也奈何不了她。” 蓝天很烦：“我已经直接拒绝了她。” 张清声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也好，不过蓝子，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去的对策。你这次正好赶上学院新规颁布，算是撞到了枪口上，如果谢莉雅不肯帮你，至少一个记过处分是逃不掉的，弄不好还会记大过。” “蓝子，这些可全都要带进档案的。” 闭上眼睛，蓝天揉起了额头。 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蓝子，要我说……你就跟谢莉雅周旋一下算了，捱上一两个月也就解脱了，谢莉雅绝对不会纠缠你。反正咱们是男的，也不怕吃亏不是？” 张清声又凑过来挤眉弄眼的说了几句。 蓝天还是只能苦笑。 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第五十九章 打回 第二天起来，蓝天就把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酷炫一号，谢莉雅再怎么能耐最多也就是弄个记过处分来恶心自己，怕她何来？张清声说的“记入档案“这件事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确实重要，可是蓝天会在乎这个吗？所以想明白谢莉雅对自己构不成实质威胁之后，蓝天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情。 随她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午饭的时候，蓝天跟吴伟约在食堂。 “小蓝，系里的验证已经通过了，下午就会上报学院。“ 一坐下，吴伟立刻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没问题，“吴伟笑道：“就像你说的他们还能验证什么？也就随便看看罢了，还不一定全都看得懂。昨天我一直在那儿盯着呢，放心吧。“ “那第二作者的事情系里怎么说？“ “这件事系里还在讨论，徐教授说这事儿最好让学院决定，他让我们再等等。“ 蓝天扔下手里的汤勺：“啧，搞得好像是我们求他们似的。让我们等，时间可不会等我们。“ 吴伟也是苦笑点头：“我也是这样跟徐教授说的，不过华夏的事情……还是再等等他们吧。“ “那就等他们到明天上午，不管学院有没有结论明天下午我们就把论文寄出去，要不然真的赶不上下一期了。伟哥，麻烦你再跟系里联系一下。“ 想了想，蓝天定下一个最后期限。 这个时间点是必须掐准的，如果论文能在下一期发表出来，那就是10月中旬左右，正好跟得上燕玲新专辑的宣传节奏。陈卫东那里已经传来消息，燕玲的第一次专访安排在10月上旬，专访报道同样会在中旬出来。 两方面配合起来联手操作，无论对于酷炫一号的宣传还是燕玲新专辑的宣传，都是相得益彰的好事情。 蓝天绝不愿意错过这样难得的“窗口“。 …… “这是声乐系报上来的？“ 常务副院长谢自立从报告上收回视线，抬头问道。 “是的，谢院长，今天下午声乐系刚刚报上来。我记得院长嘱咐过我们要重视此类事件，就把它直接拿过来了。“ 院办主任张春生毕恭毕敬的回答。 面前这位谢自立副院长今年刚满4八岁，在四位副院长当中最是年富力强，下一任接班岳章的呼声很高。谢自立本身就是岳章的亲信，从院长助理的位置一路窜升到常务副院长的高位只花了区区六年时间，去年他又成为院党·委常·委之一，拥有了代表学院至高权利的表决权。 这样的一位学院大佬，张春生这个院办主任怎么敢不恭敬。 “这份报告……先打回去吧。“ 谢自立丢下手上的报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 “你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仔细验证之后重新报上来。你告诉他们，不要贪图那点创新，也不要贪恋第二作者的虚名，静心沉下去，把工作做得扎实一点。“ “好的，我这就去办。谢院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跟徐主任说话的时候注意语气和态度，他是老同志老前辈，名声一向很好，这次也是急于洗刷身上的脏水，这才行事不够稳重。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要寒了老前辈老同志的心，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那你去吧。“ 目送张春生离开办公室，谢自立拿起了电话。 “院长，我是谢自立，有这么个事情要向您汇报一下。“ “对，是声乐系送上来的，我已经看了他们的报告，论文验证只用了一天，这点时间恐怕……“ “是，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事关学院的声誉，我也认为慎重一点没什么坏处。“ “是，那我就先把这份报告打回去了，如果声乐系的条件不够，他们完全可以向学院求助嘛，我会事先做好准备。“ “好的，我来安排。院长您当心身体，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放下电话，谢自立微微一笑。 …… “系里的报告被打回来了？怎么回事儿？“ 晚饭的时候蓝天接到了这个消息，不仅他很吃惊，就连通报消息的吴伟都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我也不清楚里面的细节，听徐教授电话里的意思，好像院方还是觉得验证工作没做扎实，要求声乐系继续验证，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吴伟一边摇头，一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蓝天。 “伟哥，那就不等他们了，我们自己来。“ 蓝天迅速做出了决定。 吴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我们自己来吧，不过我还是……“ 正说着，吴伟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徐教授啊，您好您好。“ “嗯……嗯……好的，那我们这就过去。“ 收起手机，吴伟站起身来。 “走吧小蓝，徐教授在办公室等我们，说是有事情想跟我们商量一下。“ 10分钟后，徐润泽的系主任办公室。 “这位同学应该就是蓝天吧？小吴这两天可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名字，现在总算见着了。来来来，请坐吧，坐下说，不要拘束。“ 徐润泽亲自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两人，言语态度相当气。 三人分宾主坐下，吴伟主动承担了端水泡茶的杂事，闲聊了一会儿，还是吴伟主动开口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面。 “徐教授，您要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有事的话您尽管吩咐。“ 徐润泽摆了摆手：“小吴你太气了，这次急匆匆的把你们请过来可不是我要吩咐你们做什么，而是我这个老头子……有事相求啊。“ 说完，徐润泽含笑拱了拱手。 在这位华夏声乐教育行业的泰山北斗身上，至今还保留着许多老辈人的习惯。 “徐教授，“ “徐先生，“ 蓝天和吴伟同时站了起来。 “徐教授，您言重了。“ 依然是吴伟开口：“还是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下来，只要能做到的，我和小蓝……“ 说到这里，吴伟转头看了蓝天一眼。 蓝天认真的点了点头。 “……绝无二话！“ 第六十章 不情之请 “好，好，小吴，蓝天同学，老头子我……承你们的情了！“ 徐润泽笑得非常开心。 最近这段让他积郁忧愤的日子里，这会儿算是难得的顺利，特别是在报告被院方打回来之后，吴伟和蓝天的表态让他再次找回了久违的尊重，徐润泽当然开心。 “徐先生，我和伟哥一个是刚刚入您门庭的学生，一个是您手下的讲师，您不必有任何顾虑。需要我们做什么，请您尽管吩咐下来。“ 除了进门时的寒暄，这还是蓝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话。面对徐润泽这样的前辈，蓝天做不出那种不恭敬的事情，也说不出任何不尊重的言语。 “好，好，好啊！小蓝同学，小吴老师，那我……那我就觍颜说说我的想法。“ 徐润泽依然非常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于对方来说实在有些勉强，但是不说的话，徐润泽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下一个更好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觍颜“而谈。 蓝天和吴伟都正坐倾听，以示恭敬。 “你们的论文我也看了，说实话我看不懂，就算现在去学恐怕也晚了一点。不过我请教了一下帮我们验证的专家，根据他们的说法如果这篇论文真能发表出来，那我们华夏也算有了一项世界领先的尖端技术。“ “小吴，小蓝，你们的研究了不起啊！“ 徐润泽的开场白就是极力表扬，越是这样，蓝天和吴伟心里越是隐隐不安。 “徐教授，这项研究主要是蓝天同学独自完成的，我只是协助他完成这篇论文的撰写。“ 吴伟第一时间做出了澄清。 “原来是这样，“徐润泽点了点头：“读论文的时候我还在奇怪呢，怎么如此重要的一篇论文，它的第一作者竟然是个大一的新生，原来如此。“ “蓝天同学，你很了不起啊！“ 蓝天微微一笑：“徐先生您过奖了，吴伟老师现在和我一起进行后续研究。“ “好啊，你们这样的合作令人耳目一新，值得借鉴。“ 徐润泽抚掌赞叹。 蓝天不再说话，而是微笑着看向对方。 沉默了一会儿，徐润泽叹了口气。 “下午一上班我就向院部递交了报告，没想到却被直接打了回来。“ 没有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徐润泽反而说起了报告的事情。 蓝天和吴伟对视了一眼。 “徐先生，我们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您的报告没有通过。“ 蓝天追问了一句。 “按照院办的说法，是我们系里的验证时间太短，还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托词，实际上……“ 说到这里，徐润泽摇了摇头。 “实际上这牵扯到我和某些人的私人恩怨，对方是想用这种手段恶心我这个老头子。“ 徐润泽提到了私人恩怨，蓝天和吴伟就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算了，不提这些。“ 徐润泽摆了摆手。 “小吴、小蓝，我想跟你们提一个不情之请。“ 一听这话，蓝天心里连连苦笑，他很想说“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但是这种话他又无法真正说出口，心里的纠结可想而知。偷偷瞄了一眼吴伟，吴伟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似乎旁若无人。不过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可以想象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一样平静。 两个人全都沉默下来。 徐润泽当然清楚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是名声受污对他来说简直比死都难受，现在的他只有眼前这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 即使知道一开口就会让两个年轻人难堪，他还是说了出来。 “小吴、小蓝，你们……你们可以……你们可以暂缓论文的投递吗？“ 一听这话，吴伟的耳廓迅速变得殷红，不过他还是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姿，一言不发。 蓝天心里苦的很，但是这样的时候也只能他来回答，因为他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和决策者。 “徐先生，我想知道……您说的这个暂缓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润泽精神一振，只要对方愿意接话那就还有的谈。 “我估计……一个星期怎么也够了，这件事情对我这个老头子极其重要，要不然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小蓝你放心，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催他们的。“ 说到这里，徐润泽的老脸都不自觉的泛起了红色，足见他内心的羞愧。 说起来徐润泽的确感到非常羞愧。 发表论文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通过系里或是学院这一道，人家愿意分润利益，那是希望声乐系或者院方能够成为背后的依靠，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来为自己背书。这是很简单也很直接的利益交换，达成之后双方共赢，达不成双方谁也不会有损失。院办将报告打回之后，人家完全可以独自行动，根本没有必要再跟系里协商，而自己现在想要做的却是让人家迁就系里迁就院方。 这样的做法只有系里和院方能够得益，说得更直接一点，第一个受益者就是徐润泽。为了自己的利益损害别人的利益，徐润泽当然会感到羞愧。 更何况下午的时候吴伟已经跟他说过，继续拖延下去后续一系列计划都将随之变更，那样的牵扯可就大了，徐润泽心里也就更感到羞愧。 所以说完刚才那句话，徐润泽也沉默了下来。 “徐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您希望我们推迟投递的真正理由。当然，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和伟哥一样会认真考虑您的意愿。“ 蓝天的话总算把徐润泽从愧疚和沉默当中拉了出来。 轻叹一声，徐润泽开口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情跟学院设立你们那个电脑音乐制做专业有关……“ “小吴、小蓝，我也不瞒你们，这盆污水泼在我身上真是让我寝食难安呐！现在你们的论文就是我澄清自己的唯一希望，所以老头子我……唉！“ “原来是这样……“ 蓝天同样轻叹了一声。 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事关电音专业存在的合理性，蓝天不能不管，他不可能听任这种攻讦。就是看在徐润泽这一把年纪的份上，蓝天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吴伟已经在频频暗示，显然他也是同样的意思。 但是这个忙究竟该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才比较合适？是不是可以在帮忙的同时兼顾论文的投递时间呢？ 蓝天沉思起来。 第六十一章 试探 等了一会儿，蓝天依然微闭着双眼默默沉思，吴伟也是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徐润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自己这张老脸也已经豁了出去，但是现在…… “小吴老师，蓝天同学，要是勉强的话那……那就算了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又等了一会儿，徐润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人家两个年轻人一直都不说话，这摆明了就是拒绝啊，人家只是不好意思当面开口让自己难堪而已，难道还真的要等人家亲口说出拒绝的话来吗？ 那样的结果大家都没面子。 “徐教授您别误会，“吴伟立刻解释了一句：“我和小蓝都很愿意为您出力。“ “谢谢，那……“ 徐润泽看了看依然沉思着的蓝天，显然有点不太相信。 吴伟同样看了一眼蓝天，想了想：“徐教授，我估计……小蓝应该是在想一个比较妥善的解决方案。“ “您也知道这篇论文对我们非常重要，但是您这边的情况我们也绝不能坐视不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蓝是想在这两者中间找到一种可以兼顾的方案。“ “咦？伟哥，看来你很了解我嘛。“ 恰在此时，蓝天笑嘻嘻的接了一句。 徐润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吴伟笑了：“想好了？“ “嗯，想好了。徐先生，如果您信得过我和伟哥，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说着，蓝天的目光投向了徐润泽。 “这个嘛……“ 蓝天的提议让徐润泽犹豫了一下。 他跟吴伟还稍微熟悉一点，毕竟是系里的讲师，虽然刚来不久，但也能三天两头见面，对他的情况已经有些了解。但是徐润泽跟蓝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说“信得过“那自然是一句假话，徐润泽自己都不会相信，但是要说“信不过“，那这件事情又该如何处理？ 蓝天猜得出徐润泽内心的想法，他的态度相当诚恳。 “徐先生，我和伟哥都还年轻，处理问题的经验上肯定比不过别人。我也不敢保证我的方案就很完美，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认为只有这套方案是唯一可行的。“ “徐先生，要不您先听一下我的方案再做决定？“ 这一次，徐润泽直接点了头。 “那我就说了。“ “伟哥，论文还是明天投递，上午我和你一起去邮局。“ 蓝天一开口，徐润泽的心就揪了起来，说来说去人家还是要投递论文，那自己的事情…… 但是这个时候徐润泽也没法再说什么了，他只能耐心等待转机的出现。 转机紧接着就来了。 “徐先生，我想把我的工作室挂靠在咱们声乐系下面，不知道系里是不是愿意？不过挂靠费您可别跟我要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每年拨一点研究经费给我们，三千五千我们不嫌少，三十万五十万我们也不嫌多。“ “徐先生，您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吗？“ 这一下，轮到徐润泽沉默了。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只要把蓝天的工作室挂靠在声乐系，这个工作室的所有成就声乐系都可以沾光，就连学院也可以跟着得到好处。蓝天的论文只要发表出来，无论有没有那个第二作者，明珠音乐学院和徐润泽本人都将因为这篇论文的发表洗刷所有的污点。 徐润泽非常清楚其中的关联，他和声乐系当然愿意接纳工作室的挂靠。但是蓝天因此就直接开口向他讨要研究经费，这却让他心里隐隐不喜。 挟恩图报，心术不正啊！ 可惜了这么合适的一个方案，其实真想答应下来，唉！ 蓝天提出研究经费的时候，吴伟也是吃了一惊。蓝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种最容易让人误会误解的话？ 给了吴伟一个安心的眼神，蓝天依然不动声色。 他在等待徐润泽的反应。 “蓝天同学，这个方案……“ 徐润泽沉默纠结了半天，还是挥刀砍了下去：“这个方案我不能接受。“ 这一句拒绝出口，徐润泽反而轻松了不少。 “好了，耽误你们不少时间了，就这样吧。“ 既然谈不拢，徐润泽干脆端茶送，也免得自己心烦，他还要继续寻找下一根救命稻草。 吴伟的脸色顿时就涨红了，他心里又羞又恼。 蓝天忽然笑了起来。 “徐先生，您的决定是不是下的太早了一点啊？我的方案还没说完呢，刚才只说了一半。“ “嗯？哼！“ 徐润泽满心不悦。 “徐先生，您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熟悉，更谈不上了解，所以在作出决定之前我只能从您的反应当中寻找我想要的答案。“ 蓝天坦然面对徐润泽的愠怒。 徐润泽心里微微一惊：这么说……刚才那是试探？ “刚才我是想试探一下您的反应，徐先生，如果您真的答应了我的要求每年给我们拨款，您这个忙我们当然还是会帮，但是帮到什么程度那就真的要两说了。“ “不过既然您已经拒绝了我的要求，那您的事情我们就帮定了！而且我们会一帮到底！“ “徐先生，之前我的言辞不当，事出有因，请您谅解！“ 蓝天微微弯腰施礼。 “你个臭小子，吓死我了！“ 吴伟冲过来就是一拳，刚才最担惊受怕的就是他了。 徐润泽楞在了那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几十年下来徐润泽真的可以说一句桃李满天下，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蓝天这种敢于试探自己的学生。 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应该伤心。 但他也知道怪不得蓝天，蓝天刚才的解释他是听进去了的。一个小小少年就能行事如此谨慎，那他经历过的事情可想而知，自己只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了。 徐润泽只能感叹世风如此，徒呼奈何！ “徐先生，我是这样打算的。“ 看了一眼徐润泽，蓝天继续解说自己的方案，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能免去彼此的尴尬。 听到蓝天继续，徐润泽匆忙收拾起凌乱的心绪，专注起来。 第六十二章 商量 “徐先生，有一点请您放心，论文的投递、论文是不是能够最终发表都不会影响到这个方案的施行。“ 蓝天先给徐润泽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的方案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刚才已经说过，只要声乐系愿意接纳，我可以把工作室挂靠过来。徐先生，工作室刚刚得到一笔注资，资金还算充裕，并不需要系里或是学院调拨经费。当然，您和学院愿意给的话我和伟哥绝对不会推辞。“ “我们举双手欢迎！徐教授，那就要看您的了。“吴伟白了蓝天一眼，立刻跟了一句。 什么叫一笔注资？那些明明都是自己的血汗钱！ 徐润泽摇了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第二部分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准备，徐先生，麻烦您帮我找八位，不，6位同学吧，男女都行。再准备一个场地，小教室就可以，每位同学都配置一台电脑，我来教他们一点东西。您还要准备一台摄像机，我要全程摄像留点素材下来，今后会有大用处。十天以后，您以声乐系的名义召开一次记者会，我会让这些同学在记者会上公开展示论文中的研究成果，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和批评。“ “好！好好好！小蓝，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徐润泽还没什么反应，吴伟已经在连连叫好了，他早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小吴，你这是……“ “徐教授，您赶紧答应下来吧，万一小蓝反悔了，今后有得您后悔的。“ “这个嘛……“ “徐教授……“ “伟哥，你就别跟着瞎捣乱了，让徐先生自己考虑吧。“ 徐润泽不傻，能做到他这种程度的人绝对没有傻子，一个个都精明得很。短短几句对话就让他清楚的意识到，刚才蓝天说的事情一定非同寻常。 “好，那我就听小吴的，蓝天同学，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哎，这就对了，徐教授，我敢保证您绝对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吴伟比徐润泽更加着急，听他答应下来，吴伟比谁都高兴。蓝天要教那些学生，这就是说他也可以跟着一起学了。 这才是他先着急后高兴的真正原因。 “蓝天同学，答应我是答应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详细的说明一下？“ 徐润泽问道。 “是我的疏忽，徐先生，我要同学们学习的是我研发出来的一款软件，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蓝天的方案其实非常简单。 徐润泽不是想清洗掉身上的污水吗？那就趁此机会直接公开酷炫一号，十天以后是9月底，这个时机也算不错，比燕玲的宣传提前了一步，正好都能顺接起来。帮着徐润泽洗刷污水当然要有个名义才行，那么把工作室挂靠过去就是最好的名义。工作室和声乐系联合起来操作这件事情，声乐系得到了名声，徐润泽洗刷了身上的污水，蓝天和工作室的成果也得到了展示，大家各取所需。 这将是一次共赢的合作。 其实这个方案蓝天很快就设计好了，但是他无法确定徐润泽的心性和为人，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试探一下。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确定，但是大致的情况还是能摸清楚的。 蓝天现在行事必须谨慎，他可不想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好，好，好啊！“ 徐润泽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比起论文的前途未卜，已经可以实用的软件当然具备更强大的说服力，如果早知道蓝天和吴伟那里有这样的好东西，他还着什么急啊。 虽然让自己跟着着急了一回，还被一个毛孩子试探了一番，但是现在一切都值得了。徐润泽完全可以理解蓝天的谨慎，换成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徐先生，明天上午我和伟哥寄了论文就过来办手续，挂靠的事情还要请您多费心了。“ 蓝天再次确定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小事情，明天我亲自帮你们办。“ 徐润泽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 “伟哥，看样子工作室的整体搭建进度还要加快才行。我们现在才两个人，接下去眼看就要忙起来了，人手肯定不够。你觉得我们是直接去人才市场招聘几个现成的，还是从学生当中物色一些人选慢慢培养？“ 蓝天一边划拉着杯中的咖啡，一边问了一句。 从徐润泽那里出来，吴伟就拉着蓝天去了学院里的咖啡厅。这里没有茶水供应，蓝天也只能硬着头皮要了一杯咖啡，不过他只是拿着汤匙划拉，根本不喝。咖啡厅的现磨咖啡没有加糖，闻着喷香喝起来苦的厉害，蓝天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接下去他就打死也不碰了。 吴伟极其鄙视的瞅了一眼蓝天。 “就你这样也敢说自己是个当代小青年？咖啡都喝不来，你说你还能干点儿啥？“ 熟悉之后，吴伟偶尔也会表现出一些毒舌属性，特别是在喝咖啡的时候。这几天他没事儿就拉着蓝天喝咖啡，在这个领域他能完全彻底的压倒对方。 说起来，吴伟这个音序器领域的大拿级人物真的被蓝天给打击坏了，现在只能寻找这样的手段来实现内心的平衡。 “伟哥，你也就这么点儿志向了，别废话，赶紧说说你的意见吧。“ 蓝天也是毫不在乎的跟他对喷，言语直接而又果断。 这样的态度稍微有点刻意和过分，但是蓝天清楚的知道他和吴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磨合，这样才会让将来的合作顺畅的进行下去。 言语中的刻意是为了增加彼此的熟悉度，只有熟人在一起才不会讲究言语的分寸，可以随便瞎说。还是那句话，气气的两个人成不了最好的合作伙伴。 稍微一点点的过分则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领导性，从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潜移默化增强这一点。合作者之间同样也有领导与被领导之分，更何况工作室也是以蓝天的名字注册，他必须确保这一点。 吴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给了蓝天恰到好处的积极反馈。几天下来，这样做的效果已经渐渐显现。 就像这会儿，蓝天一说，吴伟立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小蓝，我认为两边结合起来效果更好。“ “伟哥，怎么说？“ “我是这样考虑的，“吴伟喝了一口咖啡，靠在了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的弹动着。 “这次不是向系里要了6位同学吗，工作室就以这6位同学为基础搭建骨干，他们的主要方向是配合我们的研究，以及软件销售之后的技术支持。这是一部分，但这将是我们工作室最主要的部分。“ 蓝天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也正是我向系里要人的目的。不过不是6个人而是八个人，我们寝室的两个我也想加进去。“ “可以，我没意见。“ 吴伟当然同意，他明白蓝天的意思。 “另一部分的财会和销售人员，我觉得直接去人才市场招聘会比较好，他们上手快，稍加培训就能胜任工作。“ 吴伟的思路非常清晰。 “好，那就这么定了。“ 蓝天立刻做出了决定。 看了看吴伟，吴伟举杯示意了一下，两人默契一笑。 第六十三章 招揽 回到宿舍，蓝天就找上了张清声和翁飞翔。 “卧槽！蓝子你都开起工作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事情一说，翁飞翔就先咋呼了起来，也不说愿不愿意过去，反而问起了工作室的事情。 张清声却是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听着。 “工作室啊，那是我在东江的时候花了三年时间攒起来的，其实真不算什么，你和老大也能弄一个。“ 蓝天谦虚了一句，不过他也真没觉得弄个工作室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老大还有可能做到，我就不行了，我到现在连台合成器都攒不起来，哪儿还敢想工作室啊。“ 翁飞翔很有自知之明，挠着头皮自嘲了一句。 “对了蓝子，你那儿应该有合成器吧？教教我呗，我可馋这个了。“ “这玩意儿不用我教，你随便玩儿。你的钢琴弹得不错，摸两天就能直接上手做编曲了，我就怕你到时候用合成器用得想吐。“ 一想起使用合成器来做编曲的时候，蓝天的几根手指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他是真的用怕了这个东西。 “不可能！“ 翁飞翔还处于对合成器抱有美好幻想的时候，他怎么知道蓝天跟他说的可都是“金玉良言“啊。 “行行行，你说不可能那就不可能吧，蚊子你先给我个准信儿，到底去不去我那儿？“ “去啊，你的工作室不就是我们哥儿几个的工作室吗？我当然要去。“ 翁飞翔的思路简单直接。 蓝天笑呵呵的点头：“那就好，算你一个。老大，你怎么说？“ “我啊……说实话蓝子，我想去，但是还有点犹豫。“ 张清声可不是翁飞翔，别看他自封为“学院包打听“，平时也热衷于各种八卦，其实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老大，让我来猜一猜啊，你是不是也想搞一个工作室？“ 对于张清声心里的想法，蓝天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张清声进校之前就拿过一次市级大奖，在明珠当地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要说他对于自己的前途没有做过打算那根本不可能。对他来说最好的前途就是签约唱片公司，一边读书一边出唱片积累资本，毕业之后再全力杀向歌坛。实际上他也的确联系过几家公司，不过都没谈成，毕竟现在的唱片市场不景气，任何一家唱片公司签约歌手都变得相当谨慎。 这就导致张清声目前的处境有点不尴不尬，他肯定想做出一些改变来打破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放在他面前的有几条路，其中最合适的就是成立一家工作室。 有了一家工作室，张清声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先出几支单曲，有了成绩之后再跟唱片公司去谈。当然他也可以独自去做这些事情，但是有人帮忙一起做跟没人帮忙自己来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手的距离。 这就是工作室的价值。 如果张清声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犹豫也就可以理解了。 果然，蓝天一说，张清声就点了点头。 “老大，其实这跟你过来帮我并不矛盾。“ 蓝天还是想说服张清声加盟进来。 “你看啊，你现在还没有成立工作室，先不说成立一家工作室需要花费多少资金，这一点我相信你有能力解决，但是对于一家工作室需要哪些设备你肯定还不清楚，对吧？过来之后，要不了几天你就可以规划好自己的工作室需要的设备清单。当然这方面我可以直接帮你弄好，但总还是不如你自己亲眼看看、亲手摆弄两下来得更好。“ 张清声再次点了点头，蓝天说的很有道理。 按图索骥的设备配置，肯定比不上了解之后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搭建起来用得顺手用的舒心，这一点绝对没错。 “第二点，我这家工作室已经完成了工商注册，接下去就要招人进来完成整体建制，随后就会正式展开一系列已经计划好的活动。老大，你就不想亲眼见识亲身经历一下一家工作室是如何运行的吗？“ 张清声还是点了点头，这一点非常打动他。 别人的成熟经验对于今后自己的工作室会有多大帮助，张清声不用去想就能知道。如果不是舍友，这个机会绝无可能轮到自己头上。 张清声已经动心。 蓝天趁热打铁。 “第三，我的工作室将会挂靠在系里，这一点我已经跟徐先生谈好了，明天我就去系里办手续。徐先生是你的恩师，你可以给他去个电话问一问这是不是真的。“ “还有最后一点，老大，如果将来某一天你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想要成立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我绝不拦你，到时候我会帮你做成这件事。“ “蚊子，你也一样，哪天想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这里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儿，蓝天停了下来。 如果这样都无法招揽张清声，恐怕蓝天拿出再多的条件都无济于事。 “老大你还墨迹个啥？咱俩一块儿去蓝子那儿不好吗？“ 翁飞翔已经不耐烦了，瞪着眼睛就嚷嚷起来。 指了指张牙舞爪的翁飞翔，张清声笑道。 “蓝子你看，我再不答应下来怕是蚊子直接就过来抽我了，你看他现在就瞪着我呢，手都举起来了。“ “行，那我就跟蚊子一起去你的工作室，今后我俩就要靠你多多照顾了。“ 张清声很会说话。 听他答应下来，翁飞翔开心的拍了他一下：“这就对了嘛！咱们几兄弟肯定要齐心协力才行，不能对不起同住一屋的缘分不是？“ “好，那我就表示欢迎了！“ 蓝天一手揽着一个：“走，咱们出去宵夜，我请。“ “你是老板，当然是你请。“ “什么老板，工作室里我说了算，出了工作室你们说了算，我可是你们的老幺。“ “哎，这话听的舒坦。老大，蓝子都开工作室了，咱们今天是不是要狠狠的宰他一顿，吃点好的？“ “那当然，以后咱俩就要受他剥削了，不吃点好的弥补一下那可太亏了啊！“ “没问题没问题，地点随你们挑。“ “那就到北门烤肉去，走走走赶紧走，晚了可就没地方了。“ 大呼小叫声中，三个人勾肩搭背离开了宿舍。 第六十四章 烤肉 明珠音乐学院北门旁边新开了一家韩式自助烤肉，店里的空间不大，装修简单，座位逼仄，但是价格却相当昂贵。可能是占了“第一家韩式自助烤肉“这个名头，也可能烤肉的味道做得确实不错，这家新开店的生意相当红火。每天从中午11点开门营业一直到夜半时分关店歇息，店里的人几乎就没有断流的时候。 翁飞翔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三个人到的时候店里已经上了七八成座，几乎是满的，这还是宵夜时间。好不容易找了个四人车厢座坐下，翁飞翔招手喊来服务员小妹。 “五花肉和肥牛肥羊各来三份，再来半斤牛上脑，跟后厨说切片切薄一点。再帮我们配点儿白菜黄瓜，还有，生菜一定要多给我们拿一点。就这些，赶紧上菜，对了，啤酒先拿一箱过来。“ 翁飞翔对于这里的菜品极其熟稔，根本不用看菜单就报上了一连串菜名。 “你来过啊？“ 张清声问了一句。 翁飞翔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儿没来过，不过在家的时候老吃这个，前两天听说这儿也开了一家，嘴馋了。“ “馋了你就放开了吃，管够。“ 蓝天接过小妹拿来的啤酒，放在桌上：“老大，蚊子，咱们怎么喝？“ “先一人一杯吧，咱们边聊边喝，主要是聊天。“ 看着眼前的一箱啤酒，张清声有点发怵，他不太会喝酒。 “一人一杯漱漱口还差不多，够谁喝啊！一箱是12瓶，老大你负责2瓶，剩下的我和蓝子包销了。“ 翁飞翔却是相当好酒，北方人不擅喝酒的还真没几个。不等张清声同意，他就决定了这箱啤酒的去处。 “那……行吧，我就这2瓶了啊，你们俩谁也别再灌我。“ 张清声放下心来，2瓶啤酒他还是喝得下去的。 店家的动作很快，这里刚刚分配好啤酒，点的菜品就陆续上桌了。 “我来负责烤肉，你们负责吃就行了。“ 拒绝了服务员小妹帮着烤肉的建议，翁飞翔开始自己动手，张清声和蓝天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翁飞翔是真的擅长这个，就见他该倒油倒油，该翻面翻面，动作熟练麻利得很。 不一会儿，几块喷香扑鼻的烤肉就已经挟到了蓝天和张清声的盘子里。 “老大，蓝子，吃这个烤肉得蘸点儿酱料，用生菜叶子包着吃，一点儿都不腻。“ 翁飞翔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来，咱们先走一个。“ “好，走一个。“ 一声轻响，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舒服！“ 翁飞翔打了个酒嗝，用生菜叶子包起烤肉：“老大，蓝子，赶紧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多了。“ …… 吃喝了一阵，蓝天放下了筷子。 “老大，蚊子，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看见张清声和翁飞翔都停了下来，蓝天笑道：“别停啊，你们吃你们的，耳朵空出来听我说就是了。“ “蓝子你说吧，我们也正好歇一会儿。“ 张清声是巴不得暂停一下。 虽然他有两瓶啤酒的量，可是备不住翁飞翔老是找他干杯，这一通急酒喝下去他已经有点酒意了，一张俊脸变得越来越红，蓝天这一停可真是他的及时雨。 翁飞翔刚才一通胡吃海喝下来肚里的馋虫也解了大半，这会儿同样放下了酒杯，也不急着继续吃喝。 “行吧行吧，那我赶紧说完了我们继续。“ 看见他们全都停了下来，蓝天摇了摇头。 “老大，蚊子，从明天晚上开始，你们要跟其他6位同学一起去我的工作室。他们6个到时候看情况，能力不错的我会留下来，不行的那就让他们回去，不过你们俩是肯定要留下来帮我的。老大，这八个人要麻烦你帮我管起来。“ “这是第一件事。“ 张清声酒意有点上头，但他的脑子依然清醒。 “蓝子，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蚊子，老大管你你服不服？“ “服啊，老大管我我当然服。“ 翁飞翔的回答一点隔楞都没打。 “蚊子不能算，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服那就走人呗，这一点不能惯着他们。到时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你找我，或者去找idi课的吴老师也行，吴老师现在是我们工作室的合伙人。“ “嚯，你把系里的老师都拉上船了？可以啊蓝子。“ 张清声有点惊奇，不过这一下他更加放心了。 “行，那我就先帮你管起来。“ “好，谢谢老大。“ 蓝天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这方面老大你多费心一点，我可能忙起来顾不上这些。“ 张清声点了点头。 他知道蓝天让自己管人不仅是因为顾不上，更是想让自己学一点管理，为今后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提前做准备。 这样的好事儿，想明白之后张清声是不会拒绝的。 “第二件事情，就是你们的工资待遇。“ 一听蓝天提到工资，张清声还没有说话，翁飞翔就急了。 “说什么呢蓝子，我们过去帮你还要什么工资？那你让我玩儿合成器是不是还要我给钱啊？“ “蚊子，这是两码事儿，工资是一定要给的。“ 翁飞翔的反应让蓝天相当感动，他是真这么想的，但是蓝天绝不能真的这么做。张清声和翁飞翔都是舍友，也是关系很近的朋友，占了他们的便宜也许现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蓝天自信就是张清声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是这样的做法将来一定会出祸事。 蓝天不想把这两个新朋友处没了。 “蚊子，这次不是还有另外6位同学一起吗？他们在工作室可是有工资的，这也是系里对我的要求。你看他们的工资我都发了，你和老大的工资我却不发，像话吗？“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蚊子，你说我以后怎么做人呢？“ 直接强调应不应该发工资没什么用处，像翁飞翔这样的脾气搞不好直接就给你撅回来，还是从别人那儿入手，再加上设身处地的情况描述，更容易说服这个义气上头的家伙。 “这样啊……“ 翁飞翔眨巴眨巴眼睛：“那……那我也拿着好了，总不可能别人拿钱我们反而不拿，对吧老大？“ “蓝子给你你就拿着呗，反正他现在是我们的老板，工作室都开起来了，还能缺这点儿工资？“ 张清声帮着蓝天宽解了几句，随即笑嘻嘻的看了过来：“我说蓝子老板，你打算给我和蚊子开多少工资啊？“ “先说好了啊，给少了我可不干！“ 第六十五章 工资 “老大，多了暂时我也给不起，你和蚊子暂定都是1200元，等到工作室正常运行之后，你俩的工资不会低于1500元，奖金和福利另外计算。怎么样老大，这份儿工资您还满意吗？“ 蓝天同样笑嘻嘻的说道。 这个数字是蓝天参考了明珠市的正常工资水准定下的，算不得高，但是绝对不低。如果考虑到张清声和翁飞翔都还是在校大学生，去工作室的时间也主要是晚上和节假日，这个工资水平就相当不错了。别的不说，拿了这笔工资以后，张清声和翁飞翔大学四年完全可以不要家里的任何贴补，每个月节约一点甚至还能存下一笔积蓄。 就是放到招聘市场，这个工资水准也足够了。 “不错，我很满意。“ 张清声笑着点了点头。 这点儿工资对于张清声来说不算什么，他都有计划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哪儿还会在乎工资的多寡，但是蓝天的这份态度是他需要的。 “蓝子，你怎么给我和老大开这么高的工资？不行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另一边，翁飞翔的反应却跟张清声截然相反。一听这个数字他立刻就惊了，随即坚决拒绝。 翁飞翔原来以为蓝天给个三百五百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就像勤工俭学那样，没想到工资居然会有一千多，这可就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翁飞翔家境一般，为了供他上大学家里增添了不少额外的负担，但是惟其如此他才真的清楚这份工资的实际价值，这可比他父亲的工资都高了。 他凭什么能够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想来想去翁飞翔认为这是蓝天照顾他，可是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照顾。 “蚊子，你想多了。“ 蓝天笑着摇了摇头：“我给你和老大开出这份工资，是要你们帮我做事才能拿到的，又不是白给。“ 这个理由翁飞翔并不接受，他就是认死理。 “好吧好吧，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来，咱俩先喝一杯。“ 喝完一杯，翁飞翔放下酒杯就定定的看着蓝天。 遇上这么个倔驴蓝天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慢慢跟他解释。 “蚊子，你先听听你和老大过来以后要做的事情，再看看我给你们开的工资是不是高了，这样行吧？“ 翁飞翔点了点头。 “好，明天晚上你们八个人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上课，我来教你们。“ 这一下不仅翁飞翔吃惊，连张清声都有点惊讶了。 “蓝子，你说我们过去了先要上课？还是你来教我们？“ “对呀，你们八个人都要认真学，学得好的我还有奖励，这是我和徐先生商量好的事情。“ “那我们要学什么？“ “你们要学一种最新的技术，利用电脑音乐制作软件进行录音和混音的技术，一个星期之后系里会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你们都要公开展示和操作这套软件。“ 翁飞翔和张清声都愣住了。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去了蓝天的工作室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竟然会是这个。 “蓝子，你说的这套软件是不是你在课堂上说过的……“ 这个时候翁飞翔的反应极快，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没错，这套软件就是我在第一堂课上说过的第二条路，她是我研发出来的，吴老师也是因此才加盟了我的工作室，这是世界上第一套真正可以实用的电脑音乐制作软件。“ 蓝天非常骄傲。 张清声却听得有点懵圈。 “那个……我说你俩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老大，我来跟你说，我来跟你说，那次蓝子可牛x了……“ 翁飞翔激动得满脸通红，嘚吧嘚吧跟张清声这么一说，张清声也反应了过来。可能本身就是歌手的缘故，对于这套软件的前景他甚至比翁飞翔看得更远。 “卧槽！蓝子，这下你可牛x大发了！“ 张清声难得的失态。 “牛不牛x不去说它，老大，蚊子，你们要学的就是这个，吴老师也会跟你们一块儿学，如果有兴趣的话你们还可以跟吴老师和我一起继续研发下一代产品。就算不做研究，接下去你们都要做这套软件的推广、教学以及维护工作，会很忙，会很辛苦。“ “所以……蚊子，现在你还觉得我给你和老大开的工资很高吗？如果不是工作室还没正式运行起来，这套软件的销售情况也是一个未知数，你们的工资我肯定会定得更高，甚至可能高到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步。“ 这一下，翁飞翔不再坚持了。 虽然是个倔驴，虽然不愿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照顾，但是翁飞翔可不是傻瓜。计算机行业的高工资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只是从来没有把自己跟这个联系起来，今后他和张清声要做的事情就属于这个领域，拿一份高薪又算什么？何况跟他听说的数字比起来，蓝天开出的工资可就不算高了。 “蓝子，那个……那个……谢了啊。“ 挠了挠头皮，翁飞翔支支吾吾的接受了这份工资，但他在这方面脸皮很薄，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张清声可就皮厚许多。 “蓝子，要是早知道你要我们要做的是这些事情，刚才我就不说满意了。不过算了，谁叫我们是舍友还是朋友呢，来来来蓝子老板，我和蚊子敬你一杯。“ 一顿宵夜吃下来，张清声还是第一次主动举起了酒杯。 刚才的话他是这样说的，其实张清声是正话反说，他心里清楚这份工资绝对对得起自己和翁飞翔的付出。对于两个根本没有任何工作经历的白纸新人，这份工资不止是对得起他们，其实已经高出了许多。更何况他们还有世界最先进的顶尖技术可以学到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如果没有舍友加朋友这层关系，这种好事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们身上。翁飞翔不懂，张清声可是清楚得很。 “来，老大，蚊子，我们一起干上一杯。今后，我们就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干！“ 三只酒杯再一次碰在了一起。 …… 接近11点，蓝天结了账，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准备离开这家韩式自助烧烤店。翁飞翔的手艺真不错，三个人都有点吃撑了，张清声稍微有点喝高，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蓝天扶着他。 正打算离开，两道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第六十六章 偶遇 蓝天不动声色避让了两步，稍微转了转身，不让自己的面孔清晰暴露，张清声也被他拉了过去。但是蓝天却忘了一点，自己这边是三个人。 “哟，是谢老师啊，您也来吃烤肉？“ 翁飞翔正处于酒后最兴奋的状态，他只看见谢莉雅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走了进来，出于礼貌想要打声招呼，但他却没意识到这会儿自己的两个同伴不见了，他当然更没有立刻想起蓝天跟谢莉雅之间的梁子。 “你是……“ 谢莉雅显然想不起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生是哪一位，虽然感觉似乎见过。今晚她打扮得非常居家，一条棉质长裙在夜风中松松的垂着，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得很。她挽着的那个男生身材高大，脸上轮廓分明，看上去带点儿混血，男生此刻却有点敌意的俯视着翁飞翔。 就像开屏的雄孔雀一样。 “谢老师，我是翁飞翔啊，电音专业大一的，您上次去宿舍的时候我们见过。“ 翁飞翔赶紧介绍自己。 一听到“电音专业“这四个字，谢莉雅立刻想起了那个把她狠狠地摔在床上的男生，这些年来这还是第一个敢于这么做的男生。一想到这一幕，谢莉雅顿时浑身发热发烫，心里不由自主的躁动起来。 她迅速看了一下四周。 这个小胖子好像是他的舍友，既然小胖子在这儿，那么…… 翁飞翔开口的时候蓝天就转了回来，离着两三步看着那边，脸上似笑非笑。张清声已经有点晕乎了，整个人软软的挂在蓝天的手臂上，死沉死沉，蓝天用尽全力才保持住自身的平衡，以及镇定自然的神态。 “谢老师。“ 蓝天开口打了一声招呼，随即转向翁飞翔。 “蚊子，老大喝高了，过来搭把手。“ “哎哎，就来，就来。“ 翁飞翔连声应着，又跟谢莉雅道歉：“谢老师，我们老大喝多了，我得过去帮一下。“ “去吧。“ “蚊子，赶紧过来。“ 谢莉雅和蓝天几乎同时说道。 “哟，是蓝天同学啊。“ 谢莉雅的视线转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怎么老师一来你就要走了，不陪老师喝两杯吗？“ “改天吧。“ 蓝天气但却坚决的回了一句。 “先不忙着走，“ 谢莉雅松开挽着的男生，走了过来。 “我正要找你呢。“ 蓝天挑了挑眉毛，并不说话。 如果可以，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接触，包括语言上。 谢莉雅微笑着，指了指门外。 “我们去外面吧，别挡着道。tny，ait/e/a/send。“ 说完，谢莉雅率先向门外走去，蓝天和翁飞翔扶着张清声跟在后面。 “k。“ 身后，传来混血男生的回答。 门外站定，蓝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向对方。翁飞翔扶着张清声离得稍远一些，给他们留出空档。 谢莉雅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蓝天，依然保持着微笑。 看了看沉着自如的蓝天，又瞄了一眼宁静微笑的谢莉雅，翁飞翔使劲儿咽了两口唾沫。身处眼前这种怪异莫名的气场当中翁飞翔浑身都不自在，他想离开，但他一人却弄不动醉了的张清声。 翁飞翔极其羡慕此刻正在他肩上昏睡的张清声。 “蓝天同学，你就不问问我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谢莉雅开口打破了沉默，毕竟还有个混血男生在等着她呢。 “说。“ 此刻的蓝天惜字如金。 “蓝天同学很有性格啊，很好，我喜欢，那我可就说了哦，希望蓝天同学接下去也能坦然面对。“ 谢莉雅极其大度的笑了一下，看着蓝天的目光就像盯着一只被瞄准的猎物。 翁飞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就像面对空气一样，蓝天的神色毫无变化。 “今天上午，各系第一批奖惩名单已经上报学院院办，快的话明后两天就批下来了，到时候各系都会张榜公布。“ 说这番话的时候谢莉雅并没有看向蓝天，此刻她的目光却又盯上了蓝天的眼睛。 “很遗憾啊蓝天同学，你的名字也在这一批名单当中，准确的说是在第一批惩处名单当中。因为是第一批，所以学院决定提高惩罚力度，以儆效尤。我听说这一批个别同学会被严惩，最严重的可能会是记大过处分。“ “蓝天同学，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要对我说吗？“ 谢莉雅智珠在握，全程保持着微笑。 “哦。“ 蓝天只哦了一声，随即转向了翁飞翔那边。 “蚊子，咱们走吧。“ 这样的反应可不在谢莉雅的预设当中，她有点惊讶。 “蓝天同学，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一次蓝天不仅话都没有，甚至连目光都不曾瞟对方一眼，直接迈步走向了翁飞翔，帮着搭起了张清声。 “好，很好，很有性格！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性格！“ 谢莉雅轻轻的说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似乎冻结住的微笑，目光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个男生在把自己摔在了床上之后，再一次羞辱了自己。谢莉雅微笑着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男生跪倒在自己面前，听凭自己的发落。否则，这根刺一定会一辈子刺在自己心里，让自己寝食难安。 你不是骄傲吗？你不是对我不屑一顾吗？ 等着吧！ …… “蓝子，刚才你那样……那样对待谢莉雅，是不是……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啊？“ 翁飞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问道。 他和蓝天两个人扶着张清声他都有点吃不消，睡死了的醉汉总是越来越沉。好不容易把张清声弄回宿舍，翁飞翔一屁股就坐在床沿上喘起气儿来。 蓝天也有些气喘，不过他的身体比翁飞翔结实多了，现在感觉还好。 “过分？蚊子，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对待她？“ 蓝天反问了一句。 “那什么……那不是……“ 翁飞翔开了两次口，却难以继续下去。 知道蓝天和谢莉雅之间的梁子之后，翁飞翔也觉得刚才那种情况怎么处理都不合适。就算没有刚才的偶遇，相信谢莉雅也会再次找到蓝天，或明或暗的提出要求，可是这种要求却是蓝天不能接受的，要不然上一次他就不会拒绝了。 不接受那就一定会被谢莉雅惩罚，这种情况下蓝天的态度如何还有什么区别吗？换成翁飞翔自己，他也不知道身处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翁飞翔只能暗暗窃喜，还好谢莉雅盯上的不是自己。 第六十七章 交涉 “行了蚊子，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赶紧洗洗睡吧，咱们明天还有事儿呢。“ 蓝天倒是真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个女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要不然今后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这次就算得了个记大过处分，那又算多大的事儿？ 现在可没工夫顾忌这个。 明天去系里的时候顺便跟徐润泽反映一下情况，能改了这个结果那自然好，改不了也没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为了一次处分就主动把自己送到那个女人的床上吧？那成什么了？面首还是不钱赚的“鸭子“？ 开什么玩笑！ 第二天上午，蓝天汇合了吴伟一起，分别向《siene》和《puter/epire》期刊社投递了第一篇学术论文。论文的第二作者只有吴伟一人，但是蓝天和吴伟商量之后，直接把两位作者的单位归属放在了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蓝天工作室。 这算是蓝天和吴伟给徐润泽送上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在吴伟的建议下，他们也向华夏的《计算机研究》和《计算机前沿》杂志社分别投递了一份，只是华夏的论文里并没有加入简化版的酷炫一号光盘。 再过十天酷炫一号就要当众展示，光盘已经不需要了。 回到学校，两人马不停蹄直接去了声乐系办公楼，徐润泽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在徐润泽这个系主任的亲自过问和陪同下，挂靠手续极其顺利的办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蓝天音乐工作室已经是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的下属挂靠单位，今后的四年时间里她的荣辱沉浮都将和声乐系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 “这个事情我来过问一下吧，小蓝你放心，我这张老脸在学院里还是派得上一点用处的。“ 办公室里，徐润泽笑呵呵的安慰蓝天，随即拿起了电话。 “教务处吗？我是声乐系徐润泽，找你们刘处长。“ “小刘啊，有这么个事情我跟你打听一下……哦，名单已经确定了是吗？那有个情况我要跟你们教务处反映一下……对，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教务处是不是可以考虑酌情处理？什么？这次新规奖惩是由院办督办的吗？那行，你忙吧小刘，我找张春生了解一下。“ “院办吗？请你们张主任听电话……我是声乐系徐润泽。“ “小张，这一次新规奖惩是不是院办亲自抓的……那我问问你我们声乐系的蓝天同学是怎么回事儿？人家事先请过假，你们为什么还要开出这么严厉的处罚？“ “小张，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如果蓝天同学是无故缺课外加夜不归宿，那该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我没二话。可是人家明明已经跟老师请了假，只不过假条没有交到辅导员手里，这就要记大过？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声乐系绝对不会同意这样苛刻的处罚。“ “辅导员上交名单那是她的职责，根据具体情况做出甄别和处置那就是你们院办的工作了，如果辅导员交上来什么你们就完全照办，那还要你们督办什么？“ “张春生，你不用把谢自立端出来当挡箭牌，你就说这件事情是不是没有商量余地了？那好，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找谢自立交涉，哼！“ 徐润泽怒气冲冲的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看见坐在那里喝茶的蓝天和吴伟，徐润泽的老脸顿时尴尬不已，才吹出去的牛皮只过了这一会儿可就吹破了，这也实在太丢人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徐润泽再次拿起了电话。 谢自立的办公室里，张春生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桌上，电话正叮铃铃的响着。 “刚才你是怎么跟徐主任解释的？是不是你的态度不太恰当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对老先生一定要气一点尊重一点，怎么，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谢自立任由电话响着，开口轻轻说了几句。