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相全功》 第1节 本书由【saosan】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六相全功 作者:御风楼主人 内容简介: 孕妇跳水自·杀,上游却漂下一具男尸,诡异相合,更在清明之夜产下一个婴儿,婴儿生来邪性,被称作鬼婴,先有怨母鸟来抢,后有尸祖出棺来夺,又有红背蛛母暗中窥伺……玄门术界相术第一流派麻衣陈家传人陈弘道,机缘巧合,卷入其中,为追回鬼婴,前往太湖搜寻,却遇上凿船尸爷,更遭逢淫邪水獭蛊惑……陈弘道一路凶险,历经种种匪夷所思之事,凭借一身六相本领,他是否能化险为夷? ================== 第1章 浩劫难过 七十年代,禹都。 傍晚,老爹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从城里回来,路过颍上镇的大桥时,桥头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猩红的大字报,老爹远远的瞥了一眼,叹口气,说:“轮到蒋赫地了……弘道,你去颍上的蒋家村里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方便过去。” 解放前,蒋家是颍上镇有名的地主家庭,掌管着大片的庄园土地,养几千只狗、鸽子,还有数不清的蜜蜂……解放后就被抄了家,现在还被当做是“地富反坏右”分子,天天挨批。 我们陈家历代都以相士为职业,也积攥下来万贯家财,解放后,爷爷陈天默说怀财是祸,便把家产全数捐给了人民政府,弄得家里一贫如洗。定成分的时候,反而成了贫农。 即便如此,爷爷也在几年前离家出走了,走之前,他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浩劫出现,待在家里就该祸及子孙了。没过多久,二爷爷陈天佑也消失了。 老爹学了爷爷全挂子的相术本事,但是从六十年代开始,便对外称金盆洗手,不再从事这一行。 颍东镇修跨河新桥时,县里的领导下乡视察,住在桥头一户人家西配房。有次老爹从那里过,看了半天,然后走进院子里,喊那领导,说:“你住的这个屋不好,妨客,最好是挪出来。”领导发愣之际,有人认出了老爹,说:“这不是陈家村的陈汉生嘛,咋,还来那一套?现在可不幸迷信。” 老爹怕惹闲话,微微一笑就走了。 三天后,夜下暴雨,一道霹雳击中桥头大树,“咔嚓”一声从中而断,砸在一把手住的西配房上,顿成废墟。 那户人家都吓傻了,喊来了满村的人去扒废墟,救领导,领导却从外面回来了,除了两腿的泥,一身的雨水之外,毫发无损。 原来当夜大雨瓢泼时,领导躺在屋里觉得压抑,无端端就想起了老爹的话,心头膈应,便起了**,打着伞冒雨外出,去巡查大桥了。 结果领导刚到大桥边,一道闪电落下,就看见树倒房塌,顿时惊了一身的冷汗! 雨过天晴,领导亲自来陈家村拜访老爹,千恩万谢之后,问老爹是怎么看出来的,老爹高深莫测的笑笑:“都是旁门左道,说了怕领导怪罪。” 领导严肃的说:“屋子里没别人,出于你口,入于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老爹说:“我祖传的看相本事,那天见你华盖覆面,赤虹贯睛,主七日之内有灾,祸端应在你的居室之上,所以才多嘴说了那么一句话。” 领导感慨:“你这一多嘴,叫我捡了一条命。可惜了你这本事,现在无出头之日。” 老爹笑笑:“出头未必好,俯首未必坏。” 领导看看我老爹,说:“你是真正的高人。能写字吗?会算账吗?” 老爹说:“一笔蝇头小楷还是能写的,不复杂的账面也能算。” “那你跟着我。”领导提拔老爹吃公家饭,老爹自然情愿,跟着领导结算大桥施工的费用,大桥修好后,领导调任禹都城房管局一把手,老爹跟着水涨船高,也去了房管局担任财务保管,自此捧了铁饭碗。 我小时候好奇,曾问老爹:“华盖覆面是什么意思?赤虹贯睛又是什么意思?七日之内有灾,就真的能掐这么准吗?” 老爹一笑:“想学相术,等打好了基础再说。华盖覆面是额头发乌,赤虹贯睛是眼中血丝贯穿黑白眼球。咱们相士,仰观日月,俯视山河,查星宿,辨人物,断风水,什么都要留意。我从桥头附近过,看那桥头的大树距离配房太近,却外强中干,知道树心已经是空了,大风或者雷击都会折断。这几天的天象也预兆着将有暴风雨来临,所以我说七日之内会有灾难。” 我顿时折服。 老爹在没有吃公家饭的时候,常常走南闯北,游荡江湖,根本没有时间来教我相术,等到他入职了房管局之后,又忙于工作,常住城中,更没时间管我。二弟弘德比我只小一岁,娘要照顾他,便把我交给了二叔陈汉琪来养。 二叔对相术研究不深,却相功过人,所以他从小就传授我的相功本事,那便是六相全功。 十年浩劫开始后,因为老爹的关系,我们全家还算是安然。 这一天是我去城里买东西,正巧老爹周末歇班,就跟着他一道回来了。却不料看见了批斗蒋赫地的大字报。 蒋赫地是挨批分子,老爹是公家身份,去看望不合适。 所以我应了一声,从车后座跳了下来,跟老爹分道扬镳。 老爹跟蒋赫地关系很好,小的时候,我还跟老爹来过颍上镇,拜访过蒋家,中间又过了十多年我上学,便没再见,蒋赫地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也不知道。 “打倒封建大地主蒋赫地!” 刚进蒋家村,我就听见有人喊口号,然后便看见一大群人骂骂咧咧、敲锣打鼓的推搡着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人,在游街示众,公开武斗。 “蒋赫地,你养那么多狗,却不让乡亲吃狗肉,你养那么多蜜蜂,却不叫乡亲们吃蜂蜜!你这个反人民反*革命的败类!你认不认罪?!” 知青们数落着那挨批者的罪过,我也明白了,这挨批的就是蒋赫地。 “我养的那些狗是有灵性的,比有些人都聪明!你们吃狗,就是吃人!”蒋赫地愤愤的辩驳着。 “大家听听!他说狗比人聪明!这是多么反动,多么无耻,多么滑稽,多么愚昧,多么可怜的言论!” “抽他!” “罚他跪角铁!” “骑木驴!” “……” 五块大青砖,被铁丝拴着,另一头就挂在蒋赫地的脖子上。 大青砖的分量重,五块有三十来斤,铁丝已经深深的勒进了蒋赫地的肉里。 蒋赫地还被迫双手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大地主”,他头上戴着个大纸筒帽子,写着“我是反*革命分子”。 “蒋伯伯!” 我跑过去喊了一声,蒋赫地疑惑的看了我两眼,我说:“我是陈弘道,我老爹是颍东镇陈家村的陈汉生啊。” 第2章 水浮裸尸 蒋赫地听我自报家门,眼睛猛的一亮,随即又沮丧道:“弘道啊,你来了。” “不准停!”监督蒋赫地的知青举起手里的鞭子在蒋赫地后背上抽出一道血痕。又瞪了我一眼:“小伙子走开!不要耽误了我们的革命运动!” 蒋赫地鼻头一皱,眼睛里恶狠狠的光一闪而逝,似乎是想要发怒,但又忍住了。 我听老爹说过,蒋家原来是民间最大的御灵家族,所谓御灵,就是驯养有灵性的动物,蒋家之前养的狗、鸽子、蜜蜂等都不是凡,蒋赫地本人也有一身的本事,可是在这时候,即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得老老实实的挨批,除非逃亡江湖。 我听老爹说,蒋赫地暗中培育了一大批变种的老鼠还藏在颍上镇,他如果跑了,那批老鼠的培育驯养就会失败,蒋家几代人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蒋赫地也不敢跑,只能忍辱负重。 蒋赫地颓然迈动了步子,朝我叹口气说:“还是你爷爷精明,及早做了准备。蒋家算是倒了血霉了,被这帮孙子……” “还敢辱骂人民!谁是孙子?”拿鞭子的知青又要抽蒋赫地。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呼小叫,一溜狼烟的跑了过来,喊道:“队长!你媳妇跳河了!” “啊?”走在批斗队伍最前面,敲锣喊口号的那个中年汉子脸色一白,说:“谁的媳妇跳河?” “蒋书豪你这个鳖孙兔崽子!”一个老太太满脸怒气的冲了过来,揪住那中年队长骂:“你媳妇跳河了,你还跟在这儿斗人呢!我孙子要是没了,我跟你没完!” “娘,娘!你放手,叫我去看看啊!”队长蒋书豪一把拽开那老太太的手,飞风似的往回跑。 批斗队伍一下子乱了,一半的人也开始跟着往回跑,去看热闹,另一半议论纷纷: “队长媳妇扛着大肚子,不是都快生了吗?” “对啊,这怎么跳河了?” “有啥想不开的,这是要闹一尸两命啊!” “晌午饭的时候,我瞅见队长他两口吵架了,队长还动了手,扇了他媳妇一大嘴巴!” “哦……” “别乱!别乱!”拿鞭子的知青喝道:“队长的家事,我们不要干涉!也不要议论!现在继续批斗反*革命分子蒋赫地!” “弘道,你去瞅瞅是怎么回事。”蒋赫地说:“别跟着我了,我没事,让他们再批斗十年,也没事。你去看看能救人的话,要救人!” “中!”人命关天,我匆匆的走了。 跑到事发地的时候,河边已经占了一大群人,河里有不少人都在扑腾着水打捞,还有竹筏、小船在河上漂,蒋书豪站在岸上,正一蹦三尺高的骂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小伙。 我过去一听,才知道这小伙儿是蒋书豪的弟弟蒋书杰。 原来,晌午饭后,蒋书豪跟媳妇何氏吵架,骂不过就动了手,何氏本来就怀着孕,已经临产,脾气也不怎么好,被蒋书豪打了一顿心里头窝火。等蒋书豪出来办批斗会的时候,何氏在家生闷气,越想越过不去,一时想不开,就跳了村北头的河。 蒋书杰见嫂子扛着大肚子出门,就一路尾随,见嫂子跳了河,赶紧也跟着跳下去,要救人,可是一入水,就被水草缠了脚,憋着气使劲儿扯了几把,才脱了身,可浮上岸来一看,手里扯掉的根本就不是水草,是头发! 那头发还连着一块头皮! 蒋书杰这才知道,缠着自己脚的是他嫂子的头发,本来都要得救了,结果生生又被他踹下去了。 现在,人也早已看不见了。 蒋书杰慌了,赶紧大呼小叫的喊人,也去通知了蒋书豪。 “你个败家子,信球货(方言,意思是愚蠢,笨蛋)!连你嫂子都看不住!”蒋书豪骂弟弟:“你******连水草和头发都分不清,你是猪啊!” 骂的不解恨,又伸手抽了弟弟两耳刮子。 蒋书杰低着头,一句也不敢吭气。 全村的闲人都被发动了,村长是蒋书豪的堂叔,也跑了过来参与救人。 蒋书豪大喊:“谁先找到我媳妇,就给谁记五个生产队工分!谁把我的媳妇救上来的,记十个工分,还补贴五块钱!” 重赏之下,村民都激动坏了。 会水的都往河里跳,不会水的,都沿河寻。 这一弄,河里岸上都是人,我也只好随着大众胡乱的寻。 眼看着到昏黑了,还是一无所获,众人都泄了气,谁都知道,这么半天都过去了,人就算能找到,估计也已经淹死了。 蒋书豪急的要发疯,听村民的议论,我才知道,他是快三十好几的人了,膝下却还没有一子半女。 第2节 据说他已经离过一次婚,就是因为上一任媳妇没能生养,所以才又离婚另娶,把这个何氏迎回家里后,辛辛苦苦耕耘了几年,好不容易怀上,而且都快生了,这居然跳了河!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黑了以后,又阴沉了,月亮、星星一概没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都打着电灯乱照,上游却突然泄了洪,河里的水位涨了一倍不止,游泳的人,还有撑船的人都纷纷上岸,怕被水给冲走了。 蒋书豪看见这情形,颓然的一屁股坐到河滩上,喃喃的念叨:“完了,完了……” “哎,哥,哥!你瞅!”蒋书杰突然喊了一声。 蒋书豪情急之下,不顾自己跟蒋书杰是一个娘,就口不择言破口大骂,还跳起来准备再打老弟,但村民们突然也轰动了起来:“快看!有人浮上来了!” 我也早看见了,水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来了一个人! “是嫂子!”蒋书杰激动的叫了起来:“哥,你看,是嫂子啊!” 确实是个女人,但令人吃惊的是,那女人一丝*不挂,大肚子,长头发,还缺了一块头皮。脸色青白,身子浮肿,眼睛紧闭,显然已经死了! 这是一具尸体! 我看的面红耳赤,又心惊胆颤。 “咦?”蒋书杰惊呼了一声,呐呐道:“嫂子,嫂子咋光肚儿(方言,意思是赤*裸)了?” “我****娘的,哪个缺德冒烟生儿子没屁*眼儿的鳖孙把我媳妇的衣服给扒了!?”蒋书豪又惊又怒又羞,脸涨得通红:“都别看了!谁看谁******生鸡眼!” 第3章 男尸抱女 我本来也没觉得那大肚子的裸女有什么好看,只是奇怪她的衣服哪里去了? 她漂到河道的一个拐弯处,被绊住了,就停在了那里,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书杰!”蒋书豪突然厉喝一声,猛地又兜了蒋书杰一耳刮子。 “你咋又打我?!”蒋书杰捂着脸哭诉:“两边都肿了!” “是不是你把你嫂子的衣服给扒了?”蒋书豪红着眼说:“你调戏你嫂子,拉扯的时候,又把她头发给扯掉了,所以她才跳的河?” “我是那种人吗?!”蒋书杰又急又怒,气的一蹦三尺高。 “队长,我在河边看见了,确实是你媳妇自己跳的河,副队长是下水救你媳妇了。”有人在旁边解释。 蒋书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那你嫂子跳河的时候,穿衣服了没有?” “穿了啊。”蒋书杰委屈的说:“谁知道现在为啥光了……” “你们******还看!”蒋书豪见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每个都抽两耳刮子。 “队长。”众人一边斜着眼忍不住要看,一边劝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捞人!捞上来赶紧救命啊!” 蒋书豪这才醒悟:“我去救人!谁都别动!” 生怕媳妇没穿衣服,被别人占了便宜。 但就在此时,上游突然又冲下来一具尸体,眼尖的人再次叫了起来:“又来了一个!也光肚儿了!” 我瞥了一眼那尸体,果然也是赤身裸体,膀大腰圆,胯下多个东西,是个男的! 更奇的是,那男尸漂动的极快,竟似是追着蒋书豪媳妇儿来的! 大家伙愣住了,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男尸很快就接近了何氏。 “哎!”在众人的惊呼中,那男尸突然从水面上跳起来,直挺挺的跳起,又直挺挺的落下,然后趴在了何氏的尸身上! “诈尸了啊!” 一半的村民叫唤着,作鸟兽散。 剩下一半胆大的,也都白着脸,瞅瞅河里抱在一起的尸体,又瞅瞅蒋书豪,也不晓得是个什么表情。 “妈了个比的!” 蒋书豪突然大骂一声,跳进水里去,死命去扯那男尸,想要把两具尸体给分开。 “快帮忙啊!”蒋书杰叫唤着几个村民,也赶紧上手帮忙,几个人把两具尸体都给拉到岸上了,可仍旧是拽不开。 两具尸体,脸贴脸,腿贴腿,四条胳膊环环相扣,抱得死死的。 尤其是何氏还大着肚子,那男尸的屁股也因此撅得高高的,场面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蒋书豪的脸一半红,一半白,那边像是猴屁股,这边像是白灰墙。 大家伙束手无策:“这可咋弄类!” 我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但知道一定是尸体上出了古怪,老爹如果在的话,肯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转念一想,蒋赫地也是同道中人,这些古怪事,他应该也会懂一些。 于是我说:“蒋队长,我想你们请蒋赫地过来看看会比较好,他应该能解决。” “他?”蒋书豪转过头来看我,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像是坏了的风箱。 “你是哪个?”蒋书杰瞪着我:“蒋家村里可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他刚才一直帮忙捞人,前前后后也忙的可提劲儿。”有村民替我说话。 “你跟蒋赫地什么关系?”蒋书豪盯着我:“我刚才听见你喊他伯伯?” “我姓陈,是颍东镇陈家村的人,我爹是禹都房管局的领导。”我知道蒋书豪这种人最势力,所以直接把我爹给搬了出来,果不其然,蒋书豪的语气就变了:“哦,原来都是无产阶级的好兄弟,是冲锋在革命战线上的好同志!你好,你好!” 蒋书豪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我嫌他刚摸过尸体,就假装没看见。 蒋书豪尴尬的把手收回来:“可陈老弟你咋认识蒋赫地那号人?他自己反动,儿子蒋明义,女儿蒋明瑶也都不是好货,怕挨批斗,现在还潜逃在外。” 蒋明义和蒋明瑶应该是被蒋赫地给支了出去,我小时候见过他们兄妹,不信他们是不顾亲爹死活的人。 “他成分不好,但人心不坏。”我说:“而且你这事儿,也估计只有他能管。” “对啊,他平时不都神神叨叨的,还养什么灵物。”有个年轻的村民小伙儿说:“我还听俺娘说过,他家祖祖辈辈都干那事儿,有点邪门的本事。” 蒋书豪不吭气了。 蒋书杰说:“哥,要不我叫那老东西过来?” “嗯。”蒋书豪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叫他自己过来!别人都别喊了!” “知道了!”蒋书杰扭头就跑。 蒋书豪瞅瞅那两具抱在一起的赤裸尸体,脑门子上又拧成了个疙瘩。 他环顾众人,大声喝道:“都散了,都散了!谁要是不走,以后天天扣工分!谁要是把这事儿给我传出去,娘的老子把他也定成反革命分子!斗武斗怼死他!” 众人又惊又怕,撇撇嘴,恋恋不舍的走了。 对蒋书豪来说,这种情形,当然还是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人都散了之后,便只有我留了下来,和蒋书豪大眼瞪小眼。 我想安慰他一两句,又不善于言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蒋队长,你节哀顺变。” 蒋书豪咧咧嘴,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 很快,蒋书杰就带着蒋赫地跑了过来。蒋书杰二十多岁,年轻力壮,跑的跟兔子似的,倒是蒋赫地,五十来岁的人了,脖子上还吊着青砖,也跟得上蒋书杰的步伐,而且到我们跟前的时候,脸也不红,气也不喘,身手矫健的惊人。 我不满的看着蒋书杰,说:“你怎么还叫他吊着砖头?他的年纪这么大了,吊着砖头跑不累吗?再说了,这里又不是批斗场所。他来是帮你们的!” “把砖头先去了。”蒋书豪乜斜了蒋赫地一眼,又指了指那两具尸体,说:“你瞅瞅,能管不能?” “造孽啊,把自己媳妇给逼死了啊。一尸两命啊!”蒋赫地的嘴也刁,去了青砖,先恶心了蒋书豪一句,弄得蒋书豪气鼓鼓的。 蒋赫地绕着那两具尸体看了几眼,然后摇摇头,啧啧叹道:“真是有伤风化!” “你到底懂不懂!?”蒋书豪实在是忍不住了,气愤愤的说:“要是不懂,还给我回去蹲牛棚去!” “急啥子急?我不得研究研究?”蒋赫地翻翻白眼,指了指那男尸体,问蒋书豪:“这男的是谁?” 蒋书豪摇摇头:“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蒋赫地冷笑一声:“你要是不认识他,他怎么会搞你媳妇?” 蒋书杰在一边听得勃然大怒:“老不死的,我他妈抽死你!” 第4章 颍水尸合 蒋书杰抡起巴掌就朝蒋赫地脸上打,我赶紧伸手拦住,蒋书杰瞪着眼挣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骂:“败家的鳖儿兔孙!给我住手!” 回头一看,是蒋家兄弟的老娘到了。 “娘。”蒋书豪哀嚎了一声:“我儿子还没生出来,就没了……” “啪!”老太太一巴掌兜在蒋书豪脸上,天昏地暗的哭了起来:“你个败家的鳖孙啊,嗬嗬嗬……老娘坏了八辈子良心才生了你啊,呜呜呜……你叫老蒋家的香火都给绝了啊,呃呃呃……早知道你这么赖种,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浸到尿罐子里淹死!啊啊啊……” “娘,还有我类。”蒋书杰凑上来说:“我娶个媳妇,给您生个大孙子,咱老蒋家的香火绝不了!” “滚恁娘了个蛋去!”蒋书豪踹弟弟了一脚:“会不会说人话?” “咱俩不一个娘?”蒋书杰捂着屁股犟嘴:“你咋能当着咱娘的面说这类?” “好了,好了。”蒋赫地劝老太太说:“大妹子,你也别哭了,不管怎么着,你这儿媳妇不能就这么光着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这要是不弄开,还准备一块入坟合葬?” “这个野男人是谁?!”老太太泪眼婆娑的问:“可不能合葬啊,得把他俩分开啊,不然这不丢人丢十八辈祖宗了!蒋大哥,我这败家的儿子批斗你,是他们不对,我晓得你是好人,你们家地主是地主,可没出过为富不仁的坏人。闹灾荒的时候,要不是你们接济,我都饿死了,哪儿能生出这俩鳖孙!” “叔,我以后不斗你了。”蒋书豪哭丧着脸说:“你快说说这咋办,可千万给他俩分开!这要是不分开,就好似他俩**又殉情了一样。” “这叫尸合,又叫尸媾!”蒋赫地笃定的说:“一般情况下,两具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尸合,所以我才问你认不认识这具男尸,这具男尸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真不认识!”蒋书豪说:“他是从上游顺水漂下来的,这位陈兄弟也看见了。” “是。”我说:“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那就不好办了。”蒋赫地说:“我的专长是养灵物,这无根无由的怪事,不好处理。不过,如果你们能请到另一个人来,准能解决!” “谁?” “就是他爹。”蒋赫地指指我:“他爹陈汉生!” “啊?”蒋家兄弟诧异的看着我:“他爹不是在房管局里当官吗?” “屁!”蒋赫地说:“他是掩人耳目的身份!知道啥叫狡兔三窟吗?他爹明面上的身份是房管局里管财务的,暗地里才是大大的老神棍!论起相术来,方圆几百里几千里找不到对手,这种古怪的事情,他来掌一眼就能知道个过去未来。你们晓得他爹的江湖外号吗?” 蒋家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摇头。 第3节 蒋赫地喷的满嘴冒吐沫星子,盘着腿往地上一坐,说书似的开讲了: “你们这些个无知的后生小辈,真是愚蠢浅薄!今天我老蒋就给你们普及普及这江湖知识!江湖玄门啊,分成是五脉,哪五脉?山、医、命、相、卜!山脉,修道练法;医脉,救死扶伤;命脉,参丹画符;卜脉,机断来去。这相脉啊,是最最厉害的,观风望水,识人辨物,研星宿,度日月,断天象,乾坤摩弄!啧啧…… “他老陈家的相术本事,就是祖传的,从五代末北宋初传承到现在!陈抟老祖知道不?他家的!麻衣神相义山公知道不?他家的老祖宗!他们家,在江湖上,被称作是麻衣陈家!麻衣相术独步江湖啊!他爹陈汉生,那可是义山公的第三十四代嫡系传人啊!江湖人称神断陈,老百姓不分相术卜术,又叫他神算陈!啧啧……” 我听得一阵头大,心想怪不得这蒋赫地会挨批斗,这嘴没个把门的啊,要是把这些话传出去,那下一个挨批斗的就是我爹啊。 我赶紧打断他:“蒋伯伯,蒋伯伯,跑题了,跑题了。你说的这不是我爹,那个神断陈老先生,只不过是跟我爹同名同姓,不是一个人。” “胡说!”蒋赫地一瞪眼:“你怕啥?现在就你我还有他们娘儿仨五个人,哦,还有俩尸体。我说的这话,谁敢往外传?蒋书豪、蒋书杰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平时批斗我不是批斗的可得劲儿嘛,那是老子让着你们!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叫你们知道老子的本事!” 说罢,蒋赫地把从脖子上取下来的五块青砖摞在一起,一掌劈下,“呼”的一声响,五块青砖烂的粉碎! “我里娘啊!”蒋家兄弟腿一软,脸一白,都吓得瘫倒在地上了。 老太太叹口气:“一世的豪杰,没赶上好时候,人强命不强啊。” “吓秃噜了?俩怂货!”蒋赫地像是又恢复了原来蒋家家主的威风,指挥若定,看看我,说:“弘道,把砖头捡起来。” 我把砖头捡在了手中,蒋赫地说:“搓成沫沫!” “这……” “搓!” 老爷子发威,我也只好听话了,把碎砖头放在掌中,合起来,运气一磨,粉末从掌心簌簌而落。 蒋家兄弟目瞪口呆。 蒋赫地得意洋洋的说:“看见了没有?这是什么本事?这就是麻衣陈家的本事!他爹陈汉生相术通神,他二叔相功通神!他爹平时上班忙,就是他二叔陈汉琪传授给他的相功!相功,就是六相全功! “哪六相?耳、目、口、鼻、身、心,就是这六相,又叫六意!这功夫要是练到了家,耳、目、口、鼻、身、心都超越常人!一双肉掌把砖头搓成沫沫,就是身相功夫里的塌山手!对他来说,小儿科!你们要是谁敢把今天的话说出去,嘿嘿……下场跟这砖头一样,变渣渣!” “不敢,不敢!”蒋家兄弟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叔,您放心!以后再也不批斗您了!以后我们像供菩萨一样供着你们!” “这还差不多。”蒋赫地看着蒋书杰说:“你,去给我弄点烩菜、烙馍、糊涂糁儿来,饿死老子了。弘道,回家叫你爹来,跟他说蒋家村闹尸合了,要是不管,就该出大事了!顺便叫他带点酒,我知道你爹那老东西在院子里没少埋好酒。” 我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应允。 蒋书杰连连说:“我有自行车,陈老弟你骑着回去!” 第5章 老尸抢地 骑车走的时候,我还听见蒋书杰问蒋赫地:“叔,这么说来,您也是玄门中人了?” “废话!” “那您刚才说江湖上的玄门五脉,山、医、命、相、卜,您老属于哪一脉?” “我啊,这个,这个玄门分很多脉的,山、医、命、相、卜是五大正脉,除此之外还有四大副脉,御灵、古武、机关、厌胜,又有旁门左道……老子我呢,就是这御灵一派中的老一……” 直到走了很远,才听不见蒋赫地那大嗓门。 等跑到家的时候,爹娘还有二弟弘德正在吃饭,见我回来,老爹问:“怎么这么晚才回?你蒋伯伯他怎么样了?” “出事了!”我把蒋家村发生的怪事跟老爹一说,老爹也吃了一惊:“尸合?不会是那老东西胡说八道?” 我把现场的情形给老爹讲了一遍,老爹点点头,说:“还真是。” 老二弘德听得俩眼放光:“哥,那媳妇真的脱光了?” “吃你的饭!”老娘一筷头敲得他俩眼流泪。 老爹说:“走,去看看。” 娘说:“这种时候,你这身份,方便去?” “汉琪、汉昌(我三叔)都不在家,汉字辈其他的兄弟们,道行恐怕还不够,我不去,谁去?”老爹讲完实情,又安慰娘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娘还是不放心,说:“要不,让我去?” 娘姓曾,名子娥,出身名门,老家是江湖上有名的山脉世族冀北曾家。 我外祖父名讳唤作曾天养,绰号“不死老怪”。 建国之前的民国时期,江湖术界五脉高手曾经齐聚中岳嵩山,在太室岳庙论道参玄,比试高低,最后有六人并雄于中极峻天,远超术界其他人物,被诵为“五行六极”: 东木鬼医青冢生; 南火邪卜太虚子; 西金妖命血玲珑; 北水怪法曾天养; 中土神相陈天默; 逍遥道真陈天佑。 山术又称法术,所以曾天养便为“北水怪法”,也称不死老怪。陈天佑是我二爷爷,因年轻时出家为道,修得六相全功纵横江湖,与我爷爷陈天默并称中土两极。 所以,老爹和娘的结合,其实就是陈家和曾家两大世家的联姻。 家学渊源,娘的山术本领也很高,但还是被老爹给拦下了:“尸合都是老尸抱新尸,这次的尸合是男抱女,那么女是新亡,男是旧死,所以男尸厉害,对你不利。还是我去合适。就这么定了。” 老二也嚷嚷着要去,又被老娘一筷头敲下。 “爹,蒋伯伯说要你给他带酒。”临走的时候,我想起来了蒋赫地的交待。 “这老东西!”老爹说:“带个腿!我都不舍得喝!把老葫芦拿上。” 老葫芦里泡的是老爹配制的药水,还有银杏叶子,我拿给了老爹,老爹系在了腰上。 我和老爹一人一辆自行车,骑得几乎把车轮子给蹬飞,老爹兀自嫌慢,说还不如用腿脚快。 我心想那你骑车干什么?后来又一琢磨,一个老汉在路上健步如飞,得引起多少人围观?还是骑车好,能掩人耳目。 进了蒋家村,还没到河边的案发地点,我和老爹就听见蒋赫地的声音: “不是跟你们吹,别看老子是玄门副脉的人物,可名头之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真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汉生那老东西,在还没成老东西的时候,跟我初次见面,一看我的面相,哎呀,那个惊得,真是屁滚尿流,五体投地! “你们猜他说什么?他说我真是福禄寿俱全的好相貌,连潘安、宋玉活过来都会被气死!你们俩别不信! “不是老子吹牛,老子年轻的时候,来说媒提亲的差点把我们家门槛都踏烂,清一色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站成一排随便我挑……” 远远看见蒋书杰那没心没肺的,一边听,一边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蒋书豪是死了媳妇儿子,正难受,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他们的娘已经不在那里了,估计是回家给蒋赫地弄饭菜和馍了。 “老陈来了啊!”蒋赫地眼尖,瞧见我们父子,赶紧站起来迎,还左顾右盼看看,说:“酒呢?” “没有!”老爹说:“你个老东西,不喝酒的时候,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喝了酒,天晓得惹下什么祸!刚才不是说我见了你要五体投地吗?怎么着,我给你跪一个?” “哪有,哪有,你肯定是听错了,哈哈哈……”蒋赫地坚决否认,回顾别处:“哎,饭菜来了!” 回头一看,蒋书豪的娘挎个篮子,低着头,迈着小碎步,不快不慢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没来由的,我看着这老太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走路轻飘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这么安静,丝毫都没有之前的泼辣。 “来人是谁?”老爹也警觉了起来。 “是我娘啊。”蒋书杰说:“来给我叔送饭的。” 蒋书杰之前还骂蒋赫地是老东西,要批斗到死,现在就亲热的叫叔了。 我心里十分不屑蒋书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子。 只见老爹摇摇头说:“我怎么瞧着你娘有些不对劲儿啊。” 老太太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可还是低着头,也不动,也不吭声,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等着大人处罚的小孩子。 “娘?”蒋书杰奇怪的问:“你耷拉着头是咋回事?这是陈家村请来的先生,不是外人,你不用羞答答的不敢见……” 不等蒋书杰说完,老太太突然抬起头来,那张脸,满是青气,一双眼,全是血色,五官扭成一团,狰狞的骇人! “啪!”老太太把篮子盖到了蒋书杰的头上,饭菜淋了一头,热汤浇的蒋书杰“哇哇”乱叫,可声音又戛然而止。 因为老太太的手掐住了蒋书杰的脖子:“这是我的地方!是我的!叫他走!快叫他走!” 老太太嘶声低吼,喉咙里“咯咯”的乱响,我和蒋书豪都惊呆了。 第6章 胎动 蒋书杰慢慢翻起了白眼,舌头从嘴里缓缓伸出来小半截,脸色变得青黑,那老太太兀自双眼暴突猩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就像是活蹦乱跳的虫,要从肉里头钻出来! “你放肆!” 老爹突然厉喝一声,与此同时,手已经老葫芦从腰上取了下来,快如闪电的拧开了葫芦盖子,凑到嘴边一吸,朝着老太太的脸“噗”的喷去。 水雾弥漫,一阵古怪的味道弥漫了开来。 那老太太一怔,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熄灭的烟头。 老爹大声说道:“滚!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再敢缠人,我下河起了你的老尸,叫你挫骨扬灰!” 老太太双眼一翻,突然仰面摔倒。 “咳咳!咳……”蒋书杰死里逃生,当即弯下腰,捂着胸口,死命的咳嗽了起来。 蒋书豪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惊得面无人色,不敢动弹。 “那是你们的娘,还不扶起来?!”老爹呵斥他们道。 两人这才颤巍巍的去把老太太给扶了起来,可老太太已经晕了,人事不省。 “我,我娘这是怎么了?”蒋书豪颤巍巍的问。 “这可真热闹。”蒋赫地说:“新的老的都来赶事儿。”看看洒了一地的饭菜,蒋赫地又懊恼的说:“酒没喝成,饭菜也吃不着了……” 我也慌忙问老爹:“刚才这老太太是怎么了?” 第4节 老爹拧上葫芦盖子,说:“是河里有老淹死鬼,把这片水域当做是它的地盘,嫌这新漂下来的男尸抢地盘,又惧怕这男尸厉害,所以缠上了老太太,想借她的嘴吓唬我们,叫我们移走这男人的尸体。” 人活着住阳宅,死后睡阴宅,阳宅阴宅都是私有领域,不容侵犯。 丧命于外的人,就把死的地方当做是自己的阴宅,人来了害人,鬼来了撵鬼。 这是一个古老的说法。 蒋书杰一脸惊恐:“那我娘刚才是被鬼上身了?” “废话。”蒋赫地说:“大老远就瞧着不对劲儿了。” “那我娘还会不会再犯?” “不会了。”蒋赫地说:“没听见神断说要把那脏东西起尸,挫骨扬灰吗?它还敢来?” “神断先生。”蒋书豪把老太太轻轻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泪眼汪汪:“您看我这媳妇还有救没有了?” 老爹这才去看那两具尸体,端详片刻,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是尸合,不但媾和,还要过阴灭灵换胎,好毒!咦?不对!这尸色透青,有肝郁之状,是含恨而死——” 老爹猛然看向蒋书豪:“你跟这个男的是什么关系?” “我,我不认识他啊。”蒋书豪连连摇头。 我心里头诧异,之前蒋赫地也这么问过,现在老爹又这么问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听蒋赫地“嘿嘿”的冷笑:“小兔崽子,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 “我是真不认识他!”蒋书豪又急又委屈。 “一报还一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爹目光森冷,钉子一般刺看蒋书豪:“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男的死了有一年多了!” “啊?”这话说的一干人都面面相觑,就连蒋赫地也吃了一惊:“有这么久?” 我不由得低声问:“爹,一年多了尸体还不烂?” “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是含恨而死的人,尸身不腐,必有重怨!”老爹盯着蒋书豪:“又跟你媳妇儿纠缠在一起,嘿嘿……” 那蒋书豪干嚎一声:“老天爷啊,我是真不认识他啊!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这位爷台,怨灵在天,且叫我为你开脸伸冤。若有得罪,且勿见怪。”老爹不等蒋书豪把话说完,左手捏个诀,右手翻个大手印,嘴里喃喃念叨着,在那男尸背心一拍,又在那男尸的腰窝上一戳,只听“噗”的一声泄气之音,那男尸的颜色,就开始慢慢变了,原本跟活人差不多没什么区别的红润之色,渐渐变得青灰。 “弘道,过来把这男尸拉开!”老爹吩咐我说。 女尸是裸露的,老爹不看,别过头去了。 我为难的走了过去,忍着恶心,用袖子把手缠了一圈,然后去扳那男尸的肩膀,往后一拉,男尸便扑在地上了,我也赶紧别过了头,不去看那何氏。 蒋书豪早冲上来,脱下自己的衣服,披着了媳妇何氏的尸身之上。 那男尸仰面朝上,打着电灯一照,相貌被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已经失了血色,枯槁青灰,但熟悉他的人,还是不难将他辨认出来的。 “蒋书豪,再看看他是谁?!”老爹瞪了蒋书豪一眼。 蒋书豪凑近了去看那男尸,蓦然间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我和老爹、蒋赫地都看在眼中,老爹还和蒋赫地相互颔首,意思是已经明了,这蒋书豪绝对认识这男尸。 “他是谁?”老爹咄咄逼问:“跟你是什么关系?” “不,不,不认识……”蒋书豪拼命的摇头,神情上的紧张、慌乱,却丝毫掩饰不住。 “不认识?”老爹嘿然冷笑,蓦然间一声厉喝:“那你为什么会害他?!说!” “啊?!”蒋书豪吓得浑身一哆嗦,惊呼一声,差点瘫倒在地上:“你说啥?” 蒋赫地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兔崽子,老子还真没有看出来,你也是个狠角色啊,是个敢杀人的主啊。” “不,不,不!”蒋书豪嘴唇干的要起皮,抽风似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真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老爹句句紧逼,目光如隼。 “我,我真不知道!”蒋书豪仿佛快要崩溃了,一脸的水,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还是鼻涕。 “哎!?” 就在老爹和蒋赫地逼问蒋书豪的时候,蒋书杰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喊道:“大哥,大哥!你快看!嫂子的肚子在动!” “咦?!” 我也吃了一惊,急忙去看时,果然瞧见那披在何氏肚子上的衣服有所异动,就好像是有一只手在衣服下面来回拨弄! 第7章 尸咬 “老爹,这……”我和蒋赫地面面相觑,又都去看老爹。 老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知道了!嫂子她没死!”蒋书杰激动的叫了起来:“这,这是俺侄儿在动啊!哥,你的儿子没死!你后继有人了,你不会断了香火!” 蒋书豪也高兴的像傻了似的,喃喃道:“没死,没死,没死……” 只有老爹的脸阴沉着,看上去满含愠怒,极其不悦。 “老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赫地忍不住问了起来。 “四、三、二……”老爹没有回答蒋赫地的话,而是倒着数起数儿来了。 我们都诧异的看着他,只听老爹刚念到:“一!”何氏的肚子突然不动了,衣服下面一如既往般平静! “哎?这,这……”蒋书豪凑了过来,惊愕的说:“怎么又不动了?” 蒋书豪话音未落“呼”的一股阴风陡起,一道黑影猛然从地上闪出,直扑蒋书豪,顷刻间便跟蒋书豪滚到了一起! “啊!” 蒋书豪嘶声惨叫,在黑夜里听起来凄厉异常,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定睛看时,才发现是那具男尸,趴在了蒋书豪的身上! 男尸的嘴,正死命的咬在蒋书豪的后脖颈上。 蒋书豪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咬的,两眼翻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娘啊,诈尸了!” 蒋书杰张大嘴张了半天,才喊出来了一声,然后扭头就跑,我伸手一巴掌把蒋书杰扇了个跟头,然后提着他的衣领子提了回来,喝道:“那是你哥,不管了!?地上还躺着你娘!也不管了?” 蒋书杰这才从惶恐中稍稍回过了点神来:“神断,神断先生!你快快救救俺哥啊!” 老爹脸色凝重,鼻孔里却不屑的“哼”了一声:“活该!我问了几遍,你哥始终都不说实话!这男尸,他当真是不认识?” “我,我不知道啊!”蒋书杰哭丧着脸:“不过,俺哥经常说瞎话,那倒是真的。” “呸!”老爹啐了一口,厌恶的看了一眼蒋书豪,道:“这样的人,救他,实在是有辱我的道行,脏了我的手!老蒋,你就不该叫我来!” “我怎么知道他是这号东西?”蒋赫地也一脸懊悔的样子:“只可惜了这何氏,她不该死?” “该不该死,只有他们自己晓得。”老爹说:“恶弄人的是,见死不救是我麻衣陈家的大忌——我还不能不出手了!” 转过头来,老爹朝我吩咐:“弘道,你去戳那男尸的后脑枕骨,用浮星指法,以你的力道,阳盛阴气,用五成即可。” 浮星指,以“浮星”之意,取南方火德,是六相全功身相中的至阳指功。 老爹说:“切记是五成。少一成不管用,多一成,就该打碎他的头了——待他松了口之后,拔下你自己三根头发,刺入他的颈下大杼穴。” “是!” 我应声往前,伸出右手中指,运足了五成力道,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照准了他的后脑枕骨,戳了下去。 戳中之后片刻,那男尸的嘴巴还真如老爹所说,突然一张,松了蒋书豪的后颈,微微抬起脑袋来,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我立刻伸手拔掉自己头上三根毛发,捻成一股,又往下急刺,穿入了他的颈下大杼穴!老爹常说,家传秘籍《义山公录》里记载,人体的毛发皆可用,顶上头发有阳气,颌下胡须有灵气,胯下耻毛有阴气,所以头发又叫“阳毛”,胡须又叫“灵毛”,耻毛又叫“阴毛”,自古以来,头发茂密者,肾元阳气充沛,胡须秀蔚者,才高八斗,耻毛繁密者,精血必足。若将三毛,都取三三之数,用以破敌,不论人鬼,可收奇效。尤其是男童女贞之身,更具效力。 幸亏刚才老爹是叫我用头发,不是叫用耻毛,否则就尴尬了。 阳毛入体之后,那男尸就那么微微仰着脑袋,一动不动了。 但是,蒋书豪仍旧是一动不动,而且在他的后颈之上,还印着两排清晰可见的黑血牙痕,极其瘆人! “醒过来!”老爹走到蒋书豪身前,在他的天灵盖上屈指一弹,只听那蒋书豪哼了一声,**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那男尸的身体还压在他的身上,他挣扎不动,只能把头稍稍往后扭了扭——这一下,猛地看见那男尸就趴在他的背上,脸与他正对,嘴还张开着,白牙森森可怖,那蒋书豪吓得“啊”的一声惊呼起来。 我想把那男尸提起来,老爹却朝我摇了摇头,然后对蒋书豪说:“你刚才不说实话,触怒了这男尸,致使他尸兴大发,扑起伤人。现在你已经被他咬中了天柱穴,尸气入侵,肩膀恐怕是不能用了,不信你试试。” 蒋书豪用力想要耸动肩膀,然后发现,果然是一动不能动,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 “神断先生,神断老先生,我,我会死不会?”蒋书豪惊恐的问。 “现在还不会。” “那他会不会也变僵尸?”蒋书杰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 “这不是僵尸!”老爹说:“蒋书豪,你现在死不了,但是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男尸就又能动了,他还会咬你,他下一口就该咬在你的玉枕穴上了,你知道玉枕穴是在哪儿吗?就在这里。” 老爹伸手拍了拍蒋书豪的后脑勺,说:“他下一口,就咬在这里!到那时候,就算是我们又救了你,叫他把嘴给松开了,你这一块的头皮,恐怕也跟着没了。而你就算不死,尸气从这两处大穴入侵,你脖子以下的身体,估计就再也不能动咯!高位截瘫!” “不,不,不要啊!”蒋书豪涕泪皆下:“求求你了,老先生,快把他挪开啊!我,我是队长,我不能残废啊,我还要领导我们村集体的小分队搞革命工作……” 老爹丝毫不为之所动,说:“很快了,很快了,他很快就能再咬下一口了……” 第8章 父死子存 老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抽一抽,还带着一丝狞笑,在这夜色里,借着微弱的电灯光,看上去极为渗人。 “啊,不要!”蒋书豪吓得惊叫一声:“书杰!书杰你个王八蛋快过来啊,过来把这死人弄走啊!” “谁动他,他就咬谁!”老爹冷冷的说了一句。 本来就不敢上前的蒋书杰,听见这话,更是惊恐,不但没过来,反而又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一步:“哥,不知道咋了,我这会儿腿肚子抽筋儿,走不动道儿……哎呀,哎呀,又抽了!” “去你娘的!”蒋赫地看不下去,一巴掌兜蒋书杰脸上,蒋书杰“嗷”的一声,摔个狗吃屎,腿也不抽了。 老爹阴沉沉的说:“这男尸怨气难消,不咬死一个人,是不会罢休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蒋书豪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老先生,你能治住这个死人对不对?您救救我啊!只要您肯救我,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确实能治住他,但是我得知道他的底细。所以,你要对我说实话。”老爹说:“否则,你就让他趴在你身上咬!” “唉……”蒋赫地也叹了一口气:“你这鳖孙娃娃,何苦呢?其实神断先生都已经看穿了,你还不说,真是想等着这男尸把你活活咬死?” “我说,我说!”蒋书豪终于顶不住了,妥协道:“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第5节 “早点坦白,也不用挨这一口了。”老爹呸了一声,问道:“这个男人你认不认识?” “认,认识——啊不!”蒋书豪话说一半,又赶紧摇摇头:“也,也不认识。” “说清楚!” “他不是本地的人,一,一年多前的晚上,他从村子里过,敲了我家的门,说是走过了路,没有地方休息,想在我家睡一晚上。我瞧见他带着手表,上海牌的,兜里也鼓鼓囊囊,像是有钱人,就叫他进来了……” 蒋书豪的话越说声音越低,老爹冷笑一声:“见财起意,杀人越货?” “哥,你——”蒋书杰也惊愕的看着蒋书豪。 蒋书豪脸色白的吓人,嘴里喃喃道:“那天夜里,我,我喝醉了,喝醉了……” “你喝醉了?我看是你把人给灌醉了!然后你劫了财,又把人绑了石头,给丢到这河里去了?”老爹目光如隼,言辞如箭:“瞧你眼大无神,白多黑少,帘遮双瞳,恶光外露,正是大凶之目——猪睛!白芒贯穿印堂,直抵山根,乃是身负人命百试不爽的色证!你这妻子背生异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月黑风高杀人夜,是她帮你把此人沉尸河中的?” “你,你咋,怎么会什么都知道?”蒋书豪惊怖的看着老爹。 “嘿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神目如电,洞察百态!你道我这神断陈的诨号是白给的吗?你道相士只能看相,不能锄奸吗?”老爹劈手一把抓住蒋书豪的衣领,从那男尸身下拉了起来,举到半空中,恶狠狠的说道:“像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也配去斗别人?说,这事要怎么办?!” 老爹脸色愤怒的可以杀人,蒋书豪浑身颤抖的如同筛糠。 “动了!又动了!”蒋书杰突然大叫一声:“你们快看,我嫂子的肚子又开始动了!神断先生,你瞧瞧,她,她是不是还没死?胎儿是不是也活着里?” 我急忙扭头去看,只见那被衣服遮着的何氏,肚皮处果然又有异动,而且比上一次还明显,还剧烈,就像是有个小猫钻在里面,一拱一拱的,叫人看的分外仔细。 “爹?”我惊恐的看向老爹。 “是她腹中的胎儿在动。”老爹的语气也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 “哈哈!”蒋书豪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前面一冲,趴在了何氏的肚子上,叫道:“我的儿还在!我的儿没死!我家没有断了香火!” 蒋赫地忍不住伸手在何氏的颈部摸了一把,然后叫了一声:“怪啊!老陈,这何氏是死透了,脉搏都没有,这胎儿就算能动,怎么生出来?” “《义山公录·邪篇》有载尸合之种种怪状。”老爹说:“孕妇死了,胎儿活着,不足为奇。只不过那男尸的怨气太大,这孩子想要生下来,虽有可能,却也难做。” “您帮帮我!”蒋书豪回过头来,跪倒在老爹脚下,“啪、啪、啪”的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匍匐祈求道:“老先生,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但是孩子没有错!您也说过,你们陈家的人,不能见死不救!您救救我那孩子!他马上就要出生了啊!” “想要那孩子活下来,你得做一件事,可惜,我就怕你做不到啊。”老爹仰面看天,负手而立。 “您说!只要能救孩子,叫我做啥都愿意!”蒋书豪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一样。 “四个字。”老爹低下头来,目光中竟有那么一丝吓人的狰狞:“父死子存!” “啊?”蒋家兄弟愣在当场。 蒋赫地叹息一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老先生,就,就没有别的法子吗?”蒋书杰哀求道。 “想保你哥的命啊?”老爹冷笑:“能保得住吗?他害死的这条人命怎么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可得想清楚了,这件事情要是捅了出去,蒋书豪难逃一个死罪!你们蒋家也就成了出杀人犯的家,地、富、反、坏、右这五大要被革命的成分,你们家最起码要坐实其一!以后你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不用我说?” 蒋书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今天夜里,蒋书豪如果是因为受不了妻子的死,而跳河自尽,不但能平息那男尸的怨气,叫那孩子平安产出,还能保全自家的名声!”老爹一甩手,撂下结语:“孰轻孰重,自己决断!” “好,好……”蒋书豪从地上爬了起来:“是我该死,是我该死,我跳……” “敢作敢当,不失大丈夫。”老爹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鼓励。 蒋书豪就像个木偶似的,机械地走着,朝河水走去。 “哥!”蒋书杰喊了一声。 蒋书豪并不回头,这一刻,他像是中了邪。 “弘道。”老爹突然又看向我,轻声说道:“拔掉阳毛,放了这个男尸。” 第9章 还未了账 我也不知道老爹是什么意思,当下“哦”了一声,只是照做。 刚刚伸手拔掉那三根深入****的阳毛,那男尸忽的一跃而起,赶了几步,竟跳上了蒋书豪的背! 这一下,惊得我脸色骤变。 蒋书杰也是“娘类”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好远。 “去,去,只要一死,生恨死怨,就一了百了。”老爹诵经似的念叨着说:“冤有头,债有主,谁造孽,谁还账,你不死,他也不安生……” 蒋书豪这次几乎是毫无反应,连看都不看,头也不回的背着那尸体,步履蹒跚,朝河里走去。 “哥啊,哥啊……”蒋书杰远远的喊着,叫魂一样。可那蒋书豪仍不回头,更不应声,背着那男尸,走到河边,“噗通”一声纵身跳了下去。 黑灯瞎火之中,我勉强看见一人一尸死死的缠在一起,在河水里打了个楞子,就沉了下去。 我们站在河边,待了许久,终于再没见蒋书豪或者那男尸浮上来。 “哥啊,我里哥啊……呜呜……”蒋书杰还在喊。 “别嚎了!”蒋赫地听得不耐烦,骂道:“娘了个腿!看见尸咬你哥,你说你腿肚子抽筋儿!看见尸扑你哥,你撒丫就跑,蹿的比兔子都快!就你这种人,放在打鬼子的时候,第一个当汉奸狗腿子,现在还天天叨叨叨的搞革命工作,你知道啥叫革命工作吗?娘的,还有脸哭!哭啥哭?老子踹死你!” “我这不是吓得慌才哭的吗?叔你不哄我咋还踹我啊?”蒋书杰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 “……”蒋赫地无语,又踹了一脚:“蒋家咋有你这样式儿的孬种?!” 回过头来看看老爹,蒋赫地问:“老陈,这胎儿怎么生?” “这是个鬼胎,被那男尸过了鬼气,能生下来,但是不好养。”老爹忧心忡忡的说:“养不好,就又成个祸害。” “那咋办?”蒋赫地瞪着眼:“要不,甭管了算球!反正也是个鬼胎!” “废话!我是那样的人吗?”老爹瞥了蒋赫地一眼,又喊:“蒋书杰,你过来,把你嫂子给抱回去!” “啊?抱她?”蒋书杰不哭了:“她,她没穿衣服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这是你嫂子!你脑子里想啥呢?你还是不是人?!”蒋赫地又想打他了。 “那她会不会咬我?” 老爹生气了:“你要是不抬回去,等这孩子胎死腹中了,他们娘儿俩都会咬你!” 蒋书杰脸一白,从地上爬起来就往这边跑:“我抱,我抱,可千万别叫她咬我,陈兄弟,她要是咬我,你还戳她,拔头发扎他啊。” “废话咋恁多?!”老爹说:“老蒋,你把他娘背回去。” “晦气。”蒋赫地说:“没吃成她做的饭菜,还得把她背回去。”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怨气消散了还是怎么回事,月亮竟然露出了半边,夜色也稍微明亮了些。 老爹看看蒋书杰,问:“今天夜里的事儿,回去知道不知道咋说?” “知道,知道,我也是副队长里。”蒋书杰一把抱起何氏,说:“我嫂子死了,我哥受不了这打击,就也跳河了,我得跟上面申请申请,扶个正,让我接替队长一职,继续搞革命工作,抓生产建设,不能叫我哥白死……” 蒋书杰话音未落,何氏的脑袋突然一偏,拐入蒋书杰怀中,那张脸,正好对着蒋书杰的脸,何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蒋书杰怪叫一声,手一哆嗦,就要抛尸,幸好我在旁边看着,见势不妙,立即扶了一把,这才没有让蒋书杰把何氏丢到地上。 “废物啊你!”蒋赫地忍不住踹了蒋书杰一脚:“想死呢不是?” “不是,我嫂子她她突然睁开眼了!”蒋书杰惊慌失措的说。 “注意你的嘴,别乱说话。”老爹阴瘆瘆的说:“你嫂子还没死透,你哥也刚沉水不久,你再这样没心没肺的胡说,他们会叫你跟上一起走!” 蒋书杰面如死灰的打了个寒噤,当即闭了嘴,再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到了蒋书豪的家里,蒋书杰把何氏往**上一放,畏畏缩缩的就要开溜,我一把抓住他,提溜了回来,说:“你急什么?我们都还没走,你就想先开溜?” “小鳖孙,老子还背着你娘呢!”蒋赫地也给了他一暴栗,打的蒋书杰捂着头泪流满面:“不是想开溜,是撒泡尿,撒泡尿!” “还编瞎话!?”蒋赫地又打。 “别打了,别打了,叔,亲叔!”蒋书杰脑袋上肿了俩包,跟长出来的犄角一样,捂都捂不住,嘴里乱喊:“我错了,错了!” 蒋赫地这才住手,说:“听神断先生吩咐!再乱跑乱说,信不信老子真他娘的揍死你?!” “信,我信!”蒋书杰忙不迭的应声:“神断先生,请你吩咐!” 老爹说:“等你娘醒了以后,告诉你娘,叫她看好了你嫂子。切记,我下面要说的话非常重要,关乎你们全家人的性命!” “您说!”蒋书杰立即竖起了耳朵。 老爹说:“你嫂子所在的卧室,在白天,窗帘要拉上,屋门要闭好,被子要盖好,三日之内,不能见光,不能见火,不能见血,尤其是不能让公鸡、公狗进这屋里,最最要紧的是不可叫猫靠近!每天都用毛巾蘸上凉水覆面,三日之后,这孩子就该生了。记好了没有?” “记好了,记好了!”蒋书杰连连点头。 老爹不放心的说:“你再给我讲一遍!” 蒋书杰结结巴巴的又说了一遍,虽然生疏,好在没有差错,老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神断先生,这现在的天儿也不凉了,我,我嫂子的尸体放三天在屋里,还得用被子捂着,会不会腐烂变臭啊?”蒋书杰看看何氏,又瞅瞅我爹,心有忧虑。 “不会的。”老爹说:“由于这胎儿的缘故,她还没有真正死透,尚有一息存在,会护着腹中胎儿,直到胎儿生下来。三天之后,我会再来!” “哇哇……” 老爹的话音刚落,一阵小儿啼叫声突然传来,我们全都悚然,蒋书杰面如死灰:“生,生出来了?” 第10章 怨母鸟 老爹脸色大变:“时间不对,鬼胎绝不可能现在就生出来!” 我们一起冲入屋中,却瞧见何氏躺在**上好好的,动都没动,更没有婴儿生下来。 “咦?”蒋赫地狐疑道:“明明听见屋子里有娃娃的哭声,难不成咱们全都幻听了?” “哇哇……” 又是一阵啼哭,盘旋在屋子里面。 我的心“砰砰”乱跳,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氏,暗忖:难道鬼胎在她肚子里就会哭了吗? 蒋赫地喃喃道:“闹鬼了,闹鬼了,真他娘的晦气!” “不对!”老爹突然说:“哭声不是从屋里传出来了,是房顶上!” “啊?!”我和蒋赫地面面相觑,老爹已经冲了出去。 “老陈,你憨了?”蒋赫地跟着出去,嘴里喊道:“房顶上咋会有娃娃哭声?” 蒋书杰正蹲在门口瑟瑟发抖,看见我们都出来,忍不住问道:“生了没有?” 第6节 “生恁大了个蛋!”蒋赫地骂他(恁,中原官话,意指你的;大,意指父亲或者叔伯;蛋,意指男人胯下那玩意儿)。 老爹攀着墙已经爬上了房顶,与此同时,一阵“扑簌簌”的怪响突然从头顶传来,我急忙仰望时,只见一只青黑色的影子从房顶之上腾起,越过围墙,飞出院子,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哇哇……” 那婴儿啼哭的声音从远处夜空中传来,渐行渐远。 我与蒋赫地相顾骇然:“那是鸟叫声?” “你们快上来!”老爹在屋顶上招呼我和蒋赫地。 我和蒋赫地连忙也爬上屋顶,只见老爹脸色凝重的蹲在屋脊一处,指着一片瓦,说:“瞅瞅。” 借着毛月亮的光,我打眼看时,只见那里有两滴血,鲜红的血,粘稠浓郁,只看了一眼,我便觉得脑子有些晕眩。 “乖乖!”蒋赫地讶然道:“是怨母鸟?!” “嗯。”老爹点了点头:“到底是畜生头子,识货。” “你才是畜生头子!”蒋赫地愤愤道:“嘴咋这么损?老蒋我是养畜生的,不是畜生头子!啊呸,啥畜生不畜生的,是灵物,这灵物……” 蒋赫地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我赶紧打断他:“蒋伯伯,怨母鸟是什么鸟?” “就是刚才从咱们头顶上飞过去的那只大赖鸟。”蒋赫地说:“以前有种说法,那些难产而死孕妇的怨气,聚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化成一种怪鸟,长的又丑又大,能有十几只翅膀,昼伏夜出,在夜里模仿娃娃啼哭,不知道底细的人会以为是真的有娃娃在哭,要是有孕妇好奇,出去看了,就会被这鸟给啄死!魂魄被吸走,也化成一只翅膀。” 我打了个寒噤:“这么恶毒?” “可不是?”蒋赫地说:“你瞧瞧这两滴血,就是那扁毛畜牲吐出来的。” 我嫌恶心,不敢再看那血,只是问:“这吐血又是什么意思?” “是怨母鸟做的记号。”蒋赫地说:“怨母鸟是孕妇难产死后变的邪鸟,最喜欢娃娃了,它在夜里跑出来,到处溜达,要是发现谁家媳妇快生了,或者是哪户人家外面挂的有娃娃的小衣服,就会吐两口血做个记号,然后找机会把娃娃给叼走。这血里有股怪味,只有怨母鸟自己能嗅到,所以它们再来的时候不会摸错地方。” “它们叼走婴儿干什么?” “玩啊!”蒋赫地说:“先把娃娃给玩死,然后再吃了。” “嘶……”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倒抽冷气,难以置信道:“真的有这种鸟吗?” “是真的。”老爹说:“早先难产死的孕妇多,怨母鸟也多,这两年倒是很少见了。今儿个夜里,咱们是走运了,遇见一只冲着鬼胎来的!” “那咱们赶紧把这两口血给擦了。”我说:“免得三天后婴儿生出来了,它跑来叼走。” “擦什么擦?”老爹一笑:“正好留着,等它来。这种邪鸟,不超度了它,还等着它害别的人?” 我登时恍然,老爹说得对。 蒋赫地也笑:“这鸟的羽毛可是好东西,织成的衣服,水火不侵,唤作‘子午衣’。” 我“啧啧”称奇:“那怨母鸟好抓住吗?” “不好。”老爹说:“怨母鸟翅膀多,飞的又急又快,一般情况下根本捉不到,而且又不怕水火,有人的灵性,不进陷阱,很难抓住。” “那要怎么办?”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怨母鸟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一样。”老爹看着蒋赫地说:“狗!” 蒋赫地大怒:“你才是狗!” “我说的是怨母鸟怕狗!你个二百五!” “我知道你说的是怨母鸟怕狗,那你为啥盯着我说?你个信球!” 我:“……” “叔,神断先生!”蒋书杰在下面忍不住喊了:“你们仨都股醉房顶上说啥哩?我独个儿吓得慌啊!”(股醉:中原官话,意指蹲) 老爹和蒋赫地这才不叨叨了,老爹说:“把你的狗牵来一个,要有灵性的,能埋伏在房顶上,等怨母鸟靠近了,再扑下去咬。” “用你说?”蒋赫地得意道:“我的狗个个有灵性。不过事先说好了,用我的狗逮鸟,逮住了以后,羽毛归我。” “中啊。”老爹说:“狗立了功,羽毛当然归狗。” “老东西又骂我?” “没有没有,你的狗现在在哪儿养着呢?” “怕被这群鳖孙给逮住吃了,我把狗都散到城西郊的山里了。只留了一条在地下密室里养着看家。正好拿来逮鸟!” 我狐疑道:“狗能逮住怨母鸟吗?” “孕妇养狗容易流产,所以怨母鸟也最怕狗。”蒋赫地说:“只要狗出其不意的一叫,就算没逮住怨母鸟,怨母鸟也会吓蒙。它不是有十七八只翅膀吗?平时是好处,能飞得快,但吓蒙的时候,就坏了!每只翅膀都是一股孕妇的怨气,被狗吓到之后,就觉得大难临头,要各自飞了。十几只翅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飞,能飞跑吗?那时候我再出手,打下来易如反掌!” 第11章 清明待产 商量好了之后,我们仨才从房顶上下来,又嘱咐了蒋书杰几句,便要走了。 路上,老爹对蒋赫地说:“怨母鸟今天夜里做了记号,以后每天夜里都会来看看孩子生了没有,你可得给我防护好,别叫那怨母鸟冲进了屋里。还有你那狗,只能在外面埋伏,也不能进屋。” “放心,咋能啰嗦!”蒋赫地说:“我办事,你还有啥不放心?” “要不要叫弘道留在这里帮你?” “不用!一个赖种鸟,值当出动这么多人力、狗力?” “你怕跟你抢羽毛?” 蒋赫地“嘿嘿”一笑:“我和狗都能行,放心!” 我本来还想来看看怎么逮怨母鸟的,蒋赫地这么一说,我也不便再来了。 “这可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蒋赫地突发感慨:“你说说这蒋书豪,白天还押着我游街示众,斗武斗一起来,这到了夜里,可就去云游地府了,唉……” “老蒋,要不你去我家里待着算了,天天在这里挂着砖头跪角铁挨批,算什么事儿?”老爹引诱蒋赫地,说:“去我那里,有酒喝,怎么样?” 蒋赫地是个馋鬼,我以为老爹这么一说,他就会喜不自胜的跟着去了,却不料他摇了摇头,断然拒绝:“我在这儿多快活,去你那里住着再舒坦也叫寄人篱下,蒋家家主跑陈家住,算怎么回事?喝酒也没味儿!” 老爹愣住了:“你在这儿能有什么快活事儿?” “不懂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蒋赫地得意洋洋的说:“每天叫那帮小兔崽子们想尽了招数折磨我,却怎么都整不死我,啧啧……多有意思!” 老爹古怪的看了蒋赫地两眼:“老蒋,你这货是住牛棚时间长了,心理**了?” 蒋赫地瞪眼:“我咋**了?” 老爹伸指头戳戳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什么?” “受虐狂!” “哪儿跟哪儿啊,不信你试试,真的很爽。” “滚滚滚!”老爹加快了步子,就好像是不愿意再跟蒋赫地挨得很近。 “别走那么快嘛!”蒋赫地却紧追两步,一把搂着老爹的肩膀:“不过说实话啊,老陈,我这里还确实不能走!你是知道的,我那么多的灵物宝贝,现如今都转到了地下!我是舍不得它们!” “地下?”老爹问:“那你天天挨批斗,谁来驾驭你那些哑巴畜生?” “还说畜生?那是灵物!还能不能聊天了?!”蒋赫地瞪了老爹一眼,说:“是我家老大老二那俩崽子帮我照看呢,他们俩还小,本事没学到我的十成,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教我,我不在这里,怎么能放心?” “你是说明义和明瑶?”老爹一愣:“孩子们不是都跟着嫂夫人走了吗?” 蒋赫地有三个孩子,蒋明义是长子,蒋明瑶是二妹,小时候我见过他们,现在时间久了,不曾谋面,都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老爹之前说过,蒋家出事之后,蒋赫地的妻子就带着三个子女离家出走,跟蒋赫地划清了界限,但现在听蒋赫地的话,似乎是别有隐情。 