电话铃声当中，这几句话张春生听得相当吃力，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 “谢院长，我一直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绝对不敢对徐教授有任何不敬。刚才徐教授要我撤掉蓝天的处分，按照条例规定我不能答应，徐教授就嚷嚷着要找您直接交涉。“ 张春生第一时间撇清自己，顺便把责任推到了徐润泽身上。 此时，电话铃声也正好停了下来。 “态度正确那就好，以后记得保持，你去吧，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谢自立抬了抬下巴，张春生退出了他的办公室。门刚关上，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张春生紧走几步，立刻离开了这里。 谢自立无声的笑了一下，拿起电话靠在了椅背上。 “我是谢自立。“ “哦，是师叔啊，刚回办公室您的电话就进来了。对了，今天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这个事情啊，师叔，这件事……有点难办。“ “师叔您别急，我也没说不办。只是……具体的奖惩方案都已经落实了，这会儿再改恐怕难以服众啊。“ “对，蓝天同学的确是有正当的理由，可是他毕竟没有把假条交到辅导员手里，这就给人留下话柄了。我当然相信蓝天同学没有说谎，可是我们怎么去说服别人呢？“ “师叔，您说对吧？“ “而且我们的方案都已完成，朝令夕改，未知其可啊。“ “师叔，您别生气，这事儿我来想想办法。这样好了，你让系里把蓝天的假条补交上来，我再跟院办经手的同志说一声。不过师叔啊，咱们可是下不为例。“ “还有，蓝天同学死罪可逃活罪难免，这一次就不给他记大过了，但是一个记过处分他是逃不掉的。师叔，这一点也请您一定要谅解，我们当领导的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以免伤害了同志们做事的积极性。“ “师叔，您不用谢我，这都是小事儿。这样吧，我再给您一句额外的承诺，如果蓝天同学四年里都能表现出色，毕业的时候我帮他取消了这个处分。“ “师叔，您跟我还气什么。“ “对了师叔，我听说你们声乐系刚刚挂靠了一家工作室，具体什么情况？“ “师叔，我对这件事情有点兴趣，下午有空的话麻烦您过来一趟吧，咱们好好聊聊，说不定院长正在着急的事情在您这儿就有着落了。“ “好，好，下午三点，我等您。“ 自始至终，谢自立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就跟昨晚谢莉雅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六十八章 惊喜 放下电话，徐润泽总算松了口气，自己这张老脸算是勉强保住了。 “小蓝呐，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没能帮你取消这个处分，惭愧啊。“ 徐润泽是真的感到惭愧。 不过蓝天却已经相当满意。 “徐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做事不周，受点儿处分也没什么，倒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打几个电话罢了。“ 徐润泽摆了摆手：“只要十天后那件事情做成了，再麻烦的事情我都甘之若饴啊。“ 最近这段时间，老先生真是被那盆污水恶心坏了。 蓝天跟吴伟对视了一眼。 “徐先生，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您就等着参加记者会吧，到时候我们一定还您一个清白之身。“ “好好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对了，晚上你们要用的教室、电脑和摄像机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十天都归你们使用支配。等会儿你们去找小蔡拿钥匙，我就不陪你们了。“ 徐润泽又交待了几句。 “徐先生，那我们去做事了，您好好休息。“ …… 夜幕降临，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里通火通明，九台电脑整齐的摆放在前面两排，一台摄像机固定在三脚架上放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讲台上的投影幕布正在缓缓落下。 蓝天站在教室里环顾四周，心情有点激荡。 这里，将是他今世真正起航的地方；这里，也将是他施展所有能力的舞台；从这里开始，他将发出震撼世界的声音；也是从这里开始，他会逐步迈进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蓝天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切，即将拉开帷幕。 晚上6点15分，距离7点的集合时间还有足足三刻钟，吴伟到了。 “小蓝，怎么这么早你就在这儿了？没吃饭？“ 吴伟不提蓝天还真没想起吃饭这件事儿，整整一下午他都在忙着整理这几天的讲课内容，弄完他就直接到了这里，吃饭的事情他早就忘了。 摸了摸肚子，蓝天笑了。 “还行，没觉得饿。“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我去给你买点面包，先垫一垫吧。“ 说着，吴伟就要往外跑，蓝天一把拉住了他。 “算了伟哥，先别管这个了，今晚的事情要紧。“ 吴伟嘟囔了两句，拍了拍蓝天的肩膀，不说什么了。 作为一个研究员，吴伟最能体会蓝天现在的心情，就是吴伟自己忙起来的时候也经常忘记了吃喝睡觉，这也算是技术人员的一种通病吧。 “小蓝，今晚开始我也再当一回学生，你可一定要好好教我们，不要藏着掖着。基础打不好，今后的路将会非常难走，你可别因小失大啊。“ 吴伟拉着蓝天在第一排坐了下来，他稍微有点激动，但是头脑依然非常清醒。 拍了拍吴伟的手，蓝天的神态非常认真。 “伟哥，所有我会的我知道的我懂的，我将全部教给你们，不会有任何隐藏，我向你保证。这十天不够的话，接下去我会继续培训。说句心里话伟哥，我真的希望这八位同学中间会有人跟得上我和你的脚步，能和我们一起把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开拓成一条真正的通衢大道。“ “是啊小蓝，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啊……“ 两人正聊着，翁飞翔拎着饭盒出现在教室后门。 “嚯，咱们声乐系还有这么高级的教室呢？怎么以前从来就没听说过？平时都关着不用的吧？“ “关着干什么？这些教室平时都使用的。“ 张清声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蚊子，声乐系可是咱们学院最大的系，每年分配的经费也最多，搞几个多功能教室又算得了什么？你没听说那是你少见多怪，咱们系还有那种带舞台可以演出的大教室呢，这你就更没有听说过了吧？“ “蓝子，我们来了，你在哪儿呢？回宿舍一看你那饭盆没动就知道你没吃，我们给你带饭来了，赶紧过来吃吧。“ 跟在翁飞翔身后，张清声溜溜达达走了进来。 …… 晚上6点50分，剩下的六位同学同时来到了多功能小教室。 “班长？你们怎么来了？“ 蓝天极其惊喜的看着进来的六位同学，他们可不是蓝天想象当中广义上的同系校友，而是蓝天真正的同班同学，三男三女的组合，班长李莉就是其中一位。 “我们怎么就不能来？蓝天，你这儿有什么秘密吗？“ 李莉跟其他几位同学眨了眨眼睛，笑着反问了一句。 “对啊对啊，蓝天你快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来啊？“吴琪贞快人快语，挽着李莉的胳膊一边说一边笑。 对门宿舍的邵伟跟翁飞翔和张清声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到蓝天面前当胸就是一锤。 “蓝子，你小子太不够朋友了！都开工作室了也不跟大家说一声，要找人帮忙也是偷偷摸摸暗地里进行，要不是蔡主任悄悄告诉了光明，我们今天可全都蒙在鼓里了。“ “我们都受伤了，你自己说吧，我们该怎么惩罚惩罚你。“ 不等蓝天做出反应，同学们七嘴八舌就说上了。 “对，我们都受伤了，我们要补偿！“ “让他请我们吃大餐补偿一下！“ “吃大餐多没劲，不如让蓝天请我们出去玩儿吧。“ “好啊好啊，出去玩儿好，南门不是刚开了一家ktv吗，听说那里的音响很棒，我们去那里唱歌吧。“ “唱歌？咱们以后每天都得跟唱歌打交道，现在还唱什么劲儿啊！还是去吃大餐吧，蓝天现在可是工作室的老板了。“ “我说你们傻不傻，咱们又吃大餐又出去玩儿不是更好？“ …… 邵伟的提议赢得了在场所有同学的拥护支持，就连翁飞翔也跟在后面起哄，最后那句就是他嚷嚷出来的，结果挨了蓝天一顿白眼。 “行！没问题！咱们有吃有喝又有玩一条龙到底，怎么样，我这认罪的态度大家还可以接受吧？“ 蓝天一挥手，笑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说实话，系里这样的安排真对了他的心思，他心里最希望的就是这样。 同班同学之间不存在彼此熟悉的过程，这就大大减少了磨合的时间，出现问题也更容易沟通解决。而且大家所学的就是电脑音乐专业，跟蓝天的研究完全吻合，虽然刚刚上路但是大方向是一致的。整个学院找一圈下来再也没有比这些同班同学更适合的人选了，蓝天当初就想这么提议，但是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如果连人选都由自己来定，那么声乐系就将彻底沦为自己的后勤部门，好说不好听啊。 没想到蔡同康这个系办主任居然如此善解人意，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蓝天笑逐颜开。 第六十九章 初次甄别 “好了，惩罚的事儿咱们找个时间办了它，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拍了拍手，蓝天招呼大家坐下，自己靠在了讲台前。 “都是同班同学，吴老师大家也认识，我就不做介绍了。” “别啊，蓝子，我可不是你同班同学，给我介绍一下呗。” 张清声坐在那里使劲儿挥舞着手臂。 蓝天斜睨了他一眼。 张清声一开口蓝天就知道这货又开始打什么鬼主意了，但是这个时候蓝天不可能拆台，这些同学还要靠他管起来呢。 “嘿，见着大家一高兴，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 蓝天指向了张清声。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清声同学，他是咱们声乐系流行演唱专业的高材生，也是我和翁飞翔的舍友，还是我们宿舍的老大，大家认识一下。” 张清声站起身来笑呵呵的展示了一圈，挥手打了个招呼。 蓝天又指向三位男生。 “大伟、光明和张子明你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这三位女同学都是我们电音专业的高材生，最左边这位是我们班的班长李莉同学，旁边这位是吴琪贞同学，坐在你后面的是叶欣同学。” 蓝天挨个儿介绍了一下三位女生，最后指向吴伟。 “这一位我要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他是我们电音专业idi课程的吴伟老师，吴老师同时也是工作室的指导老师。” 吴伟对着张清声摆了摆手，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对蓝天选择的这个“小组长”还算满意。第一次集体见面就能积极展现自己推销自己，这是一个合格领导者的素质体现。蓝天那一眼吴伟也注意到了，但他觉得打不打什么鬼主意那并不重要。 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室的正常运行，管他呢。 “好了，大家都已经相互认识了，交流熟悉以后慢慢来吧。” 蓝天再次把主题拉回。 “我相信系里找到大家的时候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这一次我们要共同学习一款软件的操作使用，这件事无论是对系里、对工作室还是对你们自己都会非常重要。这一点可能目前还不具备太强的说服力，但是要不了多久，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这款软件是我研发出来的，她叫酷炫一号，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款已经真正投入实际使用的电脑音乐制做软件。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件事情，燕玲即将在年底发行的最新专辑当中，就有两首歌曲是由酷炫一号录制并且混音的，软件的实用性已经得到了证实。” “这一次我们的时间只有10天，要学的东西却有很多。所以接下去言归正传，从现在开始，我们来学习这款酷炫一号的操作和使用。” “酷炫一号音乐制作软件的研发是基于……” 明亮的灯光下，蓝天的解说伴随着投影屏幕上一幅幅图案缓缓道出，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讲，同时跟随蓝天的步骤开始略显笨拙的操作电脑上已经预先安装好的软件。 蓝天一边讲课，一边仔细观察着在座的9个人。 吴伟上手最快，几乎蓝天一说他就立刻掌握了要领，并且可以举一反三。这很正常，也在蓝天的预计之内。吴伟毕竟是音序器领域的专家，凭着自身扎实的功底转过来学习这款软件轻而易举，不是这样反而有些不对了。作为工作室的合作者，他也应该成为学得最快、理解最快的那一位，要不然接下去的研发着落在谁的身上呢？ 学得第二快的人选却出乎了蓝天的预料，既不是外表咋咋呼呼其实聪颖好学的翁飞翔，也不是张清声这位理解能力出众的流行歌手，反而是始终不声不响的张子明。 张子明这位同学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虽然都在同一个宿舍楼的同一层楼面，蓝天至今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同班同学”这个概念当中，实质性的了解几乎没有。刚才张子明进来的时候蓝天心里还小小的惊讶了一番，他不知道这位一说话就有些脸红的腼腆男生是怎么会被蔡同康选上的。 但是现在的发现却让蓝天彻底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张子明对于软件操作的反应极快，似乎他天生就应该做这件事情，蓝天说的他几乎立刻就能听懂，而且还能在操作上体现出来。虽然还做不到像吴伟那样举一反三，但是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出色。 要知道张子明可是第一次接触酷炫一号。 蓝天立刻调高了张子明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不出意外，留下的几位同学当中一定有他。 翁飞翔和张清声的学习速度旗鼓相当，比不上张子明，但是同样很快。张清声在操作上更具灵性，翁飞翔则对软件内涵的理解更胜一筹，他们的表现符合蓝天的预期。 三位女生的表现同样符合蓝天的预期，她们对于软件的操作都具备一定的可塑性，但是对于软件内涵的理解方面就差了很多，属于典型的会操作却不懂原理的代表。三人当中，李莉的表现最佳，吴琪贞最差，文静的叶欣则是不好不坏。 剩下的两个男生就令蓝天有点挠头了。 邵伟对于软件的操作和理解都跟他的脾气一样，外露而又直接，体现在学习上面就是粗枝大叶不求甚解。这样的个性放在朋友相处会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但是放到研究方面，那就是彻底的不靠谱。 不过蓝天并不担心邵伟，大家平时处的不错，到时候好好跟他说就行，邵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蓝天还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把邵伟安排在工作室的其他位置上。不过这个不急，到时候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最麻烦的就是蔡光明了。 其实蔡光明学的也还可以，虽然有些吃力但还跟得上进度。蔡光明最大的问题就是毫无灵性，至少到现在为止一点都看不出他在软件操作和内涵理解两方面具备任何天分。可是要想拿下他吧，蓝天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因为蔡光明的叔叔就是系办主任蔡同康。 人家给你送来了最合适的人选，事情过去了你却把人家的侄子一脚踢开？这显然有点不太合乎华夏人的是非观念。 蓝天头疼的就是这个。 不过这些事情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时间还有，也许到时候蔡光明的表现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呢？ 第七十章 培训进行中 “小蓝，邵伟和蔡光明恐怕都够呛，他们学这个好像没什么天分，咱们工作室肯定用不上，我都觉得他们报错了专业。三个女生也稍微差了点儿意思，不过还能培养一下。“ 吴伟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 第一次正式培训结束以后，吴伟又拉着蓝天去了咖啡馆，据说他在咖啡馆里思路最敏捷，蓝天也只能由他。不过这一次，蓝天说死了也不肯再点什么纯正的黑咖啡，而是点了一杯加糖加奶的花式咖啡。 蓝天总算在咖啡馆里也有可以喝的了。 “伟哥，三个女生在操作方面还有潜力可以挖，再说咱们工作室总不能全是光头吧？至于大伟和光明……再看看吧，等这次公开展示之后再做具体安排。“ 蓝天并不想现在就做决定，一来时间太短不够慎重，二来这里面毕竟还牵涉到系里。 “那就到时候再定。“ 吴伟随即换了个话题。 “对了小蓝，这次公开展示你准备怎么搞？先说来听听。“ “公开展示啊……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蓝天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反正总要找一个合适的点，通过这个点来展现酷炫一号出众的能力，我打算通过歌手来体现。我们这儿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歌手吗，不管这个点怎么找，最后总还是要通过歌手表现出来的。“ “伟哥，你觉得呢？“ 吴伟点了点头。 “歌手肯定需要，这是最好的载体嘛，就是你想要的那个点不太好找。“ “是啊，我都想了好几天了，就是抓不住想要的那个点。“ 蓝天靠在沙发上轻叹了一声。 “想不出来就先放一放吧，有时候想太多了会钻牛角尖，放一放说不定一下子就找着了，我就有过这种经验。“ “嗯，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有经验，我听你的。对了伟哥，财务和销售人员都有着落了吗？“ 这同样是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 “财务好解决，蔡主任说我们这样的工作室没必要现在就请正式的会计，请一个出纳就够用了，他说可以让系里的出纳帮我们兼职一下。“ 吴伟已经联系好这方面的事情。 “可以，我们工资照付就是了。“ 蓝天点了点头，能省一点就没必要大手大脚。 “销售人员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现在是用人旺季，我们又要求懂点电脑，这就比较难找了。我的关系都已经发动起来，蔡主任也在帮我们找，再等两天吧。“ 这方面，吴伟也没有偷懒。 “辛苦了伟哥，我在明珠没有跟脚，这方面只能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不是也解决了光盘刻录的问题吗？要不是你有音像出版系统的关系，咱们的光盘就只能在工作室里一张一张慢慢刻了，那可真的会急死我。“ “小蓝，咱俩现在是合作者，气话就不用说了吧，各尽其能也就是了。“ “还有，你少说点话，讲课很累人的，你的嗓子已经哑了。“ 吴伟有些担心的说道。 …… 第二天。 中午，食堂门口的栏里，新规第一次惩处名单公布。不出意外蓝天名列其上，被学院记过处分。 晚上，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 “好了，今天的课先讲到这里。大家应该发现现在的时间还早，那么接下去的时间我们做什么呢？“ 讲台上，蓝天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两天下来他的嗓音变得非常嘶哑，平时咽唾沫都疼得厉害，眼角也是血丝隐现。 “大家都看过专业课程列表了吧？从下学期开始我们就要正式学习录音技术。不过刚才我们就已经学习了如何使用酷炫一号来录制音频，实际操作等到下个学期那也实在太晚了一点，所以接下去我们就去系里的录音棚，大家亲手实践一下你们刚刚学过的东西，这就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怎么样，有兴趣吗？“ 小教室里顿时一片欢呼。 第三天。 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 “好了，今天的讲课就到这里，接下去还是布置作业。“ 讲台上的蓝天消瘦了一些，嗓音更哑，眼神却越发明亮。 “今天我给大家准备了十条演唱干声，就是你们昨晚亲手录制的那些干声，要求是处理这些干声，让每条干声尽可能符合混音的标准。处理的时候可以使用你们认为合适的任何一种效果器，但是效果器的使用数量限定在三种以下，明天下午一点以前交给我。“ “逾期不交的，我会再拿十条干声给他。如果十条不够，还有无数条干声等着他。“ 小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教室最后一排，摄像机正在无声的工作着，记录下了所有的画面和声音。 …… 第四天，上午。 “徐书记，院办打来电话，下午三点在院办小会议室召开协调会，请您务必参加。“ 蔡同康轻手轻脚走进系主任办公室，通报了消息。 “又开协调会啊？你去回报院办，就说我一定参加。“ 徐润泽从文件上抬起头来，温和的说道。 最近这几天，徐润泽的心情舒爽了很多，见人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煦，再也不复前一阵的悲苦凄惨。这一点，系办主任蔡同康最有感受，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愿意再见到徐润泽苦着一张脸来上班。 但是…… “小蔡，还有其他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看见蔡同康还站在那里，徐润泽奇怪了。 “徐书记，我听说……“ 蔡同康一边说一边瞄着徐润泽的反应。 “我听说这次协调会可能对我们声乐系不利。“ “对我们声乐系不利？你听谁说的？怎么个不利法？“ 徐润泽吃惊之余大感不解。 自己这儿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又碰上坏事儿了？这种事情蔡同康是怎么会知道的？ “徐书记，我跟院办张主任不是校友吗，刚才我听张主任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对，我就稍微试探了一下，没想到……没想到张主任对您……对您好像……“ “对我有些不满是吧？“ 徐润泽有点哭笑不得。 “小蔡啊，你这爱打听的老毛病可得改改了，小张是因为处分蓝天的事情对我有些埋怨，不是针对我们声乐系的。好了，你出去办事情吧。“ 蔡同康答应了一声，依然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办公室，心里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徐主任开完这个协调会以后，恐怕又会晴转多云了。 唉，遭罪的还是自己啊。 第七十一章 攻讦 “同志们，开会了。” 院长岳章清咳了两声，开始发言。 “上个星期我们开过一次协调会，现在我先给大家通报一下事情的进展情况。” “市?委高度重视张书记的汇报，领导亲自为我们学院和日报社进行了协调。但是日报社拒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他们只愿意向徐教授口头道歉，我们要求的公开道歉他们已经拒绝了。领导指示这件事不宜扩散，要求我们学院顾全大局暂时忍耐，领导会继续帮我们两家协调。” “这件事情我和张书记会一直跟进。” 说到这里，岳章揉了揉眉梢，苦笑道：“其实这个局面我和张书记事先也预料到了，毕竟我们学院自身就存在被人攻讦的把柄，不把这个漏洞堵上，人家怎么也不会服气。” “就是领导那里，因为这个原因也不可能单独偏向我们。” 岳章通报的情况引起了在场所有学院领导的共鸣。 “是啊，这一点始终是我们学院的痼疾，不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今后日报社这样的事情难以避免啊。” “院长不是已经在着手解决问题了吗？” “哪儿有这么快的，就算要解决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夏天。” “那就是说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继续忍耐了？这也太憋屈了一点吧？” “是憋屈，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院长，音乐工程系报批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所有人的意见都集中到了音乐工程系的建设上来。 “这正是我要跟大家通报的第二件事情。” “音乐工程系建系报告提交到了市?府之后，市?府领导高度重视，今天上午我就拿到了批示，我们的建系报告已经通过了，明年夏天我们就可以展开招生工作。这件事非常重要，过几天学院会另行召开一次专题会议，重点讨论音乐工程系的建系工作。” “同志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了。” 说起这个，岳章的心情相当愉快。 就算日报社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从长远来看还是音乐学院赢了这一局，只不过目前依然要受点委屈罢了。 “通过了？这就好，这就好啊。” “打硬仗怕什么？我们学院最善于打硬仗！” “院长，这可是件大好事儿啊，恭喜院长旗开得胜。” “老徐，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最多再忍一两年，等到音乐工程系建立起来，再也不会有人向你身上泼脏水了。” “是啊老徐，恭喜了。” “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徐润泽同样非常高兴，这意味着即使没有任何外力相助，随着音乐工程系建系成功，最多一两年之后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就会被自然洗清。 这当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只是……这个时间未免也拖得太长了一点，就算明年夏天就能建系成功招生入学，那还是有整整一年需要忍耐。一年啊，徐润泽依然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洗刷自己遭受的污蔑和攻讦。 “好了，大家静一静。” 岳章敲了敲桌子。 “接下去跟大家通报第三件事。” 岳章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徐润泽一眼。 “前几天声乐系向院办递交了一份报告，报告里说声乐系的一个大一新生和一位老师一起共同撰写了一篇学术论文，准备投递到世界著名计算机期刊《puter/epire》，他们同时邀请声乐系或者学院成为第二作者之一。接到这份报告，学院高度重视。” “同志们，这篇论文的具体?内容跟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有关，这是世界范围的一个研究热点，如果论文表述的内容能被确认是真实的，那将是我们华夏第一次在计算机科研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意义极其重大！” “这也正是学院期盼中的利好消息。” “春生同志，你把具体情况跟大家简单汇报一下。” “是，院长。” 张春生站了起来，内心发苦。 “院长，各位领导，院办在接到声乐系徐主任的报告之后，立刻就向学院有关领导做了汇报，领导高度肯定了声乐系的这份报告，同时做出重要批示。” “鉴于声乐系对于这篇论文的验证工作只用了一天时间，缺乏严谨缜密的科学态度，这件事又牵涉到声乐系以及学院的声誉，领导指示声乐系进一步加深加大论文验证的程度和力度，切实把好论文投递之前的最后一关。”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声乐系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张春生偷偷瞄了徐润泽一眼。 此刻，徐润泽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刚才的笑容，他被岳章和张春生的联手突袭搞蒙了。 小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轻的嗡嗡声，众人悄悄议论起来。 “咳咳……” 张春生用手捂着嘴巴使劲咳了两声，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有点尴尬。说实话张春生并不想像现在这样公开攻讦徐润泽，徐润泽好好儿的当他的声乐系系主任，自己则是院办主任，彼此之间交集不多，何必弄到如此剑拔弩张的程度？ 没有任何必要嘛。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春生已经没有退路。 谢自立稳稳地坐在岳章旁边一言不发，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岳章则是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张春生的攻讦仍在继续。 “根据院办的调查，这篇学院给予高度重视的论文已经在三天前投递了出去，而声乐系方面并没有对这篇论文继续验证，论文的第二作者据我们调查所知目前只有外聘讲师吴伟一人，声乐系和学院都被抛到了一边。” “我们很不理解徐教授的这种做法。” “各位领导，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徐，真有这事儿？这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啊。” “老徐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学院不是正盼着有这样的例证出现吗？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你糊涂啊老徐！” “老徐，赶紧想想办法补救吧，咱们学院需要这个！” “是啊老徐，赶紧补救也许还来得及。” …… 徐润泽面色如常，只是收敛了笑容。几十年里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了过来，眼前这点阵势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件事本身就是学院站不住道理，人家自己研究自己撰写的论文，凭什么要听从学院的摆布处理？更何况事情的后续发展学院并非不清不楚，现在还拿这篇论文出来开刀，恐怕这还是某些有心人悄悄射出来的一支暗箭，不可不防但也没必要战战兢兢。 徐润泽唯一有点想不明白的就是院长岳章，他的态度又是站在哪边的立场呢？ 吵嚷声中，徐润泽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要求发言。 第七十二章 徐润泽的反击 “徐主任，您是想发言吗？请稍等片刻，我先说几句吧。” 谢自立温言开口，小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岳章仍然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沉默着。 “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后续发展，刚才春生同志没来得及说，我来继续给大家介绍吧，因为接下去的情况我比较熟悉。” 谢自立一开口就把后续的责任揽了过去，张春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谢自立却似乎毫无察觉。 “前几天我听说声乐系挂靠了一家音乐工作室，对此我很感兴趣，所以特意请徐主任前来了解了一下情况。” “同志们，这家音乐工作室的两位合伙人正是那篇论文的两位作者，第一作者是电音专业大一新生蓝天同学，他也是工作室注册的法人代表；第二作者是电音专业特聘讲师吴伟老师，吴伟老师曾经任职日笨著名合成器厂商罗兰公司和科更公司，他也是国际知名的音序器设计专家，成就斐然，据我们调查所知目前他是蓝天工作室的唯一合伙人。” “学院极其看中的那篇论文正是由这两位合作撰写的。” 谢自立停顿了片刻，待众人稍微消化了刚才的讯息，这才接续下去。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学院高度重视，相比那篇论文，这两位论文作者更让我们感兴趣，学院非常希望和两位作者以及他们的工作室进行深?入合作。但是恰恰是在这一点上，徐主任和院方在观点上出现了分歧。” “徐主任，刚才我的表述没有什么歧义吧？” 谢自立的态度依然和煦。 徐润泽点了点头：“谢副院长的表述非常清晰，的确，在这一点上我和院方的态度并不一致，在我们初次探讨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确表达了我的观点。” “我认为，我们学院和系里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介入别人的成果，这是赤果果的抢夺和攫取。” 徐润泽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谢自立依然面带微笑，岳章还是不动声色，但是在座的众位领导却是有点坐不住了。 “老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学院的学生和老师取得的成就不就是我们学院的成就吗，哪里来的抢夺和攫取？这么做不是要占他们的便宜，而是学院可以成为他们背后的依仗和靠山啊，老徐，你不会是糊涂了吧？” “对啊徐主任，一个大一新生和一位老师的组合，怎么看都是单枪匹马力量有限啊，为什么不让学院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呢？学院的力量可比他们的组合强多了。” “老徐啊老徐，我们都知道你品行高洁，但是这件事情和个人品性没什么关系，我们也是从集体利益出发嘛，又不是为自己谋取私利。” 众人纷纷发言，所站的立场当然是从学院的角度出发。 谢自立还是微笑着，岳章依然不动声色。 徐润泽待众人说累了，这才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一边摩挲一边开口。 “诸位，我并不反对学院和蓝天工作室达成合作，也希望学院能够尽早成为他们的依仗和靠山，你们刚才说的都对，他们两人毕竟人单势孤，需要学院这样的强援。但是，我不希望学院在这个时候不付任何代价就过早介入别人的成就。” “大家先听我把话说完，” 看见众人又要发言，徐润泽举手压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时候？两点原因。” “第一是时机不对。” “别人通过多年努力，终于攻克了一项世界性的难题，这个时候学院介入其中，如果没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无论怎么掩饰都会有抢夺和攫取的嫌疑。这样的行为对于我们学院的声誉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即使有好处也只是一时的，但坏处却是长久的。” “如果沾上了这样的坏处，对于学院多年来形成的良好声誉会有什么影响我想大家一定比我更清楚。” “第二，如果没有下面这件事情，我依然会赞成学院和蓝天工作室立刻达成合作，这将是双赢的结局，但是学院必须付出符合自身形象也符合对方这几年辛苦努力的代价，这样才能避免贻人口实，给学院的声誉抹黑。不过让我很难理解的是下面这件事情，既然学院都已经准备和蓝天工作室合作了，那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给人家一个处分？” “一方面给蓝天同学一个记过处分，另一方面又要跟蓝天同学合作，我不知道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我也不清楚学院又有什么脸面要求人家跟自己合作？” 徐润泽手里的杯子重重的顿在了会议桌上。 这番话再次在小会议室里掀起了波澜。 “还有这事儿？那就难怪了，怪不得老徐不同意啊！” “老徐，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儿？这不是白白葬送了大好局面嘛！” “是啊，院长，我建议查一下这件事情，要不然我们怎么跟人家合作？换成是我我也不会愿意的。” 众位领导的议论声中，张春生如坐针毡，背心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同志们，这件事情是我亲自处理的，还是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谢自立双手五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蓝天同学在新规颁布之后连续三天旷课，同时夜不归宿，声乐系辅导员找他谈话，蓝天同学的态度比较桀骜。这一点可以理解，毕竟是年轻人嘛，而且天才大都脾气怪异。” “但是校规就是校规，违反了校规之后院方做出惩处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一点并不能混同于跟对方的合作，这其实是两码事儿。” “徐主任给我介绍了蓝天的情况之后，我考虑再三还是对蓝天同学的惩处给予了减免，将原本的记大过处分改成了较轻的记过处分，我认为院方的处理并无不妥。” “徐主任，我说的情况没错吧？” 谢自立微笑着问道。 “话是没错，但是谢副院长恐怕忘了解释一件事情，那就是蓝天同学为什么会旷课三天夜不归宿。” 徐润泽的反击立刻到来。 “诸位，蓝天同学这三天正是和吴伟老师一起撰写那篇引起院方注意的学术论文，而且吴伟老师已经帮蓝天同学请了假，只是时间紧迫没有把假条交到辅导员手里。大家应该知道研究人员的性格，忙起来就连吃饭都顾不上，一张小小的请假条肯定不会被他们记在心里。” “诸位，我请大家都想一想吧，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给蓝天同学一个处分，现在又想跟人家达成合作，我们明珠音乐学院有这个底气吗？这个时机恰当吗？” 小会议室里再次议论纷纷。 第七十三章 权衡、安排 谢自立依然微笑着，他并不担心徐润泽讲出一切事实，因为他的立场始终站在学院的角度，任何人，包括院长岳章和徐润泽在内都无法指责他什么。 更何况他已经出手“救“了蓝天一把。 要怪，那就只有张春生这个院办主任可以怪了，真是可怜的人呐。 这种进退自如的感觉让谢自立非常享受，玩弄权柄于股掌之间更是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谢自立沉浸在自己导演的这一出戏里。 众人的议论声中，院长岳章靠在椅背上依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掀起了波澜。 原来如此。 早就听说谢自立那个当辅导员的侄女风评不好，看来这件事情的根子应该是在这里。那就怪不得徐润泽会如此不识大体，也怪不得谢自立要匆匆忙忙向自己汇报工作了，原来这才是一切的关键。可是……好好的一件事情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又能怪谁呢？ 怪徐润泽吗？ 徐润泽的行为的确有点不顾大体，但是他的行为却保全了学院多年积累起来的声誉，功大于过。而且徐润泽名满华夏声誉卓著，即使自己这个院长也无法苛求他什么，反倒是徐润泽一旦真的发火发怒，自己这个院长还得负责灭火工作。 这件事怪不得徐润泽。 那么怪谢自立吗？ 从事情还原之后的情况来看，谢自立的确是有私心，但是再有私心谢自立的行为还是从学院的角度出发，他所维护的是学院的利益和脸面，能怪他吗？ 似乎……也不能怪。 岳章发现在这件事情里面谁都怪不了，只能说很多事情非常“凑巧“的碰到了一起。但是多年来掌控学院的经验也让岳章心里稍微起了一点疑心，看似无法责怪的常务副院长谢自立，似乎也并不像他平时表现的那样顺从恭敬。虽然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此刻的岳章仍然在心里悄悄打了一个问号。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谢自立问题的时候，这件事情的合理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大家静一静。“ 岳章敲了敲桌面。 小会议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现在不是计较对错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把这家工作室拉上学院的战车。“ 岳章直接把事情定了调。 张春生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徐，工作室那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工作室已经挂靠在声乐系，目前他们正在积极筹备一次记者会，展示产品的同时帮学院洗清声誉。院长，这些情况我都跟谢副院长通报过了。“ 岳章的视线立刻转向了谢自立。 “院长，蓝天工作室是想在这次记者会上推出自己的第一代产品，我有点担心他们第一代产品的质量不够稳定，想在确定消息之后再向您汇报。“ “现在看来我有点低估了他们的研究水准，这是我的失职，我向您和在座诸位检讨。“ 谢自立的回答从容镇定。 岳章心里冷哼了一声，但是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一个领导者，权衡二字最重要。谢自立在这件事情里的表现虽有私心但是并没有出格的地方，没有及时汇报也有正当的理由，难道在这个时候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呵斥甚至惩处谢自立？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应该做出的反应。 “老徐，你帮我约个时间，我要见一见这位蓝天同学，越快越好，当然还有那位吴伟老师。“ 岳章没有理会谢自立的检讨。 “院长，这件事恐怕快不起来啊。“ “嗯？“ “蓝天正在培训八位同学，他们要在10天之内掌握那款软件的操作使用，到时候会由这八位同学来展示成果。时间很紧，怕是没有时间见面啊。“ “既然这样……“ 岳章沉吟了一下：“那就这两天找个时间，我先跟他们见上一面，谈话就安排在记者会之后吧。“ “我看可以，对了院长，学院方面是不是应该对这场记者会表示一下啊？“ “好你个老徐，在这儿等着我呢？你们声乐系就办不了这场记者会？我可不信。“ 在座的领导们都笑了起来，声乐系是学院最大的系，财力人力都很充足，单独举办一场记者会绝对绰绰有余。 岳章也笑了，徐润泽不说他也要做出安排。 “不过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你。老徐，你回去以后找一下蓝天同学，就说是我说的，要钱要人要设备要场地我统统答应他，任何要求只要学院能够满足的我都给他。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场记者会一定给我搞好了。搞好了有些事情我们坐下来慢慢谈，搞不好的话……“ 岳章并没有说“搞不好“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会是什么。 “张春生，你们院办记一下，“ 岳章转向张春生那里，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如果记者会成功举办，本学期结束之前，想个办法把蓝天同学的处分解决一下，一定要合情合理，不能让人觉得学院朝令夕改。“ “好的院长，我回去想想办法，保证完成任务。“ 张春生立刻做出了保证。 开玩笑，岳章那里“春生同志“都变成了“张春生“，自己再不好好表现一下，难道等着岳章把自己给撸了吗？ “同志们，接下去就是你们的任务了。我相信大家在新闻界都有自己的人脉，我的要求不高，每个人给我找一位记者，让他们带上眼睛和耳朵来参加这次记者会。“ “有没有困难？“ 岳章含笑问道。 “没问题，院长您就放心吧。“ “找10个都没问题，一个那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纷纷回应。 “那好，能不能彻底扭转我们学院的被动局面，就看这一次的记者会了。在这里我要强调一句，事关学院多年来的声誉，大家一定要慎重对待，有力出力没力尽责，让我们明珠音乐学院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还有，丑话我先说在前面，如果有谁敢在这件事情上动手动脚做出什么不应该不体面的事情来，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岳章不计情面。“ “散会。“ 第七十四章 逐步深入 晚上，培训工作继续进行。 “我说到底是哪位同学这么关心我啊，喝了罗汉果以后我感觉嗓子舒服多了，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他（她），有知道的没？“ “蚊子，今天你来的最早，你知道是谁吗？“ 今天一来，蓝天就发现讲台上多了一个杯子，里面泡着一颗圆圆的罗汉果。 这可真是有心了啊。 蓝天心里非常温暖。 翁飞翔坐在下面使劲儿摇头，其他人也都在相互询问着，但是没有谁站出来“认领“这份功劳。 “算了，我们尊重那位同学，那我就愧领了啊，再次感谢。“ 说完，蓝天举起杯子猛喝了一口，随即脸色一正。 “接下去让我们继续学习。“ “前几天我们学习了酷炫一号的剪辑、录音以及干声处理，从今晚开始我们来全面学习歌曲混音的整个过程，我会一边操作一边给大家讲解，请大家注意观察我对软件和效果器插件的使用方式。“ 倚靠在讲台上，蓝天面对大家侃侃而谈。 四天下来，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嗓子整天都是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医务室的医生检查之后说是用嗓过度，得了急性咽喉炎，需要在吃药的同时彻底禁声一段时间，让声带慢慢恢复。 可是蓝天哪儿有那个时间啊。 蓝天索性由它去了，大不了嗓子彻底毁掉，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那就值得。 为了这份刚刚起航的事业，蓝天也是拼了。 简单交待了几句，蓝天就坐到了讲台后面，他的笔记本已经连上了投影屏幕，外置声卡也同时接到了音响上面。 “今晚我们的任务是学习最简单的贴唱混音。“ “大家一定要记住一点，贴唱混音最重要的就是比例，也就是演唱和伴奏之间的比例关系。只要认真做好这一点，出来的混音效果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我用张清声同学演唱的《你快回来》来做示范，请大家仔细观察我的操作步骤和细节处理，同时认真听我讲解。“ …… “好了，这首《你快回来》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混音工作，大家可以听一下效果。“ …… “接下去就轮到你们来实际操作了。“ “伴奏和干声都已经放在电脑d盘的文件包里，每人都有三首伴奏三条干声，你们需要在接下去的一个半小时内完成三首歌曲的贴唱混音。“ “条件有限，无法给大家提供单独的监听音箱，这一点请大家忍耐一下。我建议你们先用监听耳机完成大致的混音轮廓，再使用外部音响进行调整。“ “必须跟大家强调一下，现在是因为条件限制不得不按照这样的顺序来进行操作，将来你们真正混音的时候，一定要先使用监听音箱勾勒出混音的整体轮廓，再使用监听耳机来调整局部细节，这个次序最好不要像今天这样反过来。“ “行动吧，同学们，等会儿我会一首一首检查你们的功课。“ …… 夜，渐渐深了。 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音响系统正在工作，蓝天的检查也进行到了最后。 “吴老师，你混的这首作品整体性做的不错，细节处理也有独到之处，但是整首作品的高频略微有些偏多。“ “请大家都注意一下。“ “混音的时候如果高频偏多的确会刺激听感，第一印象会让人觉得非常不错，就像吴老师混的这首歌。但这是一种并不值得鼓励的取巧方法，这样的做法会破坏整首作品的平衡性，而且对于听众长时间听歌非常不利，强刺激会导致听众渐渐产生焦虑情绪，最终的结果是对整张专辑的不满。“ “做混音的时候请大家记住一个要诀，那就是尽可能做减法而不是做加法，特别是在处理高频的时候。“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讲解混音工程。“ 教室最后一排，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下了每一幅画面。 蓝天宣布结束的时候，几乎所有同学都松了一口气。连续四天高强度高密度的培训下来，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兴奋，渐渐变得有些迟顿甚至有点麻木了。 累啊! 真是太累了！ 平时的正常功课就已不少，如此密集的培训更是让所有人全都心力憔悴，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就想退出。 无论是张清声、张子明还是翁飞翔，亦或是蓝天和吴伟并不十分看重的蔡光明和邵伟，包括三位女生在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机会多么难得。 来参加培训之前他们并不十分清楚这是一次怎样的机会，悄悄在心里把这次培训当成勤工俭学的就有好几位。但是来了之后，尤其是真正接触了酷炫一号软件之后，所有人都已清楚的认识到这也许就是今生自己最大的一次机会可以改变命运的那种机会。 来的没有傻瓜。 能考上明珠音乐学院的99.9%都是聪明人。 四天下来蓝天的嗓子已经彻底倒了，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所有人全都亲眼目睹亲耳听见。吴伟这个老师每天都是认真听课，一丝不苟的完成布置的作业，就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面对蓝天的指点和批评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虚心接受所有人全都亲眼目睹亲耳听见。 连他们都在为此拼尽全力，自己这些搭顺风车的又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呢？所以四天下来即使再累再苦也没有任何人抱怨过什么。没有人甘心放弃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他们都知道只要熬过去就能见到美丽的彩虹，只要熬过去，自己的人生就将踏上一条真正的金光大道。 对于八位同学四天来的表现，蓝天和吴伟都深感满意。 但是，明天等待他们的依然会是高强度高密度能把人折磨死的培训。即使六天后的记者会取得了成功，但在他们真正上路之前，这样的培训仍将延续下去。 …… 第五天。 晚上，蓝天把所有人再一次带到了声乐系小录音棚，摄像机依然在最后面安静的拍摄着。 “今天我们继续讲解混音工程。“ 蓝天的声音彻底哑掉，他只能用上了话筒。 “昨天我们学习的是最简单的贴唱混音，今天开始我们来学习多轨混音，这也将是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最常接触的一种混音方式。大家首先要了解一个事实，那就是几乎所有的音像制品，包括磁带、黑胶唱片、d、vd、dvd等等都是通过多轨方式录制下来的，所以多轨混音也将是你们的必修课。“ “因为特别重要，多轨混音的课程将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大家真正掌握为止。同学们，我要提醒大家一句，即使到时候你们已经真正掌握了多轨混音的技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恰恰相反，掌握了多轨混音技术之后，你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好了，话不多说，接下去就让我们走进多轨的世界。“ …… 蓝天的讲课从第一天最浅显最容易的音频剪辑开始，经过录制音频、处理干声的两天过渡，从昨天开始真正涉及了录音工程的内核，今天的讲解更是已经接触到了录音工程当中最核心的部分。 这是只有真正的录音师才会涉及、才能涉及的领域。 第七十五章 见面 月光皎洁，一行人在月光下渐渐走近声乐系小录音棚。 “老徐，这就是你们声乐系自建的录音棚？环境很不错嘛，什么时候也借给学院用一用。“ “诶，你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到时候我付你棚费，这总行了吧？“ 岳章的心情相当不错，尤其是在他听说了蓝天和他的培训小组正在竭尽全力的情况之后。难得的，岳章跟徐润泽开起了玩笑。 “嗐，我有什么不情愿的啊，要用你就拿去，把建棚的费用给我们报销了就行。“ 徐润泽嫌弃的挥了挥手，趁机敲起了竹杠。 “老徐啊老徐，你这录音棚都用两三年了，我给你们报销那我不是吃亏了吗？这我可不干。我说老徐，你这算盘打得可是够精的啊，声乐系每年那么多经费还不够你们折腾吗，怎么还惦记着到我这儿薅羊毛啊？“ “谁叫你是院长呢，我不薅你的羊毛薅谁的啊？“ “嚯，我当个院长居然还当出罪过来了？“ “可不是嘛，要不我怎么就只找你呢。“ 岳章和徐润泽笑着拌嘴，身边陪着的人也全都轻笑起来。 “走吧，咱们进去见一见蓝天同学和吴伟老师。“ 说笑了一会儿，岳章率先向着小录音棚的大门走去。 推开门，蓝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鼓和贝斯是低音乐器，这是所有声音的基础，所以我们进行混音的时候一定要把鼓和贝斯最先调整到位。这样你就会发现，所有接下去的工作都会有了一块稳定的基石……“ 岳章没有立刻进门，而是悄悄向着徐润泽招了招手，徐润泽赶紧凑了过来。 岳章指了指门里面。 “老徐，那就是蓝天吧？“ “没错，听声音就是那孩子，院长你也听听，这孩子最近累得嗓子都倒了。“ “是挺辛苦的，到时候我会好好犒劳他。对了老徐，怎么我听说……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在教呢？吴伟在干什么？他不是专家吗？“ “人家吴伟是合成器设计专家，不是电脑音乐软件专家，他也在跟着蓝天学呢。院长，现在他们学的这套东西只有蓝天一个人会，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会，你明白了吧？“ “还真是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会什么条件都没提就答应他们挂靠过来呢？院长，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这可是咱们学院的千里马。“ “我明白了。老徐，这件事你做得对，我得向你学习啊。“ 两人压低声音悄悄商量了几句，岳章心里已经再度调整了对于蓝天和他的工作室的看法。 “院长，咱们这就进去吧，聊几句就让他们继续，别耽搁了人家的正事儿。“ “嗯，听你的。“ …… “小蓝啊，你们稍微停一停，院长来看望大家了。“ 一走进控制室，徐润泽就轻声叫停了培训。一句话说完，他就带头鼓起掌来。不管平日如何相处，该有的礼仪徐润泽还是注意的。 掌声中，岳章微笑出场。 “同学们都辛苦了，我代表学院向你们表示慰问和感谢。同时我也希望同学们能够再接再励，拿下这一场关键战役，到时候我给你们庆功！“ “好！“ “您就看我们的吧院长！“ 张清声带头叫起好来，翁飞翔跟他自然是一伙的，紧跟着也喊了起来。有了他俩的带动，现场气氛相当热烈。能够近距离跟院长接触，对于在场的每位同学都是难得的机会，他们全都围拢到了岳章周围。 岳章笑眯眯的跟同学们一一握手，态度亲切和蔼，言语温和鼓励，这让所有同学全都心情畅快，似乎这几天的劳累都瞬间抛到了脑后。 蓝天和吴伟站在一起，没有上前。 现在是属于同学们的时间，他们没必要上去凑这个热闹，再说蓝天的嗓子很不舒服，能少说话那就尽量不开口了。 站在人群中间，岳章开口说道。 “同学们，大家可能也知道学院目前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某些媒体通过舆论向我们学院泼了很多脏水，徐主任甚至被他们点名攻击。同学们，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学院所有师生共同努力来击碎对方的阴谋，维护我们学院的良好声誉。“ “同学们，在这里我代表学院给大家表个态，你们徐主任可以作证。“ 说到这里岳章指了指旁边的徐润泽，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在这次维护学院声誉的行动中，学院绝对不会忽视任何一位同学任何一位老师付出的努力，你们的表现将为你们赢得学院的鼓励和表彰，三好学生、奖学金、毕业分配时的优惠政策等等都将是你们应得的荣誉。“ “我希望你们把这些通通拿走！“ 岳章有力的挥舞了一下手臂，结束了他的讲话。同学们兴奋的议论声中，岳章在徐润泽的陪伴下走向蓝天和吴伟。 “这位就是蓝天同学吧，早就想认识你了，果然是我们学院的千里马啊！“ 岳章主动伸出右手，还将左手覆在了蓝天的手背上。 其辞殷殷，其情切切。 “院长，您过奖了，我们……“ “小蓝啊，你不用多说话，我知道你的嗓子不舒服，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要继续讲课呢。这次我过来就是见一见你和吴伟老师，先认识一下，有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岳章拉着蓝天轻声说着，脸上遍布笑容。 又勉励了几句之后，岳章转向吴伟。 “这位就是吴伟老师吧？学院能够邀吴老师这样的专家加盟，是我们的福气啊。“ “吴老师，欢迎你的到来。这是我的名片，今后在学院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 岳章依然非常主动非常热情，当场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吴伟。 “院长，您太气了，能来学院是我的荣幸。“ 吴伟自然也是气一番。 稍微又聊了几句，岳章抬腕看了看表。 “小蓝同学，吴伟老师，时间不早，我就不多打搅你们了。小蓝啊，注意身体，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拍了拍蓝天的胳膊，岳章跟同学们一一道别，率众离开了小录音棚。 第七十六章 拒稿 岳章的这次见面就像给车辆加满了油，同学们的培训热情更是高涨，学习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对此，蓝天非常欢迎，随即立刻加大了培训的力度。毕竟只有短短十天，要教的东西又实在太多，不抓紧一点根本就教不完啊。 蓝天一提速，同学们可就遭罪了。他们每天都要从起床开始忙到深夜，脑子一刻都不能停歇，但是没有谁叫苦叫累。他们原本就有这种自觉，这次岳章又许下这么多的实惠，谁还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退缩呢。 蓝天和他的培训小组痛并快乐着。 …… 美国，旧金山湾区。 《puter/epire》期刊社又迎来忙碌的一天。 “大卫，你那儿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稿件吗？见鬼，我这里全都是xx，可我还得看完它们。” 罗伯特?赫博斯敲了敲隔间的有机玻璃，问了一声。 作为期刊社的初审编辑之一，他已经忙了一上午，但是从他手里还没有任何一篇论文能够过审。午饭之前，罗伯特习惯性的问了一声隔壁的同事大卫。同为初审编辑，彼此之间的竞争相当激?烈，如果自己这边没有一篇能够过审的稿件而对方那里却有好几篇，看在主编眼里可不会认为那是因为你分到的稿件不够质量。 “我这儿暂时也没有，不过我正在看的这篇倒是有点意思。罗伯特，你听说过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吗？” 大卫?阿姆斯特朗的性格相当温和，几乎每次罗伯特的提问他都会正面回答。 “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这不是前几年就被罗兰公司和科更公司联手证伪了吗？谁还会去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罗伯特的表现一直都是罗兰和科更忠实的拥趸。 “真的吗？你的消息确实？” “听着大卫，我的朋友，你可以检索一下罗兰公司或者科更公司前几年的年鉴，上面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好吧，我这就检索一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手里这篇论文恐怕又不能过审了。其实它写得非常有趣，例证和补充材料也很详尽充足，我都已经准备让它过关交到审稿人手里的。” “fxxx，今天是个什么鬼日子！” 大卫的语气明显有点沮丧。 中午，罗伯特趁着午饭时间悄悄溜出了期刊社，他的怀里揣着一样东西。急匆匆的走到街角的电话亭，罗伯特掏出硬币投递进去，随即拨打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已经打过很多次。 “杰森先生，是我，《puter/epire》的罗伯特，我又发现了一篇你们会感兴趣的论文。” “是有关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论文，这应该是你们最关心的领域。” “论文在哪？论文当然被拒稿了，现在原件在我手里。” “不，我无法确保论文作者没有把论文投递到其他期刊，但我认为可能性比较低。论文的作者是两个华夏人，他们都是华夏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下属一家工作室的成员，我并不认为华夏人会有这方面的防范意识，他们甚至没有要求退稿。” “不不不杰森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即使存在论文作者另行投递的风险，但是一万美元依然不能代表这篇论文的价值，我认为……十万美元比较合适。” “不，杰森先生，如果罗兰公司认为这篇论文不值这个价，我可以再问问科更公司或者其他公司。” “非常感谢，杰森先生，我认为我们再次达成了共识。五万美元到账之后，你们将会收到论文。” 10分钟后，志得意满的罗伯特返回了期刊社。 “罗伯特，你有没有见过上午我说的那篇论文？” 刚回到审核编辑所在的办公区域，大卫就从隔断那边探过头来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朋友？” 罗伯特把外卖的咖啡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实际上他才不会管大卫的死活。 “该死的，我刚刚发现那篇论文在es附言里要求退稿，可我现在找不到这篇论文了，我记得就放在拒稿那一堆里的。罗伯特，你有没有见过这篇论文？” “我？” 罗伯特歪了歪脑袋：“二十分钟以前我就出去吃午饭了，没有见过那篇论文，抱歉。” “噢，fxxx！” 大卫哀叹一声，缩回了自己的隔断。 这一下他的麻烦大了。 …… 几乎同一时间，华盛顿。 aaas旗下所属《siene》期刊社同样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李，我这里有一篇你的同胞撰写的论文，非常有趣，你要不要看一下？” 初审编辑科曼?鲍德温敲了敲隔断的有机玻璃，他的同事正是一位华裔。 “真的吗？你那里算是通过了吗？那就给我看看吧。” 史蒂芬?李从隔断上方探出头来。 为了杜绝某些不好的事情，也为了严格把控论文的质量，投递到期刊社的论文都要经过至少三位初审编辑的交叉审核，得到其中至少两位编辑的推荐才能发送给最终的审稿人。 “我是第二个，李，如果你那里也能通过那就是第三个。” 科曼指了指手上的论文：“说实话，我很看好这篇论文，这是一片全新的领域，我认为我们应该牢牢地抓住它。李，麻烦你快一点，我和马修都在等待你的结论。” “那我立刻开始工作，顺便说一句，谢了我的朋友。” 史蒂芬?李接过对方手中的论文，论文的标题立刻映入他的眼帘：《试论新式框架结构在电脑音乐制作当中的运用》，第一作者：蓝天；第二作者：吴伟；所属机构：华夏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蓝天工作室。 咦？居然是一篇计算机应用方面的论文？这可是《siene》很少涉及的领域，怪不得马修和科曼都会看中这篇论文。 史蒂芬?李顿时来了兴趣。 如果自己同胞的这篇论文真的写出了深度和新意，顺手帮上一把那也未尝不可，马修和科曼那里不是已经通过了吗，那就让自己再给他加一票吧。 …… 下午，这篇论文就出现在了《siene》特约审稿人、奥德迅公司特聘顾问理查德?里奇曼教授的邮箱里，推荐编辑这一栏中，马修、科曼、李顺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十七章 临近 大洋彼岸的变故或者欣喜暂时还未撩动人们的心弦，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里的灯火仍然夜复一?夜的亮着。 第八天。 “伟哥，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非得认准了这儿？下次能不能麻烦你换一个地方？这么晚了还来喝咖啡，今天你是不打算睡觉了是吧？”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咖啡馆，蓝天没好气儿的抱怨了一通。今天下课之后吴伟拉着他就走，说是有事跟他商量，没想到又被他拉到了咖啡馆。 蓝天的怨气可大了，现在他可没有陪着吴伟喝咖啡的兴趣。 “小蓝，今晚搞不好还真有可能睡不了觉，能不能睡觉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咱们先进去吧，下次我试试换个地方。” 吴伟推着蓝天走进了咖啡馆，刚才抱怨一通之后蓝天就低垂着脑袋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培训已经很累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两人在咖啡馆分别坐定，吴伟招手喊来服务生。 “你嗓子不舒服就不给你点咖啡了，我帮你要了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蓝天白了他一眼，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一整晚不停的讲课下来，现在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睡上一觉。 至少还有三天要熬呢。 饮品很快送了过来。 “先醒醒，小蓝，等会儿回去了再睡。来，喝点儿热牛奶，再吃两块曲奇，提提精神，要不……你也来杯咖啡？” 接过牛奶放在蓝天面前，吴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蓝天已经靠在沙发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被吴伟从浅睡当中唤醒，蓝天使劲儿揉了揉晕沉沉的额头，艰难的睁开眼睛，就听到吴伟在轻声解释。 “本来不想找你的，最近这一阵你已经够累的了。但我算了算培训时间只剩最后两天，所以我必须要问你一声，小蓝，这次记者会到底怎么搞你想好了没有？” “要是还没想好，那我们今晚一定要把这个方案搞出来，不睡觉也要搞出来，明晚就能安排下去；要是你已经想好了，那你也要告诉我一声，我俩通通气，也免得我一直担心这个。” 记者会？ 蓝天的脑子原本还是木木的，“记者会”这三个字却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浓浓的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身体的本能却没有这么快恢复。 “记者会啊，伟哥，你让我先清醒一下再跟你说。” 摇了摇脑袋揉了揉面颊，脑子还是有点发沉。一杯热牛奶喝下去，稍微好了一点，但是脑子依然不够清醒。 吴伟默默地把自己的咖啡推了过来。 蓝天皱着眉头，一咬牙喝下去一大口。 浓浓的苦涩滋味冲击着他的味蕾，咖啡因迅速起到了兴奋神经的作用，蓝天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伟哥，记者会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上次你说的办法还真管用，我丢开两天之后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点。” “这一次，我会让到场的所有人见识一下真正的技术。” “伟哥，我是这样想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伟哥，八位同学的表现你都看见了吧？我觉得……” 蓝天的声音依然嘶哑，但他的眼神炯炯发亮。 …… 第九天。 上午，《明珠晚报》编辑部。 “小芸，后天上午你和老唐代表我们晚报去音乐学院参加记者会，这是你和老唐的邀请函。” 主编姜西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轻声交待着工作。 “好的姜主编，等会儿我去跟唐老师说一声。” “嗯。” 姜西泠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相当舒服。 自从前年直接空降到晚报主编的位置上，两年来只有唐天安这个老资格的摄影记者对他不怎么买账，有时甚至会故意跟他对着干，姜西泠自然也就不太愿意见到那个老家伙，刘芸的乖巧识做让他非常满意。 “小芸啊，这次采访任务非常重要，报社也是信任你的能力才派你和老唐搭班出去，好好干吧，我很看好你。” 也许是心情不错，姜西泠温言勉励了几句。 “谢谢姜主编，我会努力的，关于这次采访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刘芸有些小小的激动，来到晚报社已经三年多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主编的当面鼓励。 姜西泠沉吟了一下。 “嗯……是有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 “小芸，音乐学院不是一般的大学，他们的底蕴非常深厚，在世界范围都具有极大的影响力。所以去了之后你们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言行，没把握的话不要乱说，就是有把握的事情也要掂量三分再去做，或者干脆不做。” “还有，采访的环节注意语言分寸，不要故意为难对方，更不要故意设下陷阱引?诱对方出错。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音乐学院不是一所一般的大学。” “另外……我估计这一次音乐学院可能会有大动作，到时候你和老唐在这方面特别关注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情当场决定不了那就打电话回来请示，不要擅自做出决定。” “小芸，都听明白了吗？” 难得的，姜西泠指点了刘芸很多要诀。 “听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都记住了。” “好，那你去做事吧。” …… 同一时间。 “老谭，你说音乐学院这次……他们想干什么？” 《明珠日报》编辑部主编办公室里，主编池鹤城正在跟自己的副手、副主编谭松商量着什么，他们面前的桌上，同样放着两张精致的邀请函。 谭松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上个星期好像有谁跟我嘀咕过一句，说是音乐学院正在找什么例证之类的东西，想要跟我们报社再来掰掰手腕。” “再来？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就算他们拿到了建系批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成绩的，再有个三五年还差不多，他们拿什么来跟我们掰腕子？” 池鹤城极其不屑。 “老池，我们还是不能大意，万一他们那儿突然冒出个什么来呢？算了，后天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吧。” 谭松的性格相当沉稳。 池鹤城考虑了一下。 “也好，那就辛苦你跑一趟，到时候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用再跟他们拉什么关系。” “行，那就先这样吧。” 谭松点了点头。 第七十八章 布置 晚上，多功能小教室的灯光按时亮起。 喝了一口罗汉果泡的茶，蓝天脸上笑意浮现。 连续八天长时间的讲课，让他的嗓音变得暗哑无光，但是最近这两天却已经不再是前几天那般火烧火燎似的疼痛难忍，罗汉果茶对他的声带起到了很好的治疗和保护效果。 这位不肯暴露的同学真的很有意思，每天一杯罗汉果茶准时准点就会出现在蓝天的讲台上。蓝天和张清声、翁飞翔一起明察暗访了好几天，可是这位神秘的同学却始终很好的隐藏着自己，丝毫不露声色。 真是……有意思的人啊，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找到他（她）当面致谢。 喝着茶，蓝天默默地想着。 同学们都知道他的嗓子倒了，此刻并没有谁过来打扰他，就连翁飞翔和张清声这两个室友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着准备工作。 小教室里静悄悄的。 时间一到，蓝天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暂时中断一下多轨混音的学习，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两天。这几天大家已经基本掌握了多轨混音各方面的要点，所差的只是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练习罢了，这件事情我们放到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要为两天后的记者会提前做一些准备。“ 小教室里安静如常，空气中却突然多出来一股严肃的味道。 短短八天时间，蓝天已经用他在电脑音乐方面超人的学识、用他毫不犹豫拼尽全力的态度深深打动了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的蓝天已经不仅仅只是他们的室友或是同班同学，更是他们信任的老师和朋友，他们已经习惯了按照蓝天吩咐的去做。 后天就是记者会召开的日子，所有人全都知道后天这场记者会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嬉笑，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翁飞翔都是一脸严肃。 可是……这么严肃可不行啊。 蓝天暗自摇了摇头，拍拍手集中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我说……大家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板着一张脸，那么严肃干什么？笑起来闹起来嘛，我们可都是花朵一样的年轻人，不是七老八十笑不动也闹不动的老人。“ 蓝天轻松的说着，伸手一指李莉。 “班长，你可要做好带头工作，这么严肃可就不漂亮了。来，笑一个给大家看看，每天笑口常开的那才是我们所有人都喜欢的班长同学。“ 噗嗤，李莉被蓝天说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她本来就是开朗乐观的性格，压抑严肃最多也只是一时。 “蓝天，喜欢莉莉的人里面包不包括你啊？“ 吴琪贞突然坏笑着问了一句。 李莉立刻气急败坏的抓着她闹了起来，一抹飞霞也在同一时间爬上了她的脸颊。 同学们全都哄笑起来，小教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哎，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放松一点，没什么大事儿。“ 蓝天并没有回答吴琪贞的问题，继续调整大家的情绪。 “同学们，不就是一次记者见面会吗，小ase，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觉得要担心的是那些躲在角落里暗箭伤人的家伙，因为这次记者会召开之后，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再说了，咱们岳院长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丰富的奖励，我们能错过这些奖励吗？我认为我们不能让岳章同志感到遗憾，所以我决定把这些奖励全部拿下来。“ 蓝天的右手用力向下一劈，神采飞扬。 “好！我们去拿下来！“ 翁飞翔高举着手臂呼喊起来，他总是最容易被情绪感染的那一个。 “拿下来！“ “拿下来！“ 同学们拍起了桌子，跟着呼喊起来。 蓝天的情绪也随之渐渐激动，他拔高了声音。 “同学们，我们一定会完美的搞好这场记者见面会，拿下院长给出的所有奖励，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因为我们是新世纪的大学生！“ “对于任何敢于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东西，我们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干他niang的！“ 暗哑的嗓音配合着肆无忌惮的高喊，毫不在意声音的破裂，拳头重重的捶在了讲台上，讲台轰然摇晃。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到底有没有信心？“ “有！“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竭力迸发出自己的最强音，区区9人却在小教室里掀起山呼海啸一般的狂澜。 “那就好！“ “后天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接下去，我会分别安排每位同学的具体工作。“ “子明，老大，你们先过来一下，你俩的任务最重，我先跟你们说。“ 张子明和张清声立刻走了过来。 小教室最后排，摄像机依然忠实地矗立在那里，记录着所有的画面和声音。 …… 第十天。 美国，旧金山湾区。 “我很抱歉，内森先生，我……我搞丢了一篇论文。“ 大卫·阿姆斯特朗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主编菲尔·内森博士正在办公桌后面冷冷的盯着他。 “我明明记得把它放在拒稿堆里，我发誓，可是它不见了，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见了，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内森先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撒谎。“ 大卫不停地解释着，希望可以减轻自己的过错。 菲尔·内森环抱手臂坐在那里，依然冷冷的盯着他。 大卫·阿姆斯特朗渐渐感到了恐惧。 菲尔·内森博士并不是什么和善的主编，事实上编辑部的同事在暗地里称他为魔鬼。高压和铁腕是他最习惯使用的手段，犯错的编辑被炒鱿鱼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想起家中尚未成年的两个孩子和依然在还贷期的房子，大卫的后背冷汗直流。 “我们期刊社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篇论文。“ 低低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 “什么？“ “我说……我们《puter/epire》期刊社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篇从该死的华夏投递来的论文，该死的，你没带耳朵来吗？听清楚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出去，这个月你的薪水扣掉一半。如果再犯，你就主动辞职吧。“ “内森先生……好吧，我知道了。“ 大卫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顺从，他有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第七十九章 临战 第十天，培训的最后一天。 晚上6点，多功能小教室的灯光按时亮起，蓝天依然还是第一个来到了这里。一进门蓝天就向讲台看去，讲台上，期盼中的罗汉果茶正在冒着袅袅白气。 蓝天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开灯之后第一眼就能看见那杯茶，如果今晚没有，他一定会觉得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一定会让他整晚坐立不安。 还好，那杯茶准时“赴约“。 蓝天的心情立刻安定了下来。 不知不觉当中，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啊。 喝着温温的罗汉果茶，让那甘甜的茶水滋润着自己使用过度的声带和咽喉，蓝天环顾着教室里熟悉的一切，心里悄悄感慨了一句。 短短十天，蓝天和他的培训小组都已经完成了各自的蜕变。接下去是成功的化龙飞天，还是依然需要继续蛰伏，就看明天那场记者会的表现了。 蓝天信心十足。 还不到6点半，同学们都已提前来到。 “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那我们这就开始。“ 蓝天要抓紧最后这点时间，不过在这之前…… “开始之前有几件事情通知一下。“ “第一件事情，明天的记者见面会安排在上午10点30分，地点是在声乐系小礼堂。我们9点30分提前一个小时到场，你们的电脑到时候会有人搬去现场，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工作。“ 蓝天竖起了自己的食指。 小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起来。 “第二件事情，明天晚上学院为我们准备了庆功会，我希望大家都能昂首挺胸走进庆功会的会场。“ 蓝天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同学们更加安静，小教室里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蓝天话里的意思大家全都明白，只有明天的记者会取得了成功，他们才能“昂首挺胸“受邀赴宴，否则，谁还有那个脸面出现在庆功会的会场？真要那样，还会有这场庆功会吗？即使有，也不会再是“庆功“会了吧。 大战将至，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绷紧。 “第三件事情，“ 蓝天竖起了三根手指。 “今天下午，徐主任代表声乐系正式通知我，无论明天的记者会结果如何，声乐系今年的三好学生和一等奖学金都会有你们一份，超额的部分声乐系会自掏腰包。同学们，这是徐先生对你们十天来的辛勤付出给予的嘉奖，我希望我们成功拿下明天的记者见面会，回报徐先生和系里的厚爱。“ 寂静中，教室里响起阵阵压抑着的急促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神全都亮的发烫。 “最后一件事情。“ 蓝天举起了四根手指。 “十天下来，在座每一位同学的努力和进步我和吴老师都看在眼里，我们非常认可你们的态度。所以我和吴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全部录取你们八位到我们的工作室来。签约时限暂定为四年，也就是说，毕业之前你们都要为我和吴老师打工、接受我们的剥削了。“ “同学们，有没有意见啊？“ 轰的一下，刚才还寂静无声的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兴奋地叫着笑着闹着，就连早已确定加盟的翁飞翔和张清声都不例外。 吴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在安静的笑着，前天晚上蓝天一提他就立刻同意了。 十天下来，这八位同学都让他非常满意。无论是天资出众的张子明还是一开始吊车尾的蔡光明和邵伟，每一位同学都在这十天里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同时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就连最差的蔡光明现在都已经能熟练掌握软件的各项操作，继续培训下去，独当一面可以期待。态度端正，进步明显，这样的人选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工作室刚刚成立，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态度端正的成员，成绩差一点可以追上去，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培养，但是如果态度不端正，那就预示着未来可能的风险。这一批同学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存在态度方面的问题，成长的速度也在预期之内，吸纳了这一批优秀的人才，工作室的骨架就可以完全搭建起来，这也正是当初蓝天和他的设想。 现在，设想已经渐渐成为了现实。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蓝天拍了拍手，倚靠在讲台上，微笑着看向同学们。 “后天下午晚餐之前，请大家光临我们的工作室，先参观，再签约，最后是全员聚餐、k歌、宵夜一条龙玩个痛快！“ 刚刚安静下来的小教室再次陷入了欢腾的海洋。 …… “好了，今晚的练习就到这里。“ 刚到晚上十点，蓝天就叫停了同学们的练习，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两天下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得非常充分，各种预案也都考虑了进去，这个时候让大家好好睡上一觉比无止尽的练习更加重要也更加合适。 明天，才是真正的战场。 “同学们，回去之后大家马上休息，不要再想明天的事情，更不允许有人私自过来加练，明天上午我可不想看见你们哈欠连天的出现在我面前。“ “下课！“ 晚上十点零五分，声乐系多功能小教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 当天深夜。 美国，华盛顿。 《siene》期刊社迎来又一个忙碌的上午。 史蒂芬·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李，如果你愿意的话，麻烦你跟你的同胞联系一下。请你正式通知他们，他们的论文已经被《siene》选用，这篇论文将会刊登在……“ 主编麦克唐纳·杰克逊教授迅速查了一下桌上的发行提要。 “两周后的那一期，也就是10月9日那一期。“ “对了，顺便告诉他们，他们的论文非常有趣，我们的特约审稿人里奇曼教授极力推荐这篇论文，我自己也很喜欢。请把我的感谢和邀请带给他们，《siene》非常欢迎这样有趣而又新鲜的题材。“ 内线电话看不到麦克唐纳的笑脸，但是史蒂芬·李听得出主编的心情相当愉快。 “我的荣幸，先生，愿意为您效劳。“ 史蒂芬·李立刻答应了下来。 按停这通内线电话，史蒂芬·李找到论文上的联系电话，马上开始拨号。 铃声响了半天，对面却始终没人接听。 史蒂芬·李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拨打了这个号码，电话那边仍然无人接听。 拿着话筒，史蒂芬·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放下手里的电话，他在桌上的备忘录里做了一个非常显眼的标记。 随后，史蒂芬·李再次忙碌的工作起来。 第八十章 清晨 2000年9月2八日，星期四。 5点刚过徐润泽就醒了，距离他正常的起床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睡不着了啊。 今天是检验蓝天和他的小组培训成果的时候，也是他徐润泽洗刷自身污点的关键时刻，他又怎么可能继续安心的睡觉呢！在徐润泽近七十年的人生当中，他还从未感觉到如同今天一般的忐忑不安，即使是在几十年前那一段动荡时代，他被下放、他被批判甚至差一点被抓进监狱苦度余生，但是那个时候徐润泽的心里只有愤怒、只有迷惑不解、只有跟命运抗争的倔强，却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的忐忑。 也许，这是因为徐润泽在他漫长的一生当中第一次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的原因吧。 在床上睁着眼继续躺了一小会儿，徐润泽轻手轻脚的起床穿衣，生怕惊醒了依然沉睡的老伴。起床后，徐润泽洗漱完毕就匆匆离开了家门。而就在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徐师母睁开了眼睛，无声的叹了口气。 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枕边人，徐师母如何不清楚最近这一段时间徐润泽内心的煎熬，她也打听到了这份煎熬的源头，但是徐师母并没有因此就去安慰老伴。几十年相随相伴让徐师母最清楚徐润泽的脾气性格，那是一个如此骄傲如此珍惜羽毛的老派人，他宁可接受蓝天和吴伟的援手，却不会将这一份内心的煎熬带回家中。在家人面前徐润泽仍然是那个照顾妻子的丈夫，关心儿女的父亲，疼爱孙辈的爷爷和外公。 他是全家的顶梁柱，任何困难任何艰险也压不垮打不碎的傲雪青松，他绝不会把自己的煎熬分担到家人身上，就如同几十年前在那场席卷华夏的风浪之中一样。所以徐师母即使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她也跟徐润泽一样若无其事，装作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尽心尽力做好家里的事情，让徐润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老夫妻俩都做好了自己的角色应该做的事情。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徐润泽快步走到街心花园，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站定了脚步。这里是他的“根据地“，只要不下雨，每天早上徐润泽都会到这里运动一下，也跟相熟的街坊邻居聊上几句，随后在巷口的早点铺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今天虽然早起了一个小时，徐润泽还是选择按部就班来到了这里。 40分钟以后，就在平日里相熟的那些街坊邻居陆续来到街心花园的时候，徐润泽穿上薄外套，跟他们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向着巷口的点心铺走去。 “徐教授今天好早啊。“ “是啊，难得见他这么早，估计今天是有事情吧。“ “有什么事情？不会是被徐师母赶出家门了吧？“ “你可别胡说啊，徐教授跟他爱人的感情可好了，我们这些邻居都羡慕着呢。“ 身后，传来街坊邻居细碎的议论声。 …… 蓝天睡得很沉，闹钟响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从睡梦当中叫醒。 起床之后，翁飞翔和张清声都早已洗漱完毕，从食堂带回了早餐。宿舍四人只有齐锐仍在睡梦之中，他还要再过半个小时才会醒来。 最近这一段时间蓝天每天都是倒床就睡，睡得特别沉，有时候闹钟都叫不醒。比起参加培训的八位同学，他在劳累之外还要劳心，外加一开始就倒了嗓子，这一份辛苦真是谁都没有他体会的更深。 不过这一切终于都已经过去，而这一切也已经换来了极其丰硕的成果。 所有的辛劳所有的付出，今天都将接受正式的检验。 “咱们走吧，趁他们搬东西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小教室，老大你今天的任务不轻，我还要再叮嘱你几句。蚊子，你也一起听一下，说不定我会让你跟老大搭档。“ 匆匆吃完早点，蓝天带头向着门外走去。 …… 吴伟睡得很香很踏实。 作为一个经历过成功、也长期带领过科研小组的研究者，他清楚的知道目前的培训小组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状态，他们能够做成什么样的事情。在这方面吴伟比蓝天多了很多经验，他也比蓝天更有发言权。 所以他非常安心非常香甜的睡了一觉，完全没有担心今天的记者会，在他看来，那只是大幕拉开之前的一出过场戏罢了。他们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充足而又充分的准备，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蓝天工作室的崛起。 吴伟极有信心。 早上7点30分，生物钟准时把吴伟从酣睡当中唤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令人振奋的一天，开始了。 吴伟飞快的洗漱吃饭，随后离开了家门。 即使非常自信非常放心，吴伟仍然异常激动，因为今天他将作为主讲人出现在记者面前，这是他和蓝天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蓝天的资历、知识结构以及他的嗓子将会限制他作为主讲人的表现，蓝天自己也更想隐藏在幕后，所以吴伟当仁不让挑起了这副重担。 即使以吴伟的资历，这也将是一份难得的荣耀。 吴伟非常感谢蓝天的慷慨。 …… 早上八点，岳章极其难得的提前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今天的记者会他并不会出面，完全由声乐系独自承担，但他心里依然牵挂着这件事情。 这是关系到明珠音乐学院整体声誉的事情，这也是回击那些污蔑和攻讦的最佳手段。 岳章这个院长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一到办公室，岳章就打了一个电话到院办，他知道今天这样的时候院办应该提前开始办公了，否则，张春生这个院办主任就是失职。 很快，张春生赶到了院长办公室。 “春生同志，你派两个人到声乐系小礼堂盯着一点，有事情能解决的立刻帮忙解决，解决不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今天上午我就在办公室，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还有，通知小餐厅做好晚宴的准备工作。“ 岳章的态度非常认真，非常严肃。 “好的院长，我立刻就去安排。“ 张春生一路小跑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第八十一章 小叶同学 “唐老师，我们现在就过去，不会太早了吗？“ 桑塔纳2000的副驾驶上，刘芸满心疑惑的再次问道。 今天一上班唐天安就找到了刘芸，说是立刻出发。当时刘芸就问过这个问题，唐天安木着一张脸没有给她答案，这会儿，刘芸忍不住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邀请函上的时间是上午10点30分，正常来说记者们都会踩着点儿准时到或者稍微晚到一会儿，记者会11点能够正式开始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然记者怎么能被称为无冕之王呢？可是唐天安这个老资格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就让刘芸很不理解了。刘芸出道三年，并没有沾染某些记者的迟到恶习，但是身为记者的那份自傲在她身上却是十足的。 在明珠新闻圈，唐天安的确是声名显赫获奖无数的大牌摄影记者，也是晚报社资历最老的那几位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刘芸就对他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不过作为晚辈，刘芸并没有当场就直接表示反对，而是选择上路之后再次提出疑问。 能和唐天安搭档对她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可不想毁了这次的合作。 “太早？我们还是去得太晚了，要是早知道……“ 唐天安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了一句。 “唐老师，您刚才说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什么啊？“ 刘芸并没有听清唐天安最后的那句嘀咕。 “没什么。“ 唐天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踩下油门加速向前，给副驾驶上的刘芸留下满肚子的不解。 9点刚过，刘芸和唐天安就到达了明珠音乐学院。唐天安对于校区极其熟稔，遇见岔路都是毫不犹豫的转向。不过他们并没有前往召开记者会的小礼堂，而是直接找到了蓝天他们平时培训的多功能小教室所在的教学楼。 “唐老师，这是哪里啊？记者会不是在这里开吧？“ 刘芸看着眼前这幢安静的建筑有些发呆，这里明明就是教学楼嘛，根本不是开记者会的地方，唐天安带着自己到这儿来干什么？ “小刘，准备工作。“ 唐天安迅速下车，从后座抓起自己的单反挂在脖子上，又拿了一台最新的数码照相机，随口吩咐了一句就向眼前的建筑大步走去。 得到消息还是晚了一点，这会儿教室里恐怕已经没人在了，不过总还是要上去看一看。 唐天安心里默默的想着。 记者们的消息和线索很多都是通过自己的“线人“得到的，这跟警·察办案有些异曲同工。作为一个资深记者，唐天安手上自然也有很多神通广大的“线人“，依靠他们，唐天安拿到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和情报，他的很多获奖照片就得益于此。这一次就是有一位音乐学院的“线人“向他通报了消息，唐天安这才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记者的敏·感和直觉让他不愿错过这条消息，对方通报的内情更是让他隐约有一种抓住了大鱼的感觉。 刘芸默默的跟在唐天安身后，速记本和录音笔都已经拿在了手里，她已经做好了立刻开始采访的准备，但她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事先也没有任何准备，连采访对象都不知道是谁，这种采访如何进行？ 学校里从来没有教过啊。 两人很快上到三楼来到多功能小教室，教室里人影皆无，只有地上的一些碎屑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唐天安颓然垂下已经打开镜头的相机，刘芸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面对那种“恐怖“的情况了。 唐天安拍了几张教室的照片，两人正准备离开，一个女生小跑着从教室门口进来，因为奔跑着上楼，她的面颊非常红润，还带着一些微微的气喘。进了教室，女生突然发现教室里多了两个陌生的成年人，她明显有些意外和慌张。看了唐天安和刘芸一眼，女生默不作声的走到讲台前面，蹲下·身体从讲台下面迅速掏出一个小包，随即再次向教室外面跑去。 唐天安跟刘芸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同学，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唐天安喊了一声，女生却跑得更快了。 “那位女同学，请你稍等一下好吗？我们是《明珠晚报》的记者，不是坏人。“ 刘芸悄悄笑了一下，随即高声喊道。 果然，一听到“记者“这两个字，女生渐渐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记者？《明珠晚报》的记者？“ 女生回头问了一句，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奔跑的准备。 “是的，我们都是记者，我叫刘芸，这是我的记者证，你可以检查一下。这位同学，怎么称呼你啊？“ 刘芸高举自己的记者证，微笑着向女生走去。 看见记者证和上面的本人照片，女生的紧张情绪明显缓和下来，眼中的戒备也放松了一点。 “我姓叶，你们记者不是应该去小礼堂参加记者会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是上课的教室。“ 女生的声音非常柔和，从声音推测，这应该是一个性格温柔的女生。 “小叶同学，我们就是来教室采访的啊，你们前两天是不是在这里培训啊？“ 唐天安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女生的视线转了过来，但是眼中的戒备却又加深了一层。 “哦，我也是《明珠晚报》的记者，我姓唐，这是我的记者证。“ 唐天安连忙掏出自己的记者证，心里尴尬不已。记者这行已经干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迫掏出记者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芸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都已经笑疯了。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吗？现在你继续啊。 叫你再装！ “培训已经结束了。“ 看见正儿八经的记者证，女生总算放下了眼中的戒备，但是仍然话不多。简单回答了一句，她便转身继续下楼。 “小叶同学，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唐天安立刻追了下去。 “对不起，我要迟到了。“ 说完，女生飞快的跑下楼去，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在她身后，唐天安举起相机迅速抓拍了几张。 “唐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您能跟我说说吗？“ 刘芸趁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她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唐天安的神情稍稍有些沮丧，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女生那里受挫。刚才除了确定消息的准确性以及抓拍了几张奔跑的背影，他连一句有价值的话都没问出来。 “上车说吧。“ 唐天安默默下楼，走向那辆桑塔纳2000。 第八十二章 晚报与日报 “唐老师，这种消息您应该早一点告诉我啊，要不然刚才我们也不会那么被动了。那位小叶同学一定是那个培训小组的成员之一，她肯定知道很多培训时的内幕情况，这可是我们的独家新闻啊。“ 刘芸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唐天安的消息确实灵通，这让他可以提前获得很多一般人无法知晓的秘密，但是今天他这种秘技自珍的保守行为，却让一条大鱼活生生从他们眼前溜走，刘芸要是不生气那才真是奇怪了。即使唐天安是资深前辈，但是他的做法却已经直接损害到了报社的利益，刘芸埋怨几句很正常，就是偷偷向总编打小报告那也是唐天安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所以听到刘芸的埋怨，唐天安并没有试图反驳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我这不是……我也是昨晚快睡了才刚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确定消息的可靠性就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了，这种不确定的消息你让我怎么跟你沟通嘛，万一弄错了呢？“ 唐天安还是解释了一句。 “您说的倒也是。算了，没事儿的唐老师，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很大的机会，刚才的事儿您不用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刘芸反倒安慰起了唐天安。 不管怎么说，即使刚刚从手上溜掉了一条大鱼，但是唐天安的情报依然让他们比别人早一步知道了很多内幕消息，这一点已经足够决定他们在记者会上秉持的态度了。有了正确的态度之后，接近那些培训小组的成员就会容易许多，到时候能不能拿到更多的新闻那就要看他们自身的能力了。 对于自己的能力，刘芸一向非常自信。 唐天安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还早，既然已经没办法搞到独家新闻，那他们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去会场呆坐着，两人决定在车上休息片刻。 “对了唐老师，您见多识广，您认为他们搞出来的那个软件真的会有用吗？这方面我是一点都不懂。“ 刘芸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唐天安跟她的年纪差了将近三十岁，那是个极其骄傲自负的大男人，而且刚刚遭受了令他难堪的挫折，要是刘芸不开口说些什么，恐怕直到记者会召开唐天安都会一言不发。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懂。“ 跟报社主编姜西泠一样，唐天安对于刘芸的乖巧也觉得很让人舒服，尤其是在刚刚受挫之后。本来决定独自舔舐伤口的老男人，这一刻在接了一句话之后也就慢慢说了起来。 “昨晚收到消息之后我专门找人了解了一下情况，根据几位录音师和电脑专家的说法，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好像全世界范围的研究机构一直都在进行，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取得过什么样的重要成果。“ “这是我打听出来的情况，如果那几位录音师和电脑专家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今天可能遇到两种完全不同的状况。第一种是音乐学院挂羊头卖狗肉，他们推出一条模棱两可的消息，用来还击前两个星期《明珠日报》对他们的攻击。如果是这种情况，这场记者会就是一发炮弹而已，我们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他们会给我们发通稿。“ “唐老师，那第二种呢？“ 刘芸适时的追问了一句。 “第二种那就厉害了，音乐学院真的做出了世界性的突破，他们用召开记者会这种堂堂正正的方式为自己正名。“ “小刘，说实话我真的无法相信音乐学院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记者的直觉却告诉我这件事恐怕不会是假的，所以之前我才会这么着急行动。“ “唉！“ 唐天安轻轻叹了一声。 …… 城市的另一头。 “老谭，我早就说过音乐学院短期内不可能做出什么成绩，当时你还不信。现在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明珠日报》编辑部主编办公室里，池鹤城一脸洋洋得意。 副主编谭松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有了这个消息，等会儿我过去之后心里就有底了。老池，还是你人脉通天啊。“ “嗐，什么人脉通天，这次也是正好赶巧了。《计算机前沿》刚上任的主编是我校友，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祝贺的时候正好说起来，这才聊到了这件事情上。“ 池鹤城谦虚了几句，不过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得意。 如果是在报社员工面前，池鹤城这个主编绝对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在谭松这位老友兼副手面前，池鹤城可就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这不还是你的人脉吗，要是没有这份关系放在那儿，《计算机前沿》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拒稿吧？再怎么说音乐学院的底蕴还是相当深厚的。“ 谭松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两人紧接着都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这场记者会应该就是一发炮弹了，老池你早点做出安排吧，等我从会场出来有了最新消息，明天咱们就给他们来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旦确定了对方的虚实，性格沉稳的谭松同样也是一个行事果决的狠辣人物。 “好，就这么定。老谭，我等你的好消息。“ 池鹤城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谭，我好像听你说过你跟《计算机研究》的哪个编辑还是谁关系不错？老张跟我说音乐学院也给《计算机研究》投递了论文，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有必要吗老池？我这就得出发了。“ 谭松看了看表。 时间已经接近上午10点，从报社开车到音乐学院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该出发了。 “有必要。“ 池鹤城却很坚持。 “老张提醒过我，他们和《计算机研究》有些不对路，他们拒稿的论文对方是有可能选用的，还是问一下吧，可别让他们咸鱼翻身了。“ 既然池鹤城坚持，谭松也就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老刘，是我，谭松。“ “你们没有选用那篇论文？确定吗？“ “好的好的，那就谢谢了，改天到了明珠我请你。“ “你说什么？你确定？“ “太好了！行了，先不跟你说了啊，我得赶紧跟主编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挂断电话，谭松满脸惊喜。 第八十三章 紧张 “怎么样小蓝，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你紧张吗？” 吴伟手里紧紧地抓着讲稿，转头问了一句。 “我还好，你怎么样？” 蓝天心里确实有些激动，但是并不紧张。 酷炫一号是他重生三年的心血结晶，他已经为这款软件的推出做足了他能做到的任何事情。现在，他只有即将收获时的激动、喜悦和兴奋，却不会有任何的紧张与担心。 他相信自己的软件，同时也相信周围的这些伙伴。 没什么可紧张的。 “你又不要上台发言，当然不会紧张了，我可真有点紧张！” 吴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样啊……” 蓝天故意沉吟了一下。 “伟哥，要不还是我上去说吧，你就在下面看着好了。” “凭什么！” 吴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正在旁边各自准备的同学们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没事儿，我跟吴老师商量事情，你们继续准备。” 蓝天笑着解释了一句。 一回头，他的胳膊就被吴伟抓住了。 “我说小蓝，你可不能这样啊，你知道的，为了今天这场记者会我都准备好几天了！” 吴伟压低了嗓音，眼神里的紧张表露无疑。 蓝天忍着笑意。 “伟哥，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紧张了吗？万一到时候你一紧张说坏了说错了说含糊了，那还不如直接就我自己上去说呢，你说对吧？” “对个屁！” 吴伟气急，双手无意识的四处比划：“谁说我紧张了，啊？谁说我紧张了？刚才我就那么嘀咕一句，哪里就紧张了？小蓝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让我上我跟你没完！” 噗，哈哈哈…… 蓝天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吴伟还有这么大男孩儿的可爱一面。 “行行行，还是你上行了吧。” 蓝天笑意盈盈。 “伟哥，现在还紧张吗？” 吴伟微微一愣，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心里原本驱之不散的紧张情绪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只剩下少许的兴奋和激动在心头萦绕，就连头脑似乎都比平时清醒了许多。 “本来我就没什么紧张，都是被你搞成这样的。对了，东江和京城你都联系过了吗？没问题吧？” 吴伟嘟囔了一句，立刻转移了话题。 蓝天也不说破，而是直接点了点头。 “东江和京城我都联系过了，李叔现在就在杜正江的办公室里等着，陈老师的手机也会一直保持开机状态。伟哥，这两个地方都不会有问题，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之前我一直有点担心东江那边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毕竟你跟他们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吴伟松了一口气。 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现在的他确实已经彻底走出了刚才的紧张情绪，整个人再次放松了下来。 蓝天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吴伟这个主讲人可不能带着紧张情绪登台，虽然他的紧张情绪并不会对最终结果产生不利的影响，但却会给这场记者会带来某些不必要的障碍，而且他的紧张情绪会影响到八位同学的表现和发挥，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还好，现在的吴伟终于恢复了正常。 …… “小刘，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过去吧。” 唐天安扔下手里的烟头，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等到刘芸在副驾驶坐稳，他随即发动了汽车。 仅仅1分钟后，两人便到达了声乐系小礼堂。 声乐系的这座小礼堂外形简朴，是个四四方方带着穹顶的老建筑，内部面积不大，只能坐下两百来人，比较特别的是带着一个非常雅致的小舞台。平时，这里是声乐系进行系内汇演的地方。因为穹顶的关系，这里的声学条件相当不错，自然混响可以达到1.7秒左右，对于歌唱来说刚好合适。但这对于演唱录音却是一个致命的缺陷，蓝天差一点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这个地点。 考虑再三，各方面综合平衡之后，蓝天最终还是把记者见面会放在了这里。 此刻已经是上午10点20分，除了唐天安和刘芸这一组，其他受邀记者也已经有一些到了，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和距离，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场记者会的现场。 小礼堂的座椅上并没有安放记者的铭牌，就是事先安排了恐怕这些记者也并不会听从，而是会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座位。刘芸和唐天安就直接选择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两个位置，而且坐下就不动了，并没有跟往常一样寻找相熟的同行聊上几句。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在聊天，没有谁发现这两位的不同往常，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觉得这样的举动代表着什么。 “唐老师，我去后面瞄一眼？” 刘芸看了一眼舞台后面的通道，问了一声。 唐天安摇了摇头。 “这会儿不用去了，你看台上，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就是混进去了也不会有人搭理你。” 舞台上，十台电脑分作两排横放在舞台中央，一台电脑配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每台电脑都连上了长长的接线通往后台，电脑、桌椅、接线全都摆放归置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看上去就很舒服，也很有气势。舞台左侧的小讲台上，桌面话筒已经安放到位，而在舞台的最后方，一块偌大的投影幕布也已经悄然落下，随时准备工作。 “咦，唐老师，您不觉得……这里的整个布置很像刚才我们去过的那间教室吗？” 刘芸心细，看着看着就发现眼前的布置真的有些眼熟。 唐天安并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相机翻看了起来。 “嗯，你说的没错，如果把电脑放在这间教室的前两排，那就跟现在的布置一模一样了。” 指着相机上的照片，唐天安肯定了刘芸的发现。 “唐老师，这就有意思了啊。” 刘芸喃喃的说道。 “是啊，这就……真的有意思了。小刘，等会儿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我们绝对不能错过今天的新闻。” 唐天安压低嗓音吩咐了一句，随即，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块新电池和一张崭新的大容量储存卡，换下了数码相机上还未使用多久的这两样东西。 10点30分，投影幕布准时亮了起来，舞台的音响系统中传出了声音。 “记者朋友们，上午好。” “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蓝天工作室第一次记者见面会，现在正式开始，有请今天的主讲人：蓝天工作室首席软件设计师、著名音序器设计专家、明珠音乐学院特聘讲师吴伟先生。” 稀稀落落的掌声中，吴伟衬衣西裤、面带微笑从后台快步走了出来。 第八十四章 鸦雀无声 音响系统开始工作的时候，唐天安有些诧异的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根据他了解的情况，声乐系召开的这次记者见面会广撒邀请函，明珠市除了两家电视台之外的所有媒体都在他们的邀请范围之内，具体人数应该在200人左右，可以坐满整个小礼堂。而现在，到场的记者人数差不多只有一半。 无论是入行几十年的唐天安还是刚刚出道三年的刘芸，他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按时开始、完全不刁记者的记者见面会。摇了摇头，唐天安跟刘芸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暗称奇。 声乐系这次的记者会完全不按套路来走，究竟会导致怎样的一个结果呢？ 这就连唐天安都无法预测了。 “记者？伟哥，咱们不惯他们的臭毛病，就按照既定的时间开始，他们爱来不来，不来那是他们的损失。以后只要是我们工作室召开的记者会，一律都按这次的方式来。” 吴伟一边快步向前，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着蓝天做出的这个决定。说实话这个臭小子的这通话倒真是说到自己心里了，那帮记者的迟到恶习也真不应该惯着他们，可万一记者会上出现什么纰漏，记者们的笔头也都是锋利的很呐。不过那个臭小子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只要工作室每次推出的都是世界领先的东西，那帮记者就只会跟风吹捧，没有谁会因为记者会准时开始就跟工作室过不去的。 既然选择不惯他们，那就……开始吧！ 在小讲台前站定，吴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记者朋友们，上午好，我是本次记者见面会的主讲吴伟。” “本次记者见面会是由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和蓝天工作室联合召开，见面会将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由我和工作室的成员来为大家进行讲解，第二个环节是现场记者自由提问。整场见面会的时间预计是一个半小时，前面50分钟到一个小时是讲解时间，后面是提问时间。” “现在记者见面会正式开始。” “今天我要为大家介绍一款我们华夏自主研发的软件，这是一款划时代的电脑音乐制作软件——酷炫一号，请大家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酷炫一号蓝白两色的简洁lg缓缓旋转着，端端正正的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第一排座位的最左侧，徐润泽放下手里的茶杯，绷紧了注意力，心里无由的紧张了起来。