只见蒋赫地摇了摇头,鬼鬼祟祟的低声说道:“你嫂夫人带着老三跑了,那是我们俩真闹翻了,天天吵架,过不下去了!” “离婚了?”老爹吃惊的问。 “多正常,现在都婚姻自由!离了倒落得我老蒋潇洒自在!”蒋赫地满不在乎的说:“明义和明瑶都留了下来,不舍得抛下我不管!啧啧……瞅瞅咱这爹当的,够成功?哪天要是你跟子娥离婚了,弘道和弘德肯定不会跟你——” “闭嘴!”老爹瞪眼道:“你会不会说人话?你以为我是你?” “得了,你还不如我,我好歹不**,你跟木菲清——” “咳咳!”老爹咳嗽两声,打断了蒋赫地的话,转话题道:“你那俩孩子呢?现在在哪儿?” “放心,放心,都好着呢,一个替我管蜂,一个替我养鼠。就在颍上镇藏着,谁都不晓得。” “叫俩孩子替你养那些东西,你也放心!” “怕啥?老蒋家的子孙,没有孬种!”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既然不愿意离开这里,那我和弘道就先走一步,咱们有事再说!” “再说说木菲清的事儿呗!” “信不信我打死你?” “中中中,你记好三天之后还来啊!”蒋赫地倒是依依不舍:“我得瞧瞧,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鬼胎!” “当然不会忘了。”老爹说:“不过,这事儿叫我自己来可办不成,我没这经验,得我家那位出马了。” “对。”蒋赫地点点头:“产鬼胎要施山术,确实得你家那位出马。” 老爹说:“这三天,你帮我暗中守住蒋书豪的家,别叫弄出什么幺蛾子。三天后,接生鬼胎,你也得在旁边帮忙,确保万无一失!” “我办事你放心!”蒋赫地拍拍胸脯:“哎,不对!老陈,你等一下!” 蒋赫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拽住老爹的胳膊,脸色凝重道:“不对,你先别走,叫我算算——” 蒋赫地掐着指头开始算日子,老爹伸手打断他:“别算了,三天之后是清明!” “怎么?”蒋赫地的脸色变了:“你知道!?” “废话!”老爹说:“我能连这都不知道吗?” “那这胎你也敢叫她生?”蒋赫地目露惊恐道:“这可死了仨人了!三尸之怨合一,鬼节之气冲门……” “我知道厉害!但是不管人胎鬼胎,都是胎儿。”老爹说:“只要不是死胎,我就不能不管。更何况,蒋书豪也算是我间接逼死的,不管他该不该死,取他性命的人总不该是我,这桩事情自我而起,得经我的手了断!而且,我在他死前也答应了,要保全这个鬼胎,我陈汉生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话?” “老陈……”蒋赫地少有的严肃道:“这事情你一定要慎重,我现在心里跟猫抓了抓似的,不踏实的很!可千万别是我害了你。” “不能够,放心。一个小小的鬼胎,再厉害,也还够不着害我!”老爹朝蒋赫地挥挥手:“你回!” “蒋伯伯再会!”我和老爹夤夜而归。 第7节 第12章 如约而至 回到家里的时候,娘和老二都没有睡觉,都在屋里守着,一看见我我们回来,娘便问爹事情的来龙去脉,老二也把我从正屋拉了出去,到我睡的配房里,挤眉弄眼的问:“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不穿衣服的小媳妇啊!”老二愤愤道:“别装蒜!快讲讲,好看不?” “滚!”我踹了他一脚:“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 “说说,说说嘛!”老二恬不知耻,一脸猥琐样:“你跟我讲讲,我把我收藏的那几本带色儿的书,给你瞧瞧。” 老二打小性子就浪荡,上学念到初中就罢了,回来天天走鸡子斗狗,叫他练功,他说他胳膊疼腿痒的,老爹骂他,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想下重手打他,他又受不住,一气之下,也就随他破罐子破摔了。 我前些天看见他弄了些画书躲被窝里看,近前了看见上面写着“欢喜图”仨字,他还挤眉弄眼的跟我说:“哥,带色儿的书,看不看?” 我当时都骂他了,现在又提这茬儿。 “我不稀罕!”我气的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戳的他呲牙咧嘴直喊疼,我骂他道:“你说你天天都干些啥事儿?!不是趴东头**的墙,就是截西头二丫的路,没事撬人家的锁,还乱钻女厕所!你就不怕公社给你抓起来,定个**罪?” “少吓唬人!我这叫关心群众生活,为人民解决困难问题!”老二一脸“我有理”的样子,义正言辞的说:“东头李**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男人,家里吃的水谁挑?人家那小手嫩的跟葱根儿似的,那是能下力的?怜香惜玉你懂不懂?还有,西头的路叫水给淹了,陈二丫是负责咱们村小学教育的人民教师,去学校就得从那湿地里趟过去,那小裤腿老是湿着,咋为人师表?我不得去背着她走?” “李**没叫你挑水,陈二丫也没叫你背她!” “那是她们脸皮薄,所以才显得咱们男人度量大!” “她们骂你**咋说?” “打是亲,骂是爱,你根本就不懂女人!” “我,我懒得跟你说了,滚一边去,我得练气了。” “先讲讲那不穿衣服的小媳妇嘛。”老二不依不饶:“我珍藏的那些带图带色儿的书,全都给你看!” 我实在是没法治这不要脸的东西了,我踹了他一脚,他又爬了回来,腆着脸,就是不走。 我只好说:“人已经死了!还怀了个鬼胎,你嘴上积点德!小心她那鬼丈夫晚上来找你算账!” “啥?夫妻俩都死了?”老二惊得瞪大了眼:“还怀了个鬼胎?” “嗯。”我说:“而且,从水里跳出来的那个男尸,还会咬人,咬人的脖子和后脑勺!最后更是跳到人身上,把人给逼死了!那个鬼胎要在清明节出生……” “算了,我不听你说了,我听爹讲去。”老二面如死灰,匆匆而去。 我心中暗笑,这货胆子最小,听个鬼故事能担惊受怕三天,树叶掉了都得摸摸头,看砸烂了没有。一听死尸咬人,小媳妇还怀了鬼胎,登时开溜。 我是他亲哥,还能不了解他? 三天之后,老爹下了午后的班,就匆匆的往家赶。 娘已经先行准备妥当,我看见她穿了一身鲜红的衣服,腕子上带着一双金镯子,指头上带了金扳指,脖子里挂了一尊玉俑,又拿了个小小的铜盘模样的器物放在跟前,兜里还塞着一双黄布手套——娘比爹小好几岁,而今才四十多,整个人保养的极好,是十里八乡著名的美人胚子,现在这么一穿戴,越显得容光焕发。 老二围着娘转了一圈又一圈,拍马屁说:“娘,你这么一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要出嫁的新娘子呐!” “滚一边去!”娘笑骂道:“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儿,你这蠢货就知道乱嚼舌根!” 老爹回来后,先沐浴更衣,换了一身麻衣出来,然后在祖宗牌位前焚香祷告。 事毕,老爹便开始准备相脉器物——他手上托着阴阳罗盘,兜里插着一支铁杆白毛笔,还有十多根竹竿做的狼毫相笔,腰间别上了那老葫芦,又装了雷击枣木铁口令,脸色凝重。 我看得心惊,忍不住问:“爹,要带这么多东西啊?这事儿很难办吗?” 老爹说:“这胎儿,本该是要死于腹中的,却因为尸合得了男女恨死之怨气,因此继续存活,而后父亡,又合了第三尸之阴怨之气,再加上胎儿本身求生之欲,可谓是非同小可!出来见到人就会要人命的!还有,今晚是清明正时,这天色,你们瞧瞧,万里乌云,不见星月,百鬼夜行,人人匿踪!这么个时候,这么个东西出来,得招来多少脏东西,稍有差池,就是大祸!” 我听得脊背一阵发寒。 “老二,你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守在家里?”老爹看向了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弘德。 “爹!”老二装出一脸正气,说:“你和娘还有大哥都出去为人民服务了,我当然不会落后!你们放心去,去战斗!我会义不容辞的替你们守护好革命的大本营!我要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阻挡一切牛鬼蛇神,坚决保证后院不会起火!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我会在历史的洪流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别吹了,只要大门上的八卦镜不丢,没有什么牛鬼蛇神会往家里进的。”老爹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只要不放火,咱家的后院也不会起火!” “是是,还是爹机警睿智,睿智天纵,天纵英明,英明神武,神武不凡……” 在老二的念叨中,我和爹娘出发了。 等到颍上镇蒋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这个点上,就算是再激进的革命分子也困了,斗武斗全都偃旗息鼓,村子里一片静寂,家家户户都入睡了。 村里没有路灯,老爹也不叫照明,他练就的夜眼,在黑暗中目能视物。 此处暗表:麻衣相法中有五大目法,分别是夜眼、慧眼、法眼、灵眼和天眼。夜眼相暗,慧眼相神,法眼相邪,灵眼相气,天眼相道。 暗,意指黑暗不明,指微小纤弱,所谓夜眼相暗,就是指修炼成了夜眼,便可以视黑夜如同白昼,水下不论深浅,也能开目视物,即便是在白天,目力也能比常人多望出二三里远,细微之处,更是足以明察秋毫之末。 我修炼的六相全功,眼力虽远较常人好,但却还不及夜眼,只能和娘一起跟着老爹,悄无声息的在黑灯瞎火的路上走。 眼看要到蒋书豪的家里,老爹突然停住了脚步,快速的环顾四周,轻喝一声:“谁?!” 第13章 河婆现身 我和娘也赶紧止步不前,紧张的逡巡四顾。 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老陈,怎么了?”一道人影快速的接近,是蒋赫地,一瞥我们三人,便朝着我娘满面堆欢的说:“妹子也来了啊。” “蒋大哥近来少见了。”娘点头示意。 “老蒋,村子里有没有进陌生人?”老爹严肃的问。 “陌生人?没有啊。”蒋赫地说:“连蒋书豪他娘,我都让走了,现在这四周除了咱们,再没有别的人。” “我刚才听见了点动静。”老爹说:“像是夜行人走路的声音。” “夜行人?会不会是我的?”蒋赫地说:“我一直在房子四周徘徊。” “跟你的不一样。”老爹说:“很快,很轻,跟鬼似的。” “那肯定是你听错了。”蒋赫地自负的说:“这镇子里,除了我老蒋,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妹子和弘道你们俩听见了没有?” 我和娘都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老爹忧心忡忡的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怨母鸟抓住了吗?” “不废话嘛!”蒋赫地说:“抓不住我就跳到颍水里淹死去球!” “好。”老爹说:“事不宜迟,走!” 临到门口,老爹不让我进去了,老爹说:“弘道你是童子身,不能被脏东西污了。你就守在门口,这葫芦你拿着,里面有我用药水泡的银杏叶子,你拿来擦眼,每隔十分钟擦一次眼睛,但凡有脏东西从门前过,你就能看见了。” 我知道老爹口中所说的那些脏东西是什么,不由得一阵紧张。 老爹又递过来十几根那些竹竿做的狼毫相笔,说:“你只要看见脏东西,就拿这些相笔掷,被掷中的一般都会跑,不跑反而向前的,你就喊我——那是些道行高的,你拿不住,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接过相笔,更是紧张。 老爹拍拍我的肩膀,和蒋赫地一起进去了,娘安慰了我一句:“别怕,娘和你爹都在屋里,有事就会立即出来。” “嗯!”我心稍安。 娘也进去了。 我守在外面,也不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只面对着黑黢黢的夜,心里头毫无着落。 提着老葫芦,我不由得想起了五大目法中的法眼,法眼相邪。 邪,意指一切污秽邪祟之物,不论鬼怪,也指人心。据说修成了法眼,就能看见这些东西。 老爹常说,邪祟是常人的肉眼凡胎所看不到的,除非是它们故意要你看到,比如说要吓你,要复仇,要你眼睁睁的看着它害你…… 而今,我的道行还很浅薄,不像老爹早已夜眼在身,法眼在望。所以我想看到那些邪祟,就得依靠这老葫芦里的银杏叶子。 用老爹炮制的银杏叶子擦过眼珠之后,便能在短时间内可替代法眼的部分功能,可以看见那些我不想看见的脏东西。 这银杏叶的炮制方法,也取自家学秘籍《义山公录》。 此书,因为是陈家第一代神相陈义山所著,因此唤作《义山公录》。 六百年前,乱世降临,种种因缘际会,原版的《义山公录》遗失了半部,只留下了现在仅存的上半部,可其中所载的种种秘术,仍旧是博大精深。 我打开葫芦,葫芦口处卷着一叠银杏叶子,我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片来,然后仔细的擦过两只眼球,抬头去看,这一看,就吓了一大跳,跟前已经多出来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要从我身旁绕过,探头探脑的往屋里钻去。 我急忙拿相笔掷它,“嗖”的一声,正中背心,它吃了一惊,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又举起了一支相笔,它便骂骂咧咧的逃掉了。 我这刚刚松了一口气,远处一望,不由得又倒抽一口冷气——河的两岸,密密麻麻,站的全都是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冷冷的注视着我。 刹那间,我浑身发麻,几乎要忍不住往屋里跑去,但还是勉强稳住了。 他们没有任何举动,静的一言不发,就连冷笑都是无声的。 老爹和娘,以及蒋赫地,谁都没有出来,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 这种感觉我无法形容——身边都是人,却没有任何声音。 恍惚了那么一下,我突然惊醒——他们都不是人! 眼睛突然有些昏了,是银杏叶的效力到了! 我急忙拧开老葫芦,又从里面抽出来了一片叶子,瞪大了眼睛擦拭。 重新抬头去看时,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太太,穿着红衣,怀里抱着一只猫,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柄鸡毛掸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一步一步往我跟前走来。 她的脑袋使劲往上仰着,两只浑浊发黄的眼睛,一张圆饼似的脸,嘴角的皱纹密密麻麻就像胡须——这使得她那张脸像极了她怀中抱着的猫的脸! 她的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低沉而噪杂,我听不清楚,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是我知道不能让她靠近,我捏起一支相笔,屈指一弹,朝她额头疾驰而去! 眼看相笔就要击中她的脑门,她怀中那只黑的发亮的猫突然伸长了身子,嘴呼的张开,吞的将相笔咬在嘴里,一口咬成两半,跌落尘埃。 老太太笑笑,用手抚摸了一把猫的脑袋,眼中腥黄的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继续往前走。 我心中大惊,连忙又掷,这次是掷出去了两支相笔,一支奔向那老太太的腰窝,一支奔向那猫的脑袋。 却不料那猫张开嘴,先是一口咬断了打向它的那支相笔,与此同时,猫爪向下一探,竟又抓住了我打向那老太太腰窝的相笔,也折成两段,丢在地上。 老太太越走越近了,脸上的笑意更甚,也更加诡异。 我慌了,把手中的相笔一股脑全都丢了出去,暴雨梨花一般射向那老太太! 第8节 那老太太登时变得愤怒起来,止住了脚步,把鸡毛掸子抡了起来,扫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相笔纷纷落地! 老太太的嘴唇快速的蠕动着,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本来就已经十分佝偻的身体又使劲一弓,接着往前一弹,猛然间便飘到了我的跟前,那猫“嗷”的一声,张开大嘴,从老太太的怀中跳起,直扑我的面门! 那老太太的手,枯瘦黑黄,如同一截被火烧干的松木枝,也闪电般伸向我的背后,去拉屋门! 第14章 尸祖出棺 就在此时,一抹金光闪现,迎头击中那猫,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太太惊怒交加的咒骂了一声,缩回来手,往后急退。 金光落地,却是一个小小的罗盘——老爹出门时候带的那个阴阳罗盘! 我不禁大喜,扭头一看,只见老爹已经出来了,伸手一抄,阴阳罗盘又在手中。 “在屋里都能闻见一股淹死鬼的羊骚气。”老爹耸动鼻子,使劲嗅了两把,然后眯着眼睛朝那老太太的位置看去,手往我葫芦里一摸,抽出一片银杏叶在他眼中一抹,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毫无凝滞。 “恶婆娘,上次捣鬼的就是你?”老爹哼了一声:“真不怕我把你从河底起出来,挫骨扬灰?” 我这才醒悟,三天前上了蒋书豪母亲身的那个东西,就是这老太婆。 老太婆愠怒的盯着老爹,嘶声道:“今天是清明!” “仗着清明,就敢来打我的主意?”老爹不屑的冷笑:“你的道行才多少?” 老太婆的神情愈加愤怒,恶吼一声,抻着鸡毛掸子就朝老爹冲了过来,老爹手往兜里一摸,皂白相笔早已在手——那是老爹特意找淮阳墨家的能工巧匠打造的相脉兵器,笔杆是钨铁所制,内中空空,藏着机关,用手轻轻触动,笔头便能弹开,抽出一根细如蚕丝的线来,那线金光灿灿,齿纹密布,锋利无比,唤作金牙线,又极富灵性,能认主人——老爹拿着相笔,触动机关,但见金光闪烁,那老太太的鸡毛掸子应声而断! 老爹另一只手上的罗盘丢在空中,朝着那老太太的脑袋硬生生扣了下去! “啊!” 黑夜里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罗盘不偏不倚正中那老太太的脑门子,把她砸的四仰八叉,脑袋都凹进去了一大块! 但那老太太也算坚强,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就跑,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又看向河的两岸,那里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我以为是银杏叶子的效力又到了,急忙要再抽叶子来擦眼,老爹说:“不用看了,都走了。这些鬼东西,都是欺软怕硬的。” 说着,老爹从地上捡起来罗盘:“今夜没工夫跟他们纠缠,以后再犯到我手上,哼!” 我心有余悸的咽了一口吐沫,然后问:“老爹,鬼胎生出来了?” “快了!”老爹说。 “哈哈哈……”就在此时,屋里猛然传出一道诡异的笑声,惊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谁在笑?” “孩子生出来了!”老爹神色一变,急匆匆钻进了屋里。 这鬼胎生出来居然不哭,反而是笑的? 我惊愕片刻,鬼使神差的也跑了过去,打开屋门就往里面进。 “快关上!”一声大喝陡然传来,震得我发懵。 一道黑影猛然扑向眼前,却又戛然而止,一股森森冷气,从额头入侵周身。 我惊魂甫定,定睛一看,只见半空中多了个女婴,浑身血污,满脸狰狞,两只眼邪光毕露,嘴巴张的极大,喉咙中低沉的嘶吼,如同野兽,那两排尖锐的细牙,寒光熠熠,距离我的脸不足一寸! 我急忙往后退开半步,这才看清楚,那女婴在半空中,脖子被娘抓住了,不能动弹。 所以,刚才是她突然扑了起来,要咬我? 我本来想问一句:“这就是鬼婴?”可嘴唇刚一动,娘就立刻厉声打断:“不许说话!快出去!关上门!我们不喊你,不可再进来!鬼婴身上的血,鬼婴牙上的毒,都能破你的气!你要是说话被她接了去,也能泄你的气!” 我大惊失色,赶紧转身出去,掩上了门,背后满是冷汗。 “为什么要淹死我?为什么要淹死我?我杀了你们!啊!” 屋里一阵嘶声怪叫,我愣了一下,才想到该是那女婴在说话,我一阵寒毛直竖。 生下来就有牙齿,就能说话,就能扑人,实在是惊怖! 真是鬼胎! 见了鬼了! 这样的东西生出来还不如不生,我心里暗暗的想,还是忍不住好奇,把耳朵贴上了屋门去。 “子娥,你这铜盆是干什么使的?”蒋赫地在问。 “金盆洗祟。”娘说:“给她净身,先除掉她从母体内带来的祟气。” “爹!爹!” 正听得认真,突然又传来两声喊,我吓了一跳,这鬼胎是冲谁喊爹呢? 再一想,声音不对,也不是屋里传出来的,往身后一瞅,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飞奔而来,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爹,不好了!” 又来! 我心里暗怒,刚才来个老河婆,被我爹给打跑了,现在我爹进屋了,就欺负我一个人在外面,又开始耍幺蛾子了。 我手里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只好把地上断掉的相笔又拾起来一把,眼看那人跑到跟前,便使了十成的力,用了个满天花雨手法,朝着他奋力丢去。 “刷、刷、刷、刷!” 相笔发出一阵骇人的破空之音,那男子吓了一跳,纵身一跃,想要躲开,却哪里来得及?被戳中了一半,摔了下来,“哎唷”、“哎唷”的乱叫。 我心头大喜,这是个弱的,不经打! 我又捡起一把断了的相笔,准备全部戳他脸上,趁他病,要他的鬼命! 不料屋门一开,蒋赫地走了出来,大吃一惊,冲着躺在地上那男的嚷嚷道:“儿子,你咋了?哪个鳖孙把你伤成了这样?咦,这不是老陈家的相笔吗……” “是他!”那男人一边吭吭哧哧的**,一边义愤填膺的伸手指我。 我懵了。 “弘道啊!”蒋赫地气急败坏的说:“这是你明义哥,你戳他干啥?” 我赶紧辩解:“我不知道啊,我看见他急匆匆地往咱们这边赶,还以为他是个要趁机捣乱的鬼。” “你见过这么英俊的鬼?!”蒋明义愤愤不平。 “是个误会,是个误会。”我急忙转移话题:“明义哥,我是陈弘道!咱们小时候见过面,对了,你跑来干什么呢?我看你跑的挺急。” “哎呀!”我一语惊醒梦中人,蒋明义一拍脑袋,抓住蒋赫地的胳膊:“爹!不好了!咱们的地下室里进了个人,把明瑶给伤了!” “地下室进了个人?”蒋赫地大惊:“怎么可能?!” 蒋赫地话音刚落,一股气寒彻骨的冷气突如其来,黑影扑过,一个人猛然立在眼前! 他的脸,正对着我,就像是在水里泡了许久,白的毫无血色,腐烂结痂,他的眼睛,黯淡无光,但是在他看我的那一瞬,我浑身上下的生气像是被全部抽走,冷得如坠冰窟。 “老尸祖?!”蒋赫地愕然惊呼:“你,你怎么出棺了?” 第15章 画地为棺 “呼!” 老尸祖没有搭理蒋赫地,手突然朝我伸来,我下意识的就往后躲,已经忘了后面就是门,“砰”的一声,屋门被我给撞开了,我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弘道你——”老爹的话还没说完,老尸祖便跳进了屋中。 “尸祖!”老爹大惊:“哪里来的?” 老尸祖也不理会老爹,无神的眼睛移向了金盆中的鬼婴。 “不好!”老爹大叫道:“他是冲着鬼婴来的,子娥你先走!” “呼!”风声骤紧,老尸祖已经扑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爹两手翻开,左持阴阳罗盘,右持雷击枣木铁口令,一跃而前,同时朝老尸祖的左右肩拍下! 两声闷响,老尸祖只稍稍一滞,毫发无损,长臂急出,直取老爹咽喉! 娘已经端着金盆,抱着鬼婴,夺窗而出。 我唯恐那老尸祖伤了老爹,也从地上凌空跃起,一记塌山手,砸向老尸祖的肩膀。 我心中暗忖:只要伤了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便没有力气击伤老爹。这是围魏救赵的打法。 却不料老爹身子一旋,沉肩坠肘,脑袋后缩,从老尸祖的掌下躲过,并不与之争锋。不但如此,躲避的同时,老爹脚往后踢,轻轻落在我的肘弯处,四两拨千斤,把我整个身子都带的转了一个圈,并未碰到那老尸祖。 “千万不可触碰他!”老爹回过头来嘱咐了我一声。 “啪!”一声响,老尸祖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追!”老爹脸色惨淡:“千万不能叫他夺走了鬼婴!” 我和老爹也双双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我跟着老爹一路狂奔,后面蒋赫地和蒋明义也大呼小叫的跟了上来。 “老陈,那是我的曾祖广元公!”蒋赫地叫道:“不知道怎么突然出棺了?!” “原来是你蒋家养的尸祖!”老爹有些愠怒道:“你怎么不早对我说?” “他一直安安稳稳的,我都忘了!” “今夜是清明,万鬼出笼,再加上鬼婴出世,附近的厉祟都被吸引,这周遭的阴气比平时加重百倍不止,尸祖必定会被惊动!”老爹愤愤的说:“你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而且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们蒋家居然也会养尸祖!” “不要老是说我,明瑶也被他伤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蒋赫地异常懊恼。 “尸祖五代而绝灵,不辨亲疏!”老爹说:“到了你们家明字辈,就该入土为安了!这尸祖的戾气不小,你快回去看看明瑶!” “先控制住尸祖再说,免得把你们又伤了……” “前面子娥在兜圈子。”老爹说:“有个机井房,子娥在绕着机井房跑——弘道,你用药水喷他的鼻子!明义,你把舌尖咬破,含血喷他的眼睛!” “为啥是我咬舌头?”蒋明义不乐意:“咋不叫你儿子咬?” “是尸祖是你先人,不是他先人!”老爹说:“你咋跟我那二儿子是一个德性?” “照你陈叔的说法做!”蒋赫地瞪了蒋明义一眼。 第9节 “老蒋,你在旁边扰乱尸祖,别叫他伤了子娥和两个孩子,更不要叫他夺走了鬼婴。”老爹说:“鬼婴若是被他夺走,必定要被他给吃掉!那可就成天大的祸事了!别说咱们几个,就是我父亲和叔父回来,也未必制得住他!” 我听得心头大震,忍着没问这尸祖究竟是怎么炼成的,只应声说:“好!” “走!”老爹当先一跃,跳到机井房旁边,喊道:“子娥,等会儿把尸祖引到我这边来!” “你快点!”娘说:“我快跑不动了。” “为什么淹死我?为什么淹死我?”那鬼婴还在咿咿呀呀的乱说。 “闭嘴!”娘喝了一声,继续跑,尸祖跟在后面,一声不吭,速度极快,只是反应不敏,在拐道的时候会迟钝片刻,因此娘绕着机井房跑了半天,才没有被他撵上。 “老太爷啊,我是您的重孙子啊,您快看我一眼,我想死您了……”蒋赫地跟在尸祖身后,嘴里不停的絮叨:“您看我跟您长得多像啊,都是如此的魁梧,如此的英俊……” 我含了一口老葫芦的药水在嘴里,听蒋赫地的话,好几次都差点喷出来。 尸祖虽然没有搭理蒋赫地,但是奔行的速度显然是慢了下来,蒋赫地身负阳气,嘴里絮叨,却是说一句话喷一口气,都朝着那尸祖的脑后,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尸祖产生了干扰。 我瞅准机会,跳进了他们追逐的圈子,迎着尸祖,对准了他的鼻子,猛地喷出! 尸祖的眼中似乎只有抱着鬼婴的娘,根本就无视我,更不闪避,一团水雾瞬间裹满了他整张脸,下一刻,他的步子更迟钝了。 “明义,快!”蒋赫地喝了一声。 “噗!”蒋明义倒是不含糊,近前来朝着尸祖喷了一大口血雾,尸祖那黯淡无光的眼睛立时变得猩红。步子,却彻底停了下来,一颗脑袋茫然的环顾四周,如同盲了一般。 娘趁机抱着鬼婴跑到了老爹的身后。 老爹提着皂白相笔,笔头在口中一蘸,嘴里念叨着:“天尸棺材盖,地是棺材板,画线为牢,尸祖认归!” 念叨完毕,老爹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格子,伸手又往自己的颌下胡须里拔了三根,捻成一缕,气冲成刺,伸手一弹,六相全功里的“一线穿”指法用的出神入化,但听“嗤”的一声轻响,三根灵毛钉子般钻入了尸祖的灵台! 尸祖眼中的猩红之色蓦然一闪,就好似灯亮了一样,老爹指着地上画出来的长方形,口中念道:“你的棺材尚在,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那尸祖仿佛听懂了一样,纵身一跃,跳入圈内,仰面躺倒,缓缓合上双眼,再不动弹。 至此,我才松了一口气,把双手在身上一抹,擦掉掌心中的冷汗。 蒋赫地也瘫倒在地:“累死我了,刚才追着老尸祖,吐了三百六十口阳气,真是元气大伤!” 蒋明义说:“我的舌头到现在还疼着哩。” 我忍不住问道:“这尸祖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变尸吗?” “世上变尸十种,僵尸、湿尸、血尸、贪尸、活尸、天尸、昼尸、夜尸、噬尸、戮尸。”老爹说:“尸祖有湿尸之体,噬尸之行,天尸之能,僵尸之力,活尸之念,却不属十种的任何一种。” 第16章 五代绝灵 蒋赫地的曾祖父叫做蒋广元,蒋家与江湖上同属御灵家族的木家是世仇,民国时期,两家拼斗,蒋广元被木家家主所败,回来之后,伤重不愈而亡。 他一股怨气不消,尸骨存放灵堂了三天,夜夜闹凶,频频诈起,下葬之后不到一个月,破土穿棺而出一十九次,每次都在夜里重返蒋家,端坐在大堂之内,也不伤人,只是惊人。闹得整个蒋家村人心惶惶,户户自危。 蒋赫地的祖父无计可施,只好请我的曾祖父陈玉璜前去相尸。玉璜公问明了情况,又在夜里目睹了蒋广元回堂的行径,而后说,这是死者怨念深重,心存执念,明明已经亡故了,却以为自己没有死,是无法安然入土的。 蒋家问怎么办,玉璜公说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会酿成尸变,形成贪尸,危害乡里。为了避免这种祸害发生,只能在尸变之前将其供奉为尸祖。 蒋家问何为尸祖,玉璜公说,先以金丝楠木做棺材,保证棺身不腐,尸骨长存,然后请命脉高手用符箓封尸于棺,然后存棺于自家密室之内,每逢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正月十七和清明、中元、重阳,都要祭拜,如此,便是将其供奉为尸祖了。 这样一来,这尸祖不但不会再闹,反而会安安生生,而且能保家族数代昌盛。 蒋家便听从了玉璜公的建议,悄悄从蜀中花巨资买金丝楠木回来做棺材,又请了陕西李家的命脉高手,下了三十一道符箓,锁镇在蒋家的地下密室之内。果然,从那以后,蒋广元的尸体再没破棺而出,安安稳稳的待在地下密室之内。蒋家也历经了民国、抗战、解放时期,屹立不倒。谁成想,而今这蒋广元竟然再次破棺而出,伤了蒋明瑶,又要来抢夺鬼婴。 老爹说,这是尸祖五代绝灵的缘故,所谓五代绝灵,是指蒋广元的血脉延续了五代之后,尸身中的灵念便近乎消失了,只剩下尸体本我的**,贪恋阴晦之气,想要为祟做歹。而符箓之力,维系这许久之后,也渐渐会变得式微。 恰巧今夜又是清明时节,蒋赫地在看护鬼婴,忘了祭祀尸祖,加之鬼婴诞生,方圆十里,万鬼觊觎来参,终于勾动了尸祖,他冲破了符箓束缚,从棺中逃出,来此抢夺鬼婴。 要是鬼婴真的被尸祖抢到手中吃掉,那么尸祖便真的尸变成功,将成为道行极高的贪尸。 所谓贪尸,以残存执念为贪欲,或贪色,或贪财,或贪权……而从蒋广元的行径来看,其更接近于贪道之变尸,也就是说他一旦吃掉鬼婴,接下来会一发不可收拾,滥杀江湖中有道之士,以增长自己的修为…… 幸亏老爹当机立断,画地为棺,将蒋广元给制住了。 老爹说,这次制住只是暂时的,回去之后,最好是把蒋广元的尸身烧化,埋灰于祖坟之中,这样才能消灾。 蒋赫地深以为是,让蒋明义背了蒋广元的尸身,就准备回去烧化。 娘说要带鬼婴回陈家村,等把她身上所有的祟气、鬼性消除之后,再还给蒋书杰家。 我们一道往回走,刚走不到百步,蒋赫地突然止住了步子,俩眼望向远处,喃喃的说:“明义,你妹子在哪儿?” “就在养蜂的地窖。”蒋明义说:“当时尸祖跑出来,我和明瑶都不明所以,以为是密室内进了外人,前去阻拦,结果明瑶就挨了尸祖一掌,受了伤。尸祖没有继续下手,只是急急地往外赶。我护着明瑶,让她先躲进了地窖内,然后赶紧跑来给您报信。” “那河面上漂的人是谁?”蒋赫地一指颍水,飞身就往河边赶去。 此时天色微微发白,我极目而望,河面上果真漂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老爹说:“快过去看看。” 