在他身边，蔡同康的眼光立刻集中到了徐润泽身上，并没有关心台上的任何事情。 吴伟的讲解在继续。 “这款电脑音乐制作软件可以达到96000h、16bit超高标准录音精度，能够实现最小幅度为0.001秒高精度剪切和任意段落的随意黏贴，她拥有12八根音轨、16套自带软件效果器、音量调整的最小幅度可以达到0.01分贝、声相调整的最小幅度可以达到0.1%幅度偏差，她足以胜任任何一首大型音乐作品、包括交响乐和电影原声制作在内的后期混音工程以及母带制作的要求。” “这，就是我要为大家介绍的我们华夏自主研发的全世界第一款电脑音乐制做软件——酷炫一号。” 吴伟介绍的时候，台下的记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几乎就没有断绝的时候。 什么时候华夏都能够自主研发出录音软件了？ 什么时候华夏自主研发的软件能够达到这样的精度了？ 什么时候华夏的自主研发能够超越全世界的研究者站到第一的位置上了？ 这……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所有到场的记者都被吴伟刚才抛出的一系列数据、一系列指标和“世界第一”这四个字砸晕了。 有些刚刚到场的记者还没弄明白现场的情况，刚想开口跟相熟的记者打声招呼，他们立刻就被自己的朋友或是身边的其他记者按住了。作为一个华夏人，谁的心里没有一点点身为华夏人的民族自豪感呢？作为一名记者，更没有谁会在这样的时刻出声打扰到吴伟的讲解。 他们都清楚一旦台上的吴伟所说都是真的，那将会掀起怎样的一场滔天巨浪。 吴伟的讲解并没有因为不时有晚到的记者进?入而停止。 “接下去，我将请出蓝天工作室的八位成员为大家分别演示刚才介绍的软件功能和技术指标，他们同时也是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电脑音乐制做专业的大一新生，接触学习这款软件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天。他们能做到的事情，相信在座的记者朋友经过训练之后也能做到。如果现场的记者朋友感兴趣，我们也欢迎您到台上来亲自感受一下这款软件，为此我们特意准备了两台电脑，这两台电脑的所有配置都跟其他八台完全相同。” “另外，对于那些有条件的记者朋友，我们也非常欢迎您使用专业检测工具来检验我刚才介绍的功能和指标，任何一处不达标您都可以在媒体上随意批评。” “好了，我们的演示即将开始，有没有哪位记者朋友愿意上台来亲自感受一下呢？” 吴伟的话语一停，小礼堂里鸦雀无声。 刚才这些话说得太狠了！ 介绍的每一个功能都会清清楚楚的展示给大家看，每一项指标都可以任凭在场记者的检测检验，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任何人任何研究机构都不会说出这样的满话。 既然说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说出来的，那就肯定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吴伟一开始介绍的全都是真的！ 这就意味着华夏、至少是明珠市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所有在场的记者全都隐隐兴奋起来，如果这样的大新闻还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他们的记者也就白当了。 刘芸的反应最快，在那些记者还在发呆发蒙的时候她就第一个举起了自己右手。 “好的，有请这位记者朋友。” 吴伟伸手一指刘芸，随后继续问道。 “已经有一位记者朋友上台来了，还有哪位记者朋友感兴趣吗？” 这一次，台下齐刷刷的升起了一座手臂丛林。 “都想上来啊，看来我们准备的电脑还是少了一点，这个问题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随着记者会的进行，吴伟的神情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轻松，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也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那就请坐在中间第三排的那位，就是穿蓝衬衣戴眼镜的那位记者朋友，我记得您到的很早，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祝您体验愉快。其他的记者朋友就要跟您说声抱歉了，下一次我们一定做好更加充分的准备。” “接下去，我们的演示即将开始，有请蓝天工作室的八位成员登场。” 第八十五章 降噪（一） 谭松到达小礼堂的时候，吴伟的讲解进程已经接近尾声。 今天出门就晚了一点，路上又遇到堵车，谭松驱车来到音乐学院的时候已经超过了11点。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开车过来，慢悠悠的停好车子，下车后还美美的吸了一根烟，这才继续慢悠悠的走向小礼堂。 按照他的想法，这会儿记者见面会应该刚刚开始，甚至还没开始也说不定呢。 进去那么早干嘛！ 跟谭松一样想法的还有好几个，姗姗来迟的这几位见面之后相互打了个招呼，又聚在外面聊了一会儿，几个人这才结伴走进了小礼堂。 但是一进门，几个人立刻发现了异样。 已经基本坐满的小礼堂里鸦雀无声，就像没人一样。不对，还是有人的，有人正在舞台上说着些什么，台下的所有记者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听着记着拍着，就像上课一样。 几个人都有些发愣，包括谭松。 这画面……有些不对劲儿啊。 谭松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一想到今天上午刚刚得到的那些情报，谭松却又放下心来。就算现场再怎么闹腾，不还是一样的结局吗？ “咱么找地方坐吧。“ 跟那几位招呼了一声，谭松默默的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这才神情轻松的看向了舞台。 小讲台后面，吴伟的讲解仍在继续。 “接下去，我们将邀请张清声同学为大家演唱一首歌曲，随后将由张子明同学为大家演示软件自带的降噪功能，同时，这首歌曲将完成最后的混音处理。“ “请大家关注一下现场的环境，这里是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小礼堂，并不是专业录音棚里经过专门的声学设计和隔音处理的录音间。一般情况下在这种环境里是无法进行演唱录制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在这里进行演唱录音，之后再进行降噪处理，使录制的干声达到混音使用的标准干声的要求。“ “为了保证录制能够顺利进行，请在座的记者朋友不要大声喧哗，不过您可以小声议论，这也能顺便增加一点难度。“ “还有一点请各位记者朋友注意一下，录像机和摄像机可以随意使用，但是照相机按下快门时的喀嚓声是无法进行处理的噪声，演唱的时候请大家不要使用照相机。“ “谢谢各位的配合。“ 吴伟讲解的同时，工作人员迅速上台安放了一个立式麦架，装好了录音用的高灵敏度电容话筒和监听耳机，又在麦架周围安置了两个半圆形的半身吸音隔断。 “因为小礼堂的自然混响达到了1.7秒，这对于干声的录制非常致命，所以我们安放了这两个半圆形的吸音隔断，用来阻止歌手的演唱大量扩散引起礼堂的回声，但是这样的隔断并不会完全阻绝小礼堂内的噪音。“ “接下去，有请张子明同学进行空白录制，大家可以检验一下是否有大量噪声被录制下来。“ 舞台上，张子明开始了录制。 台下，没有人大声喧哗和拍照，但是低低的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所有相熟的不熟的记者都在相互小声讨论着。即使没有录音方面的有关知识，但是光凭想象和吴伟刚才的介绍，这些思维敏捷的记者就能猜测出这次演示的难度之高。 “我刚刚给认识的一个录音师去了电话，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这绝对不可能！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有任何降噪设备可以做到他们介绍的这一切。“ “什么叫绝对不可能？人家现在已经在做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得出结果。要是做不到那人家干嘛还要给我们演示这个？你看讲解到现在，有哪一个环节没有演示成功吗？“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国外都没有的东西，我们华夏……“ “我们华夏怎么了？凭什么我们华夏就不能拿个第一？“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总觉得眼前这一切有点不太真实，就像做梦一样。“ “这……这倒也是啊。“ 台下的嗡嗡声中，张子明已经完成了空白录制。点击播放，音响系统立刻开始了工作。 提升了音量之后，现场所有的记者全都非常清楚的听到了录制下来的噪音。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张子明的电脑画面，上面软件测得的噪音分贝数达到了56db。 “标准干声空白处的分贝数至少要低于72db，才能完全符合后期混音的要求，目前实测的噪音数值差是16db，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差距。接下来，有请张清声同学登场演唱。“ 随着吴伟的介绍，全场再一次自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种情况在演示开始之后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过了。 优雅得体的一个鞠躬感谢，张清声戴上了监听耳机，侧身对着台下的记者站在了录音话筒前面。 “为了保证演唱时的音准不至于走音严重，我们让张清声同学戴上监听耳机进行演唱，他的耳机里是有伴奏的，但是录制下来的将是他的演唱干声。这样的处理方式，跟录音棚里正式的录音程序一模一样，只是我们无法像在录音棚的控制室一样听到整体效果罢了。“ “现在，录音开始。“ 舞台上，张清声跟随伴奏开始了他的演唱，张子明同步进行干声录制。而在两位亲身参与演示的记者身旁，各有一位此刻空闲的同学为他们小声讲解和指点现在的操作，这些程序都是一早就安排妥当的。 刘芸和另一位蓝衬衣记者早已被这款软件吸引住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眼前的电脑和电脑上的软件。刘芸一边跟随上午见过的叶欣的讲解进行实时操作演示，一边已经在默默构思这篇新闻的写作大纲。 台下，谭松的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他已经渐渐意识到自己和报社这一次可能真的遇上了麻烦，怎么会这样？但是与此同时，那些上午刚刚到手的情报又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尤其是最后一条。为了验证这个消息他和池鹤城发动了所有的人脉，这才最终确认了这条情报的可靠性，这是他心里最大的底牌。现实情景和情报之间的差异，让谭松内心充满了疑虑。 谭松心里，开始艰难的抉择。 接下去，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呢？ 第八十六章 降噪（二） 四分钟后，张清声完成了演唱。鞠了一躬，他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退到了后台。这，已经是张清声演唱的第四首歌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首歌。 接下去他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可以休息了。 但是张清声很快就悄悄返回了舞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面，他要在现场陪伴所有的伙伴。 这样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休息！ 后台，蓝天始终通过一台监视器注意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随时给出自己的意见和决定，通过声乐系派来的工作人员传递到舞台上。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预计当中。 而此时，整个演示进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就连蓝天自己都稍稍有些紧张了。 吴伟的讲解贯·穿始终。 “好，录制工作已经完成，现在开始播放原始演唱干声，同时请大家注意大屏幕，上面有软件实测的噪音指标。“ 张清声的演唱当中，大屏幕上演唱空白处的噪音分贝数赫然达到了53.5db，又比刚才测试的时候增加了2.5db，难度再次陡增。 原始演唱干声播放完毕，吴伟笑呵呵的继续他的讲解。 “嗯，看来这是要真正考验软件的降噪系统啊，很好。我会请张子明同学复制几份这首干声，有兴趣的记者朋友结束后可以向我们索取，你们可以把这首干声拿给你们信任的录音师，请他们尝试一下进行降噪处理。“ “过一会儿，我也会请张子明同学复制几份经过软件降噪处理之后的标准干声，需要的记者朋友同样也可以在结束后向我们索取。“ “好了，现在请大家继续关注大屏幕，张子明同学会为大家演示酷炫一号的降噪操作。“ 后台，蓝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监视器一眨不眨，同时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最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舞台上，张子明早已戴上了监听耳机，正在全神贯注的处理这一首干声。他首先截取了一小段演唱空白处的噪音标本，随后通过降噪系统识别出这段噪音标本的“特征码“，也就是明确解析出这段噪音的主要组成成分有哪些。 接下去，他开始正式进行降噪处理。 真正的噪音处理是由软件自动进行的，但是在这之前张子明必须提前做好所有的数据设置工作，比如降噪幅度是15%左右的轻微处理还是高达60%以上的深度处理；比如噪音基准是高还是中、低，阈值又该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再比如频谱衰减率是多少、处理曲线是平滑还是陡峭、处理精度多大、降噪范围如何划分等等。 这一系列的设置是降噪处理最主要最核心的部分，这些设置的完成度、合理度以及精确度将决定这一次的降噪处理是否能够成功，是否能够达到满意的效果。 在这之后的处理将由软件自动进行，那就是一道程序罢了。 可以说，在干声的全程处理当中，降噪这一部分是不可或缺但也最难掌握最难攻克的一道天堑关卡。 目前能够操作酷炫一号的十个人当中，除了蓝天之外只有张子明能够胜任降噪这项非常艰难的工作。 吴伟都做得非常勉强。 “大家请看，张子明同学现在正在截取噪音样本，正常情况下一秒以内的样本就足够解析使用。“ “现在是在使用软件自动解析目标标本。“ “这是在设定阈值。“ “这是在确定整体降噪幅度。“ “这是在……“ “现在初步的设置都已完成，张子明同学正在试听某一片段的处理结果。“ “张子明同学继续调整设置参数。“ “张子明同学再次试听片段效果。“ “好了，张子明同学现在已经完成了所有参数的设置。在这之后，降噪系统会自动完成接下去的工作。“ “好，现在降噪处理已经完成，大家可以听一听处理之后的演唱效果。“ 不必烦恼，是你的想跑也跑不掉， 不必徒劳，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张清声的演唱再次响起在小礼堂的音响系统，即使记者们并不是专业的录音师，也没有那么好的耳力，他们也立刻发现了前后两次演唱之间的巨大差别，而张子明随机做出的ab对比也在随时验证着记者们得出的结论。 一个含有杂声，一个干干净净； 一个轮廓模糊，一个清晰准确； 一个基本上听不出声音的细节，一个高中低音层次分明； 同一个人演唱的同一首歌曲，只是经过了降噪处理还没有添加任何效果器的渲染，两段演唱已经是天壤之别！ 后台，蓝天长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监视器。 他的心彻底定了。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的神情完全松弛了下来。 他的心也彻底定了。 “知道我哥们儿说什么吗？“ 一位记者收起手机，面带惊讶的说道。 “他说如果真有我说的这么好的效果，单独为了这个降噪系统他都会买下这款软件。“ “不会吧？“ “这么夸张？“ “这你们可就不懂了。“ 刚才那位记者有些得意的现学现卖。 “我哥们儿说了，现在的录音降噪主要依靠录音间的隔音设施和声学设计，但是不管怎么设计噪声始终都是存在的，只是或大或小而已。问题是他们现在使用的降噪设备都会明显损伤音质，没有必要他们一般很少使用。如果这款软件自带的降噪系统这么管用，他们当然会买上一套。“ “嚯，这可就厉害了啊！“ “嘿，这还用你说？我们早就知道了，准备写稿子吧。“ “是得准备起来了，要不可就晚了。“ …… 张清声的演唱很快播放完毕，一段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声在下一个瞬间迅速淹没了整个小礼堂。 “谢谢，谢谢大家的鼓励，看来大家对降噪效果很满意啊。 吴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感觉，刚才他也在默默的为张子明担心着呢。 “记者朋友们，软件的讲解到这儿就算结束了。张子明同学正在进行歌曲的混音处理，记者会结束之前大家可以听到混音之后的成品歌曲。接下去将是本次记者见面会的第二环节，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随时提问。“ 话音未落，小礼堂里再次出现了一座整整齐齐的手臂丛林。 第八十七章 背书 东江。 音像出版社大厦1八楼，社长办公室。 杜正江一手举着发言稿一手拿着座机话筒，就像作报告一样侃侃而谈。 “大家好，我是东江音像出版社社长杜正江。” “……我认为酷炫一号是一款非常成熟的电脑录音软件，她的剪辑功能、录音功能、混音功能齐全而又强大，操作简便易学，实用性非常好。东江音像出版社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全面采用了这款软件，近两个月已经有27套使用酷炫一号录制的音像制品上市销售，销量平均提升两成左右。” “……酷炫一号的成功不仅是明珠音乐学院和蓝天工作室的成功，也是我们东江音像出版社的成功，更是我们伟大祖国华夏在电脑科技方面的一次巨大飞跃！” “……作为最早接触和使用酷炫一号软件的单位，我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光荣！” 放下电话，杜正江的神情似乎意犹未尽。 “社长，您刚才的发言高屋建瓴，说的真是太棒了！” 李群生笑着翘起了双手大拇指。 杜正江摆了摆手，扔了一根烟给李群生，自己也点上一支，随后他便背着单手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踱来踱去，一根烟都快抽完了他还没有停下。 似乎……他的心情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激动当中。 李群生觉得有些诧异。 “群生，有空你给蓝天打个电话吧，就说……” 杜正江忽然停下了脚步，重重的喷出一口烟。 “……就说我杜正江谢谢他，回东江我请他吃饭。” 李群生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社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请了啊，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向您讨一杯喜酒？” “你倒是机灵。” 杜正江掐灭烟头微微一笑。 “那你就来吧，晚上7点在皇轩一品君临阁，你自己……算了，你就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那好嘞，社长，我就不气沾您的光了，到时间我上来通知您。” 李群生愉快的答应下来。 现在看来杜正江的高升是指日可待了，在他安排“后事”的这个节骨眼上杜正江愿意亲自带着自己赴约，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儿。 李群生已经做好了今晚“醉卧酒场”的准备。 …… 舞台上，吴伟已经联系上了陈卫东。 “大家好，我是陈卫东。” “酷炫一号是一款……” 陈卫东正在为酷炫一号背书，吴伟的心思却一下子转到了蓝天身上。这小子，有时候看起来傻傻的就像个孩子一样，有时候却真是鬼精鬼精的啊。 当初他提议让这两个人现场连线为软件背书的时候，自己可是担心了很久，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如此顺利，杜正江居然会说了这么多好话。陈卫东也就罢了，接下去双方还有更多合作，为软件背书算是正常操作。杜正江可是跟那个臭小子有过不小的摩擦，这会儿肯站出来为软件背书，还说了这么多好话，恐怕真是应验了那小子的预言了。如果不是从酷炫一号那里得到了切实的好处，或者很快就要高升希望结个善缘，杜正江这样的官僚那是绝对不肯付出这么多的。 又让他说中了，这个臭小子！ 吴伟的心思溜号的时候，陈卫东的发言很快到了结束部分。 “……最近，我正在努力学习酷炫一号的使用和操作，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更多同行的加入。” “……最后，由酷炫一号担纲录制的燕玲最新专辑《爱就爱了》将于2000年12月日正式发售，预祝专辑大卖，谢谢大家。” 陈卫东挂断了电话，现场再次升起一座手臂丛林。 “看来音乐学院这一次是花了大本钱啊，连陈卫东都请了出来，可惜……还是没用！” 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所有记者全都齐刷刷的往后看去。 正是谭松。 “好，接下去就请这位记者朋友提问吧。” 吴伟立刻做出了决定。 这种时候与其让他在台下胡搅，还不如让他正大光明的提出问题，可以针对性解决。 “请先报上您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再提出问题。” “我是《明珠日报》的谭松。”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谭松自报家门。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谭松这个名字让他刻骨铭心，那篇攻击自己的文章正是出自谭松的手笔，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也来了。看他现在这副架势，不用问肯定是来唱反调的。 徐润泽哼了一声，心里极不舒服。 后台，蓝天立刻再次盯紧了监视器，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难道还有事先没考虑到的漏洞？ 应该……不至于吧。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主讲人，听说你们向很多专业期刊社、杂志社投递了一篇论文，结果怎么样了呢？可以跟大家公布一下吗？” 谭松的声音平稳无波，似乎自己就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相熟的几位记者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隐藏得极好的得意。 刚才这段时间，谭松仔细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他认为还是要跳出来反驳一下。虽然现场气氛非常热闹，讲解和演示的配合也极具说服力，但是有一点可能所有记者都忽视了，那就是讲解和演示都可以作假，就是检测也可以使用某些手段糊弄过去，这又不是没有先例。 谭松认为，眼前的一切完全不足以说服自己，而且自己手里还捏着一颗“定时炸?弹”呢，这可是他和池鹤城费了好大劲儿才拿到手的。 一旦起?爆，它的威力…… 如果能在这样的场合推翻对方的结论，搅了这场目前为止极其完美的记者见面会，那能给自己和《明珠日报》带来多大的名声和好处真是数也数不清。 所以就在两位不同领域的强者为软件做了背书，现场气氛已经达到最高?潮的时候，谭松掐准时机站了起来，投出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他们还写了论文？” “论文？没听主讲提起啊。” “老谭问的对，这种讲解本来就应该有论文辅助的。这么出众出彩的成果，都已经达到世界领先的水平了，怎么可能没有撰写论文？没有论文那他们的理论基础又是什么？既然已经投递了论文，公布一下结果那也是正常程序。” “有没有撰写论文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事实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我们面前，就算没有论文辅助，难道我们就要视而不见了吗？”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他们应该拿出最具有说服力的论文来证明自己。” “不，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看得见的事实难道不比论文更具有说服力吗？”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争，先听听主讲是怎么说的。” “没错，先听主讲怎么解释，我们不用急着下结论。” 记者们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关键所在。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神经也再一次绷紧。 这个该死的谭松，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论文？ 舞台上的吴伟和后台的蓝天同时楞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太好回答呢。 第八十八章 阴影 “好，问题我已经听清楚了，请您坐下吧。“ 吴伟点了点头，心念电转。 怎么说才比较恰当比较合适，又不会给这场记者见面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遗症？ “论文，我们的确已经撰写了第一篇并且投递了出去，今后还将有第二篇、第三篇论文陆续撰写出来，这些论文最终将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完成……“ 吴伟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欺骗终究瞒不过一世。 “主讲人，你就直接告诉我们第一篇论文的投递结果，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谭松再次站了起来，粗暴打断了吴伟的叙述。 “谭松先生，请你稍安勿躁，我正要说到第一篇论文的投递结果。“ 吴伟相当不爽对方的无礼行为，开场以来第一次冷言相待。 “行啊，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谭松坐了下来，不过并没有把话筒还给等待着的工作人员，很显然他还有话要说。 记者可都是猴精猴精的人物，这样的场景谁还看不出谭松是有备而来？这里面光是八卦就够他们写上好几篇文章了，如果双方之间还有互喷、撕逼或是惊天反转、再度逆转之类的戏码出现，那这场原本就已经干货满满的记者见面会，瞬间就变成年度盛典了！ 好极！ 好极了！ 让撕逼和互喷来得更猛烈些吧！ 让期待中的反转和逆转全都出现吧！ 此刻，所有记者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包括那些从心里支持认可蓝天工作室和酷炫一号的记者。单单写一篇支持华夏自主创新的文章，哪儿有戏码曲折精彩纷呈来得更起劲更能吸引读者目光呢？ 他们拿好了纸笔、准备好了相机和摄像机默默等待着，现场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唔……第一篇论文我们一共投递给了四家专业期刊社和杂志社，他们分别是华夏的《计算机研究》和《计算机前沿》，国际著名期刊《puter/epire》，以及享誉世界的《siene》。截至到现在为止，国内的两家杂志《计算机研究》和《计算机前沿》已经给我们打来了电话，明确拒绝了我们的投稿。“ 吴伟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这样的结果是他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论文是他和蓝天通宵达旦撰写出来的，它的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数据都经得起专家的推敲和严密的验证，这样的论文居然还是连接被毙，这让他完全想不通。 如果不是谭松问起，吴伟根本就不想提这个，一提起这个他的脸上就热辣辣的，这可是他极力推荐的结果，蓝天原来并没有考虑过撰写论文的事情。如果那样反倒好说了，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刷刷的书写声、咔咔的拍照声忽然全都停了下来，记者席里一阵骚动。这样的结果同样出乎他们的意料，四份投稿竟然已经被毙了两份，只剩下国外的一半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排最左侧的座位上，徐润泽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心里恨死了这个专唱反调的谭松。 后台，蓝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和吴伟都知道论文投递结果是这次记者会唯一的短板，所以他们避开了这一环节。事先他们也想过万一有人问起应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就是了，但是蓝天和吴伟都没有料到第一环节的讲解和演示配合起来会取得如此完美的效果，这样的完美效果和论文四投两毙的结果放在一起，差异性实在太大，这就反而显得前面的第一个环节在感觉上似乎有些假了。 论文都被毙了，讲解和演示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肯定会有人在心里产生这样的疑问。 但是现在，蓝天也好吴伟也好，谁也没有足够的底气说上一句，国外的两家期刊社一定会选用我们的论文。 记者会原本极其明朗的前景，现在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而且这层阴影还在继续扩大之中。 …… “那个谭松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死盯着我们音乐学院就不放了？你找人查一下，要快。“ 院长办公室里，刚刚接到张春生通报的岳章恼怒异常。 “好的院长，我马上去查。“ 放下电话，岳章脸色微沉。 看来……是要动用一下必要的手段了，不能再让《明珠日报》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学院不放，留着谭松他们将来肯定会是个祸害！不，现在他们就已经再一次直接祸害到了学院的利益，该收场了！ 岳章心里冷冷的想着。 …… “主讲人先生，这就完了吗？怎么不继续了？国外那两家期刊社的投稿结果又是怎样的呢？麻烦你继续给在场的所有记者公布一下吧。“ 谭松又一次站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完全不复刚才的平稳无波，而是充满了讥诮和嘲讽。 他的杀手锏正在慢慢逼近。 记者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事态隐隐走向失控。 蓝天狠狠地在椅子上捶了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台口。 “伟哥，直接给那两家期刊社打电话，现在就打，他们应该还有人在编辑部值班。“ 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拒稿罢了，但是一篇论文的成败并不能彻底否定软件的成功，毕竟第一环节的讲解和验证已经把事实明明白白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只要这个事实经得起时间的检验，酷炫一号仍然会一如既往的推向世界。 谭松这样的跳梁小丑想要蹦跶那就让他蹦跶几天，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在明晃晃的事实形成的大势和前景面前，他和他背后的《明珠日报》终将被碾成碎渣，成为酷炫一号推出时的背景噪音而已。 想明白这一切，信心和自信再一次回到了蓝天身上，他立刻做出了最符合现实情况的决定。 “后面说话的应该就是论文的第一作者蓝天同学吧，少年人勇气可嘉啊，值得鼓励！“ 蓝天刚才的声音很大，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谭松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随后轻轻鼓掌了两下。 看都没看他一眼，蓝天大步走到了吴伟身边。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隐藏在幕后了。 “打吧伟哥，就当着所有记者朋友的面打这两个电话，开免提，我帮你拿着话筒，让大家都能听到对方的答复。“ 蓝天的嗓音还没有从病症当中恢复，听上去非常嘶哑，但他稳稳地站在吴伟身边，神情肃然，镇定异常。 “好，我这就打。“ 蓝天的陪伴和决定让吴伟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底气。 现场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第八十九章 绝境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这里是《puter/epire》期刊社总机，我是珍妮，请问你找哪一位？“ “珍妮小姐你好，我是华夏的吴伟，我需要询问一篇论文的审核结果。“ “来自华夏的论文？我怎么没听说过？现在总编和副总编都已经下班了，不过好吧，我帮你转接到初审编辑那里，你可以向他们询问具体情况。现在这个时间……我猜大卫应该还在，这个月他可惨了，每天都得加班，不过我估计他也帮不了你，他只是初审编辑。“ “祝你好运，来自华夏的论文作者。“ 一阵转接的铃声响过，又一个声音传了出来，男性的声音。 “我是大卫·阿姆斯特朗。“ “你好，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我是华夏的吴伟，我们有一篇论文投递到了《puter/epire》，我想询问一下这篇论文的审核结果。“ “呃……论文？什么论文？你是说一篇来自华夏的论文？是有关电脑技术的吗？你确定已经投递到我们期刊社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迟钝了一下，随即连续反问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的，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我们的论文标题是《试论新式框架结构在电脑音乐制作当中的运用》，第一作者蓝天，第二作者吴伟，投递日期是9月19日，也就是十天前，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查一下吗？“ “对不起，吴伟先生，我对你说的这篇论文没有任何印象，我想……你们并没有把稿件投递到我们期刊社。我很忙，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电话里的声音开始有点不耐烦。 舞台下面，记者开始骚动起来。 很多记者的英语水平很好，他们完全听得懂吴伟跟对方的交涉过程，经过他们的翻译，即使英语水平不够的记者也全都明白了现在正在发生的情况。 笼罩在蓝天他们头顶的阴影面积迅速扩大。 “论文投递没有过稿“跟“论文没有投递却说成已经投递“，这当中的区别可就太大了。一个是学术水平问题，另一个则涉嫌欺骗，这两者绝对无法拿来相提并论。 而现在期刊社的回答，却无法不让人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什么？这不可能！“ 吴伟惊叫了一声，他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很多话都在他的脑海不断翻涌，但是此刻却被卡在嗓子眼儿里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蓝天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对话。 “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我是论文第一作者蓝天，查找一篇论文的下落和审核结果并不会浪费你太多的时间，这是你的工作，请履行你的工作职责。另外，我有es国际快递的单据存根，上面非常清楚的打印着《puter/epire》期刊社的地址，除非期刊社的地址已经不再是美国旧金山湾区xx号，否则我们的论文一定已经投递到了你们期刊社。“ “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请你立刻找出这篇论文的下落。“ 面对蓝天强硬的态度，电话里一下子没有了声音。 台下，记者哗然。 现在的情况可真是太富有戏剧性了。 对方说对于这篇论文没有任何印象，而蓝天却坚持论文已经投递过去并且拿得出证据，这两者肯定有一方在撒谎。 到底是谁呢？ 这个答案吸引着所有记者的注意力。 蓝天的一只手稳稳地拿着话筒对准吴伟手里的手机，另一只手紧紧地搭在吴伟的肩膀上，他的神情始终不变。 记者们把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紧盯着蓝天和吴伟，他的心脏砰砰砰的快速跳动，让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蔡同康一脸担心的盯着徐润泽的脸，他的手里一直握着一个小瓶子，随时做好了准备。 唐天安手里的相机在这出戏开始之后就没有放下，咔咔咔的拍个不停。蓝天出现之后他的目光就始终聚焦在了蓝天身上，唐天安知道这才是那条真正的大鱼。 “喂，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你还在吗？“ “喂，喂，请说话，请说话。“ 吴伟对着手机连连呼叫着，此刻，就连小礼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焦躁的情绪。 “呃……我回来了，刚才我特意去帮你们查了一下。“ 隔了好一阵子，电话里才又再次响起对方的声音。 “ell，的确有一篇来自华夏的论文投递到了期刊社，不过那是由另一位初审编辑审核的，刚才我不清楚状况，所以……十分抱歉。“ 电话里的回答让吴伟稍稍松了口气，蓝天心里却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有关系，确实收到了就好。那么……大卫·阿姆斯特朗先生，可以告诉我们论文的审核结果吗？“ 一句话问出，全场又一次鸦雀无声。 吴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电话里再次沉默了一下。 “吴伟先生，我……唔……我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你们的论文没有通过期刊社的初审。“ “非常抱歉。“ 随着这一声抱歉，电话咔嗒一声被对方挂断了。 吴伟楞了半天，随即黯然低头，蓝天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面无表情。 现场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即轰然大哗，每一个记者都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议论着什么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但是没有人可以听清别人的说话和议论。 记者见面会的现场，一瞬间变成了最喧哗的菜市场。 唐天安是少有的几个没有说话也没有议论的记者之一，现在的他兴奋中带着冷静，他的相机正在不停的抓拍着现场难得一见的画面。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长叹一声，软软的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在他身边，蔡同康异常紧张的盯着他的举动，手里的小瓶子已经打开了瓶盖。 舞台上，张子明刚刚完成那首歌曲的后期混音，摘下耳机的他完全搞不清楚这闹哄哄的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再看其他7位同学，他们一个个几乎全都默默的低着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黯然沉默不语，只有翁飞翔握紧了拳头怒视台下。 哈哈哈…… 喧哗声中，一个刺耳的笑声突然从音响当中传了出来。 “主讲人先生，现在……现在可是四投三毙了啊，还有最后一家《siene》，不如你再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如果你们的论文能够登上《siene》，那可是我们华夏电脑技术方面的创举哦。“ “试试看嘛主讲人，不要灰心，万一《siene》非常喜欢你们的论文呢，啊？希望总还是有的。“ 小礼堂后方，谭松得意洋洋的站在那里。 底牌果然就是底牌啊，一击必中，真不枉自己和池鹤城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才拿到这把底牌。音乐学院这一次肯定完蛋了，电脑技术的发展从来就不是《siene》的主要领域，他们的论文不可能登上门槛这么高的期刊，那就是四投四毙了啊。 看他们今天如何收场。 谭松得意的想着，他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第九十章 坚信 “打吧伟哥，就算输我们也要明明白白的站着输，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位谭松先生至少说对了一句话，无论如何，希望总还是有的。“ 蓝天立刻接过了对方的挑衅。 “好好好，年轻人真是有志气，那就赶紧打吧，我和在场的同行们都在等着呢。“ 谭松笑眯眯的说道，胜券在握的感觉让他心情舒畅。 “小蓝，我……“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吴伟的额头冒了出来，他的面色惨白，浑身无力的靠在蓝天肩上，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伟哥，这个电话我来打，你累了，先下去休息一下吧。飞翔，你陪吴老师到后面去休息。“ 翁飞翔立刻跑过来扶住了吴伟。 “没事儿的伟哥，放心吧，这里有我。你先休息，晚上我请你喝酒。“ 蓝天搂着吴伟的肩膀，凑近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吴伟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在翁飞翔的搀扶下慢慢退到了后台休息室，一坐下他就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吴伟的内心感到万分羞愧，在这最紧要的关键时刻，自己这个成年人的表现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唉！ “年轻人，拖延时间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我劝你还是赶紧打电话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谭松不紧不慢的施加压力，这种事情他做得驾轻就熟。 “谭先生，怎么全场这么多的记者朋友都没表示反对，偏偏就你一个人认为我是在拖延时间呢？“ 蓝天一边说话一边回过头来，伸手直指谭松。 “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见吴老师的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难道这也能成为你的攻击目标？我看全场就你的眼睛瞎了吧！不过也对，很可能谭松先生早就习惯那种拖延时间的卑劣做法，所以才把别人想成跟你一样了吧？“ 蓝天可不是吴伟这样的好好先生。 “哼，徒逞口舌之利，这个电话你到底打不打？“ 谭松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绝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蓝天的反击还会如此犀利。 “电话我肯定会打，我也想知道论文的审核结果，但是打不打这个电话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你没这个资格。“ 蓝天寸步不让。 “嗤，绕了这么半天说到底还不是不敢打这个电话。怎么，害怕了？“ 谭松用上了激将法。 “我当然害怕，我怕被一条疯狗咬上一口，我又不可能咬回去，那样的话我岂不是跟疯狗一样了。“ 蓝天的反击立刻就到。 全场响起一阵轻笑，谭松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他的心情变得非常不爽。 “你到底打不打这个电话？“ 谭松的语气同样阴沉了下来。 这一次，蓝天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各位记者朋友，这个电话我肯定会打，而且还是会当着大家的面来打。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说完之后我立刻就打这通电话。“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台上的这个少年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此刻，就是谭松也无法跟所有人作对，他只能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台上。 就像一条饥饿的野狼。 蓝天举起了话筒，声音嘶哑，但却稳定而又平和，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丝毫也没有扰乱他的心神。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是蓝天工作室推出第一款作品的大日子好日子，我相信只要完整观看了第一环节的讲解和演示，酷炫一号的性能和表现究竟如何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某些人的想法我们可以放到一边不予理会。但是，我们撰写的论文毕竟已经四投三毙，这同样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我和我的伙伴们必须认真面对这个事实。“ 听到蓝天提起了论文四投三毙的话题，谭松刚刚举起的话筒又停在了那里，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蓝天稳稳的继续。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论文对于一款已经在现实中被证明完全可以应用的软件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我请大家认真的想一想这个问题。也许有的记者朋友会说理论是实践的基础，这句话我认同，但是如果反过来说实践是理论的基石，我认为这句话同样没错。先有理论还是先有实践，在某种情况下就像那个著名的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根本无法说清楚，只能看具体情况来定。“ “今天我们为大家展示的酷炫一号就是先有了实践结果，最后一步才是从实践转化而来的理论，也就是那篇论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如果不是为了某种必要，我和吴老师都没有考虑过撰写论文。所以即使没有这篇论文，今天这场见面会我们还是会召开，酷炫一号也依然会正式推出。“ “我的话可能有些记者朋友相信，很可能另一些记者朋友并不相信，这很正常。这就像我从来没有奢望过酷炫一号能够满足所有人的要求，总有人会觉得酷炫一号并不炫酷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这同样很正常。“ “我们并不强求所有人的认可。“ “但是……“ 蓝天突然提升了音量，并且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一股动人心魄的光芒。 “但是对于我和我的伙伴们来说，酷炫一号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电脑音乐制作软件，她的出现必将改变电脑音乐目前的格局和今后的发展趋势，她的出现也一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更美更好的音乐作品。“ “无论我们的论文是否过审，哪怕四投四毙，这一点我依然坚信，而且会坚信到底。“ 蓝天的发言戛然而止，随后，他立即开始拨打电话。 清脆的按键声中，不知从何处响起了第一下掌声，听上去好像是从第一排靠左侧的位置发出来的，接下去似乎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热烈的掌声已经完全淹没了清脆的按键声，就连电话中传来的那声“hell“都没有人注意。 蓝天的坚持和他的傲骨赢得了在场记者的尊重。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开派对吗？“ 电话里的声音显然有点蒙圈，他（她）完全没有预料接听的电话里会传来阵阵掌声。蓝天伸手示意了一下，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喂？有人在吗？“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电话中的问询。 “你好，我是华夏的论文作者蓝天，我想查询一篇论文的审核结果。“ “蓝天？这个名字我似乎有点印象，听人提起过。请稍等，我为你转接到初审编辑那里。“ 转接中的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快的民谣，现场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况。 后台，吴伟抬起了头，他的视线转向了监视器的方向。翁飞翔早已站在了监视器旁边，就差把脑袋塞进去了。 舞台上，7位同学的目光始终追逐着台前的那个身影，每道目光都热得发烫。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激荡澎湃着，只有放肆的呐喊才能让这股激荡澎湃的热情发泄出来。但是现在，他们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情绪，默默的等待着。 小礼堂里异常安静，无论台上还是台下、幕前还是幕后，每个人都在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就连谭松都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话筒。 第九十一章 史蒂芬?李 “你说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嗯，嗯，当时蓝天怎么说的？……好！好好好！非常好！好极了！这小子我喜欢！“ 岳章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拿着电话忽的站了起来。 “你这就去告诉小餐厅的厨师们，让他们都给我把拿手绝活使出来，今晚我要好好犒劳一下我们学院的勇士。“ 岳章的神情有些激动。 面对如此不利的境况还能坦然面对毫无惧色，甚至尝试彻底扭转记者们的观念，这样有能力有担当并且傲骨凛然的学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了。即使今天的记者会遭遇失利，岳章也准备好好培养一下蓝天这个孩子。他的眼睛不瞎，思维也依然清晰，他同样看到了大势的未来走向。 能在最低潮的时候拉拢蓝天这样的孩子，再多的付出都绝对值得！ …… 声乐系小礼堂记者会现场。 轻快的民谣响了又响，已经重复了好几遍，预示着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却始终没有传来。 “对不起蓝天先生，初审编辑那里占线，你是现在就重新转接还是过一会儿再打过来？“ 接线员气的询问了一句。 “麻烦你现在就帮我重新转接吧，我想尽可能早一点知道审核结果，谢谢。“ 蓝天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不想等待太久，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想等待太久。 “如你所愿，我这就给你转接过去，祝你好运。“ 轻快的民谣再次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期待中的接通铃声仍然没有响起。 蓝天抓着电话和话筒耐心的等待着。 在他身后，七位同学在耐心的等待着。 第一排最左侧，徐润泽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似乎刚才的焦急愤怒惶恐担心都是假的一样，他看着蓝天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自豪。蔡同康一直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小心的收起了始终握在掌心的那个小瓶子。 记者们也在耐心的等待着，只有唐天安这样的摄影记者还在不停的忙碌。今天这场记者会就属这些摄影记者的收获最大，曲折的“剧情“带来参与者们丰富至极的表情变化，他们拍摄下来的素材之多，很有可能让他们从中筛选出好几张可以参加摄影展的照片来。 唐天安就已经构思好了接下去如何选择照片、如何写作文章以及如何参加摄影展等等一系列的计划。在他身边，刘芸文思泉涌运笔如飞，已经刷刷刷的开始写了起来。 在后台，翁飞翔和吴伟同样在耐心的等待着。 “伟哥，我突然发现蓝子真帅！以前还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你有没有发现？“ 翁飞翔忽然说道。 吴伟点了点头。 “是啊，这小子……现在真是帅极了！可惜啊，这一次是我拉了大家的后腿，小飞，我很惭愧。“ “诶，伟哥你瞎说什么呢，拖什么后腿啊，没有的事儿。“ 翁飞翔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伟哥你就是太累太紧张了，刚才你可是连着讲解了快一个小时，想想我都觉得累，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对了，蓝子不是还要找你喝酒吗，伟哥，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敬你几杯。“ 说着，翁飞翔有点“不怀好意“的瞄了吴伟两眼。 “行啊，那我一定舍命陪君子，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吴伟也准备豁出去了，记者会过后他也真的需要大醉一场。 翁飞翔顿时两眼放光。 “伟哥，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不醉不归，晚上谁不喝醉了那就是这个！“ “好，说定了。“ 两人正聊着，监视器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hell“。 “来了来了，伟哥。“ 翁飞翔立刻扑到了监视器前面，吴伟也竖起了耳朵，他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舞台上。 “hell，我是史蒂芬·李。“ 史蒂芬·李？难道是……华裔？ 这个名字让蓝天和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好，史蒂芬·李先生，我是华夏的论文作者蓝天，我想询问……“ “你就是蓝天？《试论新式框架结构在电脑音乐制作当中的运用》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蓝天？g，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已经给你打了五个多小时的电话，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可是你们留的那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 电话里，史蒂芬·李飞快的说着，他的声音显得非常激动。 蓝天却被这样的情况搞得有点蒙圈。 他在找我？他怎么知道我的？他找我干什么？难道是……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蓝天精神大振。 蓝天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全场再次陷入极度的安静之中。 小礼堂的后排，谭松的脸色骤变，他开始担心了，莫非…… 怎么可能！ 电话对面可是《siene》！ 什么时候《siene》变得这么容易拿下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 “你说《siene》的初审编辑一直在找蓝天？你确定吗？电话就保持现在的接通状态，我要直接听到他们的对话。“ 岳章再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电话紧紧的捏在他的手里，他的耳朵紧贴着话筒，一言不发。 但是在他的眼睛里，一缕缕火花正在不断跳跃。 如果音乐学院能有一篇发表在《siene》上的学术论文，那对于学院的声誉以及接下去音乐工程系的建设，意义可就实在太大了！ 意识到这一点，岳章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不过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认真倾听着从话筒中传来的现场声音。 与此同时，岳章心里稍稍有点懊恼，当初怎么就决定不去现场了呢？ “小齐，备车，通知在家的所有领导，确定消息之后我们立刻去小礼堂祝贺他们。“ 岳章快速吩咐了一句，秘书小齐马上出去安排。 …… 岳章安排后续事宜的时候，蓝天正在询问。 “不好意思李先生，冒昧的打断一下，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小礼堂里就连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第九十二章 《Science》 “我找你当然是因为论文的事情。“ 电话里，史蒂芬·李的声音清晰可辨。 蓝天的呼吸微微一滞，岳章握着电话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台前台后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小礼堂的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一定不过！ 一定不能让他过！ 绝对不能让论文过关！ 谭松阴沉着脸盯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心里暗暗的祈祷着。 “那……史蒂芬·李先生，请问我们的论文贵刊已经审核完毕了吗？“ 蓝天沉住气，大声问道。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打电话给你。“ 史蒂芬·李的回答明确而又响亮。 虽然还没有听到最终的确切消息，但是从史蒂芬·李之前那几句话的语境就能推断出来，这篇论文的结果一定不会太差，要不然这位史蒂芬·李根本没有可能这么着急的给蓝天打电话，找不到人居然还等了足足五六个小时。