我和老爹齐齐追赶蒋赫地。 “明瑶!明瑶!”蒋赫地站在岸上大喊,那河面上的女儿身却只管顺水而下,蒋赫地纵身跳入河中,伸手去就抓。 “老蒋,别!”老爹叫了一声:“水下有古怪!”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蒋赫地人在水中,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那漂浮着的女儿身下猛然伸出来一只手,直取蒋赫地的胸口! 这变故来的实在是太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蒋赫地救女心切,更是悴不及防,被那一掌打了个正着,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蒋赫地那高大的身子从河水中飞起,然后直挺挺的落在了岸上。 “嘿嘿……” 狞笑声中,一道人影从水下腾空跃出,也落到了岸上,劈手抓住了蒋赫地,将他提了起来。 我先是一愣,随即惊怒交加,喝道:“你是谁!?” 那是个脸上蒙纱的人,身形窈窕纤弱矮小,笑声尖锐,可以断定是个女人。 “弘道,快去把明瑶捞上来。”老爹看了一眼嘴角淌血的蒋赫地,说:“她废这么大工夫,埋伏在水中,引诱你蒋伯父上钩,又抓住他,绝不会是为了杀他。” 我一想也是,再扭头一看,蒋明瑶的身子正往下沉,赶紧去救。 跳水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儿,先小心翼翼地留意了水下的动静,其实天光黯淡,我又不是夜眼,根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仔细用耳朵听,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动静。 感觉不会再有人暗藏水中了,我才游过去,抓住了蒋明瑶的胳膊,往我这边一拉,凑到眼前——登时吓了一跳,蒋明瑶的脸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红斑,就像出了水痘然后溃烂的皮肤,又像是麻风病人! 这根本就分辨不出人的面目! 蒋赫地那么远就能瞧出是自己的女儿,也真是父女连心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蒋明瑶往岸上拖,刚挪动了三尺远,手腕上突然一紧,我低头去看,水下“咕咕嘟嘟”的猛然冒出来一颗人头,浮肿溃烂的少肉露骨,两个眼眶中残留着硕大的眼珠子,像是刚剥开壳的荔枝,直勾勾的盯着我! 第17章 双首邪女 我惊得浑身上下都抽起筋来,只感觉一股大力拽着我往水下拉去。 就连脚踝上,似乎也被几双手给抓住了。 不但是我,就连蒋明瑶身上,也有一股怪力传来,像是有人在水下拽住了她,要把她往水下拉。 这时候,放了蒋明瑶也不行,不放开她也不行。 我们两个,一起往下沉去。 周围,全是浓郁的羊骚味。 老爹说过,这是淹死鬼特有的味道…… “啪!” 一颗白毛笔头突然飞近,在那人头上弹了一下,那人头立即碎了开来,骨头、烂肉一起沉入水去,两颗眼珠子也漂在水面上,游向了别处。 “颍水里的淹死鬼都给我听好了!”老爹的声音响起:“麻衣陈汉生在此!再敢造次,全部捉走,永世锁镇!” 水波荡开,那股拽我和蒋明瑶的怪力,以及手腕上、脚踝上的手,都消失了。 回头一看,老爹正把皂白相笔的笔头往回收,刚才砸中腐尸脑袋的东西正是它。 老爹说:“快上来!清明夜,水里淹死鬼多!正要找替身呢!” 我赶紧托着蒋明义游上岸来,一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全都是深黑色的爪痕,就像是用墨画上去的一样,漆黑浓郁,看得我浑身发麻。 “那是鬼爪印。”老爹把老葫芦递给我:“用药水擦了。” 这时,娘抱着鬼婴,蒋明义背着尸祖,也已经过来了。 蒋明义看见蒋赫地被人挟持住,不禁大怒:“哪里来的鳖孙犊子,敢到蒋家村来撒野?放了我爹,留你全尸!否则,丢到水里喂王八!” 蒋明义不愧是蒋赫地的亲生儿子,秉性倒是跟蒋赫地一样,吹起牛来不扎本钱。 覆纱女人冷哼一声:“我就是从水里上来的,别说王八了,满河的淹死鬼都不敢动我!” 我一想也是,刚才她藏在水下,浑然无事,我一下水,就被淹死鬼缠上,差别如此之大,思之心惊。 “那些个腌臜小鬼,就会欺善怕恶,不动你,只说明你比鬼更邪。”老爹说:“并不见得你有多厉害。要不然,你又何必藏在水下,暗箭伤人呢?” “陈汉生,你也别激我。先瞧瞧那个小妮子。”覆纱女子说:“这小妮子用毒蜂伤我,却遭了反噬,说我不厉害,呵呵……” 娘走近了,瞥了一眼我怀中抱着的蒋明瑶,大吃一惊:“这,这脸上,怎么伤成这样了!?” 蒋明义一看,也是惊怒交加:“****八辈祖宗的贼婆娘!你敢把我妹子伤成这样?!” “那是被你们自家的毒蜂给蛰了!”那覆纱女人说道:“蒋家历来霸道,培育的毒蜂歹毒至极,没想到会有一天伤住自家人?” “嘿嘿……”蒋赫地喑哑着嗓门笑了一声:“明瑶这孩子一向心细,养蜂不会出这么大的纰露,毒蜂也有灵性,正常情况下,不会伤养蜂人。除非有精通御灵术的人暗中捣鬼,这位朋友,你是木家的人?” “什么木家的人?我不是!你们也不必套我的话!”那裹着面纱的女人伸着手,扣着蒋赫地的脖颈,冷笑一声:“陈汉生,曾子娥,我知道你们的手段,也晓得你们的底细!但是我既然来了,就不怕!只要你们把鬼婴交出来,我就放了蒋赫地。否则,我拗断他的脖子!” 老爹眉头一皱:“你是冲着鬼婴来的?!” “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本来是冲着尸祖来的,鬼婴倒是意外的发现。”那女人说:“思来想去,鬼婴似乎比尸祖更合适,所以我就临时改了主意。” “居然是冲着尸祖来的?!”蒋赫地吃惊道:“你要我蒋家的尸祖做什么?” “养尸!”覆纱女人说:“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么?” “这是要养尸为害啊。”老爹点点头,说:“夜里我进村的时候,听见的动静,就是你?” “不错!要不是发现你们神断夫妇也到了蒋家村,深感事情棘手,我也不必废这许多周折,还要藏在水下埋伏。” 第10节 “尸祖能苏醒,也有你动的手脚?” “正是!五代绝灵,我也懂得。” “你倒是好狠的心!” “没听前人说过吗?最毒妇人心!” 这覆纱女人手段恶毒,嘴也厉害,老爹也不占上风,看了一眼蒋明瑶,愤愤然道:“不管你是冲着什么来的,江湖中人,总该讲一些道义!盗亦有道!蒋明瑶还是个小姑娘,你居然将她伤成这个样子?!” “呵呵……”覆纱女人冷笑道:“这小妮子全是咎由自取!当时我唤醒了尸祖,暗中操纵尸祖出走,被他们兄妹发现了,这妮子上来阻挡,挨了尸祖一掌,这做哥哥的倒是精明,知道跑出来报信。” 蒋明义脸色一红:“我家的狗不叫,是不是也被你给伤了?” “祸从口生,多嘴的都该死。”覆纱女人说:“这妮子也是,她被尸祖所伤,我原本不想再伤她了,哪晓得她眼睛倒厉害,瞧见了暗中的我,不但大喊大叫,还鼓动毒蜂来蜇我,可惜道行不到家,毒蜂被我反驱,这小妮子遭了反噬,被自家的灵物伤成了这样。”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小的蒋家村还能引来你这么个高人!”蒋赫地声息虚弱,却愤怒异常:“是我疏忽大意了,可你不该把我女儿伤成这个样子!” “废话少说!前因后果全告诉你们了,交出鬼婴来!” 老爹和娘面相觑,那覆纱女人手上猛然一紧,蒋赫地顿时咳嗽了几声,脸色骤白,蒋明义连忙叫道:“别,别,别伤我爹!” “嘿嘿……”覆纱女人冷笑:“我一向心狠手辣,缺少耐心,别逼我!” 蒋明义看向我老爹:“陈叔——” “好。”老爹点点头:“好!子娥,把鬼胎给她。” 老爹回过头来看向娘,目光意味深长,娘当即会意,抱着鬼胎挪步走向那覆纱女人。渐渐遮挡住了那覆纱女人的视线,就在此时,老爹身形暴起,一个纵扶摇身法,瞬间移形换影至蒋赫地身侧,手中皂白相笔一抖,笔头弹出,半空中金光灿灿,削铁如泥的金牙线直取覆纱女人手腕,只要她不松手,必定齐腕而断! 眼看笔头近前,那覆纱女人毫无反应,我心中惊喜交加,却猛地看见,她的背后,缓缓探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脸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笔头! 第18章 红背蛛母 她竟然有两个脑袋!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娘抱着鬼婴也急忙后退,老爹慌忙扯动笔头向后,那覆纱女人脑后的脸,张开嘴一吐,笔头“嗖”的飞回,老爹借力收势,将笔头重新拉回笔杆之上,再一看,原本雪白的笔毫,此时此刻,乌黑如墨。 “嘿嘿……” 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阴瘆瘆的笑了起来:“陈汉生,我女儿都说了,知道你的底细,也晓得你的手段,怎么,你还不信?” “娘,你歇息,这里交给女儿了。”覆纱女子也是一笑。 老爹怔了片刻,忽然失声道:“红背蛛母?” “嘿嘿……被你认出来了。”那张老脸狞笑一声:“既然认了出来,也该晓得我的恶毒!我原本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有人质在我女儿手中,你便讨不了好。咳咳……陈汉生,奉劝你乖乖的听话,我暂且歇息了,千万不要再打搅我醒来。” 说罢,那张脸往后一缩,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刚才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看的目瞪口呆,娘和蒋明义也是说不出话来。 覆纱女子说:“神断先生,怎么样?” “我们认栽!”老爹阴沉着脸:“你先放人,我交鬼婴给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你既然知道我是陈汉生,也了解我的底细,就该知道我向来言出必践,从不食言!”老爹说:“你放人,我把鬼胎给你。” “然后你再来追我?” “我让你先行一盏茶的功夫!” “一炷香!” “中!”老爹喊了一声:“子娥!” 娘一直想说话,但一直没插上嘴,听见爹喊她,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把怀中的鬼婴抱得更紧了。 我伸头看了一眼那鬼婴,小小的女孩儿,两只眼睛黑漆漆的,亮的瘆人,见我看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白牙,森森白气从口中往外吐,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感受到那寒意透肤。 “把孩子给她!”老爹努了努嘴。 娘极度不乐意,但是看了看老爹的脸色,还是哼了一声,愤然而缓慢地走到了那覆纱女人的跟前,犹犹豫豫地把鬼婴递了过去。 “你不要我了?”那鬼婴突然朝娘问了一句,声音一改之前得尖锐,竟变得清脆悦耳。 娘一愣,脸上顿现心疼的神情,还没说话,那覆纱女人早一把把鬼胎抢入手中,又把蒋赫地一推,蒋赫地踉踉跄跄的往前趔趄,被老爹扶住。 “你为什么要淹死我?”那鬼婴刚落入覆纱女人怀中,便直勾勾的盯着她,声音又重新变得尖锐刺耳:“你蒙着脸是怕见我吗?你这个恶人!” 那覆纱女人不由得一愣,鬼婴却突然张开嘴,猛地咬在那女人的胳膊上。 “嘶!”那女人痛呼一声,伸手在鬼婴脑门上一击,鬼婴歪着脑袋晕了过去。 “连孩子都敢下手!”娘在一旁看得是柳眉倒竖,杏眼一瞪,就要上前拼斗,却被老爹拉住:“让她先走一炷香的时间。” 那覆纱女人伸出被咬的胳膊,掀开袖子,露出一截晶莹玉润的小臂,鬼婴咬下的齿痕深陷,两滴黑血从中渗出,然后滑落。 “嘿嘿……”覆纱女人笑了一声:“好厉害的鬼胎!好大度的神断!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那女人抱着鬼胎直奔河中,纵身一跃,翻下浪花,转瞬已经不见。 娘愤愤的看着老爹:“这样的人,你跟她讲什么道义?” “此人手段阴狠,本事不低。你瞧她一掌给老蒋伤成什么样了?” “我是跟老尸祖缠斗,耗费功力太多了,要不然,我弄死她!”蒋赫地虚弱的说。 “别逞能!” “呃,我去看看明瑶。” “且不说老蒋,就刚才,她于不动声色中就把鬼婴所咬伤口里的毒血给逼了出来,足见她的道行已臻江湖一流水平。” “那又怎么着?”娘说:“我们夫妻还怕过谁?” “不是怕的问题。”老爹说:“她是个难缠的人,而且还有红背蛛母在后,熟知你我的底细,我怕她暗中还留有手段。再一者,尸祖还没有放回去,要是再生什么变故,得不偿失。” 娘这才默然无语。 “爹,红背蛛母是什么来历?”我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怎么只有一张脸呢?” “明瑶!明瑶!” 刚问了一声,那边蒋赫地已经大呼小叫起来,我们一怔,连忙都过去瞧看。 蒋明瑶先受尸祖掌力所伤,又被自家毒蜂乱蜇,满脸都是溃烂疤痕,双臂之上也全然遍布,整个人眼帘紧闭,气息微弱,实在是惨不忍睹。 刚才天色昏暗,现今已经渐渐发亮,众人也看的清楚,各个惊惧。 “妹子啊,你怎么伤成了这样?”蒋明义双目垂泪。 “那个该死的贱人!”蒋赫地低吼道:“老子迟早毁了她!” 老爹俯下身来,忧心忡忡道:“老蒋,能救吗?” “先是尸祖,后是毒蜂,含阴化毒,针针入肉,而且伤面太大了……”蒋赫地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 我听得心惊:“蒋伯父,那明瑶妹子就无法可治了?” “我养的那些毒蜂的毒针,不是普通得肉针,是蜜针!蜇中人之后,毒针都会留在肉里,化在肉里,根本不能用五行之物拔毒。”蒋赫地擦了一把泪水,说:“蜂毒本身性是至阴的,又与尸祖体内的尸毒绞缠在一起,可谓是双阴合一,至阴无比……” “你能不能别啰啰嗦嗦讲那些大道理了?”老爹忍不住说:“你就说,要怎么才能拔毒?!” “我,我不是说着呢嘛!你急啥急?我比你还急!又不是你闺女!”蒋赫地哭哭啼啼的,老爹都无语了。 蒋赫地哭的打了个嗝,然后气儿才顺了些,说:“想要拔毒,就得需用用少阳之气攻破,而且必须得是二十五年以上的精纯功力,才能奏效。但是眼下,咱们这附近,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早都结过婚了,哪里还有少阳身来支度少阳之气……” “少阳之身,二十五年以上的精纯功力。”老爹瞥了我一眼:“想找这样的人也不难,眼下就有一个。” 第19章 舍身救人 “弘道?”蒋赫地留意老爹的目光,也看向了我,当即愣住:“他,他是个精壮童男,可是他还不到二十岁?” “他从小跟着汉琪修炼六相全功,心无旁骛,又有天赋悟性,也肯吃苦,虽然不足二十五年,但抵得上二十五年的精纯功力。”老爹说:“功力高低不在时间长短,刚才那覆纱女子,年纪也不大,但功力之深,恐怕你老蒋也比不上。” 蒋赫地立即看向我:“弘道,你肯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肯。” 且不说陈蒋两家的交情,单论见死不救,也不是大丈夫行径。更何况我们麻衣陈家的忌讳就是见死不救。只要能救蒋明瑶,我怎么会不答应? “好孩子,好孩子。”蒋赫地激动的眼中闪烁着泪花,说:“我一直都瞧着弘道这孩子好,这相貌堂堂,仪表不俗……你们陈家跟我们蒋家又是门当户对,弘道是世家弟子,又肯用功,不做纨绔,有他来当我的女婿,我还是很满意的……” 这话说的我和爹娘以及蒋明义都面面相觑,各个惊愕。 “等一下!”我连忙打住蒋赫地的话:“伯父,您说什么呢?!不是要给明瑶妹子治伤吗?” “对啊,治了伤之后,你就得做我女婿了。”蒋赫地一本正经的说。 “老蒋,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老爹一脸没好气:“你是胸口挨了一掌,不是脑子!难道这样也被打糊涂了?” “什么开玩笑!?”蒋赫地说:“弘道救了明瑶之后,明瑶还能嫁给别人吗?” 娘诧异道:“老蒋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赫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蜂毒与尸毒合二为一,入体混血,化到肉里了!没有别的工具拔除,只能用少阳之气刺穴,把那两股毒从毛孔中给逼出来!明瑶这脸上,还有这上半身全都是毒伤,弘道要一个穴道接一个穴道的去刺,又不能隔着衣服去刺,这样一来,不就是等于说弘道不但瞧见了我闺女的身体,还把我闺女的身体摸了个遍吗?你家儿子这么占了我闺女的便宜之后,难道不用负责任?” 蒋赫地说的义愤填膺,就好像我现在已经占了蒋明义的便宜似的,我都呆住了:“伯父,你早说是这么个治法,我就不治了。” “那你是要我女儿死?”蒋赫地怒气冲冲的看着我。 “这……”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我成了伤害蒋明瑶的凶手了? “老蒋,你这就不对了,你这不是挖坑让我儿子往里面跳吗?”娘为我主持公道。 “我老蒋是那种人吗?”蒋赫地义正言辞的说:“刚才是弘道问我能不能治,我说了治疗的办法,老陈就了你们的儿子,你们这儿子也自告奋勇,说愿意治——所以,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求你们治,是你们毛遂自荐,跳出来说要治的!结果我同意了,你们又反悔了,这不是浪费我感情吗?再说了,多少人想占我女儿的便宜,想当我的女婿,我都不愿意,这让你儿子赶上了,天大的好事,你们还推三阻四,想什么呢?!” “就是!”蒋明义在旁边摇旗助威:“我妹子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叫你给她疗伤,便宜死你了!想什么呢?!” “……” 我低头又看了看蒋明瑶,那脸给蜇的,无论从什么角度,也看不出来如花似玉。 再说,我记得小时候见过蒋明瑶,这丫头长得黑瘦黑瘦,还牙尖嘴利,特别泼辣。 “你们说怎么办?”蒋赫地一摊手:“老陈,我最疼我这个女儿了,要是她死了,我也就不活了,要是我不活了,我儿子肯定也不活了,你们一家三口,要生生逼死我们一家三口啊!” 第11节 “这……”老爹看看娘,娘的脸色铁青,老爹看看我,我一脸尴尬,老爹嚅嗫了下嘴唇,说:“老蒋,这,这明瑶的伤要是治好了,这,这些疙瘩和疤痕能消除吗?” “怎么可能?”蒋明义说:“我蒋家毒蜂蜇下的伤疤,就算是华佗在世,也给祛除不掉!” “哎——”蒋赫地兜头打了蒋明义一巴掌:“哪有那么严重,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啊——对对对!”蒋明义如梦方醒,连连点头:“还是能恢复的。” 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这父子俩特别鸡贼。 “老陈,你看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再耽误,我女儿就真的没命了!”蒋赫地咳咳两声:“我也越来越觉得胸闷气短,看来是刚才挨的那一掌,受伤不轻,女儿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爹,我陪你一起!”蒋明义看着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老爹无奈了,问我:“弘道,你还是救?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也确实于心不忍,叹口气,说:“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别!”蒋赫地说:“现在就说清楚!我闺女性子烈,你糟蹋了她,又不要她了,她还得去死。” “什么糟蹋啊,那是救她!”娘愤愤的说。 “总之是一个意思,你明白就好。”蒋赫地人老成精。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蒋明瑶的脸,真是以千疮百孔来形容她都不为过,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我咬了咬牙,说:“先救了明瑶,救过来之后,听她的意愿。” “如果她认准了,一定要嫁给你,怎么说?”蒋赫地咄咄逼人。 “那我就娶她!” “好!你敢应承,我就敢相信!”蒋赫地说:“女婿,你媳妇的命可就全交给你了,你可别看着她丑,就故意不用尽全力去救啊。” 对蒋家父子,我简直是无言以对。 娘在一旁愤愤的抱怨:“这不是救了你家的闺女,搭上了我家的儿子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白捡一儿媳妇,天下的美事儿都让你赶上了!”蒋赫地得了便宜乖:“再讲了,舍己救人舍己救人嘛,不舍己,咋救人?” “老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老爹对蒋赫地刮目相看:“就凭你这嘴皮子功夫,该你去做相士。” 蒋赫地“嘿嘿”一笑:“抢了你的饭碗多不好。” 娘生气了:“我先回去了!” “妹子慢走!”蒋赫地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改口:“不对,不对!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是亲家母慢走!” 娘走的更快了。 第20章 杀亲救养 蒋赫地冲着娘远去的背影一阵傻笑:“这咋一弄,咱就成亲家了,子娥这心里得美成啥样了,走这么快,肯定是想回家在亲友面前显摆的……” “别贫了,天都快亮了。”老爹没好气的说:“得把你家尸祖放回棺材里去,尽快烧化。明瑶的伤也不能再拖了,你赶紧找个地方,叫弘道给明瑶治伤!等天亮了之后,我还要进城到局里坐班!” “对对对。明义,你背着老尸祖,还回地下密室去。”蒋赫地吩咐了蒋明义,又招呼老爹:“老陈你快搀着我,我伤还没好呢。咋恁没眼力劲儿?” 老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搭上手,问:“伤势要紧不?” “是内伤,气血翻腾的厉害,不过还死不了,歇息一周能过得来。”蒋赫地混不在乎,又瞪我一眼:“傻女婿,还不抱着你媳妇走?” 我愣了愣,然后忍气吞声地把蒋明瑶给抱了起来。 蒋赫地逡巡四顾,然后神秘兮兮的说:“跟我来。” 蒋赫地原本住的是大宅院,现在已经被村集体给瓜分了,好好的四进四出的地主庄园,被拆分成了七个房头,村支书、村长,三个副村长还有会计、妇女主任各占一房,倒弄得蒋赫地自己只能住牛棚。 但蒋家暗中修建的地下密室却无人知晓,蒋家那些有价值的宝贝、秘籍、道具全都藏了起来,这才避免了在浩劫中毁于一旦——蒋家是货真价实的狡兔三窟。 走在路上,蒋明义也忍不住问了一声:“陈叔,那红背蛛母到底是什么来头?” “原本是一个传说。”老爹说:“没想到叫咱们遇上。” “多年以前,有个老妇人,她收养了个女儿,这个女儿活到五六岁时,突然生了一场怪病,遍访天下名医,都治不好,偶然间,她得了一个偏方,如果想治好养女的病,需要用新鲜的孕妇的肝脏入药才可以。这老妇人年轻的时候,就丢了自己的女儿,她现在视养女性命如自己的命,所以便不顾一切,要找孕妇下毒手。 “恰好,一天夜里,疾风骤雨突然来临,一对年轻的夫妻经过老妇人的家,请求在她这里避雨,老妇人看见那新婚妻子是个孕妇,心中大喜,就假装殷勤相待,把夫妻请到了家中。她请这一对夫妻喝茶,却在茶水中下了迷药,把夫妻俩都药翻了。然后,这老妇人剖口了孕妇的腹,取出了肝脏,迅速去煎药给了养女服用。 “等老妇人回过头来要掩埋那孕妇的尸体时,却突然看见了那孕妇身上的一块胎记!那块胎记,正是她年轻时候丢失的亲生女儿所独有的胎记!也就是说,她亲手杀了她的亲生女儿和她的外孙,挖了她亲生女儿的肝脏!” 我听得浑身发寒,蒋明义也哆嗦了一下,问:“然后呢?” “这老妇人疯极而暴亡,阴怨之气难平,和那孕妇的怨气纠缠到一起,就变成了厉祟,寄生在养女的身上。”老爹说:“常言说,虎毒不食子,但是蜘蛛中有一类红背蛛却吃自己产的小蜘蛛,所以世人把这老妇人唤作是红背蛛母。 “她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想到,居然在中原出现了,要不是看她从人背后现出脸来,我也想不到会是她——她打你们蒋家老尸祖的主意,不知道葫芦里的到底是什么药,现在又抢了鬼婴逃走,更是无法预料啊。” 蒋明义说:“那刚才出手伤我爹的那个女人,就是红背蛛母的养女?” “不错。” “这一对母女,实在是太可恶了!”蒋明义骂道:“简直是术界的败类!可惜刚才叫她们走了。” “让她先走也是迫不得已。”老爹说:“咱们随后再慢慢追踪不迟。” 蒋赫地瞪着眼说:“你让她先走一炷香的时间,哪里还能追的及?” “还不是因为你?!”老爹白了蒋赫地一眼,说:“不过她的大致底细,也差不多摸清了。” “什么底细?” “她是太湖附近人。”老爹说:“女人,高四尺八寸三厘,体重九十二斤,左右不过五两,腰围一尺七寸,年龄二十三岁,上下不过一岁,右臂手三里处有尺痕。本事走的是阴柔一路,精通命术,该是命脉中人。她先是来偷盗尸祖,而后又劫持了鬼婴回去,可知她的目的是要养尸养鬼以蓄怨作恶,这不是术界名门正派该有的行径,必是一些没被政府剿除干净的旁门左道、邪教匪类、会道门!知道了这些特征,再去太湖追踪她的行迹,虽然费些事,却也不算十分困难。” 蒋明义惊呆了:“陈叔,你的眼力好,能看出她的身高、腰围、本事,可体重和年龄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又怎么知道她是太湖附近的人?” “天下江河湖泊海洋,各处水域气味都不相同,我以相味之术,嗅到她身上的水腥味有两股,一股浅而淡,是颍水;一股浓而深,是太湖,而且若非是太湖附近长大的人,气味不会如此深刻。”老爹侃侃而谈:“至于体重,相质观骨察肉可推测出,误差不会太大;年龄,她说话之际露出牙齿牙龈,我以相齿手段便可以推断的出。” “真是绝了!”蒋明义佩服的五体投地。 蒋赫地在旁边仍然不依不饶:“就算是能推测出她去了哪里,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如今这孩子丢了,你怎么跟蒋书豪的家人交待?” “他们?他们谁敢要这孩子?”老爹不屑的说:“一个个避而远之,唯恐倒霉事落到自己的身上,巴不得这孩子生不出来……” “到了!”蒋明义突然说。 我们谁也没料到七拐八拐走入颍上大桥下,寻摸出一个桥洞,钻进去,不知道在哪里摸了几把,暗门启动,豁然开朗,竟然也别有洞天。 蒋明义见我面有诧色,得意的笑道:“狡兔三窟。厉害?以后你成了我妹夫,我们蒋家的秘密就会对你敞开了!” 本来还有些好奇,蒋明义这话一说,我登时兴趣全无。 救人,真要舍己啊。 第21章 丑鬼作祟 这蒋家的地下密室倒是空间极大,前后左右都是门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房间。 蒋赫地先是指引我们到了一处卧室——看似是女孩儿的闺房——叫我把蒋明瑶放在**上。而后又带着蒋明义把老尸祖放回棺材内。最后,才开始给我详细讲解刺穴之法。 所谓刺穴,其实还是以指点穴,只不过奇经八脉,十二正脉,各路穴道功用不同,或封或疏不一,用气大小不同,都需一一事先明示,要是中途出了差错,不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害人。 我从小修炼六相全功,指法“行云拂”专一打周身穴道,因此刺穴是看家本领,蒋赫地说的极快,我记的也极快,临了,老爹突然开口说:“弘道,我看你用头发刺穴,效力会更好一些。头顶百汇,少阳气聚,以发入穴,极类针灸,你可以一试。” “好!”我心中也喜悦:“这样就不会用手碰到明瑶妹子的身体了,她也不用有什么负担了。” “废话!”蒋赫地说:“不还是叫你看了吗?” 我:“……” 一切商定之后,众人退了出去,独留我和蒋明瑶在她的闺房之内。我犹豫了片刻,说声:“蒋师妹,人命关天,救你要紧,得罪了。” 说罢,我伸出手,颤巍巍的去褪蒋明瑶的衣服,虽然心无杂念,但仍旧不免面红耳赤,内中惴惴。 蒋明瑶的身上一如面部,也都是溃烂起泡,疤痕遍布,不忍卒观。 我拔下三根头发,聚气捻成一缕发针,依照刺穴的先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一一刺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才算是把该刺的穴道全部刺完。 丢掉发针,我已经近乎油尽灯枯,体内的少阳之气丧失殆尽! 我无力的哆嗦着手,想把蒋明瑶的衣服给重新替她穿上,却不料眼前突然一黑,头重脚轻的栽了下去…… 恍恍惚惚中,我感觉到一阵异动,突然惊醒,我抬起头来,正与一双眼四目相对! “呀!”我惊呼一声,就要起身后退,蓦地胸口处砰然一声,我倒飞了出去,后背砸在屋门上,然后缓缓跌落尘埃。 那一刻,疼的我是浑身抽搐。 “**!” 蒋明瑶已经醒了,她又羞又气又怒,先是把身上的衣服给迅速穿好,然后柳眉倒竖,满脸杀气的就从**上跳了下来:“我要你的命!” “我救了你!”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四个字。 “啊?!”蒋明瑶愣住了。 我这才吐了一口气,正要解说,突然间,蒋明瑶的背后,缓缓的立起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额头和眼睛都深深凹陷的女人,鼻孔朝天,耳朵外翻,一张脸黯淡无光,仿佛涂了一层灰,脖子又粗又短,却长着喉结,上身长,下身短,头发稀稀疏疏的,几乎掉光,如果不是她穿着一身裙衣,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女人。 “你,你是谁?” 我吃惊不小,这个屋子里,自我进来之后,便没有看见除我和蒋明瑶之外的第三个人! “嘿嘿……”她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股寒意,陡然弥漫,我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再一看蒋明瑶,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痴痴呆呆的,竟像是傻了一样。 “你的脸毁了,你现在很丑,很丑……”那个真正的丑女把嘴凑到蒋明瑶的耳朵旁,呓语似的喃喃念叨着:“你是这天底下最丑的女人了,所有人都会嘲笑你,所有人都会厌恶你,没有人会娶你,连你的父母都会嫌弃你……” 我惊怒交加,刚想喝一声:“你说什么呢?!” 眼前一晃,那丑女突然到了我的跟前,手捂住了我的嘴,刹那间,气寒彻骨! 我瞬间醒悟,这个丑女,根本就不是人! 她是个丑鬼! 第12节 我为了救蒋明瑶,几乎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反抗。 我想起了老爹的话,若是你在肉眼凡胎时,也能瞧得见邪祟,那么就是邪祟故意让你看到,它要吓你,要报复,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它害你。 “桌子上有火柴,有煤油灯,对,煤油灯是亮着的,拿起来,烧了这个屋子,烧了这个嘲笑你、嫌弃你的世界……” 那丑女继续蛊惑着蒋明瑶,蒋明瑶竟然真的缓缓转过身,去端桌子上的煤油灯。 “烧……” 蒋明瑶端着灯,火焰,凑近了**。 满**的被褥,一屋子的木具,一旦燃烧起来,我和蒋明瑶必将尸骨全无! 千钧一发,我急中生智,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愤然咬破舌尖,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那丑女“嘶”的一声闷哼,闪电般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趁机用尽全力,大喝一声:“爹,有——” “鬼”字还没有喊出来,嘴再次被堵住了,但是就在此时,“嘭”的一声响,屋门被撞开了,正打在我脑袋上,又是一阵头晕眼花。 “哎呀,妹子,可不敢啊!” 蒋明义和蒋赫地都冲了进来,一看蒋明瑶拿着煤油灯去烧**,吓得纷纷阻拦。蒋明义眼疾手快,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蒋明瑶恍惚了一下,眼神渐渐清澈:“爹,大哥?” 我急忙环顾四周,那个丑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弘道,是不是你说不娶我闺女了,所以她要自杀?”蒋赫地愤愤的问我。 “娶我?”蒋明瑶惊愕交加,然后气急败坏的说:“爹,你说什么呢?!你们两个都知道他在这里?你们怎么放了一个**进来!?他,他刚才,他刚才对我——不行,叫我打死他,然后我也去死!我没脸活了!” “可不敢啊!”蒋赫地说:“闺女,你打死他就是谋杀亲夫了。” “对对对!”蒋明义忙不迭的点头:“妹子,这可是救了你性命的亲夫啊。” “你们俩能不能,咳咳,别乱说话?”我疼的呲牙咧嘴,又慌的心急火燎。 蒋明瑶瞪大了眼睛,跺跺脚:“你们俩胡说什么呢?!” “闺女,你刚才差点死啊!”蒋赫地说:“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 蒋赫地把镜子递给了蒋明瑶,蒋明瑶惊疑不定的接在手中,蒋明义重新点燃了煤油灯,凑上前去。 蒋明瑶往镜子里一看,吓得“啊”的一声惊叫,镜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蒋明瑶惊恐的连连退后:“我,我的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能保住命已经算是万幸了。”蒋赫地叹息一声,说:“要不是弘道救你,你这条小命已经丢了……” 蒋赫地拉着蒋明瑶讲了半天,蒋明瑶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是性子极其倔强要强的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倒也不以自己的毁容为意,只偷偷瞥了我一眼,然后又飞快的闪回目光,满脸通红的说:“你们都出去,我累了。” 蒋明瑶的脸上的泡泡已经平了,可还满是疤痕,看上去依旧丑陋不堪,只是刚才那一抹害羞的神色,以及双目中的眼波流露,却令我心中猛然一动,她要是没被毁容,肯定是个好看的人。 我看向蒋赫地,问道:“蒋伯父,我老爹呢?” “他上班去了。”蒋赫地说:“他等不上你出来,就先走了。” “哦。”看来天已经亮了。 “闺女,爹和你大哥都不会嫌弃你,你也不要嫌弃自己。”蒋赫地兀自不放心,劝慰蒋明瑶道:“身体都是臭皮囊,别放在心上。真是傻孩子,为什么要自杀呢?人家弘道救了你,你把屋子给烧了,自己轻生了不说,连救命恩人都烧死了,那会中?” “什么自杀?什么烧屋子啊?”蒋明瑶瞪大了眼睛:“爹,你怎么老胡说啊,我啥时候要自杀,要烧屋子了?” “可不是刚才嘛!”蒋明义说:“我和爹在外面听见弘道扯着喉咙吱唠一声叫唤,惊吓中透着慌张,慌张中带着恐惧,就约摸着不好,赶紧撞开屋门,结果就看见你拿着煤油灯准备点被褥烧房子呢!要不是我吹的快,这屋现在都烧起来了!” “你,你胡说八道!”蒋明瑶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明瑶。”我缓了半天的气,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说:“是一个丑鬼,有个丑鬼在蛊惑明瑶自杀,蛊惑明瑶烧房子。” “丑鬼?”蒋赫地、蒋明义父子环顾满屋:“哪儿来的丑鬼?”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蒋明瑶,脸色煞白。 “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东西?”蒋明义说:“弘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我刚才确实有一阵是恍惚的。”蒋明瑶说:“脑子里空白了一阵,他这么一说,那些话好像还真的是有点印象了。” 蒋赫地问道:“那丑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明瑶背后。”我说:“离**有六尺之地。你们一进来,她就消失了。” “这地下有问题。”蒋赫地说:“明瑶,你先扶着弘道出去,他这会儿功力耗尽了,劳顿了**,给他弄点东西吃。我和你哥在这里,掘地三尺,也要看看究竟!” 第22章 死不入葬 蒋明瑶应了一声:“中”,而后又瞥了我一眼,低着头过来要扶我,我脸一红,连忙说:“我,我自己能走。” 说着,我就赶紧往外迈步,结果我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两腿都是软的,气也是虚的,一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亏蒋明瑶赶过来搀住了我。 “哼!”蒋明瑶嘴里嘟囔道:“不行就不行,逞什么能啊!” 我也不敢吭声。 蒋明瑶扶着我坐到厅堂里,她自己去灶房开火了。 我有些坐卧不安,只好收心凝气,恢复体力。 过不多时,蒋明瑶便端上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糊涂糁(农家饭,酒店美其名曰“玉米羹”),又端上来了一碟腌制的萝卜丝,一碟泡制的糖辣椒,一盘鲜亮的窝窝头,两颗报好了皮的煮鸡蛋,三张软软的烙馍,还有一小瓶晶莹剔透的蜂王浆,都堆到我面前,说:“快吃。” 我也真是饿了,“哎”了一声,就埋头苦吃,一阵风卷残云,差点噎死,饭菜吃了个精光,蜂王浆倒进糊涂糁里也喝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碗筷,一看蒋明瑶就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我,我才猛的想起来,蒋明瑶也什么东西都没吃呢! 我不禁尴尬的老脸一红,说:“你,你也吃点?” “吃?要吃你剩下的空碗空盘?”蒋明瑶一笑:“看着你吃,我就饱了!你再歇会儿,我去刷碗。” 蒋明瑶把碗筷盘碟收拾进灶房,开始洗涮,我坐在那里,心头一阵恍惚。 刚才吃饭的时候,心里头似乎很踏实,那是从未有过的一种奇怪感觉。 再伸头看看灶房里忙碌的蒋明瑶,背影窈窕,恰她也扭头来看,我们四目相对,我脸顿时发热,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去看看蒋伯父、明义哥他们……” 没说完,我就赶紧落荒而逃了。 背后似乎还有蒋明瑶的笑声,我更觉得脸上发烫。 蒋赫地和蒋明义的手头快的惊人,也不过是一顿饭再多点的功夫,蒋明瑶的屋子里已经被他们挖出来了一个大坑。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方位,离**六尺之地。 “乖乖!”蒋明义看见我进去,说:“还真是你说的情况,这屋里是有古怪!你来瞧瞧——” 我走近了一看,坑中赫然躺着一具骷髅!骨架大的吓人,像是男的,但却又是女人的构造。 寒气阵阵,站在坑边都觉得冷。 “就是它捣的鬼了。”蒋赫地说:“故老相传,生前那些长得丑的吓人的人,心里头又嫉妒的没边,一辈子打光棍,那么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厉祟,就是丑鬼。丑鬼也找托生,它们会撺掇丑人自杀,也会暗害长得齐整的人。而且啊,男丑鬼尤其喜欢去害漂亮女人,女丑鬼尤其喜欢去害像我这么英俊的男人。估计这个丑女鬼啊,就是准备害我的,结果弘道很不幸,撞上了……” 我:“……” “明义,去找个竹篮子,把尸骨起出来,烧成渣渣!”蒋赫地恨恨的说:“***,看你还作祟不作祟!居然撺掇我闺女自杀!****八辈祖宗的……” “爹,她八辈祖宗肯定也丑。”蒋明义说。 “对!”蒋赫地立即醒悟,连忙:“呸呸呸!” 蒋明瑶也过来看了,蒋赫地说:“闺女,就是这个骷髅背后捣鬼,你别怕!爹马上烧了她!给你换个屋住!还有,这个丑鬼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谁也不嫌弃你!更何况,弘道已经答应要娶你为妻了,你们现在就算是已经订过婚,找个日子就可以结婚了。” “那不算。”蒋明瑶淡淡的说:“现在婚姻自由,不归父母包办,得我自己说了算。陈弘道——我跟他不熟,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伤感。 蒋赫地和蒋明义都呆呆的,看看蒋明瑶,又看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蒋伯父,时候不早了,我,我回去。”我又看了一眼蒋明瑶,她背对着我们坐在**上,背影纤弱,楚楚可怜。 我摸了摸刚才被她打了一掌的胸口,那里现在兀自隐隐的疼痛。 可唇齿之间,还有饭菜的香味已经蜂王浆的甜美。 我在心中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蒋赫地和蒋明义也都跟了出来,把门关上,蒋赫地说:“弘道,吃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回去再说,现在没有胃口。” “那我们送你出去。” 一路上,我们都默默无言,到了暗门入口,那里有一个小孔,嵌着一块拇指肚大小的透镜,蒋明义趴在那里往外张望了一番,说:“没人,可以出去。” “你留下,守在你妹妹门外,看好她。”蒋赫地说:“我送弘道走。” 走出暗门,我说:“蒋伯伯,你们家有这样一个密室,你为什么不躲起来,还要出去挨批?” “我在明处,这暗处的一切才会安全。”蒋赫地说:“再说,我也不喜欢老见不了光,反正他们整不死我。走,我再送你一阵,还要去蒋书豪家里,给他们说一下鬼婴的事情,正好顺路。” 走到蒋书豪的家门外时,我们看见蒋书杰正在探头探脑的往屋里观望,蒋赫地一把抓住蒋书杰的衣领子,吓得蒋书杰“娘啊”一声惨叫,扭头一看,才拍拍胸口:“叔,您想吓死您的侄儿啊!” “看啥呢看?”蒋赫地说:“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 “那个,那个我嫂子生了没有?”蒋书杰紧张的问。 “生了。”蒋赫地说瞎话不眨眼:“生下来就死了,神断先生特意找了个地方做了法事,然后埋了。” “那就好,那就好……”蒋书杰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这**!”蒋赫地一巴掌打肿了蒋书杰的脸,骂道:“那就好?那是你亲侄女!你还巴望她死?!” “不是我巴望她死。”蒋书杰捂着脸,双目含泪,委屈的说:“这世上哪有死人生孩子的事儿?我嫂子都死了三天了,全村儿的老少爷们儿,人尽皆知!这要是抱出来个侄女,别人还不当鬼看啊。我娘都受了大惊,现在卧**养病呢。” “畜生!”蒋赫地瞪了他一眼,估计是想想蒋书杰说的也有道理,就没再打他。 “叔,我嫂子已经生了,是不是可以下葬了?”蒋书杰说:“老放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埋,埋!”蒋赫地说:“准备口好棺材,别拿草席一卷,就扔沟里了。” “放心,放心,棺材昨天都买回来了,上好的桐木棺材!” “滚你***腿去,桐木棺材还敢说上好?”蒋赫地又准备开打,蒋书杰一溜烟跑的跟兔子似的,边跑边说:“叔,我去叫人来抬棺材安葬我嫂子了。您随便溜达溜达,村里已经贴出来公告了,重新给您定了成分,算是中农,不用挨批了,也不用住牛棚了……” “这兔崽子!”蒋赫地还不高兴,说:“又不批斗老子了,还不叫住牛棚了,那以后睡在哪儿?” “可能是叫您回家睡去。”我说完之后,突然又一想,蒋家大院都被瓜分了,他哪里还有家? 蒋赫地也触动了心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第13节 我赶紧转换话题,说:“蒋伯伯,他们就准备草草的把何氏给埋了吗?不办丧礼?” “她是怀着孕跳河自杀的,又连累了蒋书豪,还发生了尸合,是不祥之身。对于她这种,村里有很多忌讳,不办丧礼,也不叫入祖坟。悄无声息的一埋,就算了事了。” 我想了想,这蒋书豪一家还真惨,不过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蒋书杰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这一会儿就已经带着四个村民大汉抬着口薄皮棺材往这边赶来了。 等到门口,蒋书杰“嘿嘿”一笑,说:“叔,陈兄弟,你们两个站远一点,别沾上晦气。” 蒋赫地“哼”了一声,让开了路,让他们把棺材给抬进了屋,我和蒋赫地也跟着进了去。 也没有寿衣,就用**单裹着何氏的尸体,往棺材里一装,盖上棺材盖,钉上钉子,四个人便开始往外抬。 四个大汉,前面两个,后面两个,把抬杠往肩膀上一扛,喊声:“一、二、三,起!” 四人立马蹲裆,憋一口气,使劲起身,棺材缓缓抬起,眼看着四人站直了身子,准备迈步,突然间却“砰”的一声响,棺材轰然落地,连带着把四人全都压趴了下去,腰差点没闪断! 整个棺材也四分五裂,何氏的尸体露了出来,她那原本闭合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又睁开了,瞪的大大的,满脸青气! 蒋书杰惊叫一声,就往外蹿,我也吓了一跳,还是蒋赫地反应快,劈手抓住了蒋书杰,提溜回来:“鳖孙,准备往哪儿跑?” “诈,诈尸了!”四个抬棺的人也惊骇无比。 “叔,快跑!”蒋书杰叫道。 “跑你***腿!这是你嫂子不乐意了!”蒋赫地瞪着眼说:“怎么说,这都是你亲嫂子,死者为大!她做啥对不起你们家的事儿了?你就这么糊弄着埋呢?去买口好点的棺材,让人给你嫂子穿上寿衣,擦擦脸,整整头发,再下葬!” 第23章 怨气压棺 蒋书杰还在惊疑不定,蒋赫地说:“迟则生变,再不快去,真诈尸了!到时候,杀光你们全家,一个都别想活!还有你们几个抬棺材的,别想着开溜,她已经记着你们了,就是你们给她抬老房子(棺材俗称)的!” “去去去!”蒋书杰满头流汗,一边往外开溜,一边招呼四人:“走,去重新抬口棺材回来!我叫我堂嫂来给嫂子换寿衣,擦脸整头发。” “先把你嫂子放回**上去!”蒋赫地拽着蒋书杰的头发,狠命揪掉了一撮。 蒋书杰疼的呲牙咧嘴,也不敢抱怨,把何氏的尸体抬上了**以后,跟着四人落荒而逃。 我看了看瞪着大眼的何氏尸体,咽了口吐沫,问蒋赫地:“真是因为棺材不好,没穿寿衣?” 蒋赫地眨了眨眼,说:“我猜的。” 我顿时无语,这生死攸关的事情,也好开玩笑。 “这眼睛睁得这么大,一定是死不瞑目啊。”蒋赫地一边叨叨,一边伸手去抹何氏的眼睛。 不成想,蒋赫地用手抹过之后,何氏的眼睛还是睁开的。 “给你买好棺材去了,寿衣也会送过来的,你就不要不开心了。”蒋赫地说:“快点闭上眼睛,别吓人了!” 说着,又伸手抹了一遍,还是抹不平。 蒋赫地摇摇头:“老蒋是玩不转了,要是老陈在,估计就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弘道啊,你得多跟你爹学学本事,看你对相术一窍不通!” 我讪讪的一笑:“我脑子笨,想先把六相全功学好了,再学相术。同时学两样东西,都学不好。” “你们家的相功和相术,都是相通的嘛。”蒋赫地说:“你在修炼耳、目、口、鼻、身、心六相的时候,顺便把那《义山公录》上的东西给背会,不就成了?” “我爹说过,死记硬背是不成的,关键是要悟。”我说:“悟不透,悟错了,还不如不学。” “你倒是想得开。”蒋赫地说:“多少人想学那本书,学不来呢!据说那《义山公录》是一脉单传,只给嫡长子看,不传旁支,是不是?” “好像是。”我挠挠头。 这时候,蒋书杰的堂嫂过来了。 她捧着寿衣,寿衣上放着毛巾和梳子,表情很不乐意,嘴里嘟囔着:“这天杀的蒋书杰,就会欺负我这没男人的……” 原来是个**。 一进屋,堂嫂便看见何氏睁着大眼睛,登时吓了个半死,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走,蒋赫地冷冷的说:“你已经踏进这个屋门了,还拿着她穿的寿衣,要是不给她穿戴好就跑,她会以为你叫她光身下地府,会追你一辈子!” 堂嫂面无人色,却只好又回来。 她哆哆嗦嗦的,先拿毛巾给何氏擦了脸,然后把毛巾盖在何氏脸上,遮住了她睁着的眼睛,又拿梳子给何氏梳理了梳理头发,换寿衣的时候,我和蒋赫地外出等候,看见蒋书杰和一帮人抬着一口新棺材回来了。 蒋赫地稍稍满意:“小鳖孙换了个松木的,看着挺厚实,这还算能说得过去。” 蒋书杰的手里还捧着一堆黄纸,在屋门前烧了,装模作样跪着磕了几个头,念叨两句:“嫂子,您安歇,嫂子,您可别再吓您小叔子了,我还得跟咱蒋家留后呢……” 众人忐忑不安的抬着棺材进屋,何氏已经被堂嫂换过了寿衣,整个身子,穿戴一新。 蒋书杰伸头一看,然后又缩了回来,哆哆嗦嗦的问蒋赫地:“叔,我嫂子的眼睛为啥还睁着呢?” “那你去给她抹平。”蒋赫地没好气的说:“这么简单的问题,就你这蠢货能问出来,死不瞑目呗!” 蒋书杰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嫂为啥死不瞑目?” “你自己问你嫂子去!”蒋赫地骂道:“信球货!” 我听得心中暗笑,蒋赫地自己也不知道,还装的高深莫测。 “叔你真会开玩笑。”蒋书杰干笑两声,一挥手,招呼众人,战战兢兢的把何氏又放入了棺材中,迅速的盖上,然后钉钉子。 这次抬棺的时候,众人更加小心,也不喊一二三了,都慢慢的起身,结果四个人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棺材却纹丝不动! 四个人都憋得满脸通红,吓得浑身是汗:“队长,棺材抬不动,死沉死沉!” “咋会抬不动?”蒋书杰说:“我嫂子那么瘦,棺材又不重,你们四个大男人能不能下点力?”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四人不满:“要不你来试试!” “给我!”蒋书杰不服气地抢过一个杠子,扛在肩膀上奋力起身,只听“噗”的一声,蒋书杰憋出了响屁,棺材仍旧是纹丝不动。 众人笑不敢笑,哭不敢哭,各个脸都难看的吓人。 “叔,咋弄?”蒋书杰无计可施,只好又向蒋赫地求救。 蒋赫地摸摸胡子,骂了一声:“一群废物!滚出去,晚上六点之后再来!老子先做做法!” “好,好!”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我问蒋赫地:“做法要做到晚上六点之后吗?” 蒋赫地“扑哧”一笑:“你怎么这么老实?鬼晓得这是咋个回事啊,不过六点之后你爹不是回来了,你爹肯定能解决这问题。” 我恍然大悟,这个老精怪。 我也不回去了,准备等着老爹从桥头过,然后接着他。 中午的时候,蒋赫地带着我大摇大摆地去蒋书杰家吃饭,人家做了一锅,他吃了多半锅,愁的蒋书杰一脸抬头纹。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我在桥头看见老爹骑着车回来,连忙拦住,老爹问:“咋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去?明瑶好了吗?” “明瑶好了,何氏出问题了。”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眼睛睁开了闭不上,入了棺材抬不动。” “哦。走,去看看。” 我和老爹到蒋书豪家里的时候,蒋赫地正仰面躺在屋门口,睡得满嘴流涎,老爹踹了他一脚,他哼哼两声,然后跳起来,瞪着眼骂:“哪个龟孙——哦,老陈啊。” 进了屋,老爹先看了看棺材,试着抬了一把,然后点点头:“怨气压棺,果然沉重。” 我和蒋赫地都连忙问:“她还有什么怨气?” “生者恨,死者怨。”老爹说:“你们不是说她还睁着眼,死不瞑目吗?我要开馆相尸,瞧一瞧她双目不闭,到底在看什么。” 我一惊:“她不闭眼是在看东西?” 蒋赫地也问:“人都死了,还能看什么东西?” 老爹一掌拍在棺材盖上,“啪”的一声轻响,如击败革,棺材盖分毫未损,钉入其中的铁钉却个个蹦了出来,老爹又伸手一抓,一把揭开了棺材盖。 “好本事。”蒋赫地赞道:“江湖上都传你二弟的相功独步陈家,尚在你这当家族长之上,依我看,倒也未必啊。” 老爹刚才拍棺材盖起钉的掌法乃是六相全功里的“悬空掌”,揭开棺材盖的爪法,又是六相全功里的“提千斤”。 这两手相功,被老爹用的出神入化,举重若轻,看得我目弛神摇,向往不已。不由得暗暗思忖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老爹这样的境界。 老爹淡然一笑,瞥了何氏两眼,点点头:“是有心结未了。” “她眼中有什么啊?”蒋赫地凑近了,把脑袋伸进了棺材里去看,看了半天,又伸出来说:“瞳孔都散了,屁都没有!你是咋看出来她心结未了的?” “你让开,不懂还好凑热闹。”老爹说:“不是你那个看法。” “老陈这个神棍啊,就在这儿喷!”蒋赫地说:“她有啥心结?” 老爹把蒋赫地拽开,从中山装内里口袋摸出来一面小小的镜子,铜镜,老爹拿铜镜斜着凑到何氏额前,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去看镜中的影像。 我和蒋赫地都呆呆的看着,蒋赫地喃喃道:“原来是要从镜子里看啊。” “是鬼婴。”老爹站了起来,收回镜子,说:“她的眼中留有鬼婴的影子。” “鬼婴?”蒋赫地恍然大悟:“早该想到的!鬼婴被那贱人给抢走了,所以她死了也不瞑目。” “鬼婴出生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了。”我惊诧的说:“她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 “为护鬼婴,她本来就没有死透。而且人死七日之内,残魂并未远去。”老爹说:“她确实是记挂鬼婴。” “那怎么办?”蒋赫地说:“总不能等咱们把鬼婴找回来以后,再葬她?” 老爹默然无声,转过身走到门口,把蒋书杰烧过黄纸的灰烬抓了一把,握在手中,又走了回来。 “蒋何氏,你之一死,冤孽已消,而今沉怨,不愿安葬,是有心愿,你这心愿,我也已经知道了。”老爹右手掌中捧着灰烬,左手食指伸出,在灰烬里轻轻转动,嘴里沉声念叨:“我以麻衣陈家起誓,你的孩子,我一定会找回来,保她平安,消她鬼性。你且安心去,莫要再行逗留,否则,将遗祸于你的女儿。” 老爹的话音刚落,我便瞧见何氏的眼角淌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 我心中那份惊诧,真是莫能名状。 “老蒋,把她的眼睛合上。”老爹缓缓洒落纸灰,说:“这次,她应该能瞑目了。” 第24章 相形带杀 蒋赫地走上前去,半信半疑的伸手去抹何氏的眼睛,起开以后,何氏的眼睛竟然真的合上了。 蒋赫地敬佩的看着老爹:“老陈,行啊,果然还是你有一套!老蒋我没有看错你。” “少贫!”老爹说:“把棺材重新钉上,叫他们来下葬。” 刚刚合上棺材板,还没等我们去叫,蒋书杰等人已经过来了,蒋赫地拍拍手,说:“你们这些鳖孙们倒是会挑时候,老子刚弄好,你们就来了。” 第14节 “好了?”蒋书杰喜出望外。 “废话!”蒋赫地说:“有我在,能不好吗?别扯淡,赶紧去埋人!” 几个汉子又小心翼翼地抬棺,这一次,毫无异状,棺材不重也不落,蒋书杰等人大喜,抬着棺材健步如飞的去了。 “弘道,走。”老爹说:“回去之后,收拾收拾,你就得出趟远门了。” “你叫弘道自己去太湖?”蒋赫地一下子就听出了老爹的意图:“让他自己去找鬼婴?” “不然呢?”老爹说:“我现在公职在身,不便外出,子娥在家照管族中事务,汉琪和汉昌又都出了远门,弘德是个废物,不叫他去叫谁去?再说了,他今年虚岁已经二十,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公职在身……”蒋赫地撇了撇嘴,说:“天天拿这几个字压人,说的冠冕堂皇,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以前叫什么?” “什么?” “朝廷的鹰犬!血滴子!” “老蒋,你信不信我弄死你?”老爹瞪眼说:“你晓不晓得什么叫身在庙堂,心系江湖!” 蒋赫地屈服于老爹的淫威,只敢哼哼,不敢反驳,说:“走,走,我也不留你们了,赶紧找到鬼婴是正事,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我倒是想跟弘道一起去,弄死那个害我女儿的贱人,可惜这里又脱不开身。” “对啦。”老爹说:“叫明瑶跟弘道一起去。既然他们两个已经定——” “爹!”我赶紧打住老爹的话头:“明瑶妹子没相中我。” 老爹先是一愣,随即恍悟,他是何等精明的人,也不多问,也不再提。 倒是蒋赫地欣喜的拍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叫明瑶跟弘道去啊,明瑶正儿八经的应该去找她的仇人嘛!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明瑶说。弘道你可别急着走啊,等明瑶和你一起!” 我和老爹面面相觑,蒋赫地已经欢天喜地的蹿了出去,老爹看着他的背影,说:“这老猢狲,真能顺杆爬!” 回去的路上,老爹问我:“是不是你说什么话伤了明瑶的面儿了?” “没有。”我把救醒蒋明瑶之后的事情给老爹说了一遍。 老爹认真的听完之后,点点头:“明瑶是个好姑娘,她这是顾及你的感受!你一个大男人,要以情义担当为重,万万不能因为颜色容貌而轻她!这次去太湖,你就同明瑶一道去。听见了吗?” “是。爹,您放心。” 我和老爹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了,刚过村口,便有一道光束扫射而来,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头顶上带着个矿灯帽,开着亮,一走一摆头的晃悠着。 “是刘昌。”我皱了皱眉头。 老爹也厌恶地啐了一口吐沫:“不要搭理他。” 刘昌是陈家村里有名的无赖。他的祖籍并不在这里,他祖上是陈家的佃农,土革时分了地,就入了陈家村的户。刘昌从小不学无术,专好吃喝抽赌,把家里败的精光,反倒是定了个贫农的成分,这几年来,积极投身革命,还在革委会里混了个职位,斗死了两条人命,据说还骗了个女青年,搞大了肚子又逼人上了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昌又专一好找陈姓人的事儿,说是要算祖上的账。也就是他畏惧我爹,不然早闹到我家头上了。 “哟!在城里当大官的人回来了!”我和老爹不想搭理刘昌,他倒是迎上我们了,我瞥见他腰里还别着家伙,一把砍刀,一把打兔子的土,不由得心生疑惑。 刘昌已经开始絮叨了:“弘道也跟着啊,弘道,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下了学以后,也不说干点啥事,天天就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大姑娘似的,这会中?大好青年,要投身到波澜壮阔的革命洪流中去,毛主席说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鸡斗,其乐无穷……” “与鸡斗?”老爹打断他的话:“这大晚上的,您手里提着电灯,腰里别着刀,就是准备去跟鸡斗?” “你真会开玩笑,我这是去养鸡场啊!”刘昌说:“现在整个陈家村的养鸡场都归我管!” “哟,都升这么大官了!”老爹点点头:“能扯不少蛋?” “那是——哎,啥叫扯蛋啊,是收蛋,收鸡蛋!” “你收蛋还带着家伙?” “村里招贼了。”刘昌说:“从上个星期开始,养鸡场里就丢鸡,一连丢了八天,少了三十多只!这是多大的损失啊!这些偷鸡贼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绝不能轻饶!打残打死都不亏!对了,弘道,你跟我一起去抓贼,立了功劳奖励工分!也能给你爹长长脸。” 我气鼓鼓的,本来想拒绝,可是老爹却突然说:“行啊,今晚就叫弘道跟着你,学两手,也为大队里出点力!投身到革命事业中嘛!” “到底是在城里当官的,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刘昌高兴的说。 老爹说:“你先头里走,我交待儿子几句话。” “中,快点啊!”刘昌吊着屁股往前走了。 “爹,你怎么叫我跟他去?”我说:“他摆明了是要使唤我。” “乌云遮月,各掩一边,星散于野,流光惨淡。你瞧这天象——”老爹仰面看看,又四处瞧瞧,然后低声说:“是晦气临村,吉凶参半之兆。刘昌满脸杀气,又满脸死气,手里要犯六条命,又要赔上自己一条命!我看今夜村里要出大事!” 我大吃一惊,看了一眼刘昌走在前面的背影,陡升寒意。 “他手里有刀有,又是个流氓无赖,面带杀劫,不可小觑!”老爹嘱咐我说:“我要回去办点要紧事,只能叫你去跟着了。你该出手时就出手,别叫他****无辜。” 我点点头:“知道了,爹。” 老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朝家里走去。我也去厮跟刘昌。 村南有十余亩地,都被篱笆高墙圈了起来,里面蓄养着数百只鸡,是归陈家村第八分队所有的集体财产。 我就是第八分队的户口。 当我走到养鸡场的时候,刘昌刚打开篱笆门,嘴里嘟囔着:“大了个蛋,有人来了,这鳖孙赖种狗也不说叫唤……” “这里面有狗吗?”我也走到了篱笆门前,可是根本就没有听见里面有狗的喘息声,更不用提狗叫了。 “有啊,鸡子天天丢,夜黑才弄回来了三条大狼狗,专门放进来看着鸡场。”刘昌说着,拿起电灯往里面照。 灯光横扫之际,我猛地看见,十余丈外的地上鲜血淋漓,三条大狼狗仰卧横陈,一动不动! “狗死了!”我心里一沉,急忙往里面跑去。 “乖乖啊!”刘昌也跟着跑了过来。 凑近了看,三条狗无一例外,尽数毙命! 都是脖子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三寸多长,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致命伤,而地上流出来的狗血多的吓人,显然这三条狗都是血流光了才死的。 “我****八辈祖宗!”刘昌惊怒交加,骂了一句,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电筒抛给我:“快一起找!偷老子的鸡,还杀老子的狗!别叫老子逮住你,逮住了叫你个赖种吃子!” 我接了过来,只见刘昌已经把提在手中,“咔咔”的填——农村里打兔子的,都是那种装散弹的土,一放出来,能打四五十颗,覆盖面积极广,威力惊人。缺点是攻击距离很短,装填也很麻烦。 刘昌装好了就开始瞪着眼环顾四周,头上的矿灯帽乱晃。 我说:“你先别照了,鸡场里没有人。” 刘昌狐疑道:“你咋知道没人?” “用耳朵听。”我说:“这里面只有咱俩的呼吸。” “看把你能的,还就咱俩的呼吸,那鸡子的呼吸就不算了?”刘昌不信我:“几百只鸡子都不喘气了?” “人和鸡的不一样!”我懒得和他纠缠:“你爱信不信!” “对了!”刘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道:“我得去查查鸡子丢了没有。” 刘昌往圈养鸡子的铁网那边去了,我则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着,仔仔细细的看那三条狼狗脖子上的伤口。 这三条狼狗形体都非常大,立起来几乎有成人高低,腿粗、嘴长、背阔、腰壮,两三个人都近不了身,居然被人划破了喉咙! 而且从地上的痕迹来看,三条狗毙在一起,倒在同一片血泊中,死的时间应该相差无几! 第25章 白影绿芒 我正在探看,刘昌跑过来骂道:“****娘的,鸡子又少了三只!” “就少了三只?”我吃了一惊。 “咋,你还嫌少?”刘昌不满的撇撇嘴:“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三只鸡养起来得费多少粮食……” “确实嫌少。”我说:“偷鸡的人来这里,杀了三条狗,就只为了偷走三只鸡?” 刘昌一愣:“对啊,弄走一条狗都比仨鸡值钱,这来偷鸡子的是不是信球?” 我没搭理刘昌,我感觉他才像是个信球。 再仔细看看三条狼狗脖颈上的伤口,每一处都是右端有刺透的痕迹,像是用铁钩所划! 三处伤口,整整齐齐,无一丝毛边,入里深浅也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中不禁骇然,这一定不是普通的村民干的,这手段更像是混过江湖的高手! 混江湖的高手居然来偷鸡?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急忙又查看血泊,血泊中没有人的脚印。 我打着电灯,仔仔细细地找遍了整个鸡场,也没有看到丝毫人迹! 