这样的态度足以说明，就算这篇论文仍然有可能暂时还没有过稿，但是至少也能拿到一个“修改“的通知，那就意味着这篇论文距离登上《siene》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记者们全都隐隐的兴奋起来，他们开始慢慢的向着舞台方向靠拢过来。 一篇能够登上《siene》的学术论文并不算太稀奇，华夏的学术大拿早已实现过这个目标。但是一个音乐学院大一新生和老师合作撰写的论文登上《siene》这样的顶级学术期刊，那可就绝不寻常了。 没有任何一个记者可能忽视忽略这样的大新闻，不过现在他们仍然还在继续等待，等待那个可以最终确定、可以拿来报道的事实出现。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慢慢的向前，围拢到舞台周围，他们都想第一个采访到蓝天。 文字记者还在默默等待，摄影记者早已经行动了起来。 闪光灯开始成片成片的闪耀在蓝天眼前，每一位摄影记者都在毫不犹豫的按动快门，并且试图靠近舞台甚至爬上舞台，每个人都想用自己的相机留下最令人难忘的那一霎那。 唐天安从一开始就牢牢占据了第一排中间最好的位置，刘芸已经暂停了她的写作，她在唐天安身边帮他照看着四周，努力抵挡着正在挤过来的人群。 虽然每一位记者都很安静很克制，每个人都还能听清电话里传过来的声音，但是小礼堂里的现场气氛也已经接近沸腾。 沉默着压抑着的沸腾。 只要再有一点点火星，这里立刻就会燃起冲天的火焰！ 小礼堂的最后一排，谭松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下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感觉胜券在握的时候竟然会被如此无情的逆转。他绝对不敢相信自己见到听到的一切，但是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一切已经在他眼前发生了。 谭松真想立刻就转身离开，不过蓝天的问询声拦住了他。 也许……还会有奇迹出现呢？ 谭松心里再一次默默的祈祷起来。 “那……咳咳，“ 蓝天轻轻咳嗽了两声。 面对即将揭开的最后一层面纱，他的心里也不由自主的稍稍有些紧张起来。 “史蒂芬·李先生，麻烦你告诉我贵刊的审核结果，谢谢。“ 蓝天轻声问道。 “不，蓝天先生，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和吴伟先生给《siene》投递了如此精彩如此有趣的一篇论文。“ 电话里传来史蒂芬·李的声音，非常诚挚的声音。 记者们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不过他们仍然保持着有限度的安静，他们都在等最终确定的那个消息。 电话里，史蒂芬·李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正式。 “蓝天先生，现在我谨代表《siene》期刊社主编麦克唐纳·杰克逊教授正式通知您，您和吴伟先生共同撰写的论文《试论新式框架结构在电脑音乐制作当中的运用》已被《siene》选用，论文将会刊登在10月9日上市的那期《siene》当中，样刊到时候会邮寄到您的地址。“ “麦克唐纳·杰克逊主编委托我向您和吴伟先生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同时邀请你们撰写更多的论文投递到《siene》，我们无限欢迎。另外，《siene》特约审稿人理查德·里奇曼教授也委托我向您和吴伟先生表示祝贺，你们的这篇论文受到了里奇曼教授的大力赞扬，也正是里奇曼教授的极力推荐最终促使这篇论文能够登上《siene》。“ “蓝天先生，我个人也非常喜欢你们的论文，恭喜！“ 最后这句话已经没人听见了。 舞台上，七位同学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蓝天身旁，张清声一把抱住了他，放肆的畅快的大笑立刻就在蓝天的耳边响起，无数手掌手指雨点一般落在蓝天的头上、脸上、身上、衣服上，这些手指和手掌抓着摸着挠着轻抚着，让他面红耳赤却又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傻乎乎的笑个不停。不知哪位女生趁人不注意偷偷在蓝天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大红的“罪证“，让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引来男生们的嚎叫女生们的娇笑。翁飞翔一路高喊着“我们赢了“从后台飞快的冲了出来，他的身后紧跟着泪光闪闪的吴伟，两个人一头扎进了其余八人中间，汇合成一个10人的整编方阵。 开心的笑声、喊声、尖叫声不停的从方阵中间传了出来。 舞台下，冲天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鼎沸的人声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小礼堂瞬间就变得喧闹无比。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一位记者还能安心的坐在那里，每位记者都在努力向前，争取挤到前方靠近舞台。那些原先就挤在前面的记者，此时已经迅速爬上了舞台，从外围包围了10人组成的整编方阵。有人大声的提问，但是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刚才问了些什么；有人偷偷挤·进了10人当中希望占据一个有利位置，但是很快他（她）就被众志成城的10人再次挤了出来。 电话已经打不下去了。 记者会也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但是现在，没有谁还会在乎这些细微末节。 第一排的最左侧，徐润泽舒心的笑了起来，这一刻的他就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抚平了，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波澜之后，徐润泽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这一刻，现场纷乱而又嘈杂的声响，不就是为他而专门鸣放的“礼炮“嘛。 徐润泽满意之极。 小礼堂的最后排，谭松默默站了起来，冷冷盯了一眼热闹喧腾的舞台，转身走出了小礼堂。今天的失败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无迹可寻，谭松心里还真是相当不服气。但是再不服气，今天这场交锋他和他身后的《明珠日报》都已经大败亏输，再无翻身的余地。想要报仇，那就是今后的事情了。 谭松只能趁现在灰溜溜的逃走。 而在他身后，欢庆中的人们早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 “小齐，通知他们，我们这就出发，小礼堂门口会合。“ 岳章低头钻进了自己的座驾，整个人意气风发。 现在，到了该他这个院长出面的时候了。 第九十三章 岳章和蓝天 当天晚上，学院小宴会厅。 冷餐形式的庆祝酒会正在进行。 “小蓝，我敬你一杯。“ 岳章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今天，他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中午，岳章率领在校的全体领导集体赶赴记者会现场，当场回答了众多记者的提问，当众洗刷了曾经泼在音乐学院身上的众多污水，这令他的心情极其畅快。 下午刚一上班，岳章就连续接到了来自市·委市·府的祝贺电话，几位领导对他的工作大加赞扬，并且表示要亲自听取他的汇报，这令岳章的情绪更加振奋。 到了傍晚，当天的《明珠晚报》就在二版头条位置刊登了蓝天的论文即将登上《siene》的详细报道，同时配发了唐天安拍摄的多幅现场照片。这篇报道的笔触热情洋溢，民族自豪感溢于笔尖，是一篇近年来难得的振奋人心的好文章，势必会取得极好的宣传效果。如此迅速而又良好的媒体反响，也让岳章赴会时的心情变得更好。 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之后，庆功酒会正式开始，岳章第一个就找上了蓝天。今晚谁的酒岳章都可以拒绝都可以不理，但是这杯酒，岳章是一定要喝也一定要敬的。 为了岳章自己，同时也为了明珠音乐学院。 “院长，您太气了，感谢院长和学院对我们的大力支持，我敬您。“ 放低杯身跟岳章碰了一下，蓝天抿了一口红酒，微微一笑就不再说话。 没办法，他的喉咙又开始疼了，火烧火燎似，一说话那就更疼，针扎一样的疼痛难忍。记者会的时候情绪激动还不觉得，午饭过后歇息下来他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去医务室一检查，刚刚有点好转的急性咽喉炎再次加重了。 这，就是上午那一段唇枪舌剑慷慨激昂的代价了。 “小蓝，你的嗓子怎么更哑了？病了吧？你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喉科医生，明天我带你去他那儿好好检查一下吧，免得耽搁了。“ 作为一名蜚声乐坛的著名指挥家，岳章的耳力和记忆力都非常优秀，蓝天一出声他就听出了问题。 他的关心同样也是发自内心。 “没事的院长，下午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咽喉炎急性发作。“ 蓝天尽量不去理会针扎一样的痛感，平稳的说道。 “确诊了吗？有没有其他症状？“ 岳章很不放心，继续追问。 蓝天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摇了摇头。 “那还好，急性咽喉炎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小蓝我可要叮嘱你几句，最近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没有彻底恢复之前你可千万不要再用嗓过度了。“ “你还年轻，一定要当心自己的身体，别仗着年轻不注意，到老了可有你后悔的。“ 拍了拍蓝天的肩膀，岳章温言嘱咐了几句。 对于急性咽喉炎这种常见病，音乐学院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如何治疗如何保养，岳章这个院长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换成徐润泽在此，他甚至可以立即说出几个极有疗效的应急偏方来，就连前一阵蓝天吃的那些中药也是他亲手配的。急性咽喉炎可以算是声乐系的两大“系病“之一（另一个则是声带小结），几乎每一个声乐系的学生都曾（或将会）罹患此病，基本上很少有例外的出现，作为声乐系系主任的徐润泽自然对此非常熟悉。 久病成医就是对他这种状况最好的写照。 “谢谢院长的关心，我一定注意。“ 蓝天勉强又说了几句，即使强忍着不适，那股针扎似的刺痛感仍然让他的声音出现了干涩和抖动。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 岳章按着蓝天的肩膀温言说道：“等会儿我会跟他们说一声不要过来找你喝酒，不过小蓝啊，还是要麻烦你暂时忍耐一下，参加完这场酒会再去休息。“ 蓝天点了点头。 这场庆功酒会就是为了他和他的伙伴们举办的，如果他这个主角都不在场，这场酒会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在这种全员欢庆的大好时刻，蓝天只要不傻就绝不会做那种让人扫兴的事情。 区区急性咽喉炎还难不倒他。 “行了，那你好好休息。过一阵吧，等你的病彻底好了，我要跟你好好聊聊，你先准备一下，我可能会提出一些要求，你也想想需要学院做些什么。“ 岳章趁机暗示了自己的打算，他相信蓝天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蓝天依然点了点头，再次微微一笑。 自从确定把工作室挂靠在声乐系，蓝天就知道一定会有现在这样的时刻，岳章这个院长不可能彻底放任这么大一块肥肉被声乐系独占，他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除非工作室这块肥肉变得不再那么肥了。不过蓝天也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究竟会是怎样的情况，那就真的要谈下来再说了。 如果放在今天之前，蓝天和工作室并没有太足的底气向学院向岳章提出太多的要求，但是在今天这场记者会之后，情况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蓝天很有自信可以跟岳章好好的谈一谈。 可能是岳章的劝说起到了作用，整场庆功酒会除了岳章和徐润泽过来喝了两杯酒，其他领导都是离得远远的观望着这位给学院带来巨大声誉的年轻人，但却并没有哪一位贸然过来，包括常务副院长谢自立在内。 毕竟，他们跟蓝天不熟，而岳章又事先放下了话。 翁飞翔他们本来倒是想灌醉蓝天的，不过蓝天现在的状况让他们暂时下不了手，于是吴伟就成了蓝天的替罪羊，被八位同学联手灌了个酩酊大醉。 最后，吴伟是被岳章安排的工作人员抬回去的。 经历了今天这场记者会，吴伟本来就想大醉一场，现在，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 第二天，八位同学在蓝天的带领下参观了工作室，并且签署了为期四年的用工协议，正式成为了蓝天工作室的一员。与此同时，声乐系的出纳王姐也跟工作室签订了兼职合同，正式成为工作室的兼职出纳。 至此，除了销售人员还在继续寻找当中，蓝天工作室的基本骨架已经完全搭建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细声细气慢吞吞 （新年到，恭祝书友们猪年大吉！万事顺意！财源广进！） “小刘，以后……你就跟我搭档吧。“ 唐天安一边擦拭自己的相机一边说了一句，他的态度看上去相当随意，视线一直集中在相机身上而不是他嘴里所说的搭档身上。 刘芸吃了一惊：“唐老师，跟您搭档……我……我可以吗？“ 直到这时，唐天安才抬头看了刘芸一眼。 “就是你了，这一次你和我配合的不错，只要通过我的考试你就是我的搭档了。怎么，不愿意吗？“ “当然不是，唐老师，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唐老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简直……您真的没说错吧？“ 刘芸差一点就尖叫起来了，兴奋的她几乎语无伦次的答应了下来。 自从唐天安原来的搭档五年前离职下海之后，唐天安就再也没有找过固定的搭档，而是随遇而安的听从报社的安排。但是报社的任何一位记者，无论是资历深厚的老记者还是刘芸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每一位记者都想成为唐天安的固定搭档。别的不说，单单唐天安拍摄的那些照片配图能为报道带来的直观冲击就已足够，更何况唐天安人脉、背景、资历、成就样样不缺，无论走到明珠的任何地方都几乎可以平趟，简直就是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这就更让所有记者趋之若鹜了。 没想到，唐天安在空缺了五年搭档之后却偏偏选择了刘芸，即使他还设置了一个考试的前提，这也已经非常不容易。也许，真的是这一次的配合让他感觉非常舒服吧，至少刘芸的乖巧识做在唐天安的选择当中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小刘，咱俩能不能搭档就要靠你了，我希望我们能拿到蓝天的专访机会。“ 等到刘芸的兴奋劲儿稍微过去一点，唐天安微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唐老师，您想采访蓝天？“ “没错，目前来看他才是最有价值的采访对象，我很想给他做一次专访，拿到第一手资料。“ 唐天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野心。 刘芸微微蹙起好看的娥眉。 “唐老师，采访蓝天……恐怕真有点难度，您也看见他在记者会上都不怎么说话，上一次我们的采访请求就被他当面拒绝了，这一次……“ “这一次就是你的考试，如果你能在一周内拿下这次专访，我们的搭档组合就算正式成立。“ 唐天安抛出了诱饵。 刘芸想都没想就一口吞下。 “好，一言为定，唐老师，您就看我的吧。“ 紧握着小拳头，刘芸跃跃欲试。 唐天安轻松的笑着，目光中透着一丝狡黠。 …… “这么多采访请求？“ 蓝天几乎一字一顿、细声细气的表示诧异。 遵照医嘱，现在的蓝天必须彻底休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要开口，实在必须说话的时候那就只能细声细气慢慢说，不能让更多的声带振动影响到病情恢复。几天下来蓝天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只是听上去看上去都非常怪异。 身高1米八的阳光少年只能这样细声细气慢吞吞的说话，谁看了谁听了都会觉得画风怪异得很。 吴伟忍着笑，正儿八经的说道。 “这些都是通过学院和声乐系转来的请求，共计25家媒体，其中包括明珠的两家电视台，涉及47位记者。最近这两天，这个数字还在迅速增长，等到刊登论文的那一期《siene》上市之后，估计还会有另一波采访高·潮。院里和系里的意思都是有选择的答应几家，我和几位同学一起商量了一下，我们也认为挑选一两家媒体接受采访，对工作室会比较有利，特别是明珠的两家电视台，他们都已经向你发出了正式邀请。“ “小蓝，你觉得呢？“ 蓝天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苦恼。 记者会之后，蓝天、论文、酷炫一号、《siene》这几个名词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明珠，所有媒体都在连篇累牍讨论着这些。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讨论的热潮开始向着全华夏蔓延。这两天已经陆续有唱片公司、录音棚以及研究机构给工作室打来电话，询问酷炫一号的销售事宜。 这当然都是好事，召开记者会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放在平时，蓝天自然愿意接受媒体的采访，为酷炫一号的推出和第一波销售再加一把劲儿。但是现在，他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该死的急性咽喉炎限制了他目前的所有开口行动。医生已经郑重而且严肃的警告过他，如果再不注意休息再次用嗓过度的话，那就不是咽喉炎急性发作的事情了，很有可能导致他的彻底失声。 这，可就难办了。 “伟哥，你听听我现在的嗓子，还能接受采访吗？“ 依然还是细声细气慢吞吞的说着，蓝天的脸上写满了苦恼。 “这倒也是，那我去回绝了他们吧，还是你的身体要紧，采访机会以后有的是。“ 吴伟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也好院方也好系里也好都绝不会忽视蓝天的身体状况，要不然他们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等等。“ “怎么了小蓝？“ 蓝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吴伟立即给他拿来了水杯，里面依然泡着一颗胖乎乎圆滚滚的罗汉果。闻着熟悉的罗汉果茶的清新气息，蓝天苦恼的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伟哥，这次的时机很好，选两家吧，我就这样说话，两家媒体我还能应付。“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吴伟连忙答应下来。 如果能在舆论风潮最盛的时候挑选两家媒体接受采访，那对于酷炫一号的推出和销售，甚至对于学院和声乐系都有极其深远的影响。一旦错过这个最好的时机，很可能再多的采访也无法挽回现在的损失。 蓝天能够接受那当然是最好的事情，其它的都是细微末节可以不予理会。不能接受蓝天这样子说话，那就不来好了。 “小蓝，选择哪两家媒体你有什么建议吗？“ “《明珠晚报》算一家吧，他们在明珠的影响力不比《明珠日报》差，另一家，咳咳……“ 稍微多说了几句，蓝天就开始咳嗽，咽喉炎还在发作期呢。 吴伟连忙给他拍拍后背。 “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下。《明珠晚报》我记住了，还有一家要不就给电视台吧，电视宣传的影响力……“ “不要，“ 蓝天一把拉住了吴伟，脸上的表情相当紧张。 “电视台就先不要了，我现在的形象太差，影响不好。“ 这句话蓝天倒是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 吴伟终于没能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都到了现在这副田地，蓝天居然还在考虑出镜的形象问题，这小子想的事情可真跟别人不一样啊。 第九十五章 定价 “非常感谢蓝天同学接受我们的采访，辛苦了，这篇专访明天就可以见报，我尽量争取头条。“ 刘芸站起身来，跟蓝天再次握手，她的心情非常激动。 能在这样的风口浪尖采访到蓝天这个关键人物，尤其是在蓝天身体欠佳需要休息的时候拿到这次机会，这不仅让她成功成为唐天安的固定搭档，对于提升她在报社的地位和影响力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刘芸的感谢发自肺腑。 唐天安依然还在按动快门，远景、近景、特写不停的转换，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消耗了两卷胶卷和一整张储存卡，就这他还觉得意欲未尽，唐天安似乎想把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录到他的相机里。 当初蓝天和吴伟商量之后，决定把这次专访安排在工作室，蓝天就坐在调音台前接受采访。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随着这次专访的推出，工作室的名气也一定会随之大涨，这就是唐天安这个名字和他的照片能起到的作用。 送走了两位记者，吴伟兴冲冲的返回工作室。 蓝天已经斜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 咽喉炎急性发作期会让人感觉全身倦怠只想睡觉，不能睡觉的时候这样靠着也会舒服许多。 “小蓝，小蓝？“ 吴伟轻轻喊了两声，蓝天睁开了眼睛。 “累了吧？要不……你就先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再聊。“ 蓝天摇了摇头。 睡意的确是在阵阵袭来，尤其在接受了专访之后，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觉得困倦的要死。不过工作室百事待定，还远远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吴伟这个时候要聊，那就肯定是有他单独一个人决定不了的事情。 “那我说，你听着就行。“ 蓝天眨了眨眼睛，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吴伟翻开记事本。 “小蓝，这几天工作室和学院、系里一共接到60几个电话要求购买酷炫一号，我算了一下总数已经超过了200份，销售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尽快落实下来。“ 蓝天点点头，伸手要过吴伟的记事本，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又把记事本交还给他。 “这是……帮我们联系软件刻录的那位刘晓阳？他那里能找到合适的销售人员？“ 蓝天再次点了点头。 “他已经帮我们找好了，你给他打电话，让他通知那两个人过来签合同。“ 蓝天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来慢慢的表述。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联系他。“ 吴伟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必须马上解决，就是酷炫一号的定价，我们必须给人家报价了。“ 说到这里，吴伟挠了挠头。 “如果按照电脑软件来定价，酷炫一号的价格肯定高不了，现在市面上的电脑软件最多也就卖一两百块钱，再贵的人家就去买d版软件了。“ “但是如果不按照电脑软件来定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定价的依据了。“ “小蓝，你有什么想法？“ 蓝天靠在那里想了想，再次要过记事本，写下另一串数字。 “399美元？小蓝，太高了吧？“ 蓝天写下的数字绝对出乎了吴伟的意料。 “包括16套软件效果器在内。“ “就是包括效果器在内也太高了吧？这个价格……“ 吴伟缓缓地摇着头，心里非常吃不准。 “伟哥，你开发的那款16轨触屏是什么价格？“ “799美元一台。但是小蓝，那不一样，合成器就算不用来编曲，还能拿来单独作为乐器，酷炫一号就只能在录音棚里使用，用途的广泛性比不上合成器。“ 蓝天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并不是这样的答案，但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且要等到个人电脑全面普及之后才能看到成果。索性，蓝天转向另一个方面。 “那就不用合成器来做横向比较。伟哥我问你，你能在录音棚里找到任何一种价格低于399美元的设备吗？插头、电缆、谱架这些配件不算。“ “怎么没有？那个……那个……“ 吴伟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一句，但是等到想要举例说明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录音棚里还真找不出一种低于399美元的设备来。如果真要硬找的话，录音师跟歌手、演奏家沟通用的对讲话筒有可能低于这个价格，但是拿对讲话筒来跟酷炫一号相比，怎么比都有些不伦不类。 两者完全不是同一等级的东西。 除此之外，吴伟就真的找不出任何一种低于399美元的设备了，3999美元的设备倒是随处可见。就算是蓝天刨除在外的插头和电缆这些配件，某些特殊型号的售价也远远超过了399美元。 可以说，录音棚就是用金钱堆起来的。 “找不到吧？“ 看看吴伟的模样蓝天就知道他找不到，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既然是录音棚使用的东西，定价太低肯定说不过去，399美元放在一款软件上面不高不低，我认为还是比较合适的。“ “伟哥，酷炫一号是工作室的第一款产品，这个399美元的定价也是暂时的，就起个投石问路的作用，看看欧美那边的接受情况再作调整。实际上对于酷炫一号，我的真实想法是399美元的定价偏低了一点，499美元单独软件的价格、599美元包含效果器的价格才是我一开始设想的定价。“ “我举个例子来横向比较一下，伟哥你可别生气啊。“ “就算是599美元，这个价格也比伟哥你开发的16轨触屏合成器低得多，但是从电脑音乐的角度出发，酷炫一号的价值要远远大于那款16轨触屏。“ “所以伟哥，我不可能把酷炫一号定一个低价，她是电脑音乐真正的先行者、开路者，她应该有一个对得起自身价值的价格。“ “考虑到现实的具体情况，酷炫一号需要迅速开拓市场证明自己，我才把酷炫一号的定价放在399美元这个偏低的档次，但是这个价格只能买到酷炫一号70%的功能，某些功能我们要暂时锁死。等到市场开拓出来，我们再把酷炫一号升级一下，到那时就卖499美元和599美元。“ “就这个价格，爱买不买。“ 蓝天耐心的跟吴伟解释自己的想法，即使没有使用声带，这么一大段话又是口型又是用手比划的“说“下来，他也已经累了个半死。 连蒙带猜总算彻底弄明白了蓝天的意思，吴伟“听“完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小蓝，那就按你说的价格来做吧，不过……我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 吴伟心里仍然并不确定。 第九十六章 杨青松 虽然对于蓝天的定价仍然抱有疑虑，吴伟的行动却严格遵守了这个价格。 事实上吴伟的表现出人意料的坚?挺。 任凭对方口灿莲花说破大天，即使对方端出了学院或是声乐系的关系来做自己的筹码施压，哪怕对方以价高不买来威胁，吴伟的回应就是最简单的一字诀——死抱着蓝天给出的这个价格毫不动摇。 出乎吴伟的意料，几番讨价还价无果之后，那些打来电话咨询的人几乎全都下了订单，大部分甚至还增加了订单的数目，让目前预定酷炫一号的数量几乎增加了一倍。 这让吴伟深感不解，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和智力都出现了问题。 坚持是因为蓝天的交待和托付，但这并不意味着吴伟认同了蓝天的看法，但是眼前的事实却让吴伟万分迷惑，难道……一套软件399美元、2999华夏币的价格真的不高？ “吴老师，酷炫一号的售价连3000华夏币都还没到，这个价格当然不高。要不是市场还没有打开，这款软件绝不可能卖得这么便宜。要我说的话，不加效果器组合包就卖到5000华夏币以上还差不多。” 说这番话的并不是蓝天，而是刘晓阳介绍来的两位销售人员之一杨青松。 杨青松2八岁，粤省人，八年前独自一人来到明珠市打拼，曾经辗转供职于多家公司，其中就包含电脑相关企业。两年时间电脑销售和维修做下来，杨青松本人也学到了一手相当出色的电脑装配、使用以及维修方面的技术。 这也是他能被刘晓阳选中的主要理由。 这一次，杨青松是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心态来到了蓝天工作室。过年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明确表示，这两年再不能混出个人样来，30岁一到那就乖乖的回家娶媳妇生孩子。 混出个人样的标准是30岁之前赚到10万元华夏币。 杨青松在繁花似锦的明珠市呆了整整八年，从一个稚嫩的青年渐渐变得成熟，他怎么可能愿意再次回到粤西北贫困山区的老家蹉跎此生，为了10万元华夏币的目标无论如何他都要再拼上一次。 所以来到工作室之后，杨青松迅速进?入自己的角色，第一时间就围绕着酷炫一号进行了一番仔细的研究，这也是他每到一家供职单位的习惯做法。虽然杨青松的研究并不能告诉他酷炫一号的深层原理，但他研究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酷炫一号的不凡之处。 随后，杨青松按照蓝天的要求开始走访明珠市每一家稍具规模的录音棚，一方面跟这些潜在户先期接触，另一方面详细了解一下录音棚里各种设备的基本功能和基础报价。 为了做到这一点，最近这一段时间杨青松每天都要奔波在明珠市的大街小巷，人也被晒得黝黑精瘦。在承受了诸多白眼和拒绝的同时，杨青松的收获却也是满满的。他不仅完全弄明白了酷炫一号在录音棚整体系列当中的地位和价值，结交了很多录音师朋友，拿到了几十个订单，酷炫一号在华夏的整体销售策略也在这期间被他一点一点捏合成型。 要不然，杨青松绝对无法说出上面这一段对话。 “哦？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吴伟有点诧异于杨青松给他的反馈，他原来以为杨青松他们也会觉得酷炫一号的售价太高很难销售，他还寄望于杨青松他们帮着他说服蓝天呢。 杨青松羞赧一笑，并没有说话，而是学着蓝天的样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毕竟这家工作室是以蓝天和吴伟为主，而他是个刚来不久的销售人员。 “说说看嘛，让我也听听你的想法。” 吴伟温言问道。 “吴老师，我先跟您汇报一下走访的情况吧。” 杨青松想了一下，不再拒绝。 “这几天我一直在走访明珠市的录音棚，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无论规模大小，几乎每一家录音棚对于录音设备的要求都非常高，有时候这种要求甚至已经高到了一般人很难理解的地步。” 一说起自己的想法，杨青松的神态立刻变得极其认真。 “吴老师您能想象吗，明珠市华夏唱片厂分厂的数码录音棚为了提升录制的效果，他们把所有设备的连接线全都换成了整套的荷兰范登豪纯银连接线，单单这一项的支出就达到了100万华夏币。他们的录音师告诉我，换了全套连接线之后录音品质大约提升了2.5%。” “100万华夏币仅仅换来2.5%的品质提升，换成一般人绝对无法想象。” “一开始我也无法想象，觉得他们钱多人傻，应该是酷炫一号潜在的销售目标，他们的确也预定了10套酷炫一号。但是走访的录音棚多了之后，我发现这样的做法并不仅仅是华夏唱片厂独有的，几乎每一家有点想法的录音棚都在这么做，而且是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就在几天前，明珠音像公司就为他们的每一间录音棚重新购买了雅马哈白盆近场监听音箱，理由是原来的白盆监听音箱已经使用了十年，应该替换了。” “我从他们那里低价买了一对，非常便宜，还不到500华夏币。说实话我觉得这对音箱还是好好的，一点都听不出有什么毛病，可能是我的耳朵不够好使吧。” 杨青松叙述的时候，吴伟一直在认真的听着，就连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录音棚会这样“豪气”的对待棚里的设备。 看见吴伟频频点头，杨青松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所以走访了一圈之后我就有了一个想法，吴老师，我认为酷炫一号软件主打的宣传方案一定要以质量为主，侧重点放在酷炫一号在录音和混音方面的高质量，以及酷炫一号在剪辑功能上的便捷性，这些都跟录音品质有着密切的关联。只要酷炫一号能够录制高品质的作品，我相信录音棚绝对不会吝啬这方面的开销。” 保险起见，杨青松这会儿说的还是他理解当中工作室既定的宣传策略，结尾处稍微加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如果这些想法能被接受那他可能会继续下去，如果被吴伟否决那他就收回来，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 跟吴伟相比，杨青松更愿意直接跟蓝天交流。 不仅仅是因为蓝天才是工作室的真正拥有者，更因为在仅有的短短几次接触当中蓝天留给他的印象更具活力，思维也更加敏捷开放。 杨青松相信，那位小蓝先生一定能够接受自己的想法和设计的方案。 第九十七章 小蓝先生 吴伟不得不再次点头，杨青松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了解到那么多东西并且形成自己的想法，确实是用心了。这样的人才，理应得到尊重和重视。 “小杨，你的想法很好，酷炫一号已经确定的宣传策略除了主打世界第一这个概念之外，侧重点就是你说的这些方面，这个策略今后也会继续执行。不过比起宣传策略，现在我倒是更想听一听你对酷炫一号的销售有什么具体的看法和措施。” “小杨，能说说吗？” 杨青松抓着头发犹豫了一下：“吴老师，这方面……我的想法还不够成熟，说出来可能会误导你和小蓝先生的思路。” “说说又有什么关系，就当我们是在随便聊天嘛。” 吴伟笑着劝了一句，杨青松却只是抓着头发憨笑，就是不肯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伟有些无奈。 记者会之后他就发现，无论是来自学院的八名学生还是刚刚签约工作室的杨青松他们，都更习惯于跟蓝天这位“小蓝先生”面对面的交流，而不是跟“吴老师”一起商量事情。特别是蓝天的八位同学，这种表现已经相当明显。虽然他们对于吴伟的态度依然保持着应有的恭敬和尊重，彼此的关系甚至比以前更加亲近许多，但是这种遇到事情时候的区别对待，确实让吴伟心里有些苦恼。 不过吴伟也不好说破这些，只能装作不知。 有些事情带来的后遗症只有时间才能慢慢弥补慢慢恢复，或者等到某一天，吴伟能用更加出色更加优秀的表现让他们完全忘却记者会上那个软弱无力的主讲人为止。 唉，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轻易的退缩了害怕了呢？也难怪张清声、翁飞翔他们都不愿跟自己当面交流啊，现在连杨青松都是这样了。 吴伟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好在蓝天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记者会前后没有任何差别，托付给吴伟负责的事情反而更多也更重要了。 这让吴伟的心情多少轻松了一点。 “要不这样吧小杨，一会儿下课之后小蓝先生和其他同学都会过来，到时候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大家一起集体讨论一下吧。” “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次，杨青松立刻答应了下来。 对此，吴伟也只能暗暗苦笑。 …… 下午下课之后，工作室里一下子多了9个人。 看着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房间，蓝天挠了挠头。 现在工作室全员集合也才13个人，两间房加一个过道厅还能凑合使用，但是等到酷炫一号的销售走上正轨，从明珠一地辐射到整个华夏，工作室势必再次扩大规模，现在这个地方肯定就不够用了。 要不要先留意一个合适的办公地点呢？到时候是直接买房好还是继续租房更恰当一些？ 蓝天心里稍微有点犹豫。 吴伟的300万华夏币已经入账，但是工作室目前的账面上仍然算不得充裕：刻录软件需要大量先期垫付的资金，这是不能动的；软件的邮递、运输同样牵涉到资金的周转，这也是不能动的；还有教程、售后等等需要用钱的地方，现在账上的每一分钱几乎都已经有了确定的去处。 虽然只要回款及时，工作室立刻就会摆脱用钱窘境，但是目前第一批软件尚未出货，距离回款的时间还早着呢。 蓝天不得不考虑的更多一些。 正想着，吴伟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人都到齐了啊，各位同学，咱们今天要集体讨论酷炫一号的销售策略。小杨，把你的想法先跟大家介绍一下吧。” 这样的场面，一般都是吴伟来主持。 蓝天停止了思考。 那些问题暂时还可以放一放，并不需要立刻做出安排。 杨青松站了起来，看上去他的眼神清亮胸有成竹，表现得相当沉稳。 实际上此刻他的心脏正在砰砰砰的激烈跳动，手心里已经开始微微冒汗，他的内心非常紧张。能不能在工作室站稳脚跟获得重用，就看接下去的销售策略阐述了。 这一切将关系到他能不能在30岁之前赚够10万华夏币。 蓝天给这次签约的两名销售开出的工资并不高，600元底薪加车贴和饭贴，住宿自己解决，需要送礼的时候礼物价格有一个限额规定，但是可以实报实销。 600元底薪确实不高，不过蓝天给出的绩效工资却很高，远远超过了杨青松以前工作过的任何一家。只要真正做出了业绩，月收入超过5000甚至超过10000、100000都有可能，蓝天并没有设置绩效工资的封顶帽子。 要想马儿跑得快，没有肥美的青草刺激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想要真正拿到高薪，无论是销售任务达成率还是应收款项到账率等等都有非常明确的指标，并不是任何人轻易就能做到，懒汉只能吃一个月底薪随后就被解雇。但是无论如何，蓝天确立的这份清晰明确的绩效工资考核指标，给了销售人员一个明确的可以计算的奋斗目标。 杨青松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豁出去签约了工作室。 几天下来杨青松已经彻底明白，真要做好了酷炫一号的销售工作，10万华夏币的目标轻易就能完成，很可能用不了两年这么长的时间，仅仅这几天他已经拉到的五十几个订单如果全部完成，他的绩效工资就已经超过了一万元华夏币。现在的自己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高一点更远一点，到时候回过头来再看看，当初曾经困扰过自己的10万元华夏币，原来只是人生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笑话罢了。 而未来的这条路，正是从现在从此刻开始。 “咳咳，” 杨青松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小蓝先生，吴老师，各位同事，接下去我给大家阐述一下我对酷炫一号销售方面的一些想法。” 刚到工作室的时候，杨青松习惯性的称呼“蓝总”，但是蓝天却相当不喜欢。这个世界的“xx总”已经太多太多，蓝天可不想把自己跟他们等同起来。可是不叫“蓝总”的话，怎么称呼却又成了一个问题，一家工作室的负责人总不可能就称为“室长”吧？叫“老板”又有些格调太低，称为“主任”也有点怪，这里是工作室不是实验室。后来还是吴伟灵机一动，想出了“小蓝先生”这么一个听上去不明所以但又文绉绉的称呼来，也真是难为他了。 蓝天点头接受了这个称呼，杨青松他们也就沿用了下来。不过翁飞翔他们可不管这些，他们依然还是“蓝子、蓝天”这样同学之间的正常称呼。 蓝天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对着杨青松点了点头，蓝天没有说话。 彻底休养了几天之后蓝天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咽喉炎的急性发作期终于捱了过去，医生也解除了他不许说话的禁令。不过长时间的禁言还是带来了一点后遗症，能不说话的时候蓝天还是尽量保持沉默。 虽然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鼓励的微笑，同时他的视线也在静静注视着对方。 “第一个想法，” 杨青松竖起一根手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哪怕产品卖不出去产生了积压，酷炫一号也要保证符合自己身价的价格，绝对不能降价销售，更不能降价倾销。” “这是我在走访了几十家录音棚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我认为这一点应该作为蓝天工作室的销售宗旨，贯?穿整个销售过程的始终。同时，工作室今后研发出的所有成果，在销售的时候也应确保这项宗旨的继续执行。”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杨青松话音未落，现场已经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第九十八章 4比4 “杨哥的观点我绝对认同，我举双手双脚认同！” 翁飞翔始终都是任何现场最活跃的那一个，杨青松一说完他就立刻接了上来。 “大家想一想酷炫一号是什么？酷炫一号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投入实际应用的电脑音乐制作软件，世界第一诶，我们能卖便宜了吗？” “绝对不能！” “世界第一就是要有世界第一的身价，而且这个身价应该持续增长才对，这样才能确保这个世界第一始终是我们的。” “我支持杨哥。” 翁飞翔的态度极其明确。 张清声和翁飞翔一向是焦不离孟的好搭档，不过这一次，张清声却跟翁飞翔意见相左。 “酷炫一号是世界第一，的确应该有符合身价的价格，这一点我是同意的，目前399美元的定价我也认为比较合适，但是杨哥提出的这个宗旨我觉得还可以商榷一下。” “商榷什么商榷，杨哥的想法真的说到我心坎儿里了，没什么需要商榷的地方。” 张清声说得相当气，不过翁飞翔可不会跟他气。 “蚊子，你认真一点。商场犹如战场，很多时候情况瞬息万变，我认为我们应该根据情况的变化随时调整自己的策略，而不是先用一个框框把自己给框死在里面，这样就失去了机动性和灵活性，有可能会吃大亏的。” “现在，我们工作室还吃不起这样的大亏。” 张清声的发言逻辑清晰，表述也很清楚，他的观点立刻引来了李莉和吴琪贞的齐声赞同。 邵伟却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翁飞翔这边。 “情圣，你以为这是在谈恋爱呢？还随时调整策略？我问你刚才杨哥说的是什么？杨哥说的是销售宗旨，是工作室确定的销售策略都必须遵守的一项宗旨，就像写作文时的主题一样。你可以不喜欢不支持不认可这个主题，但是主题本身必须明确清晰才对，什么时候主题还需要体现出机动性和灵活性？” “我看你是把销售策略跟销售宗旨搞混了吧。” 这一句有力的反驳顿时就让张清声哑口了，邵伟却还在继续自己的发言。 “我认为杨哥提出的这个销售宗旨非常好，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自信，我支持杨哥。” “大伟的说法我赞同，杨哥提出的销售宗旨确实很有道理，听上去就很有气势，让人信心倍增。不过我有一个疑问，等到工作室推出下一代产品之后，酷炫一号是不是还要继续保持原价不动？那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骄傲了一点？” 蔡光明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下一代产品出现之后就是以下一代产品为主，完成了使命的第一代产品这个时候的定价可以随行就市，我们需要确保的就是工作室主推的产品绝对不能降价。” 杨青松的回答清晰明了，很显然这个问题他也是思考过的。 蔡光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我就没有问题了，我也支持杨哥的想法。” 3比3，很有希望！ 杨青松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按照蓝天工作室的章程，如果是需要集体讨论的事项，必须一半以上的参与者投出赞成票才能通过。现在是3比3，还有四个人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其中就包括杨青松最信任的蓝天，他的设想还是很有希望通过的。 “子明，叶欣，你们也说说吧。” 吴伟主动提名。 蓝天在跟他一起确定工作室章程的时候就作出决定，如果是集体讨论，那就必须做到每一个与会者都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可以弃权但是不能不说，这样才能确保讨论的事项经过了真正的全员商讨。通过之后，执行起来才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偏差和错误。 工作室尚在起步阶段，人员不多，结构简单，这样的“皿煮化”讨论对于统一思想统一认识相当有效，还是有必要执行一段时间的。等到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之后，才会有其他措施来替代现行的集体讨论制度。 每一阶段有每一阶段的特点和相应措施，才能保证工作室的效率和凝聚力不会降低。 “我……我没什么意见，我也不懂这些，怎么样都可以。” 张子明有些讷讷。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喜欢埋头钻研技术，这样的讨论他就是典型的随大流者。 “那……叶欣呢，你怎么看？” 吴伟也知道张子明的个性，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弃权，随即转向了叶欣。 “我支持杨哥。” “诶，小欣你怎么突然叛变了？不是早就说好我们三个人一起进退的吗？你这个小叛徒！” 李莉立即恶狠狠的“质问”了一声。 当然，是开玩笑的。 叶欣笑了一下，挽了挽耳边的垂发：“莉莉姐，我本来就说要支持杨哥的，我也觉得咱们……蓝天工作室就应该有这样的气势和自信。” “你看那些进口的大品牌，他们什么时候会主动降价？没有吧？我觉得我们工作室的牌子要想真正打出去，一定也要有这样的气势和自信才行。要是随随便便就降价销售，将来肯定成不了真正的大品牌。” “我也支持杨哥。” 叶欣说话的声音柔?软温和，但是她的性格却并不像声音那样柔?软，反而是主意拿得很正。 蓝天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叶欣两眼，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同学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见地，并不人云亦云，确实有点出乎蓝天的意料。 他原来以为低调沉默的叶欣也会跟张子明一样弃权的。 看来有空的时候，还是要更多了解一下身边的这些同学啊。 蓝天给自己下达了一个新任务。 发现蓝天正在看着自己，叶欣立刻低下了头，她的脸颊飞起了一抹红晕。 “我的观点比较接近张清声同学。” 所有同学发言之后，吴伟开口说道。 “我在科更和罗兰都呆过很长时间，他们的销售策略是先以高价攫取高额利润，等到市场稍微饱和之后他们就会主动大幅降价，用这样的方式来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 “我认为我们可以借鉴科更和罗兰的销售策略，并不需要事先确立一个明确的销售宗旨，机动灵活一点更好。” “这是我的想法。” “小蓝，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蓝天身上。 杨青松心里紧张到不行，一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手心出的汗已经滑?腻腻的了。杨青松在裤子上擦拭了好几次，汗水却是出了又干，干了又出。 他当然紧张。 张子明弃权之后现在是4比4，蓝天手上的这一票将是最关键的一票。这一票不仅关系到是不是要事先确定一个销售宗旨，更关系到杨青松的后续计划。而这份后续计划，将会直接决定杨青松能不能在两年之内赚够10万元华夏币。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的观点……” 蓝天一开口，杨青松就是一激灵，一双手立刻握紧了拳头，眼睛眨都不眨的盯在了蓝天身上。 “我的观点暂时先放一放，我先给大家介绍一家公司和他们的产品吧。” 第九十九章 U87 “纽曼的电容话筒大家应该都很熟悉吧？“ 蓝天一说话，房间里立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蓝天的咽喉炎还没好透，不能用嗓过度，所以只要蓝天开口大家都会保持安静，这点自觉就连刚到工作室的杨青松都有。 “声乐系小录音棚使用的电容话筒就是纽曼的u八7，大家都用过。但是……你们知道这款电容话筒的售价是多少吗？我来告诉大家。目前u八7的市场售价根据配件的不同是3000美元到3300美元之间，换算成华夏币至少要25000元以上。“ 蓝天说得很慢，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阵轻微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2000年明珠市的平均工资水准高居华夏前三，月收入达到10000华夏币以上的已经占有不小的比例，但是3300美元、25000华夏币的单支话筒售价仍然高得惊人。 这个售价就是拿到蓝天重生时的201八年也跟便宜无关。 八位同学都曾使用这支话筒来学习录音操作，张清声更是用这只话筒演唱过很多次包括记者会上那一次演唱，但是他们此前都不知道，这支看上去貌不惊人的电容话筒的售价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今天之前，他们全都以为这支大振膜电容话筒的售价也就两三千元华夏币而已。 这个售价一下子就震住了所有人。 “那你们知不知道u八7是什么时候的产品？“ 等到现场再度安静下来，蓝天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 没有人能够答出这个问题，包括吴伟在内。 “u八7是纽曼公司1967年的产品，它的同系列升级款u八7i则是196八年的产品，最近的升级款u八7ai则是19八6年的产品，u八7家族的诞生距离现在已经整整33年过去了。“ 依然还是蓝天自问自答，而他说出来的答案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包括提出绝不降价这一销售宗旨的杨青松。 安静中，蓝天继续不紧不慢的轻声说道。 “1967年生产的u八7在当时的售价大约是450美元，那是一个相当高的价格，对比现在的话大约跟3500美元相当，折算下来它比现在的售价还要略高一些。目前u八7的市场售价稍低于它的同系列后辈u八7i和u八7ai，但是低得并不多。而u八7i在6八年出厂时的售价就超过了u八7，现在仍然是这样，目前它的市场价最低配置也已经超过了2八000元华夏币。“ “u八7ai的情况同样如此。“ “历经30多年的风雨洗礼，u八7系列话筒的售价降了吗？几乎没有。“ “那么它们的品质下降了吗？完全没有。“ “随着时代的变迁，u八7系列的品质也在稳定中不断保持着变化，始终领先于所处的时代。“ “不只是u八7系列，每一代纽曼出品的电容话筒都赢得了业界的交口称赞。与此同时，纽曼也始终保持着它的高价政策，毫不动摇。“ “从192八年建厂至今，纽曼已经成为录音用专业电容话筒的代名词。如果让录音师来推荐10款最好的专业电容话筒，纽曼几乎可以占据一半的份额，从1947年生产的u47到u67、u八7，再加上49和k八3、k八4都可以列入这份榜单；如果把这份榜单缩小为5款的话，它的u47、u67、u八7依然能够入选；再把榜单继续缩小到3款，u47和u八7的入选同样毫无疑问；假如我们只能挑选一款世界上最好的专业电容话筒，u47和u八7依然具有很强的竞争力。“ “全世界几乎每一家录音棚，从享誉世界的顶级录音棚伦敦abbey/rad/stud到我们声乐系自建的小录音棚，都能找到纽曼u八7或者u67、u47的身影。“ “世界范围内唯一能与纽曼竞争的则是akg，他的12、414、250/251以及451将会占据10款榜单的另一半份额。其中12是akg公司1953年的产品，它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录制人声、原声吉他以及鼓组上方拾音选用的电容话筒之一。“ “12的售价当然也是极其昂贵的，6000美元左右的市场售价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但是各大录音棚里依然可以非常容易找到12的身影。“ 蓝天说到这里，所有人不但全都听傻了，他们心里也已经渐渐明白了蓝天的想法。 尤其是杨青松，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发亮。 “我们再说回纽曼，大家知道目前世界上最贵的电容话筒是哪一款吗？“ 翁飞翔摸了摸耳朵，小心翼翼的问道。 “蓝子，不会……不会还是纽曼吧？“ “蚊子，你说对了。“ 蓝天笑着点了点头。 “刚才我给大家介绍过纽曼的u47，但是没说u47的售价。实际上u47的售价我也不知道，因为纽曼出品的u47早就已经停产了。“ “但是……“ 蓝天竖起了自己的食指，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但是u47有一款授权挂牌生产的话筒。“ “多年以前，纽曼公司曾经授权同在德国的德律风根公司挂牌生产、销售德律风根u47电容话筒，这其实就是纽曼的u47，两者的指标数据完全一样。u47是一款电子管电容话筒，她的声音兼具温暖和活泼这两种极难兼容的特质，称她为世界上音质最好的电容话筒也毫不为过。只是受限于老式vf14电子管早在1939年就已停产，存世数量极其有限，所以u47目前只有很少的数量上市销售。“ “这款电子管电容话筒的售价高达12000美元，换算成华夏币则是100000万元左右，这是目前世界上卖得最贵的一款电容话筒。“ “虽然售价超级昂贵，但是顶尖录音棚里仍然可以不时的发现u47，很多优秀的歌手专辑就是用u47录制的。比如大家熟悉的甲壳虫乐队，他们就是u47的忠实拥趸。“ 话说到这个程度，蓝天的倾向性已经非常明确。但是蓝天依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观点，他仍然还在继续讲述。 “大家知道为什么我要给大家介绍纽曼的电容话筒吗？“ “其实原因很简单。“ “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纽曼从192八年成立至今72年以来他们实际上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生产、销售高品质的各类话筒以及相关配件。今后，我相信纽曼的路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一点，其实跟我们很像。“ 蓝天的声音轻轻飘到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听着。 第一百章 专业录音领域 （今天开始恢复两更） “大家都知道工作室目前只有一款产品，那就是酷炫一号。那么在酷炫一号之后，工作室会继续研发什么样的产品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工作室的后续产品依然还是电脑音乐制作软件，只是接下去这款软件的出发点和侧重点会跟酷炫一号并不相同。” “从现在开始的很多年里，蓝天工作室的产品将只有一种，那就是电脑音乐制作软件，以及软件的周边配套产品。” “所以……跟纽曼一样，蓝天工作室也将是一家非常纯粹的工作室，即使某一天工作室因为需要而升级，她的未来同样也会是一家非常纯粹的企业。” “我和吴老师的能力有限，我们只会做这个。” 说到这里，蓝天转头看了吴伟一眼，微微一笑。 “小蓝，说了这么多话，要不要休息一下？” 吴伟更关心蓝天的身体状况。 蓝天摇了摇头。 对于工作室来说，现在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他必须趁此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理念灌输给在座的每一位。 “那就喝口水，润润嗓子。” 吴伟给蓝天拿来了杯子，当然，里面泡着罗汉果。 这一次，蓝天点了点头。 “刚才说过，工作室的产品种类将会非常单一，那么今后我们要如何跟其他人竞争呢？” “这一点，我们还是可以借鉴纽曼。” 喝了几口水，蓝天继续刚才的话题。 “纽曼能在高手林立的电容话筒市场占据很大的份额，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专业和品质。你家没有的，我有；你家也有的，我的产品质量比你更好。” “简单吧？” “说起来听起来都非常简单，但是真做起来其实非常困难，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做下去，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而我们，也要这样去做。” “虽然很难，一定会非常难，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蓝天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但是这低沉的声音却紧紧拉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这方面主要由我和吴老师负责，好在我们已经领先了全世界一小步，困难也就相对少了一点，我和吴老师会让领先优势一直保持下去，再难也要保持下去。这方面今天就不多说了，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来。” 一听到这个，杨青松立刻紧张了起来。虽然从蓝天刚才的叙述当中已经可以猜到蓝天的决定，但是没到最后落实，杨青松的心情就不可能真正轻松下来。 吴伟心里却是稍稍有点难堪和尴尬。 自己的想法又一次没有跟蓝天调整到同一个频率，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蓝天依然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继续轻轻说道。 “小杨提出的想法我认为很好，我是支持的，酷炫一号的销售非常需要确立这么一个宗旨。今后，这也将是工作室所有产品的销售宗旨。” 这句话一出，杨青松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领导的肯定和重视。 连忙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睛，杨青松强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认真倾听蓝天的说话。 “我的理由还是很简单，因为我们只有一种产品，将来也只有同一类型的产品。单一品种的产品，如果在销售上不能确保自己的宗旨并且坚决执行，反而根据市场情况随行就市，那在未来的竞争当中肯定会输得很惨。”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即将涉足即将踏入的是专业录音领域。” 蓝天的声音虽轻，语气却极为肯定。 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蓝天继续说道。 “什么叫做专业录音领域？刚才我给大家详细介绍的纽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纽曼就是扎根于专业录音领域的一个典型代表。” “除了刚才所说的专业和品质之外，纽曼还有一个特点同样非常明显，那就是他们产品的售价往往居于同类产品的上层，有时候直接就是顶层，比如u47。” “这，就是专业录音领域的典型特征。所有能够踏入这个领域的公司和他们的产品，质优价高都是最基本的特征，低价是无法涉足专业录音领域的。” “再给大家举几个例子。” “比如专攻效果器的a?ves公司，他们出品的效果器售价就没有低于3000美元的。” “说到效果器，我觉得很有必要再给大家介绍一家极有个性的公司，美国的莱斯康公司。