鸡场之内,土地松软,要是有人前来,杀狗偷鸡,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猛然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是来人练气的功夫已经练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 想想又哑然失笑,踏雪无痕,就连老爹和二叔都未必做到。 “你干啥呢?”刘昌跟着我跟了半天,忍不住说:“看你走走停停发发呆,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又笑,你傻了?” “你就没有发现整个鸡场里都没有人的脚印吗?”我说:“除了你和我的。” “啊?”刘昌呆了半天,然后脸色一变:“难道是鬼?” “你还信这个?”我冷笑:“你不是与天、与地、与鸡斗,其乐无穷吗?” 刘昌哭丧着脸:“没说与鬼斗其乐无穷啊。” 一阵风起,呼呼作响,鸡场里种着几棵树,叶子“哗啦啦”的一起乱响,就像是暗处有人在笑一样。 刘昌一哆嗦,看了看地上的狼狗尸体和猩红的血迹,不由得拉了拉我的衣服:“弘道,要不咱们先回去?等日头出来了,再说?” 我想起来老爹走之前说过的话,心中也是忐忑,刘昌要是能回家,应该就不会伤人性命了? 想到这里,我说:“那好,走。” 为了叫他不要再出来作乱,我又吓唬他:“回去之后,你可千万别再出来了,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就在暗中盯着咱们呢,背后发毛。” “别说了!”刘昌撸起袖子:“你瞅瞅,你说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暗暗好笑,转过身,准备往鸡场外走。 就在此时,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地的声音悄然传来。 我习练六相全功已十六载,耳闻、目视、口言、鼻嗅、身触、心感无不远超常人,这一声轻微的树叶飘落动静,没有引起刘昌的注意,却惊了我! 我立即循声望去,赫然看见鸡场的尽头闪烁着两点腥黄妖异的光,在这苍茫的夜色里幽幽闪烁,仿佛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大吃一惊,立即抬起手电筒扫去,借着光,准备细细打量,却不料光束刚刚扫过去,那双眼睛却不见了。 第15节 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 难道真的是鬼? 我心里面暗暗发毛。 “你弄啥哩?”刘昌转过头来:“咋还不走?” “我刚才看见了一双眼。”我又紧张又谨慎的说:“就在咱们身后盯着咱们看,无声无息的出现,无声无息的又走了。你快也拿你的矿灯照照!” “真的假的?你不是坑我哩?”刘昌吓得声音都泛着哆嗦,顶着矿灯乱晃。 “刚才是吓你,这次不是,这次是真的。”我说:“你小心点,有什么危险的话,我可顾不上你。” “簌簌……” 一阵奇怪的声音猛地从头顶传来,我急忙仰望,却见树枝晃动中,一道白影“嗖”的飘了过去。 “谁!?”我大喝一声,飞身就追。 “哎呀!别不管我啊!”刘昌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往我身上贴,我厌恶的推开他,紧追两步,再看那白影,在枝叶之间一闪而逝,已经再次变得声息全无。 我额头的冷汗不由得渗了出来:好快的速度!好轻的步伐! 能在树枝之间来回腾挪,消失于顾盼之间,如果不是鬼,那就太厉害了。 如果真的是鬼…… 思之不寒而栗。 胡思乱想中,一道强光突然刺中我的双眼,我立马用手遮挡住,侧过脑袋看见是刘昌在用矿灯照我,我说:“你照我眼睛干什么?” 问过之后,刘昌非但没有移开灯光,反而再次对准了我的眼睛,刺得我双目又疼又酸。 我大怒:“信球货!你再照,信不信我把矿灯泡儿给你砸了!” 刘昌也不吭声,人却朝我走了过来。 刹那间,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我用手遮着眼,光影里,我瞥见刘昌把那把填好了的土举了起来,口对准了我,距离不足两丈! “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飞身就跳,人在空中便已听见“嘭”的一声响! 六相全功“纵扶摇”腾挪功施展开来,我一拧身子,以脚踏树,折而转向,丈余之外落地,四五十颗打中树干的声音“噼里啪啦”,如同冰雹,惊心动魄! 我半弓着身子,感觉上下无一处疼痛,确定自己是没有中弹,心中才略略安定。 抬头一看,刘昌的矿灯又朝我照了过来,手里还举着,口还对准我,“咔”的放了一,却是空弹——他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再装。 我站起身子,大踏步赶上前去,劈手夺过,抬腿一脚,踹的刘昌翻滚着跌出两丈远,但他却立即又爬了起来,从腰中抽出刀来,直挺挺地冲回来,恶狠狠的朝我劈了过来! 我侧身让过劈下的刀刃,往前赶上一步,抬脚封住刘昌的退路,然后沉肩坠肘,在刘昌胸前一磕,刘昌身子往后跌倒,手中的刀也应声而落。 “你为什么杀我!?”我捏着刘昌的衣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厉声喝道:“说!” 想起老爹说的话,刘昌面相带杀,要害六条命,我心中就一阵恶寒,难不成这第一条命要应在我身上? “嗬嗬……”刘昌被我揪着,却不说话,喉咙里一阵阵的怪响。 我心中狐疑,拿灯一照他的脸,便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了,眼睛直勾勾的,脸颊的肌肉一抽一抽,嘴角还流着口水。 这…… 我猛地想起蒋书豪他娘之前在河边中邪时的症状,跟眼前的刘昌格外相似! 这是中邪了? 我又惊又诧异,怎么好端端的会中邪呢? 是那道白影的缘故? 我急忙逡巡四顾,紧张地看看四周——对付人我并不怕,怕就怕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脏东西! 可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树叶子“哗哗”的响,衬得这黑夜更加寂静。 “嗬嗬……”刘昌扭曲着五官嘶声叫喊。 怎么办? 我的手中没有拿老葫芦,也没有银杏叶水可以解除邪症。 突然想到之前老爹说过,邪症轻的人,打脸吐口水也能解救。 看着刘昌那张可恶的脸,我毫不犹豫的便啐了一口,吐完之后,看着他一脸吐沫星子,又觉得太恶心人,便提起刘昌的衣服擦了擦他的脸。 刘昌的眼神似乎有些软和了,可表情还是僵硬的。 一不做二不休,我反手一巴掌抡了上去,刘昌飞身扑倒,头上顶的矿灯也摔在了地上,灯光乱甩之际,猛然有一道白影从刘昌身后飘忽而出,隐在夜色中,就要闪没! 我眼疾脚快,在地上一勾,脚尖挑起那把柴刀,冲着白影,奋力踢了出去! 刀在空中呼啸而去,追向了那白影,眼看就要击中——不管是人是鬼都该出个结果了! 不料那白影却在跳跃中硬生生刹住了动静,忽的落下,躲过了柴刀。 “当!” 柴刀落地,与此同时,两道绿幽幽的光芒,瞟向了我。 之前我就曾经看见过这两道绿光,只是那时候隔得非常远,而且用灯一照,这绿光就消失了,所以并没有仔细看。 可现在,这两道绿光距离我很近,而且是越来越近,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两道鬼火,悄无声息地朝我移了过来。 我的眼睛与这两道绿光正面相对,刹那间觉得十分不舒服,想要移开,可不知道怎么的,又有一种古怪的力量驱使着自己,想要去看那两道光。 越来越近了,绿光忽然一闪,我浑身便猛的一寒,脑子里一阵空,心中也恍惚,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仿佛要飞起来了。 那是种类似灵魂出窍的感觉,三魂七魄都像是要被这两道绿光给勾走了。 不对! 仅存的意识提醒我,大事不妙! 我使劲伸出舌头,猛然一咬,剧痛刺心,头脑突然一阵清醒。 趁这时机,我急忙拿手电筒照去——那两道绿光变成了一双眼睛,那白影也现出形来——我惊得目瞪口呆! 错了,之前完全想错了! 第26章 七条命 那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只猫! 一只尺余来长,半尺多高,浑身雪白的野猫! 它的额头上长着几撮黄毛,仔细去看,隐隐竟是个“王”字! 小时候,我听爷爷天默公讲故事,我记得他曾说过畜生的好处和坏处,他说家里有鸡,百毒不生;家里有犬,恶人难入;家里有鹅,灵性十足;家里有牛,五谷丰登;家里有猪,过节喜庆……他又说,也有几种特别邪性的动物,狐狸、黄鼠狼、蝙蝠,还有猫——狐狸魅,黄鼠狼奸,蝙蝠残,猫最诡。 爷爷说,猫活十年往上便通灵性,能在额头上长出来一道跟本身皮毛颜色不同的纹路,再过十年,又能长出来一条……活到四十年往上,就能长成一个“王”字,像老虎一样。 这样的猫,在老人口中,便称作是成精了。 而今,我看见的这只白猫,额头上便是一个黄色的“王”字纹路! 这是只成了精的猫啊! 我心中暗暗称奇,又有些惊悚。 白猫见我看它,并不害怕,反而是轻蔑的伸出舌头,在自己的鼻头上一舔,露出又奸又贱又诡异的表情,然后迈着猫步,轻飘飘的就往圈着鸡群的铁网那边走去。 原来都是这只野猫干的!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丢了的鸡,根本不是被人给偷走了,而是被这只老野猫给吃掉了。 三条大狼狗,也都是毙命在这只猫的爪下! 怪不得我搜遍了整个鸡场,也没有看见人的脚印! 怪不得杀了三条狗,只取了三只鸡! 怪不得刚才它能在树枝之间来回腾挪闪躲! 怪不得刚才刘昌会中邪,朝我开! 原来都是这只老猫在作祟。 它现在居然还要偷鸡! “嘭!” 声响起,野猫应声蹿了起来,一跃而上,转眼间便爬到了一棵树上,虎视眈眈的朝下面看着。 我扭头一看,只见刘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填好了,而今正怒气冲冲的仰面看着那猫。 我后背突然一阵冷汗,刚才跟这猫对视,失了神,竟然完全忘了刘昌还在身后,连他装的动静都没有察觉,如果他刚才不是朝着这只猫放,而是朝着我放,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刘昌腰上系着一大袋,不停的往土里装填,嘴里骂:“哑巴畜生,杀老子的狗,偷老子的鸡,还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刚才瞅了老子一眼,就把老子的魂儿给勾走了,现在老子浑身上下都是疼的,脸都麻了!” 我也不好说刚才是我踹了他一脚,又扇了他一巴掌,只略带歉意的提醒他说:“这猫厉害,你小心点。” “我打不死它!”刘昌咬牙切齿的又放了一。 那只猫刚才戏弄我们两个,好像是费了不少力气,现在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快了,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越跳动作越缓慢。 它那一双眼只要瞟过来,我们俩都把目光移开,不直视,免得再被蛊惑。 刘昌打,我则捡起了一把小石子,以六相全功“一线穿”的暗器手法,瞅准了老猫所在,一粒一粒弹去。 老猫躲刘昌的不难,躲我的石子却很吃力,没过多久,老猫便支撑不住了,舍弃了鸡,想要越过篱笆逃走。 恰好刘昌一打出,老猫闪躲,我紧跟着连打两粒石子,其中一粒不偏不倚穿过了老猫的左后腿! 老猫“嗷呜”一声,转过脑袋来,怨恨的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心软了,手里的石子悄然抛在地上,没有再下杀手。 刘昌还在装填,老猫瘸着一只后退,艰难的越过了篱笆,往远处逃去。 “快撵上它,打死它啊!”刘昌见我站在那里不动,只是发呆,就催喊我。 我没动,他早提着追了上去,我说:“它腿瘸了,就饶了它。” 第16节 “废话!”刘昌说:“杀了炖猫肉吃!” 我一阵恶心,暗忖:这货真是个**!便也跟了上去。 老猫瘸了腿,跑的不快,我们在后面跟着翻过了岗地,又下了一条沟,在废弃的土桥下停住了。 原来那里有个猫窝,窝里面毛茸茸的有一群小猫,老猫偷来的鸡子,吃剩下的骨头和鸡毛都在猫窝旁边。 “哈哈哈……”刘昌大笑:“本来想逮住一个,结果逮了一窝!” 笑声中,刘昌抬起了,对准了猫窝,我大惊:“你干什么?!那些小猫刚生下来没多久!” “你恁大个子的男人,咋恁娘儿们叽叽?!”刘昌说:“这小猫长大了,不还得偷老子的鸡?” 老猫似乎也预示到危险了,挡在窝前,朝着我们厉声吼叫,刘昌“嘿嘿”笑:“你躲,你还躲啊,老子看你这次是躲还是不躲。” “嘭!” 硝烟腾起,乱飞,凄惨的叫声中,老猫跳开了,一群小猫被打成了蜜蜂窝。 “啧啧……”刘昌朝着猫窝走了过去,说:“这老猫还真狠心,自己的崽都不管了。一、二、三、四、五、六,六只小猫崽!咦,还没死透……” 几只小猫挣扎着,奄奄一息,刘昌伸出脚狠命的踩了下去,猫的惨叫声充斥在整个暗无星月的夜里。 “够了!”我看不下去,过去一把把刘昌拽了回来。 刘昌啐了一口:“跟你这种人在一块最扫兴了——咦,你看,老猫!” 刚才跳走的老猫又回来了,它满脸哀怨的站在窝旁,看着猫崽,凄厉的叫着。 刘昌骂骂咧咧的,又开始往里装了。 那只老猫的叫声止住了。 它朝我们走了过来,刘昌也把举了起来,狞笑着:“来,死!” 我一把按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别再打了。” “你少管我!” “我叫你别打了!”我怒吼着,愤然夺在手,就想撅断,一道白影突然蹿起,在我眼前掠过。 “啊!”刘昌嘶叫一声,血光四溅,绚烂的红芒中,我看见那只白猫伸出铁钩一样的猫爪,在他的喉咙上快如闪电般划过! 刘昌右手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左手在空中拼命的抓,像是要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最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杀了刘昌的老猫,在落地之后,便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这次没有蛊惑,反而是种充满人情味的悲悯和哀伤。 那眼神让我顿生错觉,就仿佛站在我面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 它看了我有十息时间,然后转过身子,瘸着腿,一拐一拐的走了。 我还呆呆的站在那里,六个死猫崽,还有一个死人——老爹的预言,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莎莎……”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踩草叶之声传来,我惊悸回头:“谁?!” 是老爹。 “到底还是出了事啊。”老爹看了一眼刘昌的尸体,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猫窝,“咦”了一声:“他杀的是六只猫?” “对。”我说:“老猫又杀了他。” 我突然发现老爹的衣服变了,不是我们分别时的那一身中山装,而是换成了黑色的麻衣,还戴了黑色八角帽,脚蹬一双百纳底深蓝布鞋,腰里系着老葫芦,手里托着阴阳罗盘,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的皂白相笔和雷击枣木铁口令。 这是夜行出相的打扮,再想起之前分别时老爹说他有要事要办,我不禁诧异的问:“爹,你做什么去了?” “又回了一趟城。”老爹说:“房管局斜对面有个老公馆,你知道?” “知道。”那个原本是个商会馆,后来民国时期,商会没落,被一个豪强买了去,成了私人公馆,再后来,那豪强也没落了,公馆便封禁,成了物。 那门前有一株老树,据说已有千年的树龄,公馆门前还有六个貔貅像,一大五小,形态各异,雕工造诣很好,物价值也极高,寻常百姓不辨貔貅、狮子,都管那石像叫“一门六狮子”。 老爹说:“这老公馆里透着古怪,我从那边经过几次,时常感觉阴气森森。而且之前不论是商会还是私人公馆,住段时间,就败落了,其中肯定有风水奇局。下午的时候,我见有一群学生打门口过,张头张脑的,像是动了破四旧的念头,要拆这老公馆。我怕出事,刚才就又去了一趟,好在没人动手。” 我说:“那您带这么多家伙事?”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着鬼。”老爹说:“有备无患。走,回去,你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那刘昌的尸体呢?” “不用管了。”老爹拿银杏叶子擦了擦眼睛,仔细瞧了瞧刘昌的尸体,说:“魂魄都散了,死的这么惨,可见是老天要取他的命!那老猫也厉害的很啊,不但杀人,还能取魂。” 我想起老猫那一双碧幽幽的眼睛,不禁脊背发寒。 老爹说:“今夜没有人看见咱们跟他在一起,把脚印擦了,回去之后就装作啥都不知道。不然,说出来,没有罪过也脱不了干系了。” 我把土放到刘昌手里,然后又看了一眼老猫消失的地方,跟着老爹走了。 刚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便传来了些轻微的声音。 我和老爹对视一眼,然后猛的回头去看,赫然是那只老猫! 第27章 人皮春宫图 看见那猫又悄然跟来,我和老爹都是一怔,我说:“爹,就是它!” 那老猫见我和老爹站住了,便也不走了,一双眼幽幽的看着我们,意味深长,难以描述,但绝不是要报复伤人的眼神。 “偷鸡杀狗喂崽子,作恶太多,反倒是累的断子绝孙。”老爹停住了脚步,眯着眼睛看着老猫:“不该你吃的,就别来吃,你既然是野地里成了王形,就该知道家里养的,不是你的腹中物。” 老爹说完话,那老猫眼中竟然开始流泪,神情也变得可怜巴巴。 “这老猫有事相求。”老爹说。 “你是要我治你腿上的伤?”我突然想起来它的一条后腿是被我给打折了,便指着它那条伤了的后腿问了一句。 老猫“喵”了一声,竟似是听懂了一样,晃晃脑袋。 “还真是有灵性。”老爹点头赞道:“把它带回去。” 我朝它走了过去,它也不怕,也不躲,我俯下身子,一伸手,它就蹿了上来,被我抱在怀里。 “也算是晚景凄凉了。”老爹叹息一声。 到家的时候,老二已经入睡了,没在院子里胡乱蹦跶,娘还等着我们。 看见我怀里抱着的老猫,娘吃了一惊:“这猫从哪儿弄来的?看起来不一般啊!” “是不一般,这只猫把刘昌那混混给杀了。”老爹低声说了一句,娘更是吃惊:“额头长了王字,老成精了?这腿好像受着伤呢……” “是叫弘道用石子打穿了腿,这两天你给它治治。”老爹说:“明天得叫弘道去太湖走一遭,去把鬼婴给找回来,不能叫红背蛛母作祟!” 娘一愣:“你打算让弘道自己去?” 老爹说:“还有明瑶那孩子。” “她?”娘不高兴了:“能不能别叫他们绞缠到一起?躲还躲不及!” “你看你,妇道人家的想法!”老爹说:“一口吐沫一个钉!弘道说过的话,难道不算数?” “那是给蒋赫地胡说的!” “不管怎样,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咽回去!” “迂腐!” “再说了,明瑶那孩子,我瞧着挺好!很有骨气!” “……” 娘和爹要吵起来了,我赶紧溜走。 经过老二屋子的时候,我无意的往里面瞥了一眼,却猛地吃了一惊——老二的**上似乎有个红色的影子在晃动! 月光从窗户中照了进去,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很腻很腻的香味。 “呃……” 我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 我忍不住推开了老二的屋门,那**声被我听得越发清晰,可以断定,是老二在“哼哼唧唧”的低声叫唤。 我惊疑不定,拿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凑近了一看,只见老二钻在被窝里,被子裹得死死的,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被窝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着。 老二的脸上全都是淫邪而古怪的笑容,嘴角也流着哈喇子,身子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二?”我喊了他一声,他却不吭声。 “老二!”我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嘴角还是机械的一抽一抽,笑得越发古怪。 “爹!”我冲外面喊了起来。 “咋了?”爹跟娘还在理论。 “爹,你先进来!” “这屋怎么有一股怪味?”老爹皱着眉头走了进来,问:“老二在搞什么幺蛾子?” “爹,你看老二是不是魔怔了?” 老爹朝着老二只瞥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喊了一声:“弘道,去端一盆水来!” 喊声中,老爹冲上去,皂白相笔从口袋中抽出,在嘴里一蘸,提着笔杆,猛然点在老二的额头正中! “啊!” 老二闭着眼睛惨叫了一声。 老爹伸手一把将老二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老二浑身上下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啪嗒。” 一团布一样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吃了一惊,再看老二,他的脸突然涌上了一层青黑之色,神情也变得狰狞可怕起来,嘴里嘶声低吼:“放开我!放开我……” 第17节 我情知不妙,赶紧往外跑去端水。 娘迎面而来:“你爹在老二屋里闹什么呢?” “娘,老二啥都没穿!”我怕娘冲进来,赶紧挡在门口,喊了一声。 娘一脚迈进老二的屋子,听见我的话又退了回来。 我急急的端了水进了屋,老爹脸色铁青着,说:“泼!照他身上泼!” “啊?” “快泼!”老爹厉声喝道。 平时极少看见老爹动这么大的怒气,我惊得浑身一颤,一盆子水泼了上去,老二浑身痉挛似的抖动了起来。 “啪!”老爹一巴掌抽在老二的脸上,发出响亮的一声,然后老爹一松手,老二**的摔在了地上,嘴里吐着沫沫,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二看看我,又看看老爹,然后悠悠的说:“咋这么冷啊……爹!?” 老爹一声不吭的从地上拾起来那团布一样的东西,翻开来一看,脸色更加阴沉如水。 扭过头来,老爹又是一巴掌抽在老二的脸上,骂道:“混账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我瞥了一眼,才看见那是一卷图,画面尽是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不堪,难以入目。 “这,这个……”老二嚅嗫着,不肯说。 “兔崽子,我看你是想死!”老爹抬脚把老二踹趴下,骂道:“说!” “你下手轻点!”娘在外头叫道:“他是你亲儿子!” “你还惯他!”老爹在屋里低吼:“他把人皮春宫图都拿回家了!他刚才差点死在被窝里!” “啊?!” 我和老二,连同外面的娘都是一惊。 “人皮?”老二发懵的看着老爹手里的东西:“不可能!这怎么会是人皮?” 老爹怒目而视,厉声道:“这春宫图是刺在古代**的身上,然后扒了下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龌龊人的脏手!” 老二呆呆的看着爹。 老爹恶狠狠的说道:“死者的怨恨,还有经手者的****,早把这东西弄成了邪物!你刚才没有做**吗?你拿镜子照照你的脸,看像鬼不像!?” 老爹揪着老二的脑袋,揪到了镜子前。 “你拿着这东西,要不了三天,就能叫你精血全绝!说,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是弘灿……”老二也吓呆了。 “陈弘灿。”老爹恍然大悟,狞笑一声:“陈汉明的儿子啊!他这一脉,倒都成了陈家村的祸根!父子相承,嘿嘿……看我叫他好过!” 陈汉明是原来陈家汉字辈排行第一的族人,却不是麻衣陈家的嫡系长门。 嫡系长门在我们这一支,老爹是义山公的第三十四代传人,我是第三十五代,《义山公录》的传承便在嫡系长子。 陈汉明觊觎《义山公录》,在多年之前阴谋要害老爹,却被老爹和二爷爷陈天佑觉察出。 天佑公虽然是出家的道真,可在民国乱世,却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江湖人称“不死老道”。 当时,二爷爷是要依照族规取陈汉明性命的,老爹却心软,饶了陈汉明一命,只把他逐出了陈家。 罪不及妻儿,陈汉明的儿子陈弘灿还在陈家村生活。 不料,这陈弘灿却送老二这么一件东西,其心之毒,可见一斑。 老爹收起了人皮春宫图,瞪了老二一眼:“咱们家门口高悬辟邪铜镜,要不是你藏在身上带进来,这脏东西能进得了咱们家吗?辱没祖宗!滚起来,穿上衣服,到院子里,背诵族规家法,给我跪到天明!” 老二凄凄惨惨地去穿衣服了。 “弘道,你去睡。”老爹说:“明天去颍上蒋家村,叫上明瑶,去太湖。” 我也不敢劝老爹饶了老二,只好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蒋家村找蒋明瑶。 出门的时候,刘昌的死讯已经传遍全村,革委会的上下领导高度紧张,声称一定要严查,揪出凶手,严惩凶手! 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村民倒都是面有喜色。 我向来不好事,这次对刘昌的死又觉得心虚,所以我骑着自行车,匆匆的就走了,也不去掺和他们的事情。 到了颍上镇蒋家村,没看见游行的队伍,问了人,又找了一圈,才看见蒋赫地正在村头打麦场,靠着石磙躺着晒太阳,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叼着根麦秸秆,哼哼唧唧的,显得悠闲自得。 “蒋伯父,我来接明瑶妹子。”我说:“我爹说让我们尽快动身去太湖,找到鬼婴回来。” “弘道啊,你坐。”蒋赫地看见我,神情显得有些沮丧:“弘道啊,明瑶不愿意跟你一起去,她说这个,这个,这个孤男寡女的弄一块,不合适啊。” “哦。”我松了一口气,心情又有些悻悻的。 第28章 太湖獭淫 我似乎是希望蒋明瑶跟我同去,但是又怕她跟我同去,这种矛盾的心情,自己也无法理喻。 “你可别灰心。”蒋赫地从地上坐直了身子,连忙又说:“我这个女儿,我最了解!面硬心软,现在是脸皮薄,抹不开面。你还是很有可能做我女婿的。” “哦。”我说:“那我回家了。” “走,走。”蒋赫地不耐烦的挥挥手:“陈汉生咋养了你这样榆木疙瘩一样的儿子?就会哦、哦、哦,呆的跟鹅一样。” “哦。”我愣了一下,然后骑上了车,说:“蒋伯父再会。” “……” 别了蒋赫地,出了颍上镇之后,我直接骑车进了趟城,到房管局的财务室,把蒋明瑶不去的事情告诉了老爹。 老爹听罢,点点头,说道:“这是情理之中,足见明瑶是个好姑娘。那就你自己去。” “嗯。”不知怎么的,我心中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先回家,等着我晚上下班,我准备一些东西,你得带上。” “是。”我说:“那我走了。” “……” 从房管局里出来的时候,我特意从老公馆前绕了一圈。 在老公馆外面看,那里静悄悄的,虽然艳阳高照,但是却感觉阴气森森,不用走近,单是看着那门前的六个貔貅石像,就觉得心里发凉。 “真是有古怪。”我嘟囔了一声,离开了。 傍晚,老爹回来了,他把他的家伙事备了一些给我,阴阳罗盘、丁兰尺,还有一把相笔。 我虽然并不精通相术,可是以六相全功使用家传的相脉法器,还是能激发出法器的灵力的。 阴阳罗盘不消说,是相士相形时,观风望水、寻根定位必用的法器。 丁兰尺,是相士测棺,量穴,修祠堂,矗碑刻时必备的法器。 相笔,是相士相字写批时必用的法器。 老爹留下了铜镜、老葫芦、皂白相笔、雷击枣木铁口令等法器,必定是在家以备不时之需。 “爹!”老二跪了**,倒是显得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可见那人皮春宫图祸害他不浅。 “说!”老爹仍然有气。 “我跟大哥一起去!”老二拍拍胸口:“经过**的忏悔,儿子真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啊!爹,都怪我平时没有跟大哥厮混在一起,所以才学了坏!这一次,我一定要跟大哥同甘共苦!为咱们陈氏家族出力!为咱们江湖除暴安良!为爹和娘争一脸光……” “闭嘴!”老爹说:“不争气的东西!” 我在旁边听得心中暗笑,其实我都知道,老二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苏杭的姑娘怎么怎么漂亮。 出乎意料的是,老爹骂了老二一句之后,竟然答应了:“你去也好,出去长长见识,吃吃亏也好过整天在家摸鸡子斗狗,藏什么人皮春宫图!” 老二讪讪的一笑:“爹,那人皮春宫图呢?” 爹听见老二又提人皮春宫图,勃然大怒:“你又想要回去?!” “不,不,不是。”老二最怕老爹发怒,吓得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就是问问,看怎么处理那脏东西……” “不用你来操心!”老爹说:“再叫我发现一次,我要你的小命!” “是,是!” “爹。”我不禁问道:“陈弘灿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娘抱着老猫,走了过来,老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白绒绒的像个球,腿上缠着布,是娘包扎的伤口。 娘说:“这人皮春宫图被他拿来祸害咱家的人,我弄个山术,给他反噬回去,叫他不出三个晚上,废在被窝里!” 娘说话时,凶光外露,我听得是浑身一寒,陈弘灿也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就真的要了他的命? 只见老爹皱了皱眉头:“你就非要这么来,我身为族长,自有公允的法子治他!你这偷偷摸摸的,用阴招,放暗箭,实在是有失光明正大。” “你是族长,我又不是。”娘说:“东西都交给我了,你就少管点闲事。” “……” 老爹说不过娘,朝老二怒目而视:“都是你作出来的!” “爹啊,我去收拾行李!”老二抱头鼠窜。 “弘道啊。”老爹转过头来,忧心忡忡的叮嘱我:“你很踏实,但心眼儿太实在,我要说你几句。到了太湖,凡事小心谨慎,遇敌切不可心软!以你的本事,足以对付红背蛛母的女儿,但是如果你心太软,那可就凶险了!” “放心,爹。我会和老二带着鬼婴平安回来的。” 娘也嘱咐:“找到了鬼婴,小心别让她咬你,也千万别叫她喝血吃肉!喝血吃肉会增加她的邪性,泯灭她的人性,而且会上瘾。” “知道了,娘。” “娘真想陪你们走一遭。” “你在家里待着。”老爹说:“我在城里公干,你们三个都出远门,族里村里还不乱了套?” …… 我和老二来到太湖边上的时候,只见一片浩淼苍茫,大小船只往来穿梭,绕着太湖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第18节 我还要继续仔仔细细的找,老二却哭爹喊娘的说他腿快走折了,腰也疼,脚也麻…… 无奈之下,我们到湖边租了一艘渔船,让船老大载着我们在太湖水面上转悠转悠。 也是碰碰运气,既然在太湖岸上找不到红背蛛母的养女,那就在湖上兜兜,反正老爹说那养女浑身上下都是很浓的太湖水味。 但是,不知道是吴越之地的特色,还是另有缘由,我和老二在太湖上飘荡了**,都没有看见星月,夜空始终都是灰蒙蒙的。 “大哥,你知不知道这太湖里有很多大淫棍?”老二在船舱里,懒洋洋的伸了伸腰,没头没脑的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有些愕然:“太湖里?” “对。”老二说:“就是太湖里的水獭。” “水獭?” “水獭跟狐狸、黄鼠狼一样,既淫荡又邪性!” 我摇摇头:“没听说过。” “这你都不知道!”老二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据说啊,在以前,这边的妇女都喜欢在河水里洗衣服,尤其是洗那些不干净的内衣。