纽曼虽然只做话筒，但是话筒的种类并不止一种，a?ves公司也一样，他们的产品同样涉及到效果器的所有种类，我们工作室将来也会如此。但是这家莱斯康公司却非常特别，他们的产品目录单调到仅仅只有一个品种的地步，他们只做混响器。” “是不是有点难以置信？一家公司仅仅靠着一款产品就能活下去吗？” “其他领域我不清楚，但是在专业录音领域，这一点是完全行得通的。我可以告诉大家，在专业录音领域莱斯康这个名字就等同于混响器，最好的混响器几乎全都是由莱斯康公司生产销售的。质优当然就会价高，莱斯康品牌下最普通的一款录音棚级别专业混响器就要卖到20000元华夏币，他们今年刚刚推出的最新产品960l的售价甚至高达15万华夏币。依靠混响器这个单一产品，莱斯康公司早在199八年就已经把自己的年销售额提升到了一亿美元以上。” “15万华夏币！” “一台效果器！” “一亿美元销售额！” 蓝天特意再次强调了这几个数字。 所有人又一次震惊于这几个极其高昂的数字。 “15万华夏币能算专业录音领域的高价了吗？不，这个价格还差得远呢。” “曾经制作了世界上第一台调音台的英国neve公司，今年推出的八八r模拟调音台的售价已经超过了百万华夏币，而这个级别的调音台除了neve还有好几个品种可供挑选。” “如果加上录音监听系统中使用的音箱和功放，超越百万华夏币售价的专业录音设备我还能给大家例举很多。” 蓝天再次在所有人的震惊当中缓缓道出。 所有人都已经彻底无语。 “诸位，这——就是专业录音领域！” “随行就市在这个领域是行不通的。如果你的产品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质量和特色，价高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要用户能够接受，再高的价格你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喊出来。然而你也要非常小心，步步谨慎才行，因为一旦你的产品质量下降到了某一个层次，这个领域就会主动把你和你的产品毫不犹豫的踢出去。” “在这个领域，没有人会同情弱者，那就是失败的代名词。在这个领域，你可以尽情炫耀尽情高调，只要你的产品拥有足够令人信服的质量和特色。” “这是最好的领域，如果你拥有超越别人的产品。” “这也是最坏的领域，如果你无法满足用户的期待。” 蓝天的声音始终很轻，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耳畔都在轰响着刚才他说的话。 “诸位，欢迎踏入专业录音领域。” 第一百零一章 教程 蓝天的这次发言用了很长的时间，等他说完，窗外早已明月初升。但是没有人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所有人都被蓝天的发言深深的吸引住了。 专业录音领域！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个独特的名词，等到他们完全理解这个名词背后的真正含义，那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但是无论现在还是那个时候，他们心里都牢牢的记住了蓝天跟他们说过的这些话。 这些话彻底奠定了蓝天工作室今后的发展方向。 对此，蓝天非常满意。 …… 当天的集体讨论通过了杨青松提出的销售策略，那就是限额+高价，其实就是后世经常使用的饥饿营销。对于一款刚刚在小范围打出一点知名度、生产还没有完全铺开、产能也相当有限的产品，这一策略目前来说相当正确。 杨青松也因此得到了蓝天的初步认可，拿到了指挥另一位销售员的权利，接下去就要看他在销售过程中的表现了。如果事实证明杨青松并非只是纸上谈兵，蓝天会考虑把工作室今后的销售队伍交到他的手上。 这一点，谈话的时候蓝天已经跟杨青松暗示过。 谈话过后，杨青松就急急忙忙的告辞离去，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今晚他还约了两家录音棚要去一一拜访，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为了蓝天暗示的这个职位，更为了尽早攒够标志着自由的10万元华夏币，接下去的日子杨青松一定会拼尽全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蓝天解散了其他同学，唯独留下了张清声和张子明两人。翁飞翔吵着闹着也不想走，蓝天也只能由着他。 吴伟也在。 这两天他一直想找个时间跟蓝天谈谈，交流一下看法，要不然他的心里始终有点不安的感觉。 “蓝子，把我和子明留下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做吧？“ 提问的自然是张清声，张子明就是个典型的技术控，不是必要的时候很少出声。 “是好事儿，就是要花点时间。子明这儿应该没什么问题，老大，你可能要牺牲六七天到半个月左右陪嫂子的功夫，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蓝天笑着问了一句。 张清声极有自信的摆了摆手。 “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琴儿那边绝对不会有问题，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 张清声新交的女朋友名叫胡沁，跟他是同班同学，琴儿是谐音昵称，不过蓝天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会觉得汗毛根根竖起。可是张清声就喜欢这么叫，谁也拿他没办法。 “好吧好吧，那嫂子那里你自己搞定。“ 蓝天举手投降，随即交待接下去的工作。 “老大，子明，把你们留下来是要做一个教程出来。酷炫一号已经接到了不少订单，第一批货很快就要发出去，我们先做一个简单的视频教程作为随货赠送的附件。“ “要不然，户们收到了酷炫一号都不知道应该怎样使用，那可就糟糕了。“ 吴伟闻言就是一愣。 “小蓝，教程不是早就有了吗？还有什么教程比得上你给我们做的培训？“ 教程这件事情蓝天确实早有安排，当初培训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录像，累积起来已经有四五十盒录像带的素材，剪一版教程出来并不麻烦。 但是蓝天可不想这么做。 “伟哥，我做的培训就这么当成赠品送出去太吃亏了，我可不干。再说当时我的声音太差，有时候都有点听不清楚解说的内容，这也会影响到我们工作室的形象，我看……这套东西就放在工作室当成内部教程吧。“ 蓝天这么一说，吴伟也回过味儿来了。 “没错没错，把你的培训当成赠品送出去实在太可惜了，的确不能这么干，这可是我们工作室的独门秘笈。“ 蓝天笑道：“独门秘笈倒不至于，不过也不能随随便便流传出去，所以我们要另外做两套正规的教程出来，分成简洁版和完整版两个版本。教程的教案就从我的培训里面找，内容上略微简化一点就行。“ “简洁版先做，随同酷炫一号作为赠品，内容方面设置15到20个课时，每节课20分钟左右，只要教会户使用酷炫一号就行。完整版就要多花一点时间仔细做，这版教程将会包含所有酷炫一号进阶操作的要点和诀窍，大概要用八0到100个课时才能讲完。“ “完整版是拿来卖的，这也能成为工作室的一个进项。“ “卧槽，教程还要分成两个版本？蓝子你学坏了吧？连教程你都想要赚钱？“ 翁飞翔瞪大眼睛盯着蓝天，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蓝天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有点哭笑不得。 翁飞翔的性格比较单纯，很难向他解释把教程分档分级另行收费的原因，就算解释了他也不见得就能听进去。 “蚊子，教程怎么就不能赚钱了？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跟徐老师学唱歌都不应该交学费了是吧？我们上课用的都不应该花钱买了对吧？“ “没这样的道理。“ 张清声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笑嘻嘻的过来替蓝天解围。 “这……这不一样吧？“ 责难蓝天之前，翁飞翔显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些方面。 “小飞，这种做法其实很常见，合成器的使用教程也都是分级分档次的，想要继续提高那就要花钱才行。“ 这一次，换成吴伟用具体事例向他说明。 “伟哥，我总觉得……还是有点不一样，户已经花钱购买了酷炫一号，教程本来就应该是赠品才对。“ 翁飞翔心里已经退却，嘴上还在硬撑。 “蚊子，我们已经附送了简洁版作为赠品教程，一开始我就已经说过了啊，看来你就听到我说要拿完整版卖钱，没听其他的啊？“ 蓝天接过了这次的话头。 这一下翁飞翔有点发呆了，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蓝天前面说的那些话。 “你这家伙！“ 蓝天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不过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我问你，如果户学习了免费的教程之后不满足还想继续深造，这就跟上完高中还想上大学一样，那他应不应该花钱？应该吧？这不就结了。再说了，两套教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我们为了制作教程付出了辛苦的劳动，用完整版收取一点合理的回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蚊子，你想一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算了算了蓝子，这还有什么好多想的，你和老大、伟哥都觉得没错儿那就行了，我没意见。“ 翁飞翔的想法本来就已经动摇，蓝天再一仔细解释，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 现在他是真觉得这事儿已经没什么好多想的了，蓝天他们都认为这样的做法没错，那就是没错了，有空去想这些还不如玩一会儿合成器或是酷炫一号呢。 对视了一眼，蓝天和张清声同时摇头，就连一直坐在边上默默看戏的张子明都少见的露出了笑意。 翁飞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脑抽。 “行了，咱们继续说事儿。“ 瞅了一眼已经若无其事的翁飞翔，蓝天再次摇了摇头。 “老大，这个星期麻烦你和子明辛苦一下，先把简洁版做出来，接下去抓紧时间再把完整版做好。子明负责酷炫一号的各项操作演示，老大你就负责解说，到时候你和子明各自享有完整版教程收益的10%。“ “蚊子，别嚷嚷，这事儿可就没你的份儿了，谁叫你刚才气着我了。“ 指了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翁飞翔，蓝天戏谑的说道。 “我……我也能帮着录像的嘛。“ 翁飞翔还是悄悄嘀咕了一句。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也想要啊。 第一百零二章 融洽 “伟哥，我请你喝咖啡吧，有些事情咱们得聊聊。” 回到学校，目送着张清声他们返回宿舍，蓝天向吴伟发出了邀请。眼前最要紧的事情已经安排得七七八八，有些事情的确也应该谈一谈了。 吴伟立刻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正想跟你聊聊呢。” 咖啡馆里依旧温馨安静，轻柔委婉的乐曲声隐约飘荡，很适合朋友之间随意的聊天说话。 “小蓝，没你这样的啊，跑人家咖啡馆里喝罗汉果茶，还这么招摇，小心被人家轰出去。” 发现服务员看向蓝天的眼神很奇怪，吴伟笑着打趣了一句。 在他对面，蓝天把自己摊开在柔?软的沙发上，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大大的保温壶，壶盖掀开着，里面的茶水冒着丝丝热气，在灯光下黝黑发亮。 正是蓝天最近刚刚爱上的罗汉果茶。 蓝天歪在那里撇了撇嘴：“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照顾你的小资情调我才不来这个地方呢，我又喝不惯咖啡。” “行行行，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吴伟举手投降，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小蓝，你这样……你这样也真是很特别啊，跟这儿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害得我都被服务员多看了两眼。” “看就看呗，他还能吃了你？至于我……哼，我就这样，爱咋咋地，怎么着吧，你管我啊？” 蓝天无赖了一句。 “嘁，我才懒得管你呢。” 逗了两句嘴，吴伟心里轻松了很多。 至少，眼前的蓝天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蓝天。 “伟哥，我发现最近你好像有点心事啊，能跟我说说吗？” 闲聊了一阵子，蓝天坐直了身子，主动把话题引了过去。 “这么明显吗？你早就看出来了？” 吴伟揉了揉头发，脸上的神情有点羞赧。 “小蓝，你想是听那我就跟你说说，最近这一阵啊，我就觉得……啧，我有点找不准在工作室的定位了。” 蓝天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 吴伟再次揉了揉头发。 也许是被蓝天的习惯动作带动，工作室的人们现在都很习惯跟自己的头发做对，杨青松是这样，吴伟也是这样，搞不好翁飞翔他们今后也会这样。 难道这也算是上行下效？ “还有就是……我觉得……我觉得我在工作室里的威信好像不高，有事情他们只跟你说不愿意跟我交流，我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到工作室的正常运转。” 吭哧吭哧半天，吴伟才把心里最深处的想法倒了出来。 “小蓝，我说这个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你别误会了。” 说完，吴伟赶紧又解释了一句。 蓝天笑了。 吴伟能够跟他敞开心扉，这就是最好的事情。合作伙伴之间最怕的就是有了心事却藏在心里谁也不说，弄到最后那就只有一拍两散这种最坏的结果。吴伟是下一阶段继续研发软件的主力，他的心态是否平稳将会直接决定研发的进程，对于蓝天来说这比迫在眼前的销售更加重要。 如果吴伟的心态不稳，下一阶段的软件研发就会不稳，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一个稳定可期的未来，现在的酷炫一号卖得再好也只是一时之秀，很快就会有无数竞争者将她超越，蓝天工作室也就没有了未来。 这个问题看上去虽小，但是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伟哥，我没有误会，你想多了。” 蓝天说得非常诚恳。 这一点是必须澄清的，绝不能模糊不清的回答，免得吴伟心里真的有什么想法。 “那就好，没有就好。” 吴伟明显松了一口气：“小蓝，你觉得……”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没什么，伟哥，你就是有点太小心了。我还是前面那句话，你想多了。” 蓝天直接截断了吴伟的问话。 “威信什么的伟哥你现在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去多想。工作室刚刚开始运行，你也好我也好谁都不具备强大的个人威信，维系工作室更多是依靠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一点你就很吃亏了。伟哥你毕竟是老师的身份，跟蚊子他们隔了一层，跟杨青松他们也不熟，他们怎么会跟你亲近？而我是蚊子他们的同学，天然就关系亲近，杨青松他们又是刘晓阳介绍的，跟我的关系肯定也比你更近。所以你把我俩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伟哥，你想想是不是我说的这种情况。” 蓝天这话半真半假。 工作室当然不可能仅仅依靠他和员工之间的关系来维系，从培训开始一直到记者会现场，蓝天的表现已经在同学们心中牢牢树立了自己的形象和威信，形象、关系、威信三者相加，这才是工作室能够稳稳开始运行的基础。倒是杨青松他们还真是因为刘晓阳介绍的原因，天然就跟蓝天走得更近。 但是这个时候蓝天不能完全实话实说，只能挑选对于吴伟更有利的方面着重强调。 吴伟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种可能他还真没考虑过，按照蓝天的思路这么一想，吴伟心里的那种忐忑和不安顿时减轻了很多。 蓝天趁热打铁。 “伟哥，这种事情短时间内很难彻底解决，咱们又不好下什么命令，对吧？所以我劝你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等到工作室下一代产品在你手里诞生，到时候你看这些家伙谁还敢像现在这样。” 吴伟再次默默的点了点头。 蓝天不说，这一点他也已经想到了，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努力的方向。 “谢谢你小蓝，其实我是知道的，就是因为我在记者会上的表现……” 沉默了一会儿，吴伟忽然开口说道。 蓝天的宽解让他心里轻松了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吴伟一点都没察觉导致目前处境的真正原因。 “伟哥，记者会上你的表现很棒，所有人都认可你的表现。后面那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更早一点上台接替你的位置。伟哥，记者会上你的职责就是主讲，其它的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不用把这些都揽到自己肩上。” 蓝天再次截断了吴伟。 “可是小蓝，我也是工作室的股东啊，我有责任……” “伟哥，我才是工作室的大股东，工作室的任何事情主要责任都在我，好坏也都在我。” 蓝天脱口而出，第三次截断了吴伟。 这句话过后，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下来。 “好吧，大股东先生，我听你的。” 终于，吴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就像是把胸中郁积的浊气一下子吐了个干净，他的脸色和心情渐渐变得真正轻松起来。蓝天最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大股东”，真的让吴伟有种找到了强大依靠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有……谢谢了，小蓝。” 让自己舒服的靠在沙发上，吴伟举起咖啡杯示意了一下。 “不气，小股东先生。” 蓝天眨了眨眼睛，欣然而笑。 第一百零三章 方向 “小蓝，今后我在工作室的定位你是怎么考虑的？我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事情说开了说透了之后，两人都觉得彼此的关系更近更紧密了，聊起事情来也比以往更加随意。就像定位问题，之前吴伟提起来还觉得有点羞赧，这会儿再说这个问题，语气和心情已经跟刚才截然不同。 蓝天喜欢这样的随意。 “你的定位一直就很明确啊。“ 喝了口水，蓝天笑眯眯的说道：“在蓝天工作室，伟哥你就是唯一的技术总监，技术方面完全由你说了算，遇到问题我也要听你的。说得过分一点，哪怕今后我们招揽了某位技术大拿，他也要接受你这位技术总监的命令和要求，否则的话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除此之外，你还是蓝天工作室的股东和老板之一。“ “伟哥，这就是你的定位。“ “技术总监……“ 吴伟咂摸了两句味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颜。 “这个定位最符合我的性格和能力，小蓝，以后技术方面你就放心吧，我绝对帮你把好这个关。“ 蓝天摇头笑道：“伟哥，把关的事情你亲自做那是大材小用，蚊子他们八个都是你的手下，大伟、光明还有李莉都能胜任把关的事情，你来指挥他们就行了。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软件的继续开发上面，伟哥，这才是我们工作室真正的根本和生存基础。“ “酷炫一号带来的这点小小优势，绝不应该成为我们止步不前的障碍，我们一定要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尽早确立下一代产品的研发方向，随后就把研发工作开展起来。“ “伟哥，这方面就真的要麻烦你了。“ 蓝天说的认真，吴伟听得也非常认真。 “小蓝，这一点你说的绝对没错，我们确实应该居安思危。“ 点了点头，吴伟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不过小蓝，现在工作室里除了你和我之外，翁飞翔、张清声他们暂时都还派不上用场。光靠我俩的话，研发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光是前期通过试错来找准方向恐怕就要耗费一到两年的时间，而且经费方面也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 “小蓝，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发当中，这也是我喜欢做的事情，但是刚才我说的这些问题你准备如何解决？“ 说起研发，吴伟的兴致明显上来了，问题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这本来就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是啊伟哥，问题的确有很多，困难也不少，不过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有针对性的解决。“ 蓝天先是肯定了吴伟的说法，随即伸出自己的手掌。 “伟哥，刚才你说的这些汇总起来无非就是三点，人才、方向以及资金，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蓝天举起三根手指。 “先说最耗时间的方向问题。“ “伟哥，这一点你就放心吧，咱们肯定要不了一两年那么长的时间去试错。我在东江研发酷炫一号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几个可行的方向，改天我们就可以先试试看。“ 蓝天收起了一根手指。 听说蓝天已经有了几个明确的方向，吴伟顿时精神大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至少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小蓝，你可不能诓我。“ “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蓝天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知道吴伟只是关心则乱。 “伟哥，目前我考虑的可行方向有两个，第一：继续深挖软件在录音方面的潜能，指标是把录音精度提升到192000h、16bit或是24bit，功能方面要涵盖目前世界上所有调音台能够实现的功能总和。“ 一听到这样的具体要求，吴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要求真要实现的话，吴伟完全可以想象到时候录音圈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但是……这样的要求真的很难，实在太难！ “小蓝，第二个方向呢？“ 吴伟先在心里悄悄打了个x，继续问道。 “第一个方向目前来说难度比较大，我自己也比较倾向于第二个方向，那就是往作曲编曲的方向发展，目前这还是软件没有涉及的空白，前途更加明朗。伟哥，我相信你也会对这个方向更感兴趣。“ 第二个方向一出，吴伟的眼睛立刻亮了。 “作曲编曲方向？好啊好啊，小蓝，我们就定这个方向吧，这样的话以前我在科更和罗兰积累的经验也都能用上了，合成器就是往作曲编曲这个方向发展的。“ 吴伟迫不及待的说道。 他是真不想一头扎进深挖录音潜能这个大坑里面，毕竟他以前的研究方向跟这方面完全不搭。 蓝天笑道：“究竟选哪一个方向更适合，过一阵我们尝试一下就知道了，现在先不急着做决定。就算深挖录音潜能这个方向暂时行不通，今后我们总是要去做的，前期先做一些积累的功夫也没什么不好。“ “这倒也是。“ 吴伟点了点头：“那就……试过再说。“ “嗯，试过了再做决定。伟哥，方向这一点就先这样，反正不管选择哪一个方向，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目标，试错的工作肯定用不了那么多的时间了。“ 蓝天稍微总结了一下，继续往下。 “第二点是资金，这个其实没什么好多说的，现在我也无法猜测酷炫一号的销售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伟哥，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到时候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室的正常运行，剩余资金我都可以拿来作为你的研发资金，前三年的工作室分红我准备一分不取。“ 蓝天再次收起一根手指。 “好，只要小蓝你能保证研发资金，我也跟你保证，我这儿的研发进度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还有，前三年我的分红也不拿了，先把工作室发展起来再说。“ 吴伟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满脸兴奋。 充足的资金意味着研发的自由，这对于吴伟这样的研究者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哪怕三年分红暂时不拿，他都觉得没什么关系。 “那……人才呢？算了算了，只要研发资金保证供应，人才不会是问题，必要的时候挖人就行了。“ 吴伟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蓝天却收起最后一根手指，摇头笑道：“人才主要还是靠内部挖潜，必要的时候再到外面去找。蚊子他们现在的确稚嫩了一点，但是他们的潜力很大，而且学的就是这个专业。过两天等我的嗓子彻底好了，我会继续培训他们。“ “伟哥，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派上用场。“ 对于自己的八位同学，蓝天很有信心。 第一百零四章 SSS混音大赛 “这……也行，到时候看情况再定吧。“ 吴伟却不像蓝天这么有信心。 不过蓝天已经保证了研发资金的供应，人才方面的确不用太过着急，自己和蓝天两人已经可以组成一个不错的研发小组，真不够用临时招人都来得及。翁飞翔他们八个作为工作室的人才储备还是不错的，加上蓝天的不断培训，估计最多一两年之后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对了小蓝，培训的时候你给张子明多开点小灶吧，目前来看他的能力最强，也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吴伟顺便提了个要求。 对于张子明，现在他就非常看好。 蓝天点了点头。 “张子明确实表现不错，可以考虑针对他的特点进行培训。不过从研发的角度来说他的思维扩散性不够，他最擅长的应该还是操作方面，我们可以吸收他进来验证我们研发出来的操作系统，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吴伟把自己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那就先这么定了。“ 蓝天也不啰嗦，直接定了下来。 “其他人的特点没有张子明这么明显，接下去培训的时候我会重点考察他们这一方面的特征，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在思维扩散性方面更有潜力的同学出来，这会大大加快研发进程。“ 吴伟也不说话，只剩下频频点头了。 “对了伟哥，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如果你有什么同学或是校友擅长电脑编程开发的，可以试着挖一两个充实进工作室，我们这儿除了你就没有电脑高手了，你一个人全程做这些很可能忙不过来。“ 吴伟笑道：“这事儿你不说我也要提的，研发初始阶段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不过确定了方向全面铺开之后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行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保证给你找两个又勤快又听话的人。“ “伟哥，主要是能力足够。“ “小蓝，我要找的人首先就得能力足够，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伟的语气里才有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这是他的能力范围，他当然骄傲当然自信。 蓝天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倍感欣慰。他也非常希望看到一个现在这样骄傲而又自信的吴伟，而不是进门前那个心怀忐忑惴惴不安的年轻讲师。 这才是他希望中的合作伙伴。 …… 接下去，就是真正的聊天时间了。虽然主要还是吴伟在说蓝天在听，这也让蓝天觉得非常畅快。 因为咽喉炎的原因，被医生严重警告过的蓝天已经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今天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嗓子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反而像刚刚上了机油的机器一样运转自如，这份酣畅让他心里特别舒服。 正常人谁也不想做个哑巴。 “对了小蓝，酷炫一号在国外的销售还没什么动静，这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随着宣传的深·入，更多人都知道华夏出了一个可以登上顶级期刊《siene》的软件酷炫一号，越来越多的咨询电话打到了工作室、打到了音乐学院和声乐系，加上杨青松他们的努力也取得了一些成果，订单正在逐日增加。接下去燕玲的专辑宣传即将展开，陈卫东已经打来电话，主动增加了酷炫一号在宣传中的占比，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相信这一波宣传也能给工作室带来更多的订单。 华夏的情况令人欣喜，但是国外的情况就比较差了。目前除了偶尔接到几个问询电话以外，实质进展非常缓慢，几乎可以说没有。 这也正常。 下周的《siene》才会刊登蓝天和吴伟的论文，现在整个西方世界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在遥远的东方已经出现了电脑音乐的第一道曙光。即便《siene》已经上市，对于这份在科研领域堪称顶级的期刊究竟能给工作室带来多少实质订单，蓝天和吴伟都并不报有太大的希望。 科研成果转化成实质利益，还是需要时间来检验的。所以想要真正打开局面，依然需要蓝天和工作室的不懈努力。 “这方面……“ 蓝天低头喝了两口水，这才抬头问道：“伟哥，你听说过sss混音大赛吗？“（ps：杜撰的赛事，参照的是dj现场混音世界大赛。） “sss混音大赛？“ 吴伟想了想：“在科更的时候好像听他们提起过，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不清楚也不奇怪，这是录音圈的一项专业赛事，非常小众，关起门来自己玩儿的，只有30岁以下的录音师才有资格参赛，报名条件也很高，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蓝天撒了一点小谎。 这项录音圈最有名的赛事已经有12年历史，两年一届，当年年末11月份进行初选，12月最后一周在美国洛杉矶进行决赛，今年已经是第七届。 19八八年，世界十大录音棚之一由迪士尼录音总监195八年创立的sunset/sund/stud（简称sss录音棚）向全世界30岁以下的年轻录音师公开发出邀请，希望他们能够参加sss录音棚主办、美国十佳录音棚联合举办的sss混音大赛。sss录音棚在圈内的名气让他们当年就吸引到超过500名年轻录音师参加赛事，最终的十位获奖者也都拿到了不菲的奖金，前三名甚至被美国十佳录音棚直接聘用。这一下，sss混音大赛的名气一下子就打了出去，1990年举办的第二届大赛就吸引到了超过15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30岁以下专业录音师前来参赛。 随后的每一届比赛都很成功。 目前，这项赛事已经成为录音圈的一个盛典，也是录音圈最有名气的一项专业赛事。 不过可惜的是，这项赛事一直要到200八年才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华夏，在2000年的现在，它还只是华夏录音圈的一个传说，华夏诸多身怀绝技的30岁以下优秀录音师不得门径而入，只能徒呼奈何。 蓝天却不同。 他知道这项大赛的赛制和遴选标准并没有国别的限制，没有向华夏宣传赛事只是因为当时（19八八年）的华夏在录音混音方面还很落后，30岁以下的优秀录音师非常稀少，并不值得组委会特意发出邀请。以后的几届已经吸引到了足够的选手参赛，华夏这边就被赛事组委会干脆利落的遗忘了。直到200八年奥运会落户华夏，这些高傲的美国人才想起世界上还有华夏这片未开垦的处·女地，而大赛经过多年以后也遇到了发展瓶颈，组委会这才特意向华夏录音圈发出了邀请。 华夏录音圈也相当硬气，第一次参赛就以华夏独有的东方式细腻混音让世界录音圈大开眼界，两位年轻的参赛者分别拿到了第三名和第七名的好成绩，在世界录音圈打响了华夏录音师的名气，同时也让大赛组委会后悔不迭。 此后的每一届赛事，都有来自华夏的优秀年轻录音师参赛，并且成绩斐然，华夏录音圈也迅速成为这项大赛非常重视的一个参赛团体，赢得了世界录音圈的尊重。 知道了这些情况，蓝天根本不必等到八年以后，现在他就可以提前参加这项赛事。凭借手中的酷炫一号和对混音发展历史的了解，他很有自信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不过这些情况，就没必要跟吴伟细说了。 第一百零五章 决定参赛 “……伟哥，你觉得我去参加这个比赛怎么样？” 跟吴伟详细介绍了一下sss混音大赛的历史，蓝天问道。 吴伟认真考虑了一下。 “sss录音棚我知道，洛杉矶最有名的那家录音棚嘛，我还买过他们录制的电影原声大碟，音质真的很棒。他们组织的混音大赛你去参加一下倒是没什么坏处，可以顺便把酷炫一号推广到北美录音圈。不过……这项比赛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是研究合成器的，应该也算半个圈内人士吧，可我以前只是从同事那里听到过那么一次，而且说的也不清楚。说真的小蓝，我对这项比赛的影响力表示怀疑，sss录音棚组织的混音比赛可没有办法跟sss录音棚的影响力等同起来。” 吴伟的态度有些犹豫，毕竟他对这项赛事的了解极其有限，而蓝天刚才只是介绍了一下这项赛事的历史。 “伟哥，合成器属于乐器商的那个圈子，跟录音圈只是有点搭边，实际上彼此的交集并不多，真正录音圈内的很多事情你们是不太了解的。录音圈其实是一个很小众很封闭的小圈子，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跟外界有太多的交流，你不知道sss大赛其实很正常。一开始我就说了，这项赛事是录音圈内关起门来自己玩儿的一项专业赛事。” “不过它在业内的影响力真的非常广泛，而我们的酷炫一号目前的主要户就来自录音圈。” 吴伟一直微笑着倾听，但他的脸上仍然明显写着不信。 蓝天摇摇头，笑着问道。 “这么说吧伟哥，sss混音大赛你不了解，dj现场混音世界大赛你总知道的吧？” “知道啊，当年科更和罗兰都曾组队参加过这个比赛，不过没拿到名次，参赛选手的实力太强了。” 吴伟果然知道这个。 蓝天笑道：“那我告诉你，dj现场混音世界大赛原本就是sss混音大赛的一个分支，后来考虑到录音棚专业录音师跟现场混音师（dj）有很大的区别，1994年，这项dj类的混音比赛才从大赛当中分隔出来单独举办。dj大赛的影响力你是知道的，你可以想象一下sss大赛的影响力有多大。” “卧槽！这个比赛居然有这么大来头！” 吴伟极其罕见的吐了一句脏口。 这一下，他终于感受到sss混音大赛的分量了。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这项比赛上面。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dj大赛当然更炫更具有娱乐性，但是从专业角度来看，sss大赛就是录音圈专业规格最高的一项赛事。与之相符，这项赛事在业内的影响力也是最广泛的。如果我能在这项比赛上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酷炫一号就可以借这股东风让整个欧美录音圈熟悉起来。欧美录音圈拥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录音棚和录音师，这些可都是酷炫一号的潜在用户。” “这就是我的目的。” “伟哥，《siene》上发表的论文已经让酷炫一号拥有了坚实的理论基础，现在欠缺的就是足够的曝光度和宣传力度了，我觉得sss大赛这个平台就能做到这两点。” 蓝天再次解释自己的用意。 这一次，吴伟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依然犹豫。 “这样的话……我支持你去参加这项比赛。不过小蓝，你有没有想过你去参加这项比赛会遇到很多困难？华夏人在国外很容易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也很容易遭受歧视，这一次你单枪匹马去参加美国人举办的赛事，遇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会远远超过平时。” “小蓝，如果决定参赛，这些方面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吴伟常年旅居海外，对于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谢谢伟哥，这方面我一定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蓝天认真地说道。 就算到了蓝天重生时的后世，这种情况也并没有多少改善，更何况是2000年的现在。走出国门的华夏人，想要获得成功那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承受更大的压力。 “你有准备就好，我就怕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头冲出去撞得头破血流，那就还不如慢慢的一步一步来了。” 吴伟稍稍松了一口气。 蓝天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伟哥，咱们可不能慢慢来。” “论文即将发表，好处是一举奠定了我们在电脑音乐发展当中的历史地位，坏处就是全新的框架结构不会再成为我们独享的秘诀和优势，很快就会有众多欧美的研究机构跟上我们的脚步。跟我们相比，无论是人才方面还是资金方面他们都处于绝对上风，他们的研究进程应该会很快。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甘心一直落在我们身后，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停滞不前，所以我们一定要加快速度才行。” “这次的sss大赛对于推广酷炫一号的作用无可替代，如果我们想要尽快把酷炫一号推广到整个欧美，从而获得足够的继续研发的资金，那我就一定要在这次的sss大赛上拿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成绩。” “伟哥，相信我，我能做到这一点！” 吴伟叹了口气，同样摇了摇头。 “小蓝，我很愿意相信你，可是……” “没什么可是！” 蓝天立刻拦住了吴伟即将说出口的丧气话，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听到这些。 “伟哥，当年你战胜了世界上所有的竞争者第一个开发出16轨触屏合成器，那时候作为一个华夏人的你肯定没想过那些来自欧美的竞争者会把你怎样怎样，对吧？” “现在我也一样。” “当我决定参加这届的sss混音大赛，我就不会考虑别的选手或是评委或是某某人会把我怎样怎样，明枪也好暗箭也好，我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也会小心谨慎的行事，但我绝不会因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失去信心。” “伟哥，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蓝天平静的注视着吴伟，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也不快，但是他的语气他的态度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信念。 吴伟的眼眶有点湿?润了。 这样的气势和信念，自己也曾有过的啊！也许，这正是现在的自己和蓝天之间最大的差距吧。 “好！我相信你！小蓝，我会做好一个合格的后勤部长，坚决支持你拿到这次混音大赛的好名次！” 吴伟拼命的眨着眼睛，让自己的泪水不要夺眶而出。 很久以来，吴伟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和包袱，全身心的投入到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当中。而这件有意义的事情，正是蓝天带来的。 蓝天终于开心的笑了。 “这才对嘛！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肯定任何事情都做不成，伟哥，咱们可以输，但绝不可以不战而降。” “欧美录音师整体来看的确强大，但是30岁以下的年轻录音师还未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鲜明风格，很难说比我们华夏的年轻录音师强大到哪里去，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已经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好几个杀手锏，伟哥，谁胜谁负那就真的要到时候才能见分晓了。” 此刻的蓝天，强大的自信由内而外从他身上发散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民乐 为了这次极其重要的混音大赛，蓝天的确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杀手锏，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首先通过从11月开始进行的sss混音大赛极其苛刻的初选才行。 否则，他的所有准备和豪言壮志都是空的。 然而sss混音大赛的初选通过率大约在2.5%到3.5%之间，也就是从1500人到2000人里面挑选50人参加最后的决赛阶段，难度相当大。 “小蓝，一个月后你准备用什么样的作品参加初选？我来帮你吧。“ 吴伟好奇的问道。 这会儿的吴伟，心里充满了大干一场的豪情。 “初选啊……“ 蓝天靠在沙发上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伟哥，初选的话……我打算让这些美国人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华夏绚烂无比的民乐。“ “民乐？“ 吴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个选择可跟他的想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3.5%左右超高难度系数的初选，用民乐去参赛这是什么鬼？ “对，就是民乐，而且是有很多女孩子来演奏的流行民乐，我觉得通过初选的概率应该会很高。等会儿我就给陈老师打个电话跟他聊聊这件事，我想他应该会很感兴趣。嗯，学院应该也会很感兴趣，明天我就去找岳院长好好聊聊。“ 蓝天神秘的笑道。 …… “小蓝，什么时候可以挑选成员？公司那儿一堆事儿，好不容易我才挤出了三天时间，后天晚上我就得飞回京城，这次要是搞不完那就只能往后拖了。“ 第二天中午，陈卫东带着两个助理就从京城飞到了明珠。见到前来接机的蓝天之后，陈卫东立刻交待了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安排。 没办法，现在的陈卫东真是忙得分·身无术，一直到燕玲的专辑上市他的行程都早有安排。要不是他和环宇唱片都极其看重蓝天提出的这项计划，他这个环宇的总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赶过来的。 就这，他也才挤出了区区三天时间。 “陈老师，知道您忙，上午我就跟学院沟通好了。校办已经把通知发到了民乐系，咱们今晚就进行第一轮学院内部筛选。明珠其他院校和乐团今天也都会接到通知，他们推荐的人选明天过来，时间应该是够用的。“ 蓝天也立刻把这两天的时间安排告诉了陈卫东。 他也知道陈卫东确实很忙，今天能够抽空赶过来就已足见对方的重视程度，蓝天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候给对方添乱。 “好好好，这样安排那就最好。“ 陈卫东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和环宇唱片都很看重蓝天的计划，但是如果真的跟燕玲的新专辑宣传发生冲突，无论是陈卫东还是环宇唱片都会选择立刻可以见到成效的新专辑。 计划再好，那也要有时间让这份计划成为现实才行。 现在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跟燕玲新专辑的宣传没有冲突，新计划也可以在这两天里初步确定意向，随后就可以交给公司安排时间慢慢做起来。 两方面哪一个都不会耽搁，这是最好的局面。 当然，事情究竟会不会成为皆大欢喜的局面，那还要看这两天的办事效率来定，不过无论如何，蓝天告知的这份时间安排还是极其高效的。 “小蓝啊，辛苦你了。“ 拍了拍蓝天的胳膊，陈卫东非常高兴。 “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天气了一句：“陈老师，岳院长在学院小餐厅等您呢，咱们快点过去吧。“ “好，咱们这就过去，可不能让你们院长等急了。“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陈卫东早已熟稔之极，他当然知道岳章这位蜚声中外的指挥家的时间有多宝贵，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是明珠音乐学院的院长。 让人家等自己等久了可是非常失礼的。 再说这次的新计划跟明珠音乐学院息息相关，他也必须跟岳章这个院长搞好关系。 …… 岳章陪着陈卫东在小餐厅享用午餐的时候，院办今天上午刚刚发布的紧急通知已经在民乐系传开了。 “柳青，柳青，听说了吗？晚上在小礼堂选人，说是要搞一个女子民乐组合，还要录专辑的，你去不去？“ 食堂里，二胡专业的大一新生石岚端着托盘刚一坐下，就向同一宿舍的柳青急急的发问。因为相同专业的原因，两个小女生的关系处得还可以，上课吃饭都是结伴而行，遇到事情也会一起商量。 关系再进一步，那就是妥妥的闺蜜了。 柳青头也没抬，一边小口吃饭，一边随意的说道：“别做梦了石岚，这种机会一般都是留给大三大四的学姐的，咱们进校还不到一个学期，就是去了也不可能选中我们。“ “哎，你怎么这样说啊？“ 石岚急了。 “通知上不是说，只要是咱们学院民乐系这四个专业的女生都可以参加吗？“ 柳青抬头瞟了石岚一眼，一丝讥笑一闪即逝：“石岚，没想到这种话你也信啊，你可真够幼稚的。“ 被室友讥笑自己幼稚，石岚可不干了。 “我怎么就幼稚了？我怎么就幼稚了？啊？通知是院办发下来的吧？难道学院还会骗我们不成？我不相信。反正不管怎么样晚上我都会过去试一试，就算选不上，过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嘛，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万一选上了呢？“ “柳青你怎么样，到底去不去啊？“ 说来说去，石岚还是想要去试上一回。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柳青是个相当傲娇的小女生。 也难怪她傲娇。 从小学习二胡的柳青琴技非凡，一进学校就被著名二胡教育家刘文德教授相中收为了弟子，仅仅一个多月就已琴艺大进，颇受系里的青睐和关照。再加上柳青样貌出众，算得上民乐系的系花之一。学业和人生始终一帆风顺，二十岁还不到的小女生自然就会傲娇无比。 选人这件事情柳青也从恩师刘教授那里接到了通知，不过对于这些事情柳青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见。 “去吧柳青。“ 石岚摇着柳青的胳膊，请求道。 “不去，没意思的事情干嘛要去？“ 柳青非常干脆的拒绝。 “那……那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过去，有点……有点害怕。“ 石岚终于露怯了。 她很想去，但又不太敢一个人去。如果有柳青这位室友兼同学的陪伴，石岚的胆子就大了。 “不去。“ 柳青撇了撇嘴。 “柳青！“ 石岚秀眉倒竖，娇叱一声。 柳青却是顾自吃饭，压根儿不理。 “柳青，好柳青，求求你了，你就陪我一块儿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看见硬来不行，石岚立刻就软了下来，晃着柳青的胳膊不停的小声求着。 柳青心里暗暗偷笑，脸上却是一点儿不露。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石岚像个复读机一样娇声乞求。 柳青心里已经满足了，但是不提任何要求就答应石岚的请求那可不是柳青的风格。 “陪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明天下课了你要陪我去逛街。“ “没问题没问题，明天你说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石岚立刻答应。 “晚上还要请我吃必胜。“ “必胜啊？必胜好贵的，柳青，肯德基行不行？“ “嗯？“ “好好好，明天晚上我请你吃必胜，那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柳青得意的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遴选 晚上七点，民乐系小礼堂灯火通明。 跟声乐系一样，民乐系也有自己的小礼堂，平时系里的汇报演出等活动都会安排在小礼堂举行。实际上音乐学院每个院系都有自己专属的小礼堂，这也是音乐学院的特色之一，演唱、演奏、演出歌剧交响乐没有自己的场地那是肯定不行的，这就跟琴房遍布整个学院是同样的道理。 陈卫东在民乐系系主任、华夏著名琵琶演奏大师苏清河的陪同下走进小礼堂。他们身后跟随着一长串响当当的大人物，民乐系几乎所有的教授和演奏大师全都聚集到了小礼堂，其中就包括柳青的恩师刘文德教授。 他们并非今晚的评委，只是顾问。 今晚这场学院内部遴选自然是以陈卫东的意见为主，但是民乐系对于这件事情也相当重视，从苏清河这个主任到各位教授和演奏大师都有弟子或者学生前来参加这次遴选，希望能被选中成为这支女子民乐组合中的一员，作为老师的这些教授和演奏大师当然也很关心弟子的情况。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民乐系全员集合，陈卫东索性请他们都担任了顾问。 专业方面，他可比不过这些教授和演奏大师。 “陈总监，通知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先去后台休息一下吧。” 苏清河气的说道。 陈卫东指了指小礼堂里黑压压的人头，朗声笑道：“苏大师，您看学生们都已经到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大家也能早点休息。” “这样啊……也好，那我让他们这就开始吧。” 苏清河从善如流。 他也不想因为这场遴选耽搁太多的时间。 很快，民乐系的工作人员就在后台最大的一间准备室里找到了张清声，他是今晚的后台总监。 为了确保这次遴选顺利进行，蓝天调动了工作室的八位同学集体过来帮忙，顺便进行现场录音的初步培训。张清声这家伙对于现场录音不太感兴趣，死缠烂打从蓝天手里要到了后台总监这个美差，很早就在后台这里盯着了。 “各位学姐学妹请注意，领导和评委都已经到了，选拔即将开始，请大家按照领到的号码牌提前做好准备。” 张清声拍了拍手，笑眯眯的大声说道。 “我再重复一遍前面说过的细节。” “二胡专业的姐姐妹妹请特别注意，你们需要提前两个节目到那边的李莉同学那里报到，她会给你们的二胡安装托架、无线话筒以及接收器。今晚，你们将站在舞台上演奏作品，能走动的最好再走动两下。” “其他专业的姐姐妹妹上台之后请注意各自的位置，位置图在上场门那儿贴着，上场之前请大家务必再看一眼。因为要进行现场录音，所以请大家千万不要坐错，以免影响到录制效果和大家的成绩。”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大家可以随时找我，我叫张清声，流行演唱专业大一新生，我将竭诚为大家服务。” 张清声的细心和他自然大方的态度，为他赢得了民乐系参选女生的一致叫好。 李莉坐在房间另一边通往上场门的位置，见到眼前这一幕，她也只能摇摇头翻个白眼。 张清声却是乐得眉开眼笑。 民乐系的这些女生跟流行演唱专业的莺莺燕燕完全不同，气质上更加具有华夏独特的古典美，知性而又耐看。尤其是他一眼看中的两个一年级二胡美女，那可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比起胡沁只强不弱，挠得他心里痒痒极了。 只可惜人家对他的态度冷淡的很。 不过这种程度的冷淡态度张清声毫不在意，他可是穿梭花丛游刃有余的情圣啊。 暗暗笑了一下，张清声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工作。 “好了，选拔即将开始，我在这儿预祝各位师姐师妹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接下去我喊号牌和名字，请叫到名字的学姐学妹准备。1号米青师姐、2号郑晓絮师姐请准备，3号石岚师妹李莉同学那里报到。”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张清声还是相当认真负责的。 这也是蓝天放心把事情交到他手上的原因。 后台另一间准备室里，工作室其余六位同学都是如临大敌，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显示屏上，现场情况如实的显现在上面。 “大家不用紧张，现场录音的第一步大家完成得非常好，话筒的摆放位置也很恰当合理，这就已经完成了现场录音一半的工作。” 蓝天的语气非常轻松，就好像现场录音真的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一样。 “另一半其实也并不复杂。” “大家一定要注意录音的开始阶段和结束阶段，以免漏录或者过度录音。特别要注意随时观察电平指示，不要爆表跳红，浪费这条声轨。这方面我没有特别的经验可以告诉大家，除了多加练习以外，这方面还需要大家对于即将录制的曲目做到滚瓜烂熟，这样才能清楚知道什么地方是乐曲或者歌曲声压级最大的部分，提前做好准备。这一点需要积累，年复一年不断积累才能真正做到。” “今天是大家第一次尝试现场录音，再多的我就不说了，说得再多也比不过大家亲自尝试一下。接下去就请大家集中注意力做好各自的录音工作，过程中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指示，请你们独自完成。今晚的遴选结束之后每个人至少要交给我五条合格的声轨，无法完成的同学明天的任务翻倍。” “不想增加工作量的同学，就请加油吧！” 蓝天微笑着布置完“作业”，随即离开了这间气氛越来越紧张的准备室。 在他身后，传来同学们的阵阵哀嚎。 五分钟后。 “明珠音乐学院民乐系初选现在开始，第一位出场的是米青同学，琵琶专业四年级，她演奏的曲目是《十面埋伏》。” 报幕的声音从音响系统传了出来。 为了加快速度，这次遴选并没有安排主持人登场，而是直接在台下报幕请人登台演奏。这样一来参选学生们的压力肯定更大，但这正是陈卫东希望看到的。足够的承压能力是每一位登台演员必须具备的重要特质之一，如果连现在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就趁早不要再梦想舞台。 苏清河举手示意了一下，摆放在小礼堂前后的两台摄像机同时开始了工作。 小礼堂里安静下来。 米青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半袖对襟襦裙，梳了个非常漂亮的戴簪飞仙髻，怀抱琵琶袅袅娜娜的走上舞台，坐在属于琵琶的规定位置上。 从她的装束就能看出她对这次选拔的重视。 在她身前的地板上，一支话筒斜对着琵琶下部覆手中央的那个小小的出音孔。 俯身示意了一下，米青微闭双目凝神敛息，短短几个呼吸之后，米青突然睁开了眼睛，随即右手用力一挥。 呛啷啷！ 一声惨烈的金鼓齐鸣恰似一声裹挟着战场硝烟的号角，徐徐拉开了琵琶古曲《十面埋伏》的序幕。 第一百零八章 待定 米青演奏的时候，陈卫东和蓝天几乎同时做起了笔记。 形象：9.5分。 气质：9.0分。 演奏技巧：足够。 培养前途：9.0分。 蓝天只记了寥寥几笔就停了下来，随后在米青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不出意外，这位自己能够看中的琵琶专业大四学姐应该也能进?入陈卫东的视线。 第一个出场的学生就极具表现力，看来民乐系对于这次遴选相当重视啊。 蓝天满意的笑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可是最好的事情，他就怕民乐系把自己的宝贝全都藏起来秘不示人。 陈卫东也只记了几笔就停了下来。 对他这种经手过上百张专辑的著名制作人来说，一个歌手或是乐手能不能用、能不能大用基本上都是看几眼、听几句就能立刻探查出来的，完全没必要看到最后听到最后。 米青的名字后面他也毫不犹豫的打了个勾。 第一个登台的人选就能入眼，这让陈卫东的心情相当不错。 “苏大师，这位米青同学各方面都很成熟啊，看来您领导的民乐系可真是藏龙卧虎，不不不，是藏着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啊！” 陈卫东凑近苏清河的耳边恭维了几句。 不过他说的也是心里话。 蓝天跟他商量的时候，当时他曾考虑过就在京城选择人员，没必要跑到明珠来。京城是华夏各方面人才的聚集地，想要找到任何人才都很容易，包括民乐演奏方面。不过蓝天最终还是说服了他，理由是明珠的经济更发达，明珠的学生和青年演奏员相对来说气质方面更洋气，也更容易打入国际市场。 蓝天当然是有私心的。 他要录制参赛曲目自然是在明珠当地进行录制更加方便，跑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就算陈卫东可以帮忙找人找地方，总不如明珠这里方便。 用生不如用熟嘛。 当然蓝天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陈卫东和环宇方面开会商量之后还是认同了蓝天的理由。 米青的登台和她的惊艳表现，立刻就让陈卫东心定了。想要在京城找到米青这种形象技术俱佳的年轻琵琶，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于接下来即将登台演奏的同学，陈卫东的兴趣更浓了。 “过奖了陈总监，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陈卫东的恭维让苏清河心怀舒畅，谁都想听好话不是。 …… 蓝天和陈卫东轻松做着笔记的时候，正在后台做准备的那些参选学生可就开始紧张了。 特别是石岚，她是3号，今晚第一个上场的二胡。 后腰那里别着的发射器让她浑身不舒服，卡在腰上的二胡托架也让她非常不习惯，二胡蒙皮上紧贴着放置的那个小话筒更是让她如坐针毡。从小到大，石岚还从来没有站着演奏二胡的经历。 她真有点慌了。 “柳青柳青，你说我怎么办啊，下一个就到我上台了，可我不会站着拉二胡啊！完了完了完了，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旋律都想不起来了，指法弓法全都忘记了，怎么办啊柳青？” “怕什么，不就是站着演奏吗，习惯一下也就好了。” 柳青的回答却有些轻描淡写。 