而水獭呢,吃这种河水吃的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淫荡!” “……” “你别不信!我告诉你,尤其是那些母水獭,就会变得喜欢和其他物种交配,包括男人!” “……” “它们能释放出一种东西,就像是狐狸的骚臭味,或者说是黄鼠狼的屁,让男人闻到,然后就会产生幻觉,再然后就会那啥那啥……你的明白? 我听得一阵胃寒:“你胡说的?” 老二向来就有胡说八道的习惯,尤其喜欢编造一些故事来危言耸听。 老二看我不信,越发起劲,辩解说:“你别不当回事,这可是来之前,我特意从娘那里搜集来的风土人情!” “这算什么风土人情?”我哑然失笑:“我也不信娘会对你说这些。” “是真的,你别不信!”老二说:“之前就有一家人结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丈夫酒喝多了,躺在**边睡着了,媳妇自己脱光了衣服要睡觉,突然感觉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一个东西立在两腿之间,舌头嘶溜嘶溜的吐,满嘴流口水——” “打住!我不听你讲荤段子!” “不是荤段子——原来是个公水獭从水里爬了出来,钻到了婚房里!啧啧……真是下流无耻到极点……新媳妇吓坏了,披上衣服夺门而出,叫了公公婆婆,喊了几十个大汉进来围追堵截,才把那东西给打死。” “别说了。”我有些恶心:“你瞧瞧这夜里的景色多好,非要说些下流东西大煞风光。” “嘿嘿……” 老二猥琐的笑了笑:“我就是给大哥提个醒,大哥啊,我劝你可小心一些,你现在正是精壮童男,如花似玉的年纪,成精的母水獭最喜欢!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好看的女孩子进来找你,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哎呀!你踢我干嘛?” 我一脚把老二踢趴下,笑骂道:“二德子,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踹到水下面去!” “就仗着岁数比我大,以大欺小。”老二嘟囔着要爬起来,刚一抬头,脸色猛然一变,面如死灰,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身后,嘴里喃喃道:“哥,哥,你后面……” 我“呵呵”一笑:“老二,别捣鬼,你吓不到我。”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觉得脑后一阵奇寒,刹那间,鬓毛直竖!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躬腰往前一蹿,在船仓中滚翻而起,落地时,身子已经转了过来,定睛一瞧,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原本坐在舱窗,那里有玻璃与外隔绝,窗口之下就是太湖,可现在,玻璃窗上趴着一张脸。 一张全然溃烂的脸,就好像是泡在水中太久的肉,青黑红绿,腐烂发霉,眼眶之中空洞洞的,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全然没有眼珠子! 一只手缓缓伸了上来,去推玻璃。 我心中一惊,情知这是太湖里的死尸,极有可能就是变尸十种里的湿尸,要上船害人! 第29章 凿船尸爷 我连忙从兜里掏出阴阳罗盘就准备上前,腿上却猛然一紧,回头一看,是老二几乎要吓瘫了,双手死死的抱着我的腿,瑟瑟发抖。 “快松开!”我使劲抖了抖腿。 “哥啊,你可别不管我啊。”老二声泪俱下。 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那湿尸,已经把玻璃给完全推开了。 我既恼恨老二的软弱,又可怜他,怒道:“你尽耽误事!快起来!” “嗬嗬……” 那尸体多半个身体已经爬进船舱里了,喉咙中发出一阵阵怪响。 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老二本来要松手,一看这情形,抱我大腿抱得更紧,浑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我简直是哭笑不得! 眼见情势不妙,我只好先出手! 相隔有段距离,阴阳罗盘鞭长莫及,我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相笔来,朝着那湿尸的脑袋“嗖”的掷去! 六相全功一线穿的暗器手法,非同小可!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相笔虽是竹杆,却径直从那湿尸的脑袋里贯穿而出!又“啪嗒”一声,落在太湖水中。 一股粘稠青黑的液体从那湿尸额头上的孔洞里流淌了出来。 但湿尸却只是一怔,然后又继续往船里爬。 “哎呀!”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那是船老大的声音! 我心中一沉,暗忖不妙,船老大难道已经遭了毒手? “哥!哥!快看,又进来一个!”老二突然惊声呼喊了起来。 我急忙扭头去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舱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进来了一具湿尸! 我听老爹说过十种变尸的大致特点——湿尸与僵尸相对,僵尸硬到了极致,湿尸则软到了极致。 所谓湿尸,那是浑身上下,由里到外,已经尽数腐烂变质,就好像一滩烂泥,却又柔能克刚,不惧一切物理的攻击。 僵尸的五行属性是金盛水衰,因为火克金,水衰难克烈火,所以僵尸怕至阳之火焚,也畏惧阳光曝晒。 而湿尸的五行属性是水盛土衰,因为水克火,所以湿尸也不怕火焚。虽然土克水,可湿尸的属性有自带衰土,所以必须以盛土衰木对付。 但是,眼下,我和老二都在船上,四面环太湖之水,无处取土,反而能增强湿尸的祟气! 思来想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带着老二这个累赘,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于是,我一把提起老二,就准备往船舱外冲,却突然看见那两具湿尸蹲了下来。 它们摸着船舱底板,手四处乱扒,喉咙里“嗬嗬”有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却并没有来攻击我和老二,倒像是在找东西。 我和老二不由得面面相觑,一阵惊愕。 “橐橐……” 舱口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我急忙扭头看时,却见是船老大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二更加愕然,开口就问了一句:“你没死?” “你才要死哩!”船老大很是愤怒,骂老二道:“晦气脸,乌鸦嘴!” 说着,船老大一猫腰,钻进了船舱,仍然对老二怒目而视。 “你船里进变尸了,你瞧!”老二指了指那两个湿尸。 “我知道!”船老大竟然不惊慌,反而说:“还不是你们惹的祸?” “哎?”我和老二都是莫名其妙,老二说:“管我们两个什么事?” 船老大也不搭理他,而是猫腰跑到两具湿尸跟前,大着胆子把两件物事丢在了地上,那两个湿尸摸索之际,都是一把抓住,各自拿在手中。 船老大嘴里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两位尸爷,这是凿子,您们拿好了,凿,凿,凿沉了就赶紧走……” 我定睛一看,船老大丢在地上的是两把硬纸壳剪出来的凿子,两具湿尸拿在手中,竟然真的在船舱底一上一下的力凿了起来。 我和老二看的目瞪口呆,老二喃喃说道:“这俩变尸是信球?” “都是你们引上来的!”船老大愤愤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匆匆忙忙的跑出了船舱。 “这船老大有病!”老二说:“老埋怨咱俩干啥?扯我的蛋!” 再进来时,船老大的手里端着一碗水,跑到了两具湿尸面前,开始淅淅沥沥的倒,一边倒一边念念有词:“尸爷啊,船被你们凿烂了,凿出了一个洞了,你们听,水哗哗的往船舱里进啊,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哥啊,这货是真有病啊!”老二低声对我说道:“你瞧他神神叨叨的成啥样子。” 船老大说完话,水也倒完了,说来也怪,那两具湿尸起身就往外跑,从窗户里“噗通”、“噗通”重新跳下了水去。 “乖乖!”老二瞪大了眼睛,跑窗口往外一看,又扭过头来瞧瞧船老大,赞叹道:“可以啊!船老大,我刚才想着你是脑子有毛病,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能人!” “少罗嗦!你们俩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上岸去。”船老大不耐烦的说:“我这船,不租给你们了。” “啊?”我愕然道:“什么?” “听不明白?”船老大说:“不租了!让你们下船!” “说啥嘞?!”老二大怒:“钱都给你了,说不租就不租?!当我们外地人好欺负?信不信我哥弄死你?!” “就不租了,怎么着?!”船老大瞪着眼睛,捋了捋袖子,说:“就欺负你外地人了,怎么着?!来来,叫你哥弄死我!” 船老大个头不高,但是却肩宽腰粗,臂膀厚实,十分雄壮。 我和老二虽然都个头很高,但一个长得质彬彬,一个瘦弱纤细,又是外来客人,所以船老大不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我也动了怒气,沉声道:“你好好说话!” “嘁!”船老大不屑的说:“别看你们两个这么大个头,我收拾起来跟打猫仔一样!你们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太湖水上,毛月亮晚上,我把你们两个弄到水里淹死,没人晓得!” “呵呵……”我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我们还就不下船了。” 我重新又坐了回去,老二也坐到我身边,指着船老大:“鳖孙,来来!” “哟!还劲劲儿的了!”船老大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拉,嘴里喊道:“老子先搞你!” 我坐在那里,任凭船老大拉扯,纹丝不动。 船老大吃了一惊,不由得松了劲儿,我稍稍一用力,往后一推,船老大“哎唷”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我又伸出腿,脚在他的脚上踩下,暗中用力,船老大早疼的哭爹喊娘起来:“大哥,大哥!我错了,错了!” 第19节 我这才撤回了脚,说:“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不是欺负,是,是没办法啊。”船老大疼的满头大汗,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说:“我把钱全退给你们!一分钱都不要了,你们下船好不好?” “放屁!”老二说:“不下!” 我狐疑道:“到底为什么?” “你们没看见,凿船尸爷都被你们引上来了?”船老大说:“你们俩要是还待在船里,凿船尸爷肯定还会爬上来的!” “什么凿船尸爷?”我不明就里的问。 “就是刚才那俩跳水的尸啊!” “那咋会是我们兄弟引上来的?”老二说:“管我们俩什么事儿?” “嗐,你们不知道!那凿船尸爷啊,其实就是以前的船客,在太湖上行,因为船翻了,沉了,就淹死在这水里了!”船老大说:“因为死得惨,所以怨气不消,时间长了,尸体就成精了。” “不就是变尸嘛!”老二大咧咧的说:“有啥了不起的。” “可不能小看啊!”船老大说:“它们平时都待在水下,要是遇见对味儿的船客,它们就会钻出来,爬到船舱里,找能凿船的东西,把船给凿沉,淹死船客!” “对味儿?”老二狐疑道:“你啥意思?” “就是,就是尸爷喜欢你们的味儿啊!不是有句话叫臭味相投么?”船老大说:“你们看,我这船上就你们俩客人,不是你们引上来的,是谁引上来的?” 老二大怒:“你的意思是我们跟那变尸一样臭!?”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船老大畏畏缩缩的嘟囔道:“也可能是你们刚才说什么晦气话了。” “胡说八道!”老二义愤填膺:“你才晦气!你咋不说是你引上来的?你不也在船上?” “我在太湖上行船了这么长时间了,尸爷要是我引上来的,早沉几百次船了。”船老大哀求道:“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行行好,我这船上就备用了那么两个纸糊的凿子,要是等会儿凿船尸爷再被你们引上来,可就没法办了,我就靠这船吃饭活命呢……” 老二还要再理论,我拉住他,说:“算了,老二,咱们走。” “哎呀,谢谢,谢谢!”船老大喜不自胜,说:“我把钱都退给您!” “哥,你看这黑天半夜的,咱们往哪里走啊?”老二万分不情愿。 我目光远垂,说:“那边好像有个小岛,就那边靠岸。” 第30章 吃人獭怪 “那是东山。”船老大循着我的目光张望了一眼,然后脸色有异,问道:“你们,你们要去这地方?” 船老大话问的有些奇怪,我诧异道:“这地方怎么了?” “没事,没事!”船老大连连摇头,说:“就是上面林子挺多的,挺多的……” 看他言不由衷的样子,我心里头不悦,但是也没有再吭声问。 “***腿,不是你要撵我们走?还废什么话?!”老二骂骂咧咧的说:“大半夜的,叫我们上岸,上个鸟岸,上了岸,凿船尸爷还来找你个信球货……” 船老大只想我们走,老二心中不爽,满腹怨气,只是咒骂,船老大也不敢还嘴,船操的飞快,往东山那边靠岸。 他又退我们租船的钱,既然白天坐了许久,所以我也没有让他全退,他又千恩万谢的说了一大堆好话。 等我和老二上了岸之后,船老大立即飞快地把船往湖里开去。 “你瞅瞅这鳖孙,跑的跟兔子似的!”老二骂道:“奶奶个腿,真把咱俩当瘟神啊!” “喂!”船老大一边开船,一边冲我们喊道:“告诉你们啊,这东山上,夜里可是经常闹鬼的!你们俩可千万要小心点啊!” “我****大爷的!你不早说!”老二吓得脸色一变,急忙喊道:“回来!你快回来啊!” 船老大越跑越快,哪里肯回来。 “我****八辈祖宗!”老二捡起块石头,朝着船砸了过去,没有砸中。 “算了。”我说:“他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老二大骂:“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等会儿还爬上去凿船尸爷!爬上去一群!咬死你!” “咦?你看!”我突然望见,有一只手,扒在了船舷上,然后从水中慢慢的露出了一颗腐烂的脑袋,往船舱内爬去…… 凿船尸爷! 老二也看见了,他目瞪口呆,喃喃说道:“看来不是咱们引上去的……” 船越走越远,渐渐的从我们的视线中变得模糊,然后终于消失不见。 “哥,你说他这船会不会沉?”老二呆呆的问道。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二又问:“凿船尸爷为啥会一直往他的船上爬?” “心术不正?他能说出淹死咱们的话来,足见不是好人。”我说:“老爹不是说过么,相逐心生,心恶相也恶,相恶引恶事——咱们走。” 老二默默的跟着我走了。 这东山说是一个山,其实却只是一个岛。 也果然如那船老大所说,放眼望去,墨绿氤氲,全是植被树木,并没有海拔特别高的地方。 “哥,这里闹鬼啊,咋办?”老二走了几步,便可怜巴巴的忧愁起来。 “走。”我说:“湖边这么大的岛,肯定住的有人,你瞧那边不是有灯光?咱们过去借宿。” “哪儿呢?”老二赶紧张望:“我咋啥都瞅不见呢?” “你眼力劲儿不行。”我说:“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我确实瞧见了远处的灯光,夜里的一点亮,会非常明显。 我带着老二走了百十步,一路上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暗中有人在跟着我们一样,可是回头去瞧,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哥,你瞅啥呢?”老二发觉我的异样,也往后面看,说:“咋一会儿一回头?” “没什么。”我怕说出来又吓住他。 “走夜路可不敢总回头!”老二谆谆教导:“要是路上有鬼的话,会拍散你肩膀上的灯!” “嗯。” 我们又走了几步,前方传来动静,我张望了一眼,瞥见个人影,正缓缓的走。 这次是瞧得真真的。 从背影来看,分外的窈窕婀娜,是个女人。 不多时,老二也发觉了,低声说:“哥,前面有个人。” “嗯,我看见了。” 要说在这荒凉的山上,遇见人,心中原本是该喜悦的,可这时辰夜色昏沉,岛上林木森森,一派险恶恐怖的气氛。 经历了凿船尸爷爬船的事情,心里本来就有些发憷,再想起来船老大说的话——这东山夜里闹鬼。我心中更觉不安。 老二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也止住了脚步,问他。 “哥,你说前面的那个是人还是是鬼?”老二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又不是法眼,看不出来。” “老葫芦呢,用银杏叶擦擦眼。” “爹没给我带。” “她不搭理咱们,只顾着走,应该不是鬼……”老二低声嘟囔着,突然脸上一喜:“哥,你瞧,地上有影子!不是鬼!” 我往地上一瞅,月光在树叶缝隙间照下来,那女人果然有影子投射在地上。 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走,咱们问问她这里有什么好去处!”一看是人,老二就来劲儿了,兴冲冲的拉着我就追那女人。 “你可别太冒失!”我提醒他:“大半夜的,会吓到人!” 我刚说完,老二就拽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咂咂嘴说:“看后面的身段,不赖啊!” “……” 紧追几步,到了那女人的身后,老二抬手就去拍那女人的肩膀,我连忙拉住老二的手:“你老实点!” 老二嘴里大喊道:“大妹子——啊!” 那女人猛地扭过头,老二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呼着往后瘫倒。 我也头皮一炸,这不是一个女人! 它的头,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颗兽头。 一颗短而扁的脑袋,黑褐色的脸,像猫又像狗的轮廓和模样。 又小又圆的一对儿耳朵,耸立在脑袋两侧,两颊连带下颌全是长长的胡须,一双暴突的眼睛闪着幽幽发红的光芒,张开嘴来,“嗬”的一声,就朝离得近的老二扑了上去! 骤然间看见这种怪东西,惊得我后背发寒,可眼见它要行凶,我又缓过神来,连忙飞起一脚,踹向了它的胸口! 它只顾着去扑老二,根本没提防我的脚,被我一击踹中,身体直挺挺的往后飞了出去。 看见它不经打,我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我拿出阴阳罗盘,往前冲,那怪物也从地上跳了起来,恶狠狠的吼,毫无章法的朝我扑。 我闪身一躲,回手一磕,阴阳罗盘死死的砸在了那怪物的脑门上! “噗!” 一声闷响,刹那间,那怪物的后脑勺上黑血迸流。 “呜呜……” 那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哭又像是叫的声音,转身就跑,这种害人吃人的东西,我哪里敢让它走脱,大踏步飞身追赶! “呼”的一声怪响,平地风卷而起,阴飕飕的把我裹卷在内,一时间,各种哭声、叫声在风里乱响起来,隐隐之间,还能瞧见满是血污的人脸,缺胳膊少腿的人身,还有种种被啃食干净的森森白骨…… 好家伙! 为虎作伥! 第20节 这是被那怪物害死过的人,在死了以后,阴灵不散,环护在那怪物的身边,居然又帮着它来害别的人! 正气决! 我深呼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临危不惧,以六相全功口法龙吟喝声:“起咒!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秧!我吉而彼凶!疾!” 这正是《义山公录》中所记载的正气诀! 专一对付腌臜龌龊小鬼辟邪所用,咒语简单,法子不难,一身正气,诸邪不侵,从小到大,老爹教我和老二背诵的,早就烂熟于心。 当然,老二是个糊涂蛋,他未必能记住这口诀,更不会用龙吟念出来。 所谓“龙吟”,是六相全功口法中的一项,与“蚊声入密”相应,发声时,气从丹田出,阳盛阴衰,如舌绽春雷,龙鸣九霄。 这正是义山公化用《易经》中乾卦第五爻的爻辞——“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取其中正王者之意,设此口法! 龙吟的口法练到一定程度,能轻而易举把常人的双耳震聋,也是极其霸道的本事。 我这正气诀诵完,阴风顿止,那些捣乱的小鬼一哄而散。 而那怪物却在刚才,趁着小鬼捣乱之际,又折身回来,张着嘴,要啃我的脸! 风声止住,阴气散开,那血盆大口被我瞧了个正着,我抬脚就踢,踹中那怪物的下巴,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似乎是踢碎了它的颌骨。 那怪物负痛,闷哼一声,掉头又逃。 我叠步向前,凌空跳起,递次蹬腿,眨眼间连踹六脚,脚脚都落在它的背心要害,方才落地。 这正是六相全功中的腿法绝技——七星步! 江湖中素来有“南拳北腿”之称,北腿便是以少林腿法冠绝天下的,昔年,义山公曾经亲赴嵩山少林,求教少林谭腿之法,又以相术六意加以,化入六相全功中。 七星步,步步按星宿运气,脚脚按斗势落处,反复轮转,变化莫测! 二叔为了教好我,先让我站了两年的桩,练了五年的气,然后才开始入门,但迄今为止,我也不过是学到第六步而已,尚不能一次蹬出七步。 第31章 渔家娇女 那怪物中了我六脚,支撑不住,身子慢慢的倒了下去,趴在草丛里,挣扎着,还要走,却终于一动不动了。 “死了没?”老二惊魂甫定的从地上爬起来,喃喃说道。 “应该是死了?”我也不是太确定。 老二奢着胆子,一手拉着我,一脚往前伸,踢了踢那怪物,那怪物倒是纹丝不动。 “死了!”老二又使劲踹了一脚,骂道:“叫你想吃我!吃我!” 骂着,老二探下手,抓住了那怪物的衣服,一把拽掉——里面露出来一具浑身红褐色的野兽身体。 “这,这就是水獭啊!”老二惊道:“哥,你瞅见了没?!我就说水獭能成精!你还不相信!” “啊?!”我惊愕道:“这就是水獭?” “是啊!我看过人家画水獭的图,但是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老二说:“它还能直立行走,真是成了精的怪物了!” 我难以置信道:“那它身上这衣服是哪里来的?” “这还用问?”老二说:“肯定是吃了哪个倒霉的女人,然后又穿了人家的衣服,在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引诱男人!它在前面走,你从后面看,还挺美,一碰它,扭过头来先吓得你不会动,然后就吃了你了!” “你就是个马后炮!”我说:“现在说的头头是道,刚才是谁非要招惹它?” “不是有惊无险嘛。” “是我拉住了你的手,没让你碰到它,不然你肯定被它啃上一口!” 老二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寒颤,说:“这尸体咋办?你说放在这里,它的亲戚朋友会不会来报仇?” 我也常听说一些恶毒动物找人复仇的诡事,比如黄鼠狼、蛇,杀了一个,能引来一窝。 我说:“要不,烧了它?” “最好!” 我和老二去找了一堆树枝和干草,笼在那水獭的身上,点起一把火,连同衣服,都“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火刚着,只听“呼”的风起,那水獭竟然猛地从火中站了起来,长着大嘴,恶吼一声,从火中跳出,冲我们扑来! “啊!啊!” 老二吓得乱叫乱喊,我也是吃惊不小,万万没想到这怪物被我用罗盘砸的脑袋鲜血迸流,又被我七星步踹了六脚要害,居然也不死! 更惊的是,明明没死,居然还假装是死了! 我迅速从兜里摸出一支相笔,弹指疾去,正中它的脑袋,穿了个透明窟窿,这才又翻身倒在火中,没再爬起来。 火“哔哔啵啵”的乱响,恶臭阵阵,我掩着鼻子,闭住呼吸,只等那尸身化成灰烬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幸亏咱们放了一把火。”老二说:“要不然咱们走了以后,它还活着,还能害人!真是成精了,还会装死。” 想想,我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哥,快走咱们。”老二推着我,说:“我实在是瘆的慌!” “已经烧成灰了,你还怕什么?”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这个不算是太厉害的。”老二说:“可千万别遇见一个能弄出来什么气味迷惑人的母水獭……”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还真是觉得身后有人,似乎就在暗中窥伺我们,但是逡巡四顾,又没有瞧见什么。 真是奇怪,我心里头暗暗诧异。 绕过灰烬,我们又小心翼翼走了百十步远,老二就高兴的叫了起来:“真是有灯光!有人家!我也瞅见了!” 我们迎着那灯光处走了过去,近了,才看见是一户人家的宅院。 四间从外观上看略显破败的屋子,大小石头堆成的墙,围成了一圈院子,古朴实在。 院子里窸窣有声,我看见一个浑身黝黑,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着腰在在收拾渔网和鱼叉。 “叔,你好!” 老二张口就能套近乎:“我们俩是外地来的客人,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在你们家借个宿过夜?” 那男人不应声。 老二又喊道:“大叔你放心,我们会给钱的,只要你们有地方睡就成!” 那男人这才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但是依旧没有吭声。 “咦?”老二诧异道:“是个哑巴?” “别乱说话!”我叮嘱他道:“人家不愿意外人借宿也是正常的。” 我想起来蒋书豪杀人越货的事情,便不想在这里借宿了,倒不是怕这家人害我们,而是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确实不便让不知底细的外人住在家里。 “咱们找个地方猫**就行了。”我说:“出门在外,不用讲究那么多。” “不是讲究,是不安全。”老二嘀咕道。 就在此时,院里左侧屋子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跑出来一个小丫头,冲我和老二喊:“两位大哥,要住旅店?” 其实她冲我和老二说的话,我和老二都没有听懂,只是觉得吴侬软语,果然是柔媚动听。 老二喊了一句:“小妹子,你说什么呢?” 那小丫头笑了笑,变了腔,我和老二才听明白了。 说了几句话,才知道她叫阿罗,那四十多岁的男人是她的爹,平时就在太湖里泛舟打渔,性子内向拘束的很,平时里话就少,按阿罗的说法,那是一天到头说的话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字。 他打上来的鱼虾交给阿罗的娘,在店里张罗做菜做汤,然后空闲的房子又租给偶尔上岛的客人住,所以这一家,既是渔家,又是店家。 阿罗的爹娘都是挺木讷的人,基本上不说什么话,却偏偏生了一个伶牙俐齿、如花似玉的活泼姑娘。 老二一见阿罗漂亮,早就喜欢的魂飞天外,不要说住店了,打他一顿都情愿。 更何况,这个时候,我们能找着住的地方,实在是太难得了,所以我和老二就决定住下来。 我们先洗漱了一番,然后就到客房里去,客房很简单,只有两张**,两张椅子,一张桌子,但是收拾的很整齐,很干净。 我和老二都太累了,行礼一放,就躺在了**上。 出门在外,陌生的环境里,我也留了个心眼儿,对老二说:“一路上我都觉得像是有人在跟着咱们,怕不是好事,小心一点。” “别吓人!”老二说:“船老大说有鬼,你就真疑神疑鬼?” “但愿。”我没有脱衣服,合身在**。 “哥啊,要不要把那个水獭成精的事儿告诉这一家三口?”老二说:“有一个能成精,就会有第二个!你看,阿罗长得这么水嫩漂亮,肯定会招那些怪物!应该劝他们搬走。” 我想了想,虽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老二说的也不实际。我说:“他们一家三口靠太湖吃饭,能搬到哪里去?” “搬到颍水啊!”老二说:“就搬到咱们村!” 我说:“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不会去的。” “生米煮成熟饭啊!你咋这么不开窍?”老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阿罗我看很可以,要是嫁给我的话,我可怜她,勉为其难也就收了,这样不就熟——”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二顿时止住了话头。 “谁?”我警惕地问了一声。 “大哥,是我。”门外传来阿罗的声音:“你们还没睡?” 老二一咕噜从**上爬了起来,飞快地打开了门,阿罗笑吟吟的站在那里,提着一壶茶,说:“两位大哥,我给你们倒的热茶,你们渴了就喝点。” “是阿罗妹妹啊,快进来,快进来!”老二忙不迭地献殷勤,接过茶壶。 我也站起身来,说:“谢谢你了。” “不要客气。”阿罗笑着说:“刚才我在外面听你们讲得很热闹,在说什么呢?” “哦——”老二的瞎话张口就来:“阿罗,我刚才在讲你们这边的风土人情,我大哥不信,还踹我。” 阿罗好奇的问:“什么风土人情?” “就是你们太湖水下有淫贼啊。”老二说:“我可知道,你们女人洗****都在河水、溪水里洗,流到太湖给水獭喝了,就能成精。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住在这里可不安全……” 第21节 “呸!”老二还没有说完,阿罗的脸就涨得通红,啐了一口,骂老二道:“太湖里有没有那东西我不知道,不过这里倒是有一个!” “啊?”老二惊问道“在哪儿呢?” “就是你啊!”阿罗指着老二:“你不是好人!” 我忍俊不禁,老二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转而却又气哼哼的说:“爱信不信,你们啊,就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嘁!”阿罗用手刮自己的脸,说:“羞不羞?当你自己很老吗?” “其实,我大哥是知道的,我们刚才就遇见了一个成精的水獭!”老二故作惊悚的说:“就在你们附近!还差点吃了我和大哥,幸亏我出手快,收拾了那东西……” “是吗?”阿罗还当老二是在说笑,也不害怕,道:“真是怕人,说的人家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呢!” 阿罗这样调皮,老二无奈的看向我:“哥,你看这妮子不信,你说我编瞎话了没有?” 第32章 太湖鬼事 “是有个怪物伤人。”我说:“但不知道是不是水獭,我也是第一次见。” “就是水獭!”老二斩钉截铁的说。 “我在太湖边长了这么大,就没有听说过成精的水獭。”阿罗说:“不过,我听说过太湖里有另一样会害人的鬼东西。” 阿罗说着,伸手撩了撩刘海儿,妩媚动人,老二的眼睛都发直了。 我却听得心中一动,暗忖:这太湖附近的鬼东西,莫非就是那红背蛛母? 于是我连忙问道:“什么鬼东西?” 阿罗说:“就是这太湖里,曾经发生过一桩耸动整个江浙之地邪事,是个很邪很邪的怪东西害的——不过那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现在天也很晚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我出去了,有事你们叫我就行。” 说着,阿罗就要出去。 “哎——”老二急忙喊住阿罗,还趁机拉住阿罗的胳膊:“阿罗妹子,你可不能这样啊!