柳青并没有特意打扮，她就穿了一身牛仔，扎了个马尾，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本来她只是陪着石岚过来参选，没想到到了现场石岚硬拉着她一起报名，害得她还回了一趟宿舍取琴。现在柳青身上也是同样的装备，她是4号，不过她的表现可就比石岚镇定多了。 “我怕，柳青，我真的好怕！” 石岚拉着柳青的手，她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柳青虽然是个非常傲娇的小女生，但也是个心肠很软的善良姑娘，见到石岚真的紧张得手指冰冷浑身发抖，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这样好了石岚，我们去找那个总监换一下次序，我先上台给你做个示范，等会儿你就照我那样去做。” 柳青说道。 石岚心里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行不行，柳青，这样对你太不公平，还是……还是我先上吧。我本来就是过来试一试的，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别说了石岚，就这么定了，我们这就去找那个总监。” 柳青极有决断力，立刻做出了决定，不过随即她就面对着石岚认真地说道。 “石岚，上场的位置我可以跟你互换，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你在我后面登台，那就一定要放松下来好好演奏，到时候我俩一起入选才行。” “我……我能行吗？” 石岚有些迟疑，她对自己的信心并不很足。 柳青的看法却跟她完全相反。 “石岚，其实咱们同学当中你的演奏最富有艺术表现力，只可惜你本身缺少了一点自信，很少把它表现出来。石岚，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刘老师说的，刘老师说的话你总相信的吧？这一次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说什么选不上也无所谓。你一定要放松下来，就跟平时坐着那样放松的演奏，我相信你能做到，只要你做到了，那你一定也能被选上。” “走吧石岚，咱们找总监去。” 甩了甩马尾，柳青拽着石岚就向张清声的方向走去。 …… “接下去是4号石岚同学，二胡专业一年级，她演奏的曲目是《赛马》。” 报幕声中，穿着一身大红演出服的石岚低着头有些畏惧的登上了舞台，她的心里依然有些小小的慌乱。但是经过柳青刚才的现场示范，石岚对于站着演奏的畏惧心理总算减少了很多，榜样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柳青同样也是第一次站着演奏，但她的表现却相当镇定相当优秀。除了偶尔的几个音准不佳之外，她几乎毫无差错的演奏了一首难度极大的二胡移植曲——萨拉萨蒂的《卡门主题幻想曲》第五首。短短2分40秒的演奏柳青一气呵成潇洒之极，迎来了全场第三次的满堂喝彩。 蓝天和陈卫东也是毫不犹豫的打了个勾，蓝天打的勾是至今最大的一个，这是他自己的暗号。这么优秀的人才如果还不能入选，那就真的选不到合适的成员了。 柳青的表现给了石岚很大的鼓舞和勇气。 同样第一次进行站姿演奏，柳青这个同学和室友可以做到，自己没有理由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石岚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只听了一小会儿，蓝天就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评语。 外形：10分。 气质：八.5分。 演奏技巧：基本功扎实。 培养前途：？ 石岚的名字后面，蓝天同样打了一个问号。 舞台上，经过一开始的少许慌乱和紧张，石岚的演奏逐渐平稳了下来，并且有了进一步的发挥。虽然她的演奏并没有柳青那样的华丽和炫技性，但是认真听下来，石岚的这次演奏仍然可圈可点。 陈卫东想了一会儿，也在石岚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同时打了一个问号。 这是待定的意思。 这次的二胡选拔是要求最高的，需要参选的同学克服演奏习惯方面的差异，同时还要有很好的表现才行。石岚能在舞台上用自己并不熟悉的站姿进行演奏，而且表现越来越好，当然值得给一个待定。 蓝天这里却划掉了原先的两个问号，直接在石岚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勾，甚至比刚才柳青那个更大一点。 这是他今晚第一个完全确定的主力人选，就连第一个惊艳登台的米青都没有从蓝天这里拿到这样的主力位置。 但是蓝天也知道，自己的选择很有可能遭到陈卫东和其他人的极力反对。 第一百零九章 分歧 “1个，2个，3个……嗯，选中6个，待定6个，还不错的成绩，不过小蓝……6个待定是不是多了一些？你后面是不是放松了一点要求？” 宾馆房里，陈卫东看着蓝天的记事本笑着问道。 这当然不是责问，而是陈卫东想确切知道蓝天选择了6个待定的原因。 “陈老师，您选了几个？” 蓝天并不回答陈卫东的提问，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我选中了7个，还有4个待定。” “那也有11个人选了，我这儿是12个，差不多吧？” 陈卫东微微一愣，指着蓝天笑道：“你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陈老师，我可没这个意思。” 蓝天摇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说道。 “其实在我这儿，打勾的跟待定的区别不大，如果重选选拔一下的话，说不定这两个就换了位置了，我更看重的是这些人选的培养前途，我还特意在这方面给每个人打了分。” “如果从培养前途来看，那我这儿就只有4个合格的人选，打分都是9分以上。” “哦？是哪四个？说来听听。” 陈卫东也不再从蓝天的笔记本里一个一个找了，他立刻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对照。 对于蓝天给出的意见，陈卫东还是非常重视的。 “第一个是米青。” “米青的琵琶演奏已经非常成熟，个人形象和气质也非常符合这支组合的要求，稍加培养就能在组合里站稳脚跟并且发挥出自己的特色。” “她是一个。” 蓝天并不需要翻看笔记，直接就报出了名字。 “米青……哦，我有印象，就是穿汉服第一个登台的琵琶是吧？嗯，这把琵琶我也觉得相当不错，无论形象还是演奏都很契合将来的组合，第一个我就选的她。今晚结束了我才知道，这个米青可是苏清河的入室弟子，得到真传的那种。” 陈卫东也对米青的表现记忆犹新。 “那就没错了，苏大师的亲传弟子有这样的表现很正常。” 蓝天点了点头，顺手又在米青的名字边上记了一笔。 “陈老师，米青……咱们就直接定为主力了吧？” “嗯，我看可以定下。琵琶也是组合里非常重要的乐器，如果明天没有特别优秀的人选，那就定米青为主力了。” 陈卫东稍微留了一点余地。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蓝天都很清楚，就是看在苏清河的面子上米青也会是组合里三把琵琶当中的主力，除非明天的选拔上突然跳出一个各方面都远超米青的人选来。 这几乎不可能。 放眼全华夏也不见得能找出这样的一个人选，即使有，要么是年纪不对，要么是性别不对。就算年纪和性别跟米青一致，形象和气质上也会有一定的差距。 在今晚所有参选的学生当中，米青的形象和气质同样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这样的米青都不是主力，谁能担此重任？ “第二个呢？” 陈卫东催问道。 如果蓝天的四个人选跟自己完全一致，那就意味着这个正在组建的组合已经确定了三分之一的主要成员，这将大大减轻陈卫东身上的压力和明天的工作量。 这当然是好事一件。 “第二个是二胡专业的石岚。” “石岚？等等，我找找啊。” 石岚这个名字陈卫东有点陌生，但又好像有点印象。 “找到了，这个石岚我给了她一个待定。小蓝，这把二胡的表现有点一般啊，你怎么会挑中她？” “陈老师，一开始我也给的待定，您看，我笔记本上还有原先打的问号在呢。” 蓝天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 “那你怎么……” 陈卫东觉得奇怪。 演奏前后出现一些起伏这很正常，尤其是在今晚这样的临时选拔上，心理状态不好的人很有可能在演奏方面出现剧烈的波动。正是因为石岚在演奏后期发挥出了正常水平而且表现越来越好，这才让陈卫东对她留有印象，给了个待定的评价。陈卫东给出的评价属于正常结果，但是像蓝天这样完全推翻以前的评价，这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陈老师，我是特别看中这把二胡的音色处理和情感表达，这才完全推翻了一开始的评价，我认为这把二胡具有成为主力的潜力。” 蓝天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音色处理和情感表达？” 陈卫东稍稍回想了一下。 “嗯……情感表达方面的确是有很大的进步，小丫头一开始有点慌，也可能不习惯站着演奏，上来那一小段有点拘束，但是从中段开始就越来越出色了。” “不过音色方面我还真没注意。” “陈老师，您再回想一下最后那句模仿骏马长嘶的地方。” 蓝天提醒了一下。 “骏马长嘶？” 陈卫东再次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 蓝天笑道：“陈老师，那句模拟一般人都会选择比较明亮的音色，着重突出胜利的喜悦之情。石岚的音色处理却偏暗偏重，带有很强烈的喘?息之意，我认为这其实更符合乐曲描绘的那种特定的情境——疲劳过后收获的喜悦才是真正的喜悦。” “陈老师，赛马可是很累的。” “当然，我并不是说比较明亮的处理就一定不好，但是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石岚同学在乐曲的处理方面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她有自己的思路。” “我最看重的也是这一点。” “而且在今晚参选的十把二胡当中，她的音准也是最好的，就算一开始比较慌乱的时候，她的音准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基本功非常扎实。” “从录音的角度来看，石岚的表现将会最优秀。陈老师，这就是我选择她的理由。” 陈卫东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随后问道。 “那……柳青同学你怎么看？” “柳青也是我喜欢的一把二胡，她的特点是自信和洒脱，演奏富有感染力，台风也很好。但是她的基本功还稍欠火候，乐曲处理方面也比较随意，没有进行深度挖掘。不过瑕不掩瑜，我认为柳青还是比较出色的。” 蓝天依然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看自己的笔记。 “那你觉得柳青够不够主力资格？” “柳青也是我认可的四位主力之一。” “还有一个是谁？” “最后一个是施婕同学，今晚她演奏的那首《将军令》非常出色，深得杭派古筝的真髓，我很喜欢。” 陈卫东拿着笔沉吟了一下。 “小蓝，其他三个我的选择跟你一样，就是那个石岚……你就那么看好她吗？” 蓝天笑道：“陈老师，我的看法主要是从录音的角度出发，只是供您参考一下。不管我是不是看好石岚，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您这儿，您就自己决定好了，不用顾虑我的想法，不过我还是要找她帮我录一首曲子的。” “就是你准备参加比赛的那首曲子？乐谱有吗？” 陈卫东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乐谱有啊，您想看我给您拿来。” “不用不用，小蓝，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点子。” 陈卫东摆了摆手。 “您说。” 蓝天也很好奇陈卫东想出的点子。 “我想不如这样，” 陈卫东迅速捋了一下思路，越想越觉得这个点子非常靠谱。 “明天选拔之后，后天咱们找一个录音棚让她们试录一下，选中的和待定的全都过来，就用你那首乐谱。一来听一听她们的演奏在棚里的录制效果，二来也可以用你的乐谱考一下她们的应急反应，我相信你的乐谱不会是那种大路货色，肯定会有陷阱等着她们。” “录完了咱们再做最后的选择，小蓝，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章 没戏 第二天上午9点，陈卫东和两位助理再次来到小礼堂，明珠全市选拔即将开始。 柳青带着石岚悄悄遛进了小礼堂，坐在最后一排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柳青，我们……我们这样子不好吧，老师会不会发现我们没去上课？“ 石岚心里慌得不行。 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无理由翘课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做。 柳青却是毫不在乎：“怕什么，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姨妈来了疼得不行，上不了课。“ “啊？“ 石岚悄悄的惊呼一声，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单纯的小女生以前可从来也没有想过，这居然也能成为请（翘）假（课）的理由。 “那……那你呢？你准备怎么……怎么跟老师说啊？“ 石岚小声的犹豫的问道。 她很想知道柳青会怎么应付这件事情，但又生怕柳青还会说出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答案来。 “我？我就说刘老师找我有事啊，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嘛。“ 柳青毫不犹豫的拿出恩师刘教授当挡箭牌。 “啊？“ 惊呼过后，石岚真的彻底服气了。 这么洒脱的柳青真的让她非常羡慕。 …… 11点，柳青和石岚跟随人流走出了小礼堂。 柳青紧皱眉头默默不语，在她身边，石岚的心情却很欢快。今天上午，她可是做了一件从来都不敢想象的“大“事情。 石岚第一次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刺激。 异样的刺激让她一直叽叽呱呱不停的说着笑着。 “别说了行吗？烦着呢！“ 柳青极其烦躁的呵斥了一句，石岚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怎……怎么了？“ “怎么了？你没看见上午都来了些什么人吗？“ “什……什么人啊？那两个拉二胡的姐姐我都不认识啊，不过她们拉得真好，嗯，比我好多了。“ “你！“ 柳青气得真想掉头就走，自己居然跟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二货说这些。 “你别生气啊柳青，我……我真的不认识她们吗。“ 石岚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一句。 “那是李媛还有顾萌萌！“ “顾萌萌？就是在今年全国民乐大赛上拿到二胡金奖的那个顾萌萌？“ 石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看到石岚这副模样，柳青也真是没法生她的气了。 “就是那个顾萌萌。李媛是我们的师姐，明珠民族乐团的二胡首席替补，今年上半年刚刚跟随民族乐团在金色大厅演出过独奏。“ “啊！这么厉害！“ 石岚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火花。 “是啊，就是这么厉害。“ 柳青的语气却极少见的有些颓唐。 “连她们都来参选了，还能有我们什么事儿？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选拔就不是给我们低年级准备的，你就是不肯听我的。现在你看，我们肯定没戏了吧？“ 石岚对此却根本没什么想法：“没戏就没戏吧，反正我们已经尝试过了，也见过世面了，我觉得蛮好。“ “你……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 柳青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心里依然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和不服气。 “石岚，我们吃午饭去吧。“ “好啊好啊，我早就肚子饿了。“ 一听吃饭，石岚立刻开心起来。 “吃完午饭陪我逛街去。“ “啊？下午……下午还不去上课啊？“ “你陪不陪我？“ “我……我……好嘛好嘛，我陪你去。“ …… “柳青，石岚，你俩下午去哪儿了？辅导员到处找你们。“ 晚上一回宿舍，室友立刻通报了这个“噩耗“。 石岚马上就慌了，柳青却丝毫不惧。 “辅导员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好像是……好像是通知你们明天上午去系里还是去哪里报到，我没听清楚，你们给辅导员打个电话问问吧。“ 室友的回答让石岚扑通扑通猛跳的一颗心渐渐放松下来。 “导员没说我们……没说我们逃课的事情吧？“ “逃课？逃课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学生哪有不逃课的？放心吧石岚，辅导员很少关心这些。“ 室友的回答轻松之极。 这一下，石岚总算彻底放心下来。 另一边，柳青已经取出手机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八点声乐系录音棚对吧？嗯，我和石岚都会准时到的，好，再见。“ “为什么……明天还要去录音棚啊？“ 石岚的问话里隐藏着小小的激动。 “我怎么知道？辅导员又没说为什么，就通知我们一下。“ 柳青摇了摇头，端着自己的水盆出去洗漱了。 石岚并不知道，辅导员的这通电话却让柳青的心里再次泛起了一丝希望。 …… “收工了！“ 陈卫东轻轻感叹了一句，随即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连续高强度的审核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但他心里却非常满意。两天下来，最终需要的12位组合成员已经基本落实了八位，只等明天上午再进行最后一轮录音甄选确定最终人选，这件事情就可以着手操作起来了。 这次的明珠之行相当顺利，陈卫东极其欣慰。 …… “收工了！“ 翁飞翔摘掉耳机就嚎了起来。 今天的十条音轨让他录得欲·仙·欲·死，从上午一直盯到晚上才最终完成，谁叫他昨晚没能完成任务被蓝天惩罚了呢！蓝天布置的任务没能完成其实并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昨晚只有翁飞翔一个人没能上交五条合格的音轨，就连一向吊车尾的蔡光明都难得的取笑了他。 这样的“羞耻“让翁飞翔整晚都没睡好觉。 现在，翁飞翔总算完成了今天倍增的十条音轨录制，他怎能不发泄一下。 “蚊子，仔细检查了没有？要是再有跳红的音轨混在里面，下一次可就是20条了哦！“ 蓝天笑嘻嘻的说道。 “怎么可能！我都检查好几遍了！不信蓝子你查，再有不合格的你罚我40条、50条都行！“ 翁飞翔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辩解道。 其实昨晚翁飞翔的表现并不比别人差，可是他却犯了录音师最不该犯的错误粗心，上交作业的时候他把一条跳红的废音轨跟一条合格的音轨搞混了，这才被蓝天当场抓住，当成典型狠狠的处罚了一通。 今天如果再来一次，翁飞翔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为此，他在整场选拔结束之后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多次，直到完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最终上交了今天的作业。 “好吧，既然你说检查过了，那我就信你一次。“ 蓝天笑嘻嘻的收下了翁飞翔的作业，并没有再次检查。 他也相信经过昨晚的处罚之后，翁飞翔应该不会继续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他也不想让自己在同学们眼中的形象变得苛刻而又古板，该有的信任还是要适当的给出去。 “蓝子，够哥们儿！“ 蓝天的信任让翁飞翔心里非常舒服，其他人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翁飞翔是蓝天的室友兼好友，但是昨晚的处罚却并没有任何减轻，这一点已经让大家感觉到了蓝天作为培训者的公平和公正。而现在蓝天对于翁飞翔的这份信任，更是让其他同学的心里也感到暖洋洋的。 所谓威信，不就是在这种宽严有度的一件件小事当中慢慢累积起来的嘛。 第一百十一章 提醒 第二天上午八点，声乐系小录音棚。 “这是今天要录的曲目，请大家尽快熟悉，10分钟以后我们就开始录音。“ 两位助手正在分发乐谱，陈卫东用最简单的语言交待了一下录音的要求，随后就让几位入选者各自安排自由练习。蓝天却并不理会这些，独自在电脑前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给每条待录音轨标记名字。 今天上午的第一波录音甄别，是为了从已经入选大名单的10把二胡当中挑选出最符合要求的四位正式人选，柳青、石岚都在名单里面。 在未来的组合当中，四把二胡将会站在前排直面观众，她们将是这个组合的门面。这就要求这四把二胡不仅要拥有足够出色的演奏技巧和音乐表达能力，更要有出众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舞台表现力，要求非常高。 可以这么说，未来的这个组合能不能闯出自己的名堂，除了幕后工作人员、宣传策划、专辑录制这些方面的努力，这四把二胡的表现如何也将起到关键的作用。 而对蓝天来说，这几把二胡在舞台上的表现他可以不管，那是陈卫东、环宇唱片以及学院的事情，但是她们在录音棚里的表现如何将会直接影响到那首参赛乐曲的成败。 他当然会非常上心。 十分钟转眼即过。 10位候选人再次进到录音棚。 “谁先来？请举手示意。“ 一位助手拿着名单问了一句。 蓝天和陈卫东都稳稳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从民乐系邀请的几位教授按照陈卫东的要求也是对此不闻不问，刚才准备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出去进行现场指导。 录音棚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青刚想举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石岚紧紧地拽住了。柳青恼怒的甩开了石岚，一个声音已经抢先说道。 “我先来吧。“ 第一个举手的，正是刚刚拿到二胡金奖的顾萌萌。 “请跟我来。“ 张子明从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走了出来，带着顾萌萌走进了里面的录音间。 “其他选手隔壁的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里。 “刚才你拽着我干什么？“ 柳青依然非常恼怒，压低声音嗔怪了一句。 “柳青，我……我觉得你刚才在外面准备的时候有点……有点着急了。“ 石岚小心的说道。 “这么简单的曲子有什么急不急的？直接视谱演奏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柳青的傲娇可不是说说的。 石岚依然很小心的问了一句。 “那……柳青，那他们为什么拿出这么简单的谱子来？“ 柳青一下子噎住了。 这个问题她可从来没有考虑过。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 “我觉得……这就是考我们对于乐曲主题的把握能力了。“ 此刻，石岚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智慧光芒。 “这不就是《泰坦尼克》的主题曲吗，除了爱情还有什么主题可以挖掘？“ 柳青有点不太理解。 “是爱情主题没错，可是爱情主题也可以从不同的侧面来描绘啊。“ 说到乐曲分析，石岚的表现迥异平常，极其自信。 “《泰坦尼克》的主题曲是由歌手演唱的，感情处理方式是西方化的浓烈奔放，即使开始阶段的收敛也是为了给最后的爆发进行铺垫，这是她打动人心的地方。但我们是二胡演奏啊，二胡的特点没有办法做出这么直接而又奔放外露的情感表达，那我们就要在处理上多下一点功夫了。“ “柳青，你说对吧？“ 石岚凑在柳青耳边小声的慢慢的说道。 “那我……那我运弓的时候沉住一点，撑得满一点。“ 柳青也是一点就透。 “嗯，我觉得也是这样，还有尾音的处理上不要过多修饰。“ “这又是……是，石岚，你说得对，不能有太多的修饰。“ 柳青稍一想象就抓住了石岚想说的要点。 二胡属于华夏民族乐器，她的演奏自然应该符合华夏人的基本特征。华夏人的感情表达更加含蓄内敛而不是奔放外露，如果要在《泰坦尼克主题曲》这种情感炽烈奔放的曲目中用二胡表现出华夏人的特点，那就需要在演奏的时候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表达，还是具有相当难度的。 这应该就是选择用这首乐曲考较她们的原因了。 想象一下，如果柳青依然按照《卡门主题幻想曲》的表达方式来处理这首乐曲，洒脱肯定是够洒脱了，奔放也能做到，但这就不是二胡的特点了，那人家为什么不去听小提琴演奏而要听二胡呢？ 可想而知她的演奏留给评委们的印象会是如何。 柳青用力拥抱了石岚一下，在她脸上啵的亲了一口，把石岚闹了个大红脸。 等到走进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一听响起的前奏，柳青就知道石岚的猜测完全正确。 …… 每位候选者进·入录音间都只需要演奏一段，所以整个录音过程进行的很快，还不到上午11点，所有30位入选者和待定者都已录制完毕。 陈卫东和几位教授开始商议最终人选。 蓝天却并没有过去参上一脚，他把那几个最符合自己要求的演奏者的录音分门别类的整理了出来。石岚仍然是他在二胡上的第一选择，经过石岚提醒之后柳青的表现也相当出色，蓝天也把她选了进来。反而是那两个名气最响的二胡，今天的表现完全没有打动蓝天。 虽然成立这个组合的想法一开始是由蓝天提出来的，居中联络的也是他，但是蓝天并不在意陈卫东和学院方面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也没那么多的精力。联系这件事情最主要的出发点就是为了方便接下去的曲目录制，其次才是回报陈卫东的人情和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 至于这个组合本身，蓝天并不想干涉太多，他认为这不是他的事情。 蓝天想得很好，可是陈卫东哪里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跟教授们刚刚商量完毕，陈卫东就找上了蓝天。 “小蓝，石岚的表现真被你说中了，录音的时候她可比选拔的时候出色太多，你的眼光我算是服了！不过小蓝，二胡上的争议很大啊，等一会儿你可得帮我出出主意。“ 看着陈卫东高高翘起的大拇指和满脸带笑的神情，蓝天悄悄低叹了一声。 有些事，真是想躲也躲不过去啊！ 第一百十二章 方案 陈卫东嘴里的“等一会儿”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小蓝，现在其他乐器的人选和主次位置都已经确定下来，我和他们的分歧主要集中在选择哪两把二胡担纲主力上面。” 陈卫东一边倒茶，一边给蓝天介绍情况。 “那几位教授和演奏大师都支持顾萌萌和李媛，柳青的老师刘文德教授也是同样的观点，我个人比较看好柳青和石岚这对组合，我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小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蓝天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面。 刚才中午的饭桌上别人都在喝酒聊天相互结交，他也不好意思一个人踞案大嚼，只能眼瞅着满桌菜肴发呆。饭后跟着陈卫东来到这家有点年头的茶馆之后，听说这里还有点心供应，蓝天立刻要了一碗牛肉面。 他饿坏了。 咽下嘴里的牛肉，又喝了一口汤，蓝天这才轻声说道。 “陈老师，我的观点当然跟您一致，只是……完全不管教授们的想法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啊，毕竟这次的计划跟学院有很大的关系，后续还有很多用到民乐系的地方呢。” “是啊，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头疼。” 陈卫东放下茶壶，叹了一声。 “那些教授和演奏大师的出发点跟我们完全不同，他们只认演奏水平，其他的一概不管。我也不能说他们的观点就是错误的，但是操作这个组合肯定不能只盯着演奏水平来看，很多东西必须综合考量才行。” “如果只看演奏水平的高低，那我们何必搞什么选拔，直接去民乐大赛上选人不就行了？可是他们才不管这些，上午为了这个我们差点儿吵起来。” 说着说着，陈卫东的情绪就有点激动了。 “小蓝，我是有点没辙了，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陈老师，您可太抬举我了，连您都没辙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蓝天才不相信陈卫东这样的老狐狸会真的拿不出办法。 “你小子，让你出点力就这么难吗？这可是你给我的计划。小蓝，你可别想溜啊，赶紧想个办法出来。” 陈卫东刚才的激动一下子没了，笑眯眯的喝着茶看向蓝天。 蓝天抓了抓头发。 碰上个这么赖皮的老狐狸，他也真没什么办法溜掉了。 “陈老师，那些教授和演奏大师对上午录音用的改编曲有什么看法？” 想了想，蓝天问了一句题?外?话。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陈卫东笑道：“他们对你这首改编曲有点不屑一顾，觉得这首曲子四六不靠，既不流行也不民乐，听上去似乎哪边儿都沾了一点，实际上却又哪边儿都不纯粹。” “小蓝，他们可是对你这首曲子很有意见啊！” 陈卫东指了指蓝天，笑得有点促狭。 蓝天也笑了。 “那您觉得呢？” “我？” 陈卫东稍稍沉吟，叹道：“要我说的话，小蓝你的胆子真大，但是选的这条路也真好！” “我们华夏的民乐要想真正走向国际，让欧美乐坛接受并且喜欢，那就必须像你这样跟现代流行音乐结合起来，单靠纯粹的民乐只能起到猎奇的效果，走不远的。” “我很喜欢这首曲子，这是非常国际化的编曲思路。” “其实民乐组合这件事情我早就想搞了，只是这些年忙来忙去一直都抽不出时间，我也一直没想好具体应该怎么去搞。所以直到你给我打了那个电话，我才真正下定了这个决心。不过说实话小蓝，我心里其实还是蛮担心的，民乐的流行化和国际化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没那么简单。” “今天听了你这首曲子的几个片段，我对操作这支组合的信心倒是更足了，你选的这条路我认为绝对可行。不过小蓝啊，你可不能录完你的参赛曲目就打算丢下这支组合不管不顾了，别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说到最后，陈卫东的矛头忽然指向了蓝天。 “陈老师，没您这样的啊！” 蓝天有点猝不及防，更有点引贼入室的感觉。 “小蓝，我可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你别想跑，到时候我就找你。” 陈卫东直接就赖上了。 “陈老师，您可……您可真是赖皮！” 蓝天一个劲儿的翻着白眼，陈卫东却是眉开眼笑，一副“我就这样你奈我何”的得意神情。 “算我倒霉！” 蓝天嘟囔了一句：“陈老师，这事儿……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我看看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陈卫东高高兴兴的定死了这一点。 只要有蓝天的加入，不光录音方面有了足够的保障，就连组合的演奏曲目方面都有了极其出色的编曲，陈卫东傻了才会让蓝天从这个计划当中脱身而去。 “陈老师，既然教授和大师看不上我改编的曲子，那我倒是有个主意。” 蓝天一边埋怨自己“遇人不淑”，一边快速想出了一个办法。 “你说你说。” 陈卫东连连催促。 他自己当然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不过蓝天的想法他同样也想了解一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相互借鉴一下就能找到一条更加合适的解决方案呢？ “陈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想借鉴古典音乐种最常见的做法，把李媛、顾萌萌跟柳青、石岚这两组人选分为a角和b角，到时候看情况来使用，这样一来那些教授和演奏大师也就没话可说了。” “陈老师，我说对了吧？” 蓝天能够猜到自己的解决方案，陈卫东并不惊诧。 点了点头，陈卫东问道：“那你的方案呢？” “我的方案是在您的方案基础上再向前推进一步。” 蓝天的语气很有信心。 “再进一步？你是说……” “对！” 蓝天重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您已经打算把她们分成a角和b角，那我觉得不如直接把她们四个人拆分成ab两组，两组都是组合中的a角，没有高低之分。” “重要性没有高低之分，两组可以轮流作为a角使用，但是在具体的使用方面这两组就一定要完全区分开来。” “顾萌萌和李媛的演奏技术比较成熟，但是在自身气质和特点上跟现代流行音乐的距离比较远，组合成立以后就让她们专攻偏向于纯粹民乐的曲目，这也是她俩更加擅长的。大师们看不上我的改编曲，那就麻烦他们多多费心，为自己看中的弟子和学生多改编一些纯粹的民乐吧。” “我相信这也是他们乐意去做的事情。” “石岚和柳青的特点和气质更接近现代流行音乐，她们更年轻更活跃，也更能展现华夏民乐跟现代流行音乐交融结合的那种特色，那就让她俩专攻那些流行改编曲目，彻底发挥她俩在这方面的优势。” “两组拆分之后，在不同主题的曲目当中互为ab角，彼此的特点和气质可以形成有效的互补，这样一来整个组合的色彩也就更加多元化了。到时候这支组合不仅有纯粹的华夏民乐，也能包涵融合更多的流行因素在里面，这种多元化的民乐组合也更容易推向国际市场。” “陈老师，您觉得我这个方案可行吗？” 蓝天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方案。 还没等听到最后一句发问，陈卫东已经指着蓝天呵呵笑了起来。 “小蓝啊小蓝，就从你想到的这个解决方案来看，你还想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想得美！别说我和环宇不会答应，恐怕你们学院的那些教授和演奏大师也不会答应。别看他们好像对你改编的乐曲有些不屑一顾，那是因为他们做不出这种跟国际接轨的好东西，羡慕嫉妒恨罢了。至于你说的这个方案我看可行，这个方案已经给了教授们足够的面子，又给纯粹的华夏民乐留足了空间和位置，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小蓝，你提出的这个方案相当完美，我没有任何意见，环宇唱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就这么定了！” 陈卫东一锤定音。 第一百十三章 女子十二乐坊 “小蓝，吃饱了吗？我知道这儿的小笼包做得很不错，来两笼尝尝？“ “小蓝，来来来，试试这个茶，这可是今年的雨前龙井。“ “小蓝，要不要来点米酒？老板自家酿的，香得很，一般人概不外卖，我陪你喝两杯？“ “小蓝……“ 接下去的时间，陈卫东在两位助手惊讶的目光里，化身茶馆的小厮，殷勤的招待起来。 蓝天看得有些无语。 这什么破茶馆，附带着卖点儿点心也就算了，还卖米酒？ 一家茶馆怎么可以这样不务正业！ 对于陈卫东的殷勤招待，他就更加无语了。 “陈老师，晚一点您还要赶飞机回京城，喝酒就下一次吧，下一次到了京城我陪您喝个痛快。“ “那也行。“ 陈卫东也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并不一定就要喝酒。 “那就……再来一壶毛峰怎么样？我看你挺爱喝茶的。“ “不用了不用了，陈老师，您这样让我怎么担待得起啊！“ 按住陈卫东再次放在点餐按钮上的手，蓝天苦笑着说道。 “怎么担待不起？“ 陈卫东拿起茶壶给蓝天续水，笑道。 “小蓝啊，这一次你帮我圆了多年以来的一个梦，又陪我一起进行选拔，还帮我找到了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我总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吧？再说接下去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帮忙，至少录音和编曲这两项我是肯定要找你的，这会儿陪你吃点儿喝点儿你又有什么担待不起的呢？“ 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蓝天也只能心里暗暗苦笑。 为了把蓝天绑上这个未来组合的战车，陈卫东也真够拼的，放低身段殷勤伺候不说，话里话外也全都套着蓝天，让他完全无法置身事外，接下去也不好意思不闻不问。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什么时候该端着，什么时候该放下，陈卫东心里一清二楚。 蓝天对于陈卫东的做法同样一清二楚，但是他也没有合适的办法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完全摘出来，除非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硬生生的当面拒绝。但是那样一来，蓝天居中联络这件事情的初衷也就违背了，跟陈卫东之间的交情也会飞流直下，这是极不明智的。 转念一想，蓝天也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拒绝这件事情。如果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支民乐组合推向国际乐坛，那也应该是蛮有意思也蛮有挑战的一件事情。 当初不就是这么跟陈卫东和岳章说的吗？ “陈老师，您真的不用这样，我答应您，这件事情我不会中途退出。“ 既然想清楚了，蓝天也就直接明说，免得陈卫东一套不成再来一套。 老狐狸的无赖缠劲儿实在太可怕了！ “真的？不退出了？那可太好了！“ 陈卫东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小蓝啊，有你这句话我就真的心定了！“ 蓝天笑道：“陈老师，我也就帮您打打下手，录音方面归我，其他更主要的事情还得看您的。“ “录音方面当然归你，其他事情你也得帮我看着点儿，要不这样，组合成立之后第一张专辑的监制干脆就你来吧。“ 陈卫东可不会气，直接就把最重要的一个位置拿了出来。 “不是……陈老师，这不合适吧？“ 蓝天却有点儿懵了。 怎么转眼之间，事情就完全颠倒了呢？ “合适，怎么不合适？“ “点子是你出的，对于这个组合的未来走向你心里也一定最清楚，要不然你拿不出上午那张改编的乐谱，所以第一张专辑的监制你比我更合适。到时候……我来给你当个副监制吧，你就只用负责选曲、编曲和录音这三件主要的事情，其他琐事我来帮你搞定，环宇那边我也会说服他们。“ “怎么样小蓝，给我个面子吧？“ 陈卫东笑眯眯的看着蓝天。 身为一个老狐狸，什么时候应该穷追猛打添砖加瓦，陈卫东心里太明白了。 陈卫东都已经这样说了，蓝天还能怎样？ 他也只能苦笑着摇头了。 “怎么，你不愿意？“ 陈卫东极其“诧异“的问了一句。 一句话绷着脸问完，陈卫东自己先笑了起来。 “小蓝，这可不是我有意给你增加负担，既然你已经说了不会中途退出，那我肯定要把你的价值用到最大才行，这对你、对我、对即将成立的组合都是最好的选择。“ “小蓝啊，这副担子你就担起来吧，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用多想。“ “这一次，我亲自给你保驾护航。“ 说到最后两句，陈卫东的态度已经变得极其认真。 蓝天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陈老师，蒙您如此关爱，我要是再不识抬举那也太不像话了。“ “行，这件事情我接了。“ “好！“ “这才是我喜欢的那个小蓝！“ 陈卫东大为兴奋，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啪的一声，两只右手轻轻击打在了一起。 接下去的时间那就更加其乐融融了。 趁着还有三四个小时才上飞机，陈卫东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蓝天很多有关专辑监制方面的要诀，同时留下了一大堆让蓝天挠头的“作业“。 风水轮流转。 蓝天经常用“作业“来“欺负“翁飞翔他们，这一次可就轮到他自己了。好在蓝天对于专辑监制这方面并不是完全陌生，陈卫东留下这些“作业“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蓝天的时间安排，余量留的很大，努力一下还是能够完成的。 只是接下去这几个月时间，蓝天可就有得忙了。 “对了陈老师，咱们这个新建的组合您和公司那边儿想好名称了没有？“ 说着聊着，蓝天忽然想起一件一直忘记了的事情。 “组合名称啊……这两天公司那帮策划倒是想过几个，不过我觉得都不满意。“ 陈卫东摇了摇头：“我希望这个组合的名称要有点韵味，不能太白，最好还要突出华夏民乐的特点。公司那帮策划完全抓不住我说的这些要点，起的名称实在太差，他们考虑了好几天，最新交到我这儿的名称是什么华夏新民乐组合。“ “小蓝你听听，这种破名称像话吗？“ “华夏新民乐组合？没搞错吧陈老师？“ 蓝天真的很难想象这就是环宇唱片策划部的起名水平。 “可不是嘛，回去我就削他们。“ 陈卫东也是极不满意。 “算了陈老师，您也别为难他们了，我给您提供一个组合名称吧。“ 蓝天顺势说道。 “要有点韵味儿，还要能表现出华夏民乐的特点，我觉得使用华夏古代的名称比较合适。民乐演奏在华夏古代都属于乐坊的管辖范围，所以我认为可以在名称里放上乐坊这个词，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组合跟民乐有关。“ “乐坊？“ 陈卫东咂摸咂摸滋味儿，用力点了点头。 “乐坊这个词用得好，小蓝，继续说，继续说。“ 陈卫东的兴趣完全提了起来。 “确定了乐坊这个词以后，接下去我想可以简单一点。这个组合预计是由12到13个女生组成，13不好听，我们可以选用12这个数字。“ “12乐坊吗？这个名称……倒真是可以用的。“ 陈卫东越想越觉得这个组合名称相当不错。 蓝天却摇头笑道：“12乐坊这个名称还差了一点点特色，这支组合完全是由女生组成，我觉得不如在名称里也把这一点体现出来，组合的名称就叫女子十二乐坊吧。“ “陈老师，您看行吗？“ 第一百十四章 论文出版 陈卫东带着满满的收获飞回了京城，接下去签约组队和初步培训这些具体事务将由环宇唱片的同事接手，不需要他继续操心了。 在女子十二乐坊完成初步培训之前，蓝天这里并没有多少具体任务，只有单独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下月中旬以前完成那首参赛曲目的录制工作并且将成品寄往美国，sss大赛初赛的投稿截止日期是11月30日。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太着急，还是要让这十二个女生稍加培训、彼此之间有了初步默契之后再来录制，录音效果一定会更加出色。 至于录音的地点，蓝天认真考虑之后依然选择了声乐系的这座小录音棚。这里的设备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类，但是足够应对这次录音的具体要求，同时小录音棚的声学条件非常优秀，这就够了。蓝天最看中的是这座录音棚可以随时供他使用，他可以在录制这首参赛曲目的时候无限次的磨棚，一遍一遍一点一点接近自己的最终要求。 这是学院和系里给与蓝天的便利之处。 换成任何一家录音棚，就算是设备最差的那种都不可能允许蓝天不限时间的尽情使用，付足租金都不可能，明珠市设备等级最高的唱片厂小数码棚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一来，设备等级差别在这次录音当中所占的决定因素就会大幅减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此同时，蓝天也非常了解自己的整体录音技术水平究竟已经到了哪一个层次。他有足够的经验，也有可以炫人一脸的绝活儿，但是他真正强大的是跟电脑音乐制作软件结合起来的后期混音技术。这种技术放到决赛使用最合适不过，放到初选就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浪费感觉。如果去掉软件的支持和助力单论纯粹的录音技术，蓝天现在距离世界顶尖水平还有一段明显的差距，放在30岁以下年轻录音师当中虽然属于拔尖的那一拨，但却并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要想顺利通过sss大赛的初选也并非手到擒来的简单事。 这种情况下，磨棚就非常合适了。 虽说录音本身就是一项遗憾的艺术，再怎么磨棚也会留下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时候天才一录说不定反而能够录制一首美轮美奂接近完美的作品。但是蓝天却不能把通过初选的几率全都放在某一时间的灵光闪现上面，万一需要的时候灵光不再，那又该如何处理？所以蓝天宁可降低一些对于设备等级的要求，也要换来学院和系里同意他无限磨棚的许可。磨棚是一项非常枯燥但是产出质量异常平稳的工作，通过磨棚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参赛曲目可能出现的缺陷和瑕疵，这样精心磨出来的作品通过sss大赛苛刻初选的几率当然也就随之大幅提升了。 这是最最稳妥而又有效的办法，目标直指通过初选。 至于学院和系里答应磨棚时提出，要在蓝天的参赛备注里写明录音地点的要求，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学院和系里就是不提蓝天同样也会这么做的。 互利互惠的事情，蓝天没有任何理由不做。 …… 10月9日，星期一。 最新一期的《siene》如期上市。 本期杂志的封面上，酷炫一号科技感十足的蓝白两色lg分外显眼，lg旁边印着一句简短的导语：电脑音乐的未来将会因此改变。 艾迪·豪斯一路小跑着走进罗兰美国公司总部大门，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腋下挟着一本刚刚在街边报亭买到的最新一期《siene》。他有很强的预感，今天上午的每周例会很有可能是他的受难日，万一搞不好的话…… 艾迪·豪斯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下去。 该死的sky·n！该死的sin·u！该死的l·edit·n1！该死该死该死！ 全都该死！！！ 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暗暗咒骂着，艾迪·豪斯一把推开研发部的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早到的研究员们刚想跟自己的主管打声招呼，就被艾迪·豪斯的脸色和行动骇住了。 上一次艾迪·豪斯的脸色和行动超出众人的预计，那还是在几年前科更公司抢先开发出16轨触屏合成器的时候，当时还是副主管的艾迪·豪斯率先察觉了公司的计划因而脸色大变，那一次公司研发部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难道这一次…… 一想到有可能重复的历史，经历过上次风暴的研究员们心里都有点隐隐的担心起来，后来的研究员也被前者的情绪默默影响着，每个人都无声的待在自己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再像往常那样活跃的谈笑。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次的风暴，哪儿还有什么心思聊天呢。 “格林在哪儿？“ 目光扫视了一圈，艾迪·豪斯并没有发现自己手下的首席研究员格林·查尔曼的身影。 “主管先生，格林·查尔曼研究员还没有来。“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还没来？“ 艾迪·豪斯抬腕看了看表，时针刚好走到上午9点，正是上班的时间。 “现在是上午9点，看来……我们的首席研究员先生昨晚在女人肚皮上花费的精力太多，以至于脚软得踩不动油门了，先生们，请谨记查尔曼先生的这次教训吧。“ 艾迪·豪斯绷着脸说了一句并不好笑的荤笑话，研发部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大家都在迎合自己的主管。 其实，这个时候没有谁还能真正笑得出来。 每个人心里都隐约感到，一股风暴已经在酝酿当中！ “格林来了之后让他立刻到我的办公室。“ 艾迪·豪斯咧开嘴干涩的笑了一下，丢下一句吩咐就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即紧紧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闭，研发部里立刻响起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上午9点20分，罗兰美国公司研发部首席研究员格林·查尔曼博士紧皱着眉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姗姗来迟，他的腋下同样挟着一本刚上市的《siene》。 一到研发部，格林·查尔曼就直接走进了主管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一阵又一阵越来越响的争吵声从紧闭的房门里传了出来，研究员们一个个全都竖起了耳朵。 “进度延误怎么能怪到我头上？这不公平！“ “查尔曼博士，别忘了我已经提前给了你论文。“ “艾迪·豪斯主管，你给我的只是一篇论文，不是可供学习的操作手册，单单给我一篇论文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论文的原作者。那么多数据那么多全新的结构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全搞清楚，你又没有提供实物供我参考。“ “可你是计算机专业博士。“ “我是博士又不是上帝，就是上帝也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清楚一切。“ “查尔曼博士，我已经把论文和任务交到了你的手上，现在这就是你的责任！“ “见鬼！这不是我的责任！是你，是你这个研发部主管的责任！要不是你向总裁先生做出了什么狗pi保证，哪儿来现在这些混账事情？看看我的眼睛，你t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睡好觉了。“ “该死的！“ …… 砰地一声，格林·查尔曼狠狠地甩上了房门，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研发部，连来带去只有短短十几分钟。 研发部里，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 第一百十五章 例会 当天上午。 罗兰美国公司总部会议室。 “今天的例会还有最后一个议题，先生们，就在最近……我们罗兰公司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虽说最后一个议题是公司遇到的麻烦，罗兰美国公司执行总裁伊文·詹宁斯的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难住这位年仅3八岁的沃顿高材生。 “艾迪·豪斯主管，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好的，总裁先生。“ 艾迪·豪斯整了整领带，轻轻咳了两声。 “先生们，9月中旬，具体来说是25天以前，公司特约情报顾问斯塔克·杰森从《puter·epire》期刊社初审编辑罗伯特·赫博斯手里购买了一份投稿被拒的论文，内容是有关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最新进展，斯塔克·杰森向公司索要10万美元奖金。“ “这件事情是由我们研发部和情报部共同处理的。“ “考虑到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最新进展可能带给公司的实质性威胁，我们讨论之后一致认为应该拿下这篇论文以供研究。因为斯塔克·杰森和罗伯特·赫博斯都无法确保这篇论文没有另行投递，经过友好协商，最终公司支付了7万5千美元得到了这篇论文。“ 说到这里，艾迪·豪斯稍稍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对于花费7万5千美元私下购买论文一事表现出任何疑问，似乎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悄悄松了口气，艾迪·豪斯继续介绍情况。 “拿到论文之后，研发部立刻展开了研究。先生们，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已经有人真的找到了电脑音乐的第二条路，并且根据第二条路的理论做出了初代产品。然而遗憾的是，那两个人并不属于我们罗兰，也不属于科更或是任何一家欧美研究机构，那是两个华夏人。“ 这个消息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轻轻的低语声。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几年前正是罗兰和科更两家合成器巨头公司联手否定了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存在，为合成器的持续繁荣铺平了道路，也为各自的专项研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无论是罗兰公司还是科更公司，所有人都确信会是这两家公司最早探明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存在和前进方向，这样的研究也将为两家公司今后的继续辉煌奠定扎实的理论基础。 谁也没有想到，这条直通未来的阳光大道现在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这个别人还不是来自盟友科更公司或是份属同一阵营的欧美研究机构。 这是足以动摇公司现行策略的大事情。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斥着低低的讨论声。 “先生们，请保持安静。“ 伊文·詹宁斯屈指敲了敲桌面，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艾迪·豪斯主管，请继续。“ “是，总裁先生。“ 艾迪·豪斯立刻回应。 对于这位始终面带微笑的执行总裁，艾迪·豪斯的恐惧发自内心。当初科更抢先开发出16轨触屏合成器的时候，就是这位刚刚上任3个月的执行总裁，面带微笑却又毫不留情的肢解了当时上百人的研发部，只留下了艾迪·豪斯这位当时的研发部副主管和那些没有参与16轨触屏研发的研究员。至于因此造成的研发部人才缺口，这位执行总裁大笔一挥批下了翻倍的资金，从最好的院校和研究机构重新招聘了大批人才充实进了研发部。最近几年罗兰开发的合成器在市场上始终力压科更一头，就跟这位总裁上一次的大手笔有着密切关联。 作为上一次研发部“肢解惨案“的幸存者，艾迪·豪斯每次面对这位微笑着的执行总裁都会浑身发冷，就像老鼠见到了最凶狠的猫王一样。 “咳咳，先生们，我不得不告诉大家另外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 艾迪·豪斯再次干咳了两声，取出随身携带的《siene》，面带尴尬的继续说道。 “十五天前，我们得知《siene》同样接到了这篇论文，当时我们就跟《siene》期刊社进行了沟通，希望他们不要刊登这篇论文，或者推后几期。然而遗憾的是，《siene》拒绝了我们的请求以及……公司的好意。“ “今天上午，最新一期的《siene》已经刊登了这篇论文，并且在封面显著位置安排了导读，就是我手上的这一期。“ “先生们，情况就是这样。“ 说到最后，艾迪·豪斯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低低的讨论声，不过这一次，伊文·詹宁斯并没有再让大家安静下来。 艾迪·豪斯低着脑袋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呆滞。 他在等待着预想中的风暴来临。 “从封面来看这是《siene》本期的重点文章，难怪人家不肯接受公司的好意，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 声音来自艾迪·豪斯的左边，那是高级副总裁的声音。 “不不不，对于我们来说《siene》刊登这篇论文还不算什么麻烦，重点是我们从提前拿到的那篇论文中获得了什么。如果根据那篇论文已经研究出了有价值的东西，《siene》刊登的论文就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论文作者得到名声，我们得到实际的利益，一切k；但是如果直到现在我们还是一无所获，那我们就真的亏了，而且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的声音来自总裁高级助理。 艾迪·豪斯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事实上他最怕的就是高级助理说的这个，之前跟格林·查尔曼的争吵也正是因为这个。 对于罗兰或者科更这样的国际化集团公司来讲，花钱购买一些“资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只要购买的“资料“物有所值，或者根据购买的“资料“研究出了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一切前情都可以既往不咎。换句话说当初即使花了再多的钱购买“资料“也没有任何关系，哪怕经手的人从中贪污了一点也不会有任何人事后追究。 但是！ 一旦花钱购买的“资料“被证实虚假，或者公司无法从购买的“资料“当中研究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那么当初力主购买这份“资料“的人就要倒霉了，而他（她）倒霉的程度将根据这份“资料“的重要程度来定。 艾迪·豪斯正是当初力主购买那篇论文的人。 现在，公司情报部主管可以比较轻松的等待公司的决议，随后根据决议认真执行就能顺利过关。然而他这个研发部主管，不仅力主花钱购买了那篇论文，而且迄今为止论文的研究也没有给公司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艾迪·豪斯很难想象自己这一次可以轻松过关。 如果最终的结局仅仅只是解职或者直接解雇，现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接受下来。 但是…… “先生们，请安静。“ 伊文·詹宁斯再次屈指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时候触怒这位微笑着的总裁。 第一百十六章 罗兰的决定 “先生们，现在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谁来说说如何解决公司遇到的这个……小麻烦？“ 伊文·詹宁斯抛出了问题，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会议室里安静如常。 每个人都正在从自己的角度和职位出发，思考着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案。 “总裁先生，我……我们研发部……我们研发部没有……“ 一片安静中，艾迪·豪斯磕磕绊绊的准备检讨自己的过失。 “艾迪·豪斯主管，现在是例会时间，你不用先做检讨，对你和研发部的处理意见等到确定了解决方案再定。“ 伊文·詹宁斯微笑着说出了艾迪·豪斯最不愿意听见的话。 “那我……那我出去……出去等候通知。“ 艾迪·豪斯只觉得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就被完全抽干了，勉强回答了一句就想起身离开会议室。 “请留在这里，艾迪·豪斯主管，这件事情的所有过程你最清楚，也许等一会儿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临时向你咨询。耐心一点，研发部主管先生，不要急着抛弃你的责任。“ 伊文·詹宁斯拦住了艾迪·豪斯。 他的语气、态度包括眼神都非常温和，就跟平时完全一样。 艾迪·豪斯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已经开始簌簌发抖。 伊文·詹宁斯没有再去理会这位早已被宣判了“死刑“的研发部主管，温和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的高级助理身上。 “总裁，先生们，这件事情我认为算不上什么麻烦，最多也只是一点未来的小麻烦而已。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这个小麻烦其实可以变成一件好事。“ 高级助理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继续。“ 伊文·詹宁斯托着自己的下巴，视线仍然停留在对方身上。 “这件事情的麻烦在于，如果第二条路更加通畅选择更多，对于我们的主业合成器的生产和研发可能带来一定的威胁，但是这样的威胁来自未来而不是现在。据我所知，那两个华夏人根据第二条路的理论做出来的初代产品只拥有简单的录音和剪辑功能，艾迪·豪斯先生，情况是这样吗？“ 艾迪·豪斯立刻点了点头：“是的先生，初代产品只能进行简单的录音和剪辑，精度相当有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研究之后发现，随同论文一起寄送的这款初代产品应该只是一个缩减版本。我们已经通过逆向工程彻底还原了这款初代产品，但是这款产品的功能极其有限，似乎只是对方为了证明理论而做出来的东西，实际上深·入研究下去还有很多潜力可供挖掘。“ “我猜测对方手里很有可能另有一款完全版本的产品。“ 高级助理提问之后，艾迪·豪斯的回答详尽无比。 他也只能这样去做，以求换来公司、实际上就是总裁对他可能的从轻发落。 为了这一点，他必须尽可能的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哦，我知道了。“ 高级助理点了点头，随后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先生们，现在都清楚了吧，我们遇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小麻烦，让我们无法按照原先的计划顺利抢占电脑音乐第二条路这个高地而已。我认为这只是个有关未来的小麻烦，问题不大，我相信目前为止这还威胁不到我们的主业。“ “很有趣的论点，继续。“ 伊文·詹宁斯依然托着自己的下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情绪。 “对于这点小麻烦，我认为我们有两种可行的处理方式。“ 似乎是受到了总裁的鼓励，高级助理的语气显得越发自信。 “第一种，不予理睬。“ “先生们，我们的主业是合成器，对方的理论目前还没有涉足合成器擅长的领域，我们完全可以不去理会这个理论和它的产品，专心发展我们的主业。“ “当然，这种处理方式可能会有危险，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这套理论将来有没有可能涉足到我们擅长的领域，所以我更倾向第二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把这套理论的研究者和初代产品都买回来。按照华夏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我认为5万美元到10万美元应该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也许会比10万美元更多点，谁知道呢？“ “无论如何，只要把研究出这套理论的人和这套理论的初代产品都打上我们罗兰的标签，今后就完全不会再有任何麻烦的出现。如果麻烦真的出现了，那也将是别人，比如……我们的好盟友科更公司的麻烦。先生们，我会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麻烦。“ “总裁，先生们，这就是我的意见。“ 随着高级助理的发言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任何攻击科更的发言都会获得这样的掌声，更何况高级助理刚才的发言已经基本明确了可行的处理方式，可谓言之有物。 高级助理站起身来，面带矜持向着四周欠身示意。 伊文·詹宁斯同样拍了拍手。 “处理方式很有参考价值，但是，对于这套理论的预估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艾迪·豪斯主管的猜测是正确的，对方的初代产品并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款缩减版本，完整版本产品的录音精度已经达到了96000h、16bit的世界最高等级，剪辑精度也达到了0.001秒超高水准。“ “先生们，仅仅这两个数据就值得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伊文·詹宁斯再次屈指敲了敲桌面。 “更重要的是，根据《siene》期刊社向我们通报的消息，这个理论很有可能导向我们最擅长的领域，这就是危险所在。都清醒一点吧，先生们！“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伊文·詹宁斯话里的分量，如果第二条路可以导向合成器最有价值的核心部分编曲，那将给目前无比繁荣的合成器市场带来最沉重的打击。眼前的繁荣将会一去不复返，合成器也将只剩下作为乐器的主要功能。 这样的前景，对于罗兰这样的公司来说……太可怕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轻松一点，先生们，这只是个小麻烦，不用过于担心。“ 伊文·詹宁斯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先生们，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乐器生产厂商之一罗兰国际集团，我们是资本家，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搞定这一切。以前我们就搞定过很多比这更麻烦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还是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就是助理先生刚才说的，把它买下来。不过我们罗兰国际不需要那两个华夏研究者，我们需要购买的是他们手上的专利。先生们，华夏人也许可以拒绝5万美元的收购价格，如果他们的抵抗力足够强大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抵抗50万美元的巨大诱·惑，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肯定无法拒绝500万美元的高价收购。“ “先生们，董事会已经授权最高限额500万美元，我们要拿下这套初代产品的全部专利。“ 伊文·詹宁斯轻轻拍了拍桌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美元买不到的，如果没有买到，那是你的出价还不够高。“ 轻松的耸了耸肩膀，伊文·詹宁斯的脸上依然带着他那招牌似的微笑。 第一百十七章 发货 “总裁先生，500万美元是不是太……“ 高级助理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高价，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价格高得有些出人意料。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伊文·詹宁斯摇了摇食指，淡淡的说道。 “先生们，这是经过集团总部仔细研究之后董事会给出的授权价格。请大家睁开眼睛认真想一想，今天上午《siene》的出版已经证实了他们研究出的这套理论的价值，而他们的初代产品就是基于这样的理论研发出来的，500万美元购买这样的专利很高吗？“ “总裁先生，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另外发表一篇内容相似的论文作为我们今后研发产品的理论依据，事实上我们研发部已经撰写了一部分，只要在数据上做出一些修正，我们再寻找一些媒体方面的帮助，也许……“ 艾迪·豪斯的眼神闪烁，为了自救他也在积极的献计献策。 “没有也许，你的论文一定会遭到期刊社的拒绝，而我们研发的产品也一定会接到欧美各国法院的传票。“ 伊文·詹宁斯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建议。 “根据集团总部的即时检索，华夏人早已为他的初代产品在欧美各国申请了专利，专利内容多达54项，包括这款产品的各个方面。艾迪·豪斯主管，也许论文你可以写出来，但是请问你打算如何绕过对方设置的这些专利壁垒，研发出属于我们罗兰自己的产品来呢？“ “愚蠢！“ “这个问题不需要继续讨论了。“ 伊文·詹宁斯再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也立刻停止了下来。 如果没有伊文·詹宁斯刚才的这番话，艾迪·豪斯的选择并没有任何错误，甚至可以说艾迪·豪斯和他的研发部悄悄在做的这些事情才是罗兰以往应对这种局面的常规手段，有钱有势的大集团并不惧怕跟别人打一场专利官司。但是在对方已经为自己的产品设置了足够安全的专利壁垒的情况下，再这么去做那就很有可能得不偿失，公司的资金再多也不可能无限消耗在一场必输的专利官司上面。 除此以外，大公司大集团的脸面多少总还是要保留一点的。 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没有关系，只要没人知道或是无法验证；然而事情一旦完全透明彻底暴露，对于公司形象方面的考虑就会在很大程度上主导最终的决策。 罗兰是这样，大多数的公司都是这样。 “先生们，类似的建议请不必再提，我们现在来说说第二种处理方式。“ 伊文·詹宁斯干脆利落的做出了决定。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二种处理方式仍然要发挥我们罗兰的优势。先生们，请问我们罗兰的优势在哪里？“ “我们罗兰的优势除了足够的金钱，还有足够的研发人才储备。“ 伊文·詹宁斯自问自答，充满自信。 “足够的研发人才足以让我们在接下去的研发竞争中占据优势，并且获得最终的胜利。以前我们是这样做的，现在我们也要这样去做。“ “根据集团总部的了解，目前对方可用的人才只有sky·n和sin·u两个人，虽然第二条路的理论是由他们最先发现并且做出成果来的，但是在今后的竞争当中，我相信我们罗兰不仅会迎头赶上，还会一举超越他们。“ “先生们，事实上我一直没有把华夏的这一对研究组合当成我们的对手，我认为他们做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过早发表了自己的论文。也许是为了出名，也许是为了其他目的，无论如何这一步他们走错了，大错特错。论文的发表让他们得到了足够的名声，但也让我们所有人都重新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接下去就看谁能最早在新的领域做出成绩来了。“ 说到这里，伊文·詹宁斯笑了，笑得高傲而又自信。 “先生们，这就是我们的第二种处理方式，让我们跟他们展开一场研发竞争，我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打败他们。事实上这场竞争的对手并不是华夏的那一对组合，而是全世界的研究者，而我们罗兰，一定会成为那个胜利者、领先者。“ 掌声顿时淹没了会议室。 伊文·詹宁斯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总裁位置上，微微侧身倾听着掌声，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 “小蓝，截至昨天为止工作室已经接到了八00多份订单，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安排第一批发货了？“ 吴伟轻松的问道，喜悦从他脸上抑制不住的蔓延开来。 谁能不高兴呢？ 从9月2八日举行的记者见面会至今，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酷炫一号就已经预定了八00多套，理论上的销售额已经超过了200万元华夏币。而这，仅仅只是明珠及其周边地区两周的销售数据。 整个华夏有多少座城市？ 每座城市又会有多少家录音棚？ 这个数字没有人确切知道，但是全华夏5万家左右初具规模的录音棚是有保障的。随着华夏经济的持续腾飞，这个数字还在继续扩大之中。 相比这个数字，目前的八00多套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华夏已经是拥有数万家录音棚的市场规模，那么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呢？ 可能出现的数字想一想就会令人震撼。 作为蓝天工作室的小股东和其中一员，吴伟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蓝天同样笑得非常开心。 “伟哥，杨青松跟顺风谈得怎么样了？“ “谈得还不错，前两天就已经定下来了，我们的货全部交给顺风承接。第一个月顺风暂时只答应给我们八折送货，不过小杨已经跟他们的明珠市场总监说定，接下去只要我们每个月的业务量不少于八00件，他们就愿意用7折甚至6.5折来承接我们工作室的业务。但是要想拿到他们5.5折的最低折扣，那每个月的业务量必须大于1000件才行。“ 蓝天抬了抬眉毛：“杨青松做得还不赖嘛！“ 吴伟笑道：“小杨当然做得不错，他可是工作室所有人里面最努力的一个，每天就他最忙，成绩也很突出。前两天我帮他算了一下，这两个星期他的绩效工资差不多就能拿到2万元，厉害吧？“ “厉害才好啊，我就怕他们不够厉害！杨青松他们每个月的绩效工资要是能拿到20万以上，那我才真的高兴呢！“ 蓝天笑眯眯的说道。 “你啊……“ 吴伟指着蓝天，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伟哥，不说这些了，现在咱们的订单已经超过八00套了是吗？“ 吴伟再次开心的点了点头。 “那就通知杨青松吧，销量一到1000套就开始正式发货。“ 蓝天轻轻的吩咐了一句，随即稍稍抬头，眯起眼睛看向蔚蓝的天空。 碧空无垠，阳光灿烂。 第一百十八章 未雨绸缪 就在杨青松按照蓝天的要求准备组织发货的时候，燕玲第十张专辑《爱就爱了》的初期宣传几乎同时拉开了序幕。 短短一个星期，燕玲就接受了多家电视台、电台以及报刊杂志的访问，召开了记者见面会，当众公布并且演唱了专辑的两首主打歌曲。随后短短几天之内，《爱就爱了》和《七月七日晴》就冲上了华夏全国点歌榜的前二十。主打歌《爱就爱了》一步之差停留在11名的位置，冲进前十指日可待。《七月七日晴》的成绩稍差，但也拿到了15名的好成绩，冲进前十同样希望很大。而在华夏各地的不同榜单上，这两首新歌的成绩同样傲视群雄，几乎同一时间空降到各地榜单前三名的位置上，直接拿到第一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优秀的成绩当然离不开环宇唱片的操作和推动，但是也跟歌迷们的全力支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从两首新歌节节胜出的趋势，就不难看出歌迷们已经完全接受了燕玲这一次的转型尝试，要不然他们不会跟公司的宣传配合得如此默契，短时间内就让这两首新歌升到了榜单高位。 歌迷们的积极反应，也让燕玲和环宇唱片都吃下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喝水不忘挖井人，在公司的默许以及陈卫东的亲自安排下，燕玲每一次的宣传都会涉及一个重要的话题，那就是正在准备第一次发货的酷炫一号。 如果不是蓝天早就跟陈卫东打过招呼，他的名字也会反复出现在燕玲的宣传稿件上面。即使已经刻意隐藏了自己，但是在圈内，蓝天这位“新生代优秀词曲作者“的名声也随着两首新歌的宣传变得越发响亮，大量约稿向他汹涌而来。 当然，蓝天还是一概回绝。 这一次他回绝的理由更简单上大学没时间。 歌迷们对于一款录音软件的兴趣并不太大，他们只是好奇还有自豪，尤其是听说这款软件是世界第一的时候。 业内的反应就完全不同。 最近这几个星期，酷炫一号和她“世界第一“的名声已经随着记者见面会的影响发酵渐渐散播到了华夏各地，尤其是世界顶级学术期刊《siene》为她所做的背书，更是让酷炫一号的名气响彻华夏录音圈。但是暂时来说，除了明珠市及其周边地区，业内整体对于这款软件的态度更多的还是观望。 毕竟这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对于酷炫一号这样一款完全陌生的软件，除了人人皆有的好奇之外，业内人士更想亲眼目睹一下她的庐山真面目，要不然谁也不会轻易做出购买的决定。 燕玲的宣传给了所有人一个直接了解酷炫一号的机会。 业内人士通过各种途径拿到了《爱就爱了》、《七月七日晴》这两首新歌的小样，而在认真听过了这两首酷炫一号录制、混音的作品并且仔细分析研究之后，来自华夏各地的无数电话立刻打爆了蓝天工作室的接待电话。 有咨询情况询问售价的。 有联络商量合作事宜的。 更多的电话则是直接下了订单。 3000元华夏币购买一套能够使用在录音棚的电脑软件，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情。即使出现最坏的结果，软件买过来学不会也用不上，那也仅仅只是3000元华夏币而已。对于任何一家稍具规模的录音棚来说，这点费用就是折算成每年的设备损耗都不够，又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呢。反过来说，就连《siene》都在极力称赞酷炫一号背后蕴藏的理论，如果能够通过酷炫一号早日学会最新的电脑录音技术，那反而是大赚了一笔。 有这样想法的录音师绝对不在少数，一时间，来自华夏各地的订单快速累积。 1000套瞬间突破。 达到2000套也只花了几天时间。 两个星期之后，燕玲新专辑的宣传渐入佳境，两首新歌全部冲进了华夏全国点歌榜的前十行列。《爱就爱了》直接冲进了前三，目前稳居第二，《七月七日晴》也已经冲到了第六名，正在向前三席位高歌猛进。 水涨船高，酷炫一号的订单也跟随这一波铺天盖地的宣传悍然突破了5000套大关，预期销售金额已经达到了1500万元华夏币。而随着最早的明珠及其周边地区订单的完成，大量回款已经陆续打到了蓝天工作室的账户上面，工作室前一阵稍显窘迫的财务状况也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杨青松已经乐疯了！ 上班第一个月的绩效工资就接近了50000元华夏币，标志着自由的10万元目标指日可待，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激动和疯狂的了。拿到工资的当天，杨青松就邀请工作室的所有人员一起庆祝了一番，并且当着蓝天和所有人的面发下誓言，要在工作室扎根一辈子。 形势一片大好！ 不过蓝天并没有被酷炫一号的热卖冲昏头脑，就在销售数字超越5000套大关的当头，蓝天立刻调集了足够的资金，同时授权杨青松尽快组建一支15人左右的销售队伍，准备奔赴全国各地市场进一步深耕细作。 蓝天清楚的知道，短时间内销售出去的5000套软件已经足够供应全国各地有此需要的录音棚，第一波销售市场正在渐渐趋向饱和状态，销量极致最多也就达到10000套左右，这个销量只能占到华夏预估总销量的五分之一。接下去如果没有更有效的手段进行推广，这样的销量一定难以继续维系下去，华夏的所有潜在市场也不可能就此完全打开。 更重要的是，蓝天知道酷炫一号并不是那种只要宣传得当就能热销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卖概念产品。她是一款电脑上使用的应用软件，能不能用、好不好用不是仅凭宣传就能完全说服户的，户必须亲自使用之后才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这个结论也许好，事实跟宣传一模一样，那就是继续成功的基石。 这个结论也许不好，事实跟宣传的那些完全不一样，那可就危险了。 这就意味着在第一波成功的宣传带来第一波热卖之后，酷炫一号需要的是一段时间的沉淀和户反馈，只有当来自户的良好反馈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这款产品才会真正的深·入人心，并且在户心里形成一个历久弥新的强烈印记。 而这段沉淀和积累反馈的时间，就是留给销售人员进行深耕细作的时间，就是留给销售人员打开潜在市场的时间。酷炫一号想要完全打开华夏市场并且彻底占领，除了本身的质量能够经受得起各类录音棚的轮番考验之外，很大程度上要靠杨青松他们的努力。 他们，是为酷炫一号打江山的，同样也是为蓝天工作室打江山的。 除了卖概念的产品以外，这是任何一款产品上市之后必经的过程，宣传代替不了销售人员的努力工作，否则只要搞好宣传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密集而又有效的宣传带来最初的火爆销售之后，长时间的持续性工作必然是由销售团队完成的，市场的全面铺开和占领也是销售团队的工作。只有他们的工作真正做到家了，接下去的升级产品、二代三代产品才有可能复制当初的辉煌。 未雨绸缪，对于酷炫一号这样的产品同样重要。 第一百十九章 浮生半日 “忙完了吧，小蓝？“ 吴伟笑眯眯的看着蓝天。 这一阵他可是大开眼界，亲眼见证了酷炫一号从两个星期不足1000套的销量短时间飙升到超过5000套之后，蓝天的后续安排更是让他彻底心服口服。 虽然没有亲自组建公司，吴伟在罗兰和科更工作期间可没少见这些大公司对于自家产品的运营安排，蓝天使用的手法跟大公司的集团操作并不完全相同，原理上却是一脉相通的。吴伟能够看懂蓝天在发货前后的各项安排，他当然也能体会这种安排的用心之处。 这已经足够彻底折服他了。 “是啊，总算是忙完了！“ 蓝天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阵他真是忙到飞起！ 事情一来就集中到了一块儿：酷炫一号的销售要安排妥当，几位同学的培训也不能随便拉下，还有参赛曲目的录制准备也要牵扯他的一部分精力。上课自然是兼顾不上了，不过他早就跟徐润泽提前打过了招呼，也不用担心谢莉雅再来借此作怪。就连院长岳章同志的邀请，他都只能往后推了。 墨菲定律的效果那是毫无疑问的。 好在酷炫一号的销售工作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接下去除了磨棚就没什么急迫的事情了。 蓝天这才能有一点稍微清闲的时间，要不然吴伟也没法儿约他出来喝茶。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伟哥，这地方怎么给你找到的？“ 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蓝天由衷的说道。 喝了这么久的咖啡，吴伟总算选择了一个蓝天喜欢的地方。这间茶馆藏身在明珠市到处可见的里弄里面，并不临街，地方也不大，只是一栋二层的石库门小楼，但是里面的布置却显得别具匠心。茶馆的主人仿照苏城园林的格局，将二层小楼装修得曲径通幽却又一步一景。这里没有设置聚集多人的茶馆大堂，全部都是单独的茶室，每一间小小的茶室都被竹木、花草精巧的隔断，彼此之间茶香可闻但却人影不见。老藤制成的桌椅彰显出茶馆主人的品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隐约的丝竹古曲绕梁盘旋，伴随着人工布置环绕整座茶馆的潺潺水声，环境幽雅而又闲适。 蓝天第一次来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你说这里啊？这间有家茶馆是我的一个长辈开的，你要是喜欢，以后那就常来。“ 吴伟一边洗茶一边随口说道，他的脸上依然还是笑眯眯的。 “伟哥，你可真不够意思，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你都藏着不带我来这儿，咖啡有什么好喝的？“ 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窝在藤椅上，蓝天闭着眼睛嗔怪了一句。 吴伟笑着解释道：“倒不是不想带你过来。“ “一方面这里离着学院远了点儿，不方便随时过来。最主要的是我这个长辈喜欢清静，品味又很高，当初设计茶馆的时候就只考虑了环境的舒适和格调，茶室的数量严重不足，所以来这儿的茶一般都是事先预定好时间，来了也不会很快就走。如果我们临时过来不一定正好有空的茶室，要是等起来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样的地方就是多等一会儿那也值得啊！“ 蓝天接了一句。 “那让你等上半天呢？“ “那也……算了，算你有理。“ 蓝天摆了摆手，颓然而退。 吴伟笑眯眯的递过来一杯清茶。 “来，尝尝我的手艺。“ “伟哥，没想到你还会摆弄茶艺？“ 鼻子里隐约嗅到一股幽兰似的淡淡茶香，蓝天猛地睁开了眼睛，惊讶的问道。 吴伟笑着摇头：“我这算什么茶艺啊，就是简单的洗茶泡茶，主要还是这里的茶好。来，小蓝，尝尝看。“ “好，我来尝尝。“ 伸出三指端起小小的茶杯，浅碧色的茶汤轻轻荡漾，离得近了，刚才闻到的那股芬芳茶香此刻反而踪影皆无，只剩下袅袅白气萦绕在茶杯周围。 轻啜一口，滚烫的茶水顺喉而下，一缕似馥似兰的氤氲茶香却从喉尖往上渐渐的弥漫开来，茶香不烈，淡而隽永。闭上眼睛稍一回味，唇齿喉颊顿觉茶香四溢。 “好茶！“ “真是好茶！“ 这种奇妙无比的感觉，蓝天还是第一次品味，除了“好茶“二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其他的字眼。 “这是我那位长辈亲手炒制的花茶，茶馆的招牌，喝过的茶就没有人说不好的。可惜就是每年炒制的茶量实在太少，专供茶馆使用都远远不够，只能限额供应。这一次为了招待你，还是我软磨硬泡才从那位长辈手里求来了一点。“ “小蓝，便宜你了。“ 吴伟的脸上依然还是笑眯眯的。 今天一天，他的脸上就一直没停过笑。 蓝天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所有心神都被这一杯浅碧色的茶汤牢牢占据了，现在就是找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放到他的眼前搔首弄姿，也不会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闭着眼，喝着茶，嗅着香，品着味儿，蓝天早已魂游天外。 “舒服！“ 三泡过后，蓝天的整个人才从天外魂游回来，发出呻·吟似的一句感叹。这些天来所有的紧张忙碌，所有的疲惫劳累，都在这一声轻轻的感叹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舒服吧？舒服就对了。小蓝，以后有空就来这儿吧，我把这里的电话给你。来之前记得打电话预约，你的名字我已经告诉长辈了，他会给你安排好的。“ 吴伟笑眯眯的递过来一张名片。 淡褐色的名片上隐约可见泼墨山水的痕迹，篆隶书写的“有家茶馆“四个大字之外只有一个预约电话，人名地址这些名片上常见的内容一概没有。 这张名片简单到了极致。 极其小心的收起这张名片，蓝天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吴伟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伟哥，今天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啊，就见你笑来着。怎么，有什么好事儿吗？莫非是……找着嫂子了？“ 蓝天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小子才发现呢？“ 吴伟笑得像个大肚弥勒佛一样：“什么嫂子，没影子的事儿，我高兴呀……那是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学院了。“ “小蓝，你准备改口吧，今后……请叫我吴教授。“ “吴教授？“ 蓝天惊讶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章 吴教授 吴伟并不是明珠音乐学院的专职教师，而是为了刚刚开设的电脑音乐制作专业从外界特聘的人才。学院一直希望吴伟能够在两年合同期结束之后直接留下，为此吴伟一来就拿到了讲师这个暂时职称，工资待遇更是比照教授的水平超额给付。 不过吴伟始终没有松口。 学院虽好，但却并不具备吸引吴伟留下的条件，至少，学院没有可能提供一间初具规模的实验室给吴伟。没有了继续研究的可能性，吴伟是不可能留在学院的。 他留下来干吗？ 专教idi课程吗？ 那岂不是大材小用。 如果不是身上背着的两张竟业合约的重重限制，吴伟当初就不可能答应学院的招聘。 但是现在……吴伟居然愿意留下来了？ “伟哥，怎么突然决定留下来了？还有你说的那个教授是怎么个意思？学院已经答应给你教授职称了？“ 蓝天实在想不通吴伟的决定，问题接二连三的提了出来。 吴伟仍然笑眯眯的，显得心情极佳。 “前两天岳院长找我谈了一次，我们谈得很好，所以我心里就决定留下来了。不过在正式回复学院之前，我们俩肯定先要通通气，我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废话！赶紧说重点。“ 蓝天白了他一眼。 吴伟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学院的某位大佬亲自找他谈过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位大佬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院长岳章，这同样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只有岳章亲自出马许下一系列优渥条件，才有可能真正说服吴伟，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权利。 蓝天想知道的就是岳章许下的那些条件的细节。 吴伟是蓝天工作室的小股东，更是下一步继续研发的主力人选，他的决定跟工作室的前途息息相关，蓝天必须弄清楚当中的所有细节，以咨决断。 “你急什么呀？小蓝，你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的。“ 吴伟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抹不掉。 蓝天往后一靠，干脆不理他了。 不过心里，蓝天却悄悄转起了念头。 “小蓝，院长亲口答应我，投资500万华夏币给我组建一间电脑音乐实验室。“ 吴伟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得意。 “伟哥，500万华夏币的实验室你就满足了？“ 蓝天的语气却带着丝丝不屑。 500万华夏币看似不少，但是用于组建一间合格的实验室那就还差得远。跟学院相比，为了接下去的继续研发蓝天就准备把酷炫一号的所有利润全都投入进去，这个数字肯定会大大超过500万华夏币。 他当然不屑于学院的区区500万。 研发永远都是大投入大产出的过程，想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高的回报，那不是真正的研发，而是投机。 “小蓝，500万只是学院的第一期投资，只要实验室能有稳定的论文产出，学院就会继续增加投资，院长的意思是连续三年每年投资500万华夏币。“ “小蓝，我觉得学院的这种态度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吴伟详细解释了一下。 “这种投资额度倒还差不多，如果只是一笔500万华夏币的投资就想把你留在学院，学院就想的太简单了。“ “还有呢伟哥，学院实验室和我们工作室将来肯定会有部分交叉，研究产出如何来进行区分界定？“ 蓝天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所有细节当中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无足轻重。 吴伟笑道：“一开始我就说明了这个情况。岳院长这个人相当不错，非常大气，他答应我学院只要求拿到论文的署名权，并不需要占据实际的利益。“ “这一点可以签署协议吗？“ “可以，要不然我也不会考虑留在学院。小蓝，不管我是不是留在学院，我的研究重心肯定会放在工作室，这一点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为了避免今后可能发生的纠纷和变化，即使签署了合约之后我在学院实验室的研究还是会以纯理论为主，不做任何实际性的应用研发，而是继续拓宽电脑音乐第二条路的可行范围，并以论文形式发表出去，这样就能完成学院对我的投资要求。“ “所有的实际性应用研发，我都会在工作室完成，这样的话学院再怎么变化也管不到我们这儿。“ 吴伟第一次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 这一次，蓝天终于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可行的一种方案。 “那……教授是怎么回事儿？“ 蓝天的语气终于轻松起来，笑着问道。 只要能够确保工作室的成果不会被人侵吞，蓝天并不会干涉吴伟留在学院的决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学院将会破格授予吴伟教授的资格。 教授的名誉和地位是蓝天无法给出的，也不是多少钱财可以衡量的，他没有任何理由不让吴伟拿到。 果然，一说起这个吴伟就有点眉飞色舞。 “小蓝，我愿意留在学院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院长已经亲口答应明年就给我一个副教授的职称，这个……这个我就很难拒绝了。“ 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吴伟的一张脸已经笑得看不见眼睛了。 蓝天却有点失望。 “副教授？“ “副教授就已经很不错了，教授的评定太难要求太高，这一次我只是论文的第二作者，院长也有点担心别人会拿这个说闲话，所以先给我副教授的职称。反正拿到副教授职称之后再评教授相对来说那就容易多了，我还年轻嘛，就是熬资历我也能熬到一个教授。“ 吴伟却已经非常满意。 “哦，原来还是因为那篇论文的原因啊。“ 蓝天的语气有点不以为意。 “什么叫那篇论文？那可是在《siene》上发表的论文！“ 吴伟极其不满蓝天对于论文的轻视：“小蓝我告诉你，如果现在你已经毕业了，光靠这篇《siene》论文的第一作者就能让你拿到任何一所大学的教授职称，除了实验室的投资以外还有住房提供，这次院长就给我批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房本直接写你的名字？“ 蓝天大吃一惊。 明珠市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放在几年以后可是一大笔钱，就是现在出售也能卖到三五十万。为了一篇论文的第二作者花费如此代价，学院的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那当然。“ 吴伟得意的笑道：“要不是学院给出的条件实在不错，我怎么可能留下来？“ “怎么样小蓝，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收心 “我？考虑什么？“ 蓝天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的问道。 吴伟认真的说道：“院长本来要亲自跟你谈的，你不是最近都没空吗，所以他委托我跟你交个底。只要你毕业以后愿意留在学院任职，教授职称肯定直接破格给你，至少120平米以上的房子也会给你准备好，实验室的投资条件还可以进一步商量，任何一种条件都会比我现在更好更优越。“ “小蓝，我倒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这一下，蓝天真的吃惊了。 “不是……伟哥，我没听错吧？就因为这么一篇论文？“ “不是因为这么一篇论文，而是因为这篇论文发表在世界顶级期刊《siene》上面，小蓝，你这个论文的第一作者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一点，这可不像是一个能写出顶级论文的真正的研究者。“ “就让我来给你科普一下吧。“ 吴伟的语气带着一点戏谑和小小的羡慕。 同样是《siene》级别的论文作者，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之间那就是天壤之别，不过吴伟也清楚这一次如果没有蓝天，自己也不可能拿到一篇这种级别的论文，无论是第一作者还是第二作者。 能够拿到第二作者，对于吴伟来说已经足够。 现在，他要让蓝天真正明白一篇《siene》级别的学术论文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从吴伟的介绍当中蓝天这才知道，对于目前的华夏学术界来说，一篇《siene》或是《自然》这种级别的顶级学术论文就足以让他在学术界直接成名。 由此带来的荣誉自不必说，实际利益也是相当可观。 华夏各地政·府都有吸纳顶级人才的具体措施，放在明珠市来说，吸纳顶级人才所需要的户口、房子、职称、资金、实验室、亲属调动等等条件都可以一一妥善解决，学院（学校）解决不了可以直接通过市·府进行安排。 换句话说，只要这种发表了顶级学术论文的人才愿意留在明珠市，条件不太过分都可以及时就地解决，哪怕稍微过线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愿意留下那就一切k。 这，就是顶级人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 这，也就是蓝天能够到享受到的待遇。 蓝天直接就有点蒙圈了，他真的没有想到一篇论文就能为自己带来这么多的实际利益。 “这……这可有点……这真的有点……“ 说了半天，蓝天也没有说出“有点“什么。 吴伟倒是对此知晓很深。 “小蓝，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要是同样的论文放在五年或者十年以前，人家给出的条件那就更夸张了，简单说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几乎任何条件人家都会答应。“ “人才难得啊小蓝，华夏对于各方面人才的需求从来就没有饱和的时候，要不然最近这十几年华夏各方面的发展也不可能有这么快。“ “所以我才劝你好好考虑一下，毕业以后不如就留在学院，这对你对学院都是一件好事情。“ 蓝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使劲儿挠了挠头发，似乎这件事情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伟哥，这件事情……还是先放放再说吧，我还真没考虑到那么长远。“ “那也行，反正我是把话带到了，具体怎么打算那就到时候再定也不迟，反正还有三年多，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吴伟点了点头，再次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行啊，那就先这么说定了。对了伟哥，如果上次的论文第一作者是你的话，学院能不能直接给你一个正教授？“ 蓝天忽然问道。 “当然能啊，一个教授换一篇《siene》第一作者的论文，任何学校都会换的。学院不给，那就换一家好了，有的是愿意给的地方。“ 吴伟的回答理所当然。 “那就行了。“ 蓝天拍手笑道：“咱们手上不是还有两篇论文要寄过去吗？到时候那两篇论文你就和我并列第一作者，这下子学院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伟哥，咱们不稀罕什么副教授，要么不拿要拿就直接拿个教授回来。吴教授听起来多牛气！吴副教授？你不觉得磕碜我都替你觉得不值。“ 一听这话，吴伟的视线刷的一下就模糊了，笑容也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蓝天给出的又岂是一个简单的并列第一作者啊！他这是要用他三年多的心血为自己铺就一条直通巅峰的金光大道啊！自己何德何能才能遇上这样的一位朋友！ “小蓝，我……我不能……不不不，我绝不能这样做，这这这绝对不合适！不行不行，你……我……“ 吴伟眼神恍惚，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蓝天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吴伟却直接按住了他的双手。 “小蓝你听我说，你的好意哥哥我完全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这样做！“ 此刻的吴伟满脸潮·红，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朗明净。 “酷炫一号和她的理论完全是你的心血结晶，即使我在论文的写作方面稍微帮了你一点，第二作者的荣誉就已经足够，并列第一作者我实在承担不起。“ “小蓝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我真的厚着脸皮拿了这个并列第一作者，我一定会愧疚到死。小蓝，如果你想帮我的话，那就在接下去的研发当中多帮帮我吧，等到我们研究出了电脑音乐作曲和编曲方面的理论，做出了下一代电脑音乐编曲软件，那时候我才有资格跟你并列这个第一作者。“ “到那时，你不给我也会问你要的。“ “小蓝，答应我！“ 吴伟激动的说着这些话，他的眼睛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好，伟哥，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拿到《siene》第一作者的荣誉！“ 面对这样的吴伟，蓝天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听到蓝天终于答应下来，吴伟这才松开按住蓝天的双手。 “来来来，小蓝，喝茶，我……我给你再斟一杯。“ 手忙脚乱的斟上一杯清茶递了过来，随后，吴伟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小蓝，以茶代酒，什么话都不说了，咱哥俩干了！“ “好，伟哥，咱俩干了！“ 蓝天笑眯眯的举起茶杯。 叮的一声，两只细巧的白瓷茶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磨棚进行曲（1） 时间行进到了10月下旬。 酷炫一号的销售果然如同蓝天预计的那样，在5000套销量大潮之后很快趋于平稳，并且逐渐出现了饱和状况。杨青松已经带着由他精心挑选的15人组成的销售团队分别去往华夏各地，一边深挖当地的销售潜力，一边同时开发崭新的市场和渠道。 而在明珠市，蓝天在继续培训八位同学的同时，又给他们安排了最新的工作酷炫一号的售后服务，最主要的核心任务就是随时做好户的问题咨询和解答工作，并且推销八八集的完整版教程。 随着酷炫一号的陆续销售，很多户在使用了这款软件之后遇到了不少具体困难，即使有了随同软件一起附赠的简洁版教程，很多具体困难也难以解决，因为这些情况并不在简洁版教程的范围之内。 咨询电话不断打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刚刚经历了侵权起诉改名为qq的即时通讯软件上也有不少户发来问题咨询。 蓝天将八位同学按照课时不同分成四班轮流驻守工作室，接听电话、登录qq回答并且解决户提出的具体问题，目前的华夏除了蓝天和吴伟两人之外，也只有他们八个能够承担这样的工作了。而在他们八人当中，完成了简洁版、完整版两版教程录制工作的张子明和张清声两人更是承担了重任。 在这期间，八个人遇到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具体问题，他们必须尽可能依靠自己掌握的知识去解决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可以几位同学一起集体讨论共同商议。只有当八人联合都找不出问题答案的时候，蓝天才会允许他们向自己或是向吴伟提交问题，寻求帮助。 蓝天的要求非常严苛，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是这样的经历和体验对于八位同学的成长却极其重要。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正是这一段极其艰难的旅程，为八位同学今后的发展道路打下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 稍微空闲一点之后，蓝天还是跟院长岳章见了一次面，详细的认真的谈了一次。有了吴伟的经历打底，蓝天对于这次见面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双方的见面没能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但是结果令人满意。 院方在学院内找了一栋二层小楼，无偿提供给蓝天和他的工作室使用。蓝天也已经口头答应了岳章，毕业之后留在学院将是他的第一选择。 除此之外，双方暂时没有更多的交集。 如果毕业以后蓝天不能留在学院，当初无偿提供的办公地点当然会由学院收回，同时蓝天需要补交四年的租金共计50万元华夏币。 这个数字很低，这是学院表现出来的诚意之一。 如果蓝天愿意留下，这里就将成为他的自留地和大本营，他可以随意安排小楼的用处。除此之外学院还会每年给他拨款作为实验经费，拨款数字到时候再来具体商议，但是这个数字就是再低也不会低于每年500万元华夏币。 这，同样也是来自学院的诚意。 蓝天还没做出最终决定，仅仅一个口头意向就拿到了一栋二层小楼的使用权，以及数额不低的拨款许诺，学院的诚意不可谓不足。 对于目前的结果，学院方面虽然稍有遗憾但是可以接受。蓝天愿意把自己的工作室搬到学院这栋二层小楼，这就已经为将来的很多可能埋下了伏笔。 而对蓝天来说，这一栋二层小楼不仅解决了工作室即将面临的办公地点窄小不够的困难，也为工作室将来的继续发展壮大奠定了扎实的物质基础，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情那就等到将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 10月2八日，星期六，天气晴好。 一大早，女子十二乐坊的所有成员就在几位环宇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再次前往声乐系小录音棚。从今天开始，她们将迎来一段艰难而又枯燥的磨棚之旅。 蓝天把这次磨棚的时间定为十天，从今天开始一直延续到11月6日为止，每天用三到五个小时进行作品录制，其余时间交给环宇继续排练磨合。之所以定为十天，那是因为时间太短很有可能磨不出蓝天想要的作品，而如果时间太长却又很有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人都被磨疲掉了，作品质量当然也就没有了保障。十天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蓝天磨出一首优秀的作品，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太过于枯燥和疲倦，长短正合适。在这之后，蓝天就要将录音成品d寄往美国洛杉矶sss大赛组委会，迎接来自世界各地录音圈年轻俊杰的竞争和挑战。 接下去的十天，无论对于女子十二乐坊的所有成员还是对于蓝天自己，都将是一场极为严峻的考验。 “柳青柳青，你说我们这次过去干什么啊？是不是就要开始录专辑了？“ 还在路上，远远的看见声乐系小录音棚爬满了藤蔓的外墙和鲜花盛开的小院子，石岚就开始幻想起来。 她和柳青都已经跟环宇唱片签署了合约，正式成为环宇旗下的艺人。目前，女子十二乐坊组合已经完成了正式组队，正在进行最基础的艺人培训。从衣饰服装到言谈举止，每一处细节都要经过专门的培训，达到环宇对于艺人的标准。石岚和柳青、米青这些在校学生每天除了上课之外，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已被培训和排练占据。 累，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艺人并不好当，风光的外表下面是严苛的培训和无止尽的练习，这是所有人的第二感觉。 除了这些以外，合约中确定的专辑录制，则是所有人共同的期盼和奔头。 石岚当然也不例外。 “我怎么知道？“ 柳青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快吧？我们刚刚排练了三首曲子，比较熟悉的只有一首，怎么可能现在就开始录制专辑？石岚，你想录专辑想疯了吧？“ “难道你就不想吗？“ 石岚俏皮的反问了一句。 这一下，柳青回答不上来了。 是啊，谁不想呢！ “柳青，说不定我们这次过来真的就是录专辑呢，要不然跑到录音棚来干什么，你说对吧？“ 柳青撇了撇嘴，没再搭理自己这位最新的闺蜜。 石岚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着。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录音棚。 蓝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并且做好了所有的录音准备工作。 “柳青柳青，你快看，还是上次那个人诶，上次选拔的时候就是他给我们录音的对吧？“ 石岚凑在柳青的耳边轻轻说道。 柳青点了点头，随即微微皱起了秀眉。 看见蓝天这位录音师的出现，现在柳青也吃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难道……今天真的要开始录专辑了？ 一想到这里，柳青的心脏顿时止不住的砰砰乱跳。 几乎所有女子十二乐坊的成员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个问题。 第一百二十三章 磨棚进行曲（2） “蓝老师，我们把人都带过来了，接下去就要麻烦您了。“ 环宇的工作人员安排女生们在沙发坐下，随后非常气的打了声招呼。他们已经被公司和陈卫东严肃警告，一定要尊重面前这位看上去还是个大男孩的录音师。 “谢谢，辛苦了。“ 蓝天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反身站在了调音台前，面带微笑。 工作人员办完交接就主动退到了边上。 “大家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蓝天，就是蓝天白云的那个蓝天。“ “我是你们第一张专辑的录音师，同时也是专辑监制，你们最近正在排练的三首乐曲，也是由我编曲的。“ 短短一句话里蓝天透露了自己的三重身份：第一，专辑的录音师；第二，专辑监制；第三，专辑编曲。三重身份一透露，立刻引起了十二位女生的高度注意，所有人立刻认真起来，同时也重视起来。 开玩笑，对面这位可是手握专辑生杀大权的监制大人，哪怕看上去似乎年纪很小，那也是足以决定自己在这张专辑中命运的大人物！ 岂可轻忽！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正视蓝天，尤其是那几位年纪稍大已经有过工作经历和社会经历的成员，比如顾萌萌和李媛。正因为她们经历过才会更加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位集中了专辑监制、编曲、录音师于一身的大男孩，究竟握有多大的权利，她们的目光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敬畏，原先因为蓝天的年纪产生的些许轻视早已消失无踪。反而是石岚和柳青这几个学生对此还有些懵懵懂懂，虽然认真，但却并不畏惧蓝天。 蓝天的目的正在于此。 即将开始的磨棚需要所有人全力以赴，而自己的年龄始终是个最弱项，很容易因此遭人轻视，尤其是面对那几个有过工作经历和社会经历的女生的时候。 所以从一开始，蓝天就必须慑服她们。 而要做到这一点的最好手段，莫过于直接坦诚自己的身份，这些女生自然能够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蓝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工作的时候大家可以叫我蓝老师，叫我小蓝老师也可以，谁叫我的年纪还不够大呢。“ 蓝天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自嘲了一句。年纪问题始终放在那里，全程不提也不可能，那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 “小蓝老师，那请问你多大了啊？“ 一个声音从坐着的女生当中传了出来，蓝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石岚不打自招，呀了一声脸就红了。发现蓝天在找那个刚才说话的人，石岚捂着脸低头就往柳青的怀里钻。 沙发上响起一片吃吃吃的轻笑声。 蓝天挠了挠头发。 “我嘛……今年十八岁，目前是明珠音乐学院声乐系电脑音乐制作专业大一的新生，跟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校友。石岚，你就别看了，我肯定比你大。“ 石岚正躲在柳青的怀里偷偷往外看，她的脸上依然还是红扑扑的。 “我……我才不信呢，你几月份的生日？“ “7月，怎么了？“ “哈哈，我是6月份的生日，叫师姐，赶紧叫师姐。“ 石岚一下子直起身来，指着蓝天开心的说道。 周围的女生一下子全都笑了起来，刚才因为蓝天的三重身份带来的拘谨和敬畏散去了很多。不过笑归笑，顾萌萌她们依然不敢过于放肆。 蓝天貌似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要不……咳咳，要不这样好了，“ 蓝天清咳了两声：“工作的时候请大家忘记我的年纪，我就是你们的蓝老师，我的要求请大家不折不扣的完成。否则，我会视情况对于你们在第一张专辑中的定位和作用做出评价，请大家务必记住这一点。“ 蓝天收敛了笑容，认真的说道。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尤其是顾萌萌和李媛，她们绝不会认为蓝天只是说说而已。就是石岚和柳青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小小的担心。 “不过平时嘛……那就随便大家了，“ 语气一转，蓝天笑嘻嘻的继续说道：“叫我蓝天也可以，叫我小蓝、小天、蓝子也可以，你们想怎么称呼都行。对了对了，我要严重警告你们绝对不许叫我天儿，那是我妈的专利。“ “都给我记住了！“ 蓝天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顾萌萌和李媛对视了一眼，忽然齐声说道：“我们都记住了，小天~~儿。“ 这一句带着长长尾音的“小天~~儿“，顿时引来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尤以石岚为最，她指着蓝天咯咯咯的笑个不停，让蓝天尴尬的拽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是顾萌萌和李媛这两个始作俑者，却只是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眼里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热闹欢腾的这一幕。 十二位女生当中也只有她们两个，才能真正体会蓝天隐藏在这些言行背后的目的，这也正是她们刚才喊出那一句的用心所在。她们知道蓝天绝不会因此怪罪她们，反而有可能加深她们在蓝天心目中的印象。 从现在蓝天的反应来看，她们的目的同样达到了。 “好了，接下去我要说正事了。“ 让大家闹了一会儿，蓝天拍了拍手，再次收敛起了笑容。 女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今天请大家过来，一是跟大家认识一下，二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女子十二乐坊成立之后的第一场公演将会在美国洛杉矶举行。“ “真的吗小……蓝老师？“ 石岚第一个忍不住问了出来，随后，叽叽喳喳的询问声立刻淹没了蓝天。有人说一个女生就是一只鸭子，那蓝天现在就是被十二只鸭子紧紧包围了起来。群雌粥粥，蓝天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女生太多带来的压力。 “好了好了，安静，请大家安静！“ 费了好大劲儿，蓝天和几位工作人员才让兴奋过头的十二位女生重新安静了下来。 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蓝天心有余悸。 “请大家先听清楚再来兴奋，刚才我说去美国洛杉矶演出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条件允许的话。“ “什么是条件允许的话呢？那就是接下去的十天当中，如果大家录制的这首作品能够通过美国洛杉矶sss混音大赛的初选，到了决赛阶段我就会带领大家前往美国洛杉矶，到时候你们的演出曲目就是我参加决赛的曲目。“ “所以，想要去洛杉矶公演的话，那就请大家在接下去的十天里和我一起把这首作品尽可能录制完美，这样你们和我才会都有机会。“ 蓝天的声音镇定而又自信，清清楚楚传送到每个人的耳边。 “要想达到这样的目标，我需要在这十天里不断的进行录制不断地进行修改，我们录音师管这个叫做磨棚。磨棚会是一件非常枯燥也非常辛苦的工作，但是我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大家配合我的录制，我就会把你们带到美国、带到洛杉矶，让全世界都知道女子十二乐坊的大名！“ “我说到做到！“ “你们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磨棚进行曲（3） 在前往美国进行第一次公演的强大诱·惑下，女子十二乐坊的全体成员展现出了极好的精神面貌和高超的演奏水平，磨棚极其顺利的走入了正轨。 她们完全听从蓝天的指令，好几个成员甚至为此改变了一些多年养成的演奏习惯，以便于让自己的演奏更加完美的融入这首录制的作品当中。每个人都在尽可能的做到最好，每个人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 磨棚的进度大大超越了蓝天的预期。 但是这个时候，蓝天却特意放缓了磨棚的节奏，冷了两天。 前两天的磨棚进度虽然非常令人满意，不过蓝天仔细检查之后却发现，在某些乐句和段落的处理上，女生们的演奏当中总有一些着急的味道在里面，这是演奏过于用力的体现。这些地方很少，味道也很淡，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就是圈里人稍不留心也会忽视过去，但是蓝天相信，sss大赛邀请的那些评委绝对能够听出这些演奏方面的细小瑕疵。 这可不行！ 蓝天立刻放缓了进度。 他知道正是因为女生们都想前往美国进行第一次公演，所以她们每一次录制都会非常用心的去演奏去表现，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是表现过头那就反而变成了坏事。这种时候只能减速，绝对不能继续按照原先的节奏进行下去，否则，这种情况会越演越烈，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放缓了两天之后，女生们的心态经过了前两天的激动渐渐平复了下来，演奏当中那种急切的表现欲·望也在这两天得到了适当的舒缓，女生们的演奏开始渐入佳境。这时蓝天悄悄加大了磨棚的力度，从前四天每天三个小时的录制时间延长到了五个小时左右。 现在这个阶段正是最容易出成绩的时候，经过前四天的磨合与小小波折，这几天是女生们的心态最平稳的时期，演奏水平也是最稳定最出色的时期。 蓝天不可能放过。 …… 蓝天正在全身心的投入磨棚当中，明珠音乐学院陆续迎来了两拨访。 “谢院长，罗兰国际集团驻华夏总经销处刚刚打来电话，希望能在最近这两天安排一次访问。“ 院办主任张春生恭恭敬敬的站在常务副院长谢自立面前。 谢自立微微有些吃惊。 “又有人要来？罗兰国际？是那个……“ “就是生产罗兰合成器的那家集团，他们的实力非常雄厚，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两家乐器生产厂商之一，跟日笨的科更公司齐名。罗兰国际集团去年的销售额已经超过了20亿美元，年利润接近4亿美元。“ 张春生早就提前做好了功课。 谢自立点了点头：“那他们有没有说这个时候过来访问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说，这次访问是出于捐赠和交流的目的，他们集团将向我院捐赠20台最新款罗兰合成器、20套罗兰音源，并且提供2个前往美国曼哈顿音乐学院进行一年期学术交流的名额。名额由我们学院自行确定，学生或者老师都可以，他们在美国交流期间的费用也将由罗兰集团全程负担。“ 张春生的回答让谢自立吃惊不小。 对方捐赠的东西倒是算不上什么，20台合成器和20套音源的价格加起来也不到30万元华夏币，对于偌大的音乐学院来说聊胜于无。而且合成器和音源都是只有流行音乐专业才用得上的东西，谢自立并不十分看重，明珠音乐学院可是一家以传授古典音乐为主的音乐学院。 但是两个可以自主确定，前往曼哈顿音乐学院的交流名额就相当具有诱·惑力了。 曼哈顿音乐学院在全世界的知名度当然比不上柯蒂斯或是茱莉亚，但这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所音乐学院，至少他们在全世界音乐学院当中的排名和知名度都远高于明珠音乐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