话说到一半就截住了,还不急死个人?” “你们要睡觉了,我留在这里多不好。”阿罗一笑:“以后有机会我再说。” “你不说出来,我们就睡不着。”老二还朝我使个眼色:“对,大哥?” 我急于找到红背蛛母,因此对太湖附近的奇闻异事都分外上心,所以我也恳请阿罗留下来讲讲。 于是我说:“阿罗,还是劳烦你讲一下。我们两个,都不困。” “好。”阿罗说:“那我就长话短说。” “别,可千万别长话短说!”老二赶紧搬过来一把椅子,让阿罗坐下:“你要讲的详细一点,越详细越好,否则我还是会一直想的,越想越睡不着的。” 阿罗开讲了:“早先的时候,这附近有一对夫妻,我记得那男人是姓潘,还是个很殷实的商人,潘夫人很年轻,长得也很美,他们的感情很好。有一天,他们坐船到了太湖里玩耍,过了会儿,潘先生从船上下了水,在湖里游,潘夫人就坐在船上给他拍照片——” “拍照片?”老二打断了阿罗的话:“好有钱的人!” “老二,你别打岔。”我说:“仔细听阿罗讲。” 老二“嗯”了一声,阿罗继续讲:“潘先生的水性很好,他在湖里绕着船游,一会儿浮上水来,一会儿又沉下水去,很开心的样子。潘夫人也很高兴,可是,过了没多久,潘先生再一次潜下水去时,却再也不浮上来了。潘夫人着急了,喊了几声丈夫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潘夫人发慌了,她是不会游泳的,就拼命的喊附近的渔船过来,让大家去救她的丈夫。等几只渔船靠近时,潘先生又浮上来了,可是——浮上来的潘先生,身子和衣服都还在,只一张脸和头皮,全都不见了!” “呀嗐呀!”老二吓得猛然惊叫一声,差点摔在地上,脸色吓得惨白。 阿罗却“咯咯”的娇笑起来:“看你胆小的。” 夜色昏沉,四周本来就一片静谧,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屋子里很凉,凉的瘆人。 阿罗在刚开始讲事情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说到最后,却突然变得凄厉! 这一惊一乍的,不单单是老二被吓了一大跳,连我也起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没像老二那样叫出来,在阿罗面前丢人。 “你这个小妮子,故意要吓死人啊!”老二颤巍巍的坐好,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说:“你这才是编故事,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游个泳就死了人,而且还没了脸和头皮?你以为那脸和头皮是帽子啊,说抹了就抹了?” “我这可不是编的故事。”阿罗说:“这件事情是太湖附近是很出名的。当时,所有的人也都又惊又怕,而且还很奇怪,去警局报了案,警察来了,对尸体上检查了一番,除了头皮和脸皮没了之外,别的伤口什么也没有发现,人是窒息死的,水下窒息死的。大家就推测,说潘先生肯定是在游泳的时候出了意外,比如抽筋什么的,所以就淹死了,至于他的脸和头皮不见了,那可能是因为被水下的鱼虾给啃了。” “哦。”我点点头:“倒是有这可能。” “鱼和虾能啃得那么快?”老二还是摇头不信。 “你们听我讲后来的事情,那才更奇怪。”阿罗幽幽的瞥了我们一眼,说:“潘先生死了以后,潘夫人悲恸欲绝,她的精神有些恍惚了。她和潘先生原本感情很好,她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她反复地自己的丈夫水性很好,是不会淹死的,而且那个尸体上根本就没有脸,所以肯定不是她的丈夫……后来,在她家人的反复劝说下,终于才举办了丧礼。守灵的那天夜里,潘夫人不叫人陪,独自守在灵堂内,她很悲伤,也很疲惫,哭着哭着,就渐渐沉睡了过去……” 阿罗的声音又变得轻了,老二脸上起栗,不自觉的悄然移动我这边来,抱住了我的胳膊,我推他,他也不走,紧张的头上直冒冷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潘夫人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一阵凉气侵袭而来,身上一寒,就被惊醒了,她抬头一看,只见昏暗的灯光下,立着一个人影!呀!” “哎呀我的娘!”老二身子一抖,咽了口吐沫:“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讲故事就讲故事,呀什么呀?” 阿罗笑笑,说:“潘夫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 老二哆嗦了一下说:“鬼来了!” “潘夫人看见是自己的丈夫,也不管是人还是鬼,喜出望外,潘先生也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抱起了她,回到了屋里。然后,然后就,就那样了。” 说到这里,阿罗停住了,我和老二都听得入神,老二忍不住问:“那样了?他们俩去屋里哪样了啊?” “他们是夫妻啊,夫妻回屋里去,还能哪样?就那样咯。”阿罗嗔怪的瞪了老二一眼,说:“他们两个同**而眠,潘夫人觉得丈夫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不但一直不说话,而且还,还折腾了将近**,直到快天亮,才停下来,潘夫人也筋疲力尽的睡着了……” 听到这种事情,老二来兴致了,也不害怕了,故意打断阿罗的话道:“怎么就筋疲力尽了?那男的折腾什么呢?” “明知故问!”阿罗脸一红:“你再这样,我就不讲了。” “好,好,我不明知故问了。”老二“嘿嘿”一笑,说:“你继续讲,讲的越详细越好,要紧的地方,可别懒省事儿……” 我忍不住踢了老二一脚,老二这才干笑着闭了嘴。 阿罗继续讲道:“等到了早上,潘夫人醒了之后,才发现**上的丈夫不见了,而且**上的被褥都有些湿。潘夫人急忙起**,到处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最后在灵堂的地上,又发现了一滩湿湿的水迹。再去看灵堂内的棺材,密封的钉子还都在,棺材没有任何被动过的迹象!潘夫人懵了,她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夜里的丈夫,可能是——鬼!” “笨!”老二说:“我早就知道是鬼了!那是她丈夫死了之后,阴魂不散,变成的水鬼!所以,这地上才会有水迹,**上也才会那么湿!应该还有一股骚味,不过普通人不一定能闻到……” “潘夫人倒是和你想的一样。”阿罗说:“这么一想,她也不害怕了,反而急急的盼着夜晚赶紧来临,看丈夫的鬼魂是不是还会再来。” “盼着鬼来啊。”老二嘟囔道:“不知道人鬼殊途,找事儿……” “第二天的夜里,潘夫人还守在灵堂,不去屋里。一直等到昏昏欲睡时,一阵凉气逼近,她急忙睁大了眼睛去看,果然,是自己的丈夫又来了!她惊喜交加,而潘先生依旧是一声不吭,只是上前抱起了她,就往屋里去了,而且又是折腾了**,直到潘夫人筋疲力尽的睡去。等到天亮了以后,日上三竿,潘夫人醒来,才发现丈夫再次消失了……” 老二又忍不住插嘴了:“那个男鬼是色鬼?天天晚上来了就光会干这个?那个潘夫人也上瘾了还?” 阿罗白老二了一眼,说:“就这样,一连过去了七天,每一天夜里,潘先生都会回来,而每一次天亮之后,潘夫人醒来,就发现丈夫又消失了。不过,潘夫人却不那么悲伤了,她感觉丈夫还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只是,她的家人慢慢发现,潘夫人变得越来越憔悴了,原本红润光洁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枯黄暗淡,原本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不堪,而且她起**的时间也起的越来越晚,更不正常的是,她一见太阳,就哈欠连连,萎靡不振……” “那是和鬼丈夫的房事过多了。”老二点评道:“人鬼殊途嘛,男鬼采阴,女鬼吸阳,久了伤身。” “你倒是有经验!”阿罗忍不住说了老二一声。 第33章 太湖淫怪 老二确实有经验,那个人皮春宫图差点祸害死他。所以阿罗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当即闭了嘴。 阿罗又接着说:“潘夫人的家人都很奇怪,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讲出来,只是托词说夜里睡眠不好……可是她的家人已经起了疑心,夜里就悄悄的在这潘夫人的屋外守着,想看看她在夜里到底干了什么。等到半夜,暗中躲藏的家人突然听见屋子里有动静,就是那**吱吱呀呀的响,还有人的喘息……” “嘿嘿……”老二猥琐的笑了起来。 我也听的脸热,心中暗忖:“阿罗这个丫头,怎么讲的这么详细?自己也不怕羞?” 阿罗瞪了老二一眼,说:“家人以为是潘夫人偷人,潘先生尸骨未寒,潘夫人就招了野男人进屋,家人都不由得勃然大怒,忍不住往屋子里冲去,但是一进屋子,却发现屋子里只有潘夫人一人,再没有别个!家人惊疑不定的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还是是没有发现什么。” “废话!”老二说:“鬼要是不想让你看见,你肉眼凡胎能看见吗?” “可是都明明听见了声音,怎么会没有人呢?于是,家人就盘问潘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潘夫人无奈之下,就把这许多天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那是自己丈夫的鬼魂,夜里来相会,不是自己偷汉子,所以才会来无影去无踪……家人听了都半信半疑,可是也没有别的合理解释,只好作罢。” “真的是鬼?”我听到这里,忍不住诧异道:“可潘先生究竟是怎么死的?脸和头皮到底去了哪儿了?” 阿罗说:“你们还记得潘先生在沉下水之前,潘夫人在干什么吗?” 老二愣了一下,我回答道:“是在拍照。” “对的。”阿罗说:“那个时候,潘夫人正在给自己的丈夫拍照。不幸的是,丈夫死了……之后,潘夫人也没有心情去洗照片了。是潘家的其他人,把相机送到了照相馆,洗印潘先生生前的照片。照片洗好之后,家人拿回来,给潘夫人看,潘夫人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就变了。” “怎么了?” “因为在一张照片中,潘先生的脑袋是露出水面的,可是他背后的水下,影影绰绰的有一双手,在抓住他的腰,往水下拉!” “啊?!”我和老二都惊讶了一声。 “所以,潘先生根本就不是在那里一浮一沉的玩耍,而是被一双手抓住了,在不停的挣扎,不停的挣扎,最终被淹死了!” 老二瞠目结舌,面如死灰。 我也愕然道:“那,那当时,潘夫人在船上,就没有发现?” “没有。”阿罗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照片洗了出来,谁都不会发现那只水下的手。那是一只人眼看不见的手,却被相机无意中拍到了。” “水鬼?”老二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也这么怀疑。”阿罗说:“潘家的人害怕了,也惊疑了,潘先生既然是被一双手给拉着拉下了水才死的,可为什么当时不呼叫?脸皮和头皮又哪里去了?而且现在潘先生变成鬼回来,又为什么不说话?” “对对对。”老二说:“这确实是问题。” 阿罗说:“他们越想越不安,去请了宁波有名的袁大师来看。” “袁大师?” “对,他是江浙最厉害的大师。”阿罗说:“结果那袁大师一见着潘夫人,就吃惊的说,你脸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肃杀死色!你最近招了什么邪祟?” 袁大师,我心中暗忖,必定是宁波相术世家袁家的人了。 “潘夫人吓坏了,连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给袁大师讲了出来,袁大师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说那根本就不会是潘先生的亡魂!” “不是鬼丈夫?!”老二大吃一惊,又连忙问道:“那究竟是啥赖种东西?” “袁大师讲,那东西夜夜来找潘夫人,只是为了,为了采阴补阳。” “然后呢?” “袁大师当时出了个主意,叫潘家的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潘夫人也照旧在屋中等着那东西再来,然后,他又交给潘夫人一面镜子,一尊罗盘。” “镜子和罗盘?”能用这种相脉器具,我再次肯定了那袁大师该是宁波袁家的人。 “那是袁大师的宝贝,很厉害的宝贝。”阿罗说。 “有多厉害?”老二一脸不屑。 阿罗说:“袁大师特意交待潘夫人,如果那怪东西晚上又到了,在抱起她的时候,就拿那镜子照它,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被那镜子照到,那怪东西就会发怔,僵个片刻,趁着这机会,潘夫人就要拿罗盘砸在那怪东西的天灵盖上……” 第22节 “这个袁大师,还挺狠的。”老二嘀咕了一声。 “对付坏东西能不狠吗?!”阿罗说:“袁大师这样吩咐了一番,大家也都照做,潘夫人拿着镜子和罗盘,紧张不安的在屋子里等。” “那东西来了没有?” 阿罗说:“到了半夜,假潘先生果然跟之前一样,又如约而至了。还是一言不发,什么话都不说,上前就抱住了潘夫人,潘夫人急忙拿出来镜子,朝着他照去!镜子里,猛的现出来一张狰狞丑陋而且毛茸茸的脸!”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二紧张的蜷缩了下身子。 “那怪东西,跟袁大师所说的一样,在被镜子照到的时候,怔住了,它抱着潘夫人,站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信球怪物……”老二小声念叨。 “这个时候,按照袁大师的嘱咐,潘夫人是要拿罗盘砸在那东西的天灵盖上的——可是潘夫人看见镜子中出现的面孔,却吓得惨叫一声,竟然当场晕死了过去,罗盘和镜子也掉在了地上。” “哎呀!”老二猛然一拍大腿:“可惜!要坏事了。” “镜子刚刚摔落,那怪东西猛地就惊醒了,它抛下了潘夫人,朝着自己的脑袋一抓,扯下来一张连在一起的头皮和脸皮——就是潘先生的头皮和脸皮——转身就往外跑!” “跑掉了?!” “没有!”阿罗的语速突然加快了起来:“袁大师就藏在外面,听见屋里的动静,感觉情况不妙,就连忙跳了出来,拦在门口,手里拿着丁兰尺,去敲那怪东西!” “丁兰尺?” “不懂么?就是量棺材造阴宅用的尺子。”阿罗说:“那怪东西也正往外冲,两下里迎头碰上,几乎是一起动的手,只听啪的一声响,袁大师的丁兰尺敲中了那东西的脑袋,那东西也伸手挠了袁大师的脸。昏暗的月光下,潘家的人心惊胆颤的看见两个人影里,缓缓地倒下了一个……” 说到紧要关头,阿罗又停住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又看我们:“你们怎么不喝?” “喝,喝!”老二说:“你快讲,别岔开话头了!” “那喝呀。”阿罗说:“端过来老半天了,没见你们喝一口,是嫌我沏的茶脏吗?”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也觉得老大不好意思,便端起茶杯,先看了看茶水——清凉凉的,里面的茶叶绿艳艳的,倒也好看,只是分辨不出是什么茶叶。 我用鼻子嗅了一下,老二却“咕咚”一声,灌下一大杯,几辈子没喝过水一样的鲸吞牛饮,不像样子。 喝完后,老二舔舔嘴唇,说:“这茶真香!是太湖的毛尖吗?” “太湖的毛尖……”阿罗笑了起来:“陈二哥你真是幽默。” 一嗅之下,我也觉得那茶水香,却又不是常喝的绿茶、花茶香味,心中稍稍奇怪,就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没有喝。 “茶都凉了,陈大哥不爱喝了。”阿罗看了我一眼,说:“我再去提一壶热的。” 我和老二都急于知道答案,眼见阿罗要起身,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是不渴的。” “对,对。你管他呢,要是真渴了太湖水都能喝下去!”老二也说:“还是讲故事最要紧!” “还是再沏一壶。”阿罗端起茶壶执意起身,却“哎唷”一声,身子趔趄,突然摔倒,茶壶也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茶壶里的水溅了出来,正巧洒在我外套上,弄湿了一大片。 我急忙起来,阿罗的脸色一变,羞愧道:“陈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坐的久,腿麻了,猛然一起身,就没能站稳……” “没事。”我把茶壶又重新放好。 “陈大哥,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去给你洗洗。”阿罗掏出来手绢就往我外套上被泼湿的地方擦去。 我赶紧侧身避开,连连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的!你不用管,坐。” “哎呀!你们干啥呢?!”老二说:“洒点水有什么了不起的?!茶等会儿再喝也不晚,这会儿都不渴!阿罗,不是我说你,你这丫头真会关子,不去说书可惜死了!那到底是谁倒下了啊?你倒是快讲啊!” “对,你先讲。”我也说。 “好,那我就先讲了。”阿罗也只好重新坐下,说:“刚才讲到哪里了?” “讲到袁大师和那怪物倒下了一个,是谁倒下了?” “袁大师当然是不会倒下的。”阿罗说:“自然是那怪东西倒下了。” “还好,还好。”老二松了一口气,说:“那怪东西死了?” 阿罗摇了摇头,说:“没有。” 第34章 漂流而来的河童 “没死?!那然后呢?” 阿罗说:“说来也奇怪,袁大师拿着那丁兰尺,在那东西身上开始量,量一尺,那东西就缩一尺,直到变得像两岁孩子那般大小,才停住了!” “还有这种事?!”老二惊奇的问。 我也觉得诧异,还从来不知道丁兰尺有这样的妙用。 “可不是么?”阿罗说:“袁大师又从怀中掏出来一把麻线,给那东西来了个五花大绑,带走了。” 我和老二都奇怪,彼此看了一眼,老二问阿罗道:“那怪物到底是啥鬼东西?查明白了没有?” “它叫河童。” “河童?” “不是鬼,却比鬼更可怕的东西。”阿罗说:“是它在水下抓了潘先生的脚,把潘先生拖下水给淹死了,又揭了潘先生的头皮、脸皮,套在自己头上,去迷惑潘夫人,让她自愿和自己交配,采阴补阳来增加道行。” 我和老二呆了半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罗却笑了笑:“袁大师可说了,这太湖水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的,它们原来是黄河里的怪物,它们跟着水流,辗转来到了太湖……” “黄河里来的?” “对。”阿罗说:“所以你们现在在这里,可要小心一些哦。” “嘁!”老二大咧咧的说:“是你小心些才对!我们俩都是男的,你是女的,而且还是长的这么齐整俊俏,这怪物还不专找你啊!” “不会找我的。”阿罗说:“袁大师说过,这怪物最喜欢少阳老阴。” 老二的脸色顿时大白,惊呼一声:“啊!?真的假的?” 一般情况下,少阳就是指童男子之身的男人,老阴就是说已经破了身的女人。 阿罗小小年纪,没有婚配,自然是少阴之身;我和老二也都是少阳之身。 如果那怪物真的如阿罗所说,只喜欢猎取少阳老阴,那确实与阿罗无关,我和老二倒算是有些危险。 就是不知道阿罗是在说笑,还是在说真的。 本来,黄河从河南横穿而过,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那里有河童出没。 老二缩着膀子,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问阿罗:“说啊,你到底是不是胡诌的?” “怕了?”阿罗“咯咯”一笑:“我可不像你,我一点都没有胡诌,信不信由你。” “谁怕了啊?!”老二死鸭子嘴硬,说:“我算是听出来了,这一定是你编出来的故事!有漏洞!” “什么漏洞?” “你说河童是从黄河跑过来的,黄河和太湖又不连,它是咋跑过来的?” “既然是怪物,肯定有怪物的本事。” “说不上来了?” “我是懒得和你辩。”阿罗说:“袁大师就在宁波,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他。” “袁大师现在还没死?” “当然没有。”阿罗说:“你这话好像在咒人家一样,人家还活的好好的。” 老二说:“你刚才不是讲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吗?” “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袁大师还年轻,现在也还在世。”阿罗信誓旦旦的说:“那天,他被那河童挠了一下左半边的脸,虽然没有丢掉性命,可是也受了重伤。他在回去之后立即诊治,保住了命。但是,那河童的道行已经很高了,袁大师虽然保住了命,却损失了道行。”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在几天以后,当袁大师再次出现的时候,左边的脸已经变了模样,枯的像被火烧焦了一样。所以大家就都知道了。”阿罗说:“你们要是见到他,看见他那张脸,就不会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老二不屑的说:“脸都被烧焦了,也好意思说是自己大师?” “要是一般人,早就死了!”阿罗说:“你就是不知道厉害!袁大师是很了不起的。” “姓袁的能有啥了不起?” “就是了不起!” 老二撇撇嘴,说:“我这样学识渊博、才高八斗的人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头,可见也不怎么样。” “连袁大师都没听说过,还说自己学识渊博?不知羞!”阿罗飞了一个白眼,说:“他是袁柳庄的后人来,袁柳庄你们知道吗?就是明朝最厉害的相术大师,连永乐大帝都很尊敬他。” 这阿罗知道的还不少,我不由得暗暗对她另眼相看。 袁柳庄,我自然清楚他是什么来历,因为宁波的袁家与我们陈家是天生的对头! 我们陈家自北宋以来,就是世上最大的相术家族,江湖人称“麻衣道派”,又称“麻衣陈家”,不论是自认,还是公认,都算是相脉中的第一大家。 麻衣陈家的麻衣相术独步江湖,老祖陈抟更是被称为是活神仙,不但为历来玄门术士所推崇备至,还被宋太祖赵匡胤奉为上宾。 其实,麻衣陈家的独到之处,便是将玄门相学分为相术和相功,相术为理,相功为实,相术为主,相功为辅,相术观天知命,相功惩恶锄奸。 麻衣陈家的相术,包罗万象,分相形、相色、相质、相音、相味、相行、相字、相骨、相暗、相神、相气、相邪、相道,由简入难,惊世骇俗。 而麻衣陈家的相功,则是把人之耳、目、口、鼻、身、心六相修炼到极致,所以,麻衣陈家的相功又被江湖称作是“六相全功”! 再说那宁波袁家,始祖袁柳庄也是个奇才,在明初另辟蹊径,开创出“柳庄相法”,要与麻衣陈家分庭抗礼,自那之后,陈家和袁家变成了明合暗斗的对头! 所以阿罗提起袁大师,老二就有些不屑,等阿罗把话说完,老二就更加不乐意了。 老二说:“袁柳庄嘛,可能是永乐年间最有名的相士,可未必是最厉害的相士。” “那他为什么那么出名?” “那是因为他能能拍永乐皇帝的马屁,所以才会被朝廷封赏,所以才出了名,但你要知道,那时候真正最厉害的相士是我们陈——” “老二!”我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出言喝止:“你懂什么?就知道乱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玄门五脉,山、医、命、相、卜,虽然相辅相成,可是又各成一系。 五脉明争暗斗,已经有数千年之久了,不但如此,就算是同脉中人,门阀派系也是林林总总,成水火难容之势,常常会因为争个高低而兵戎相见,甚至伤人取命。 现在还好些,以前乱世,常常有大规模的火并事件。 当初中岳嵩山太室岳庙里的论道,其实就是术界中一场大规模的火并。 麻衣陈家的根基在中原颍水东畔的陈家村,虽然名震玄门术界,可是势力却并未遍布渗透全天下,神州幅员辽阔,有许多地方,陈家都鞭长莫及。 第23节 譬如这江东之地,苏、浙、沪相连,习俗相近,袁家势大,盘踞已经很久了,根基深刻,影响巨大,我和老二身在江湖,不得不防。 所以我们的底细,是万万不能随便就露出来的。 这些事情,在来之前,老爹虽然没有特意嘱咐,可平时点到的,我也全都铭记在心。 因此对陌生人,我们只说是来江东游玩的客人,不说其他。 老二被我打断,也立即醒悟,闭了嘴。 阿罗却急着等下:“是你们陈什么?你们陈家怎么了?” “哈哈……”老二挤眉弄眼一笑:“是我陈弘德!阿罗,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师,最会给人看相。” 阿罗狐疑道“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老二说:“不信你把手递给我,我给你看看手相——” 老二是厚脸皮,也不等阿罗伸手,他就一把抓住阿罗的胳膊,扯过手来放在自己掌中,摩挲着“啧啧”叹气:“真是又白又嫩——咳咳,你这手咋这么凉呢?一看就缺血。” 阿罗抽了一下手,没抽回去,也就让老二看了。 老二“啧啧”叹道:“阿罗啊,其实从一开始,我看到你的面相时,就知道你是个啥运气了。” “什么运?”阿罗好奇的问。 “你要走个桃花运咯!”老二说:“你呀,会遇到两个玉树临风、**倜傥、倜傥不羁的男人,这两个男人是兄弟,都姓陈,你会对那个排行第二的心生爱怜,却又不敢言说……” “呸!”不等老二说完,阿罗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啐了一口,愤愤的把手给抽了出来。 “哎?”老二说:“再看看,我还没说完呢!” “相术大师你不是,吹牛大师才非你莫属!”阿罗又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讥讽老二道:“而且你的脸皮之厚,也是天下无敌!我不要理你了!你们睡……” 阿罗站起了身子。 “哎,你等一下啊!”老二连忙问:“后来怎么样了?你把故事讲完了再走呀!” “后来啊,还有很多怪事呢,潘夫人原本是有个女儿的,但是丢了。”阿罗说:“可是,在那个河童被袁大师抓住不久之后,潘夫人突然又怀了孕,生下了第二个女孩儿!” “啊?”我和老二面面相觑,老二问:“咋会怀孕了呢?跟那河童也能……难不成是河童的女儿?” “你们猜咯。”阿罗调皮的一笑,说:“潘夫人怕别人说闲话,就说第二个女儿是她领养的。潘夫人非常**爱她这第二个女儿,可惜,她这女儿长到没多大时,就得了一种怪病,潘夫人花光了积蓄,找遍了名医,也都治不好这女儿的怪病……” 第35章 黑夜里的哭声 说到这里,阿罗已经走到了门口,随手掩上门,露着一条缝,俏皮的说:“要听下面的故事,你们明天可就得还要住在这里哦。” 阿罗抿嘴一笑,转身就要走。 “哎?!”我急的站了起来:“阿罗!” “陈大哥,快些休息,有事明天再说了哦!”阿罗的声音远去了。 我赶快跑了出去,却看见阿罗的背影一闪,人已经进了她的屋子,也掩上了门。 我呆了呆,只好悻悻的回来。 “大哥,你也听故事上瘾了?”老二笑嘻嘻的说:“本来我还以为这丫头讲的故事是真的,现在看来,肯定是假的!这小丫头在关子呢,想让咱们多住几天,所以讲故事还留个口子故意不扎。” 我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假的。而且,咱们明天也不用出去乱找了。” 老二惊奇道:“那是为啥?” 我喃喃说道:“还不明白吗?阿罗口中的那个潘夫人有可能就是红背蛛母。” “啊?!”老二呆住了。 我反手掩上了屋门,插上了铁栓,看着老二,低声说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那个潘夫人跟红背蛛母很相似吗?” 在来的路上,我跟老二讲过蒋家村里发生的事情和红背蛛母的底细,所以老二也了解情况。 听我这么问,老二挠了挠头,开始犯嘀咕。 他道:“潘夫人有一个女儿丢了,又生了一个女儿,说是养女,这个养女还生了怪病治不好……” “对啊。”我接着说:“那红背蛛母也有一个亲生的女儿丢了,也有一个养女得了怪病治不好……” “乖乖!” 老二猛然拍了一下大腿,醒悟过来似的叫唤了一声,又吓了我一跳。 “你就不会改改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我没好气的说他。 “哥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老二欣喜的说道:“这个潘夫人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红背蛛母!这就叫那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是,也忒巧了些。” “我去再盘问盘问阿罗,就啥都知道了!” 说着,老二就要出去,我拉住他道:“太晚了,不合适。惊动了她的爹娘,显得咱们无礼。” “那咋办?” “等明天再讲。”我说:“现在睡觉。” 躺到了**上,我越想越觉得那个潘夫人有可能是红背蛛母。 但是,事情又有点过于巧合。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思渐渐的开始发乱,感觉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劲儿,像是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却怎么着都想不起来丢的是什么。 尤其是一路上感觉有人暗中窥伺,这份异样,委实让人心中忧虑。 老二躺倒**上,嘀咕了一阵,突然又说:“大哥,如果阿罗讲的这个事情是真的话,那这太湖里可真有河童啊,它们喜欢找少阳老阴下手,会不会找上咱们?” “只敢藏在水下害人的东西,我不怕。” “也是。”老二说:“连姓袁的都能对付,大哥你就更不在话下了!” “你也不要太小看袁家的人。”我说:“他们在这一带声名远播,家族屹立数百年,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知道——哎,大哥,你说那个袁大师是袁家的哪个人?”老二问道:“会不会就是袁家现在的族长袁重渡?” “似乎是。”我想了想:“二叔之前说江湖事的时候,似乎提到袁重渡受过伤。” “活该!嘿嘿……” 老二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又舒坦的叹息了一声:“明天不用再跑断腿咯!阿罗可真是咱们的福星,啧啧!” “……” “哥啊,你咋不吭声?” “睡觉!” “要我说,江南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你瞧瞧阿罗这个小娘鱼,真是美得让人看了心里像狗崽儿舔了舔似的……” “……” “我刚才摸了摸她的小爪子,那滑腻腻的,嘶——” “闭嘴!” “哥啊,你说咱俩一人带一个江南姑娘回去做媳妇,咱爹和娘会不会美得冒泡?” “可能会把你打得冒泡。”我瞪了老二一眼:“咱们来是干什么的?你能不能学点好?” “要学你啊!”老二撇撇嘴说:“不喝酒,不抽烟,不爱说笑,明明是二十啷当岁的人,弄得跟两百岁一样,有啥意思?” “就有意思!” “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是榆木疙瘩,开不了窍!” 老二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着了头。 我以为他好不容易消停玏,正想松口气,却又听见他在被窝里闷声闷气的说:“我还是睡觉做梦,梦里再听听阿罗讲故事,那小嘴儿的,真是——” “对了!”我正烦的不行,却猛然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老二吓了一跳,从被窝里露出脑袋,问:“咋了?你咋也学会一惊一乍了?” “阿罗夜里来送茶,又故意关子给咱们讲故事,讲的故事恰好像是跟红背蛛母有关的。”我狐疑的说:“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哥,你啥意思?” “阿罗会不会有问题?”我说:“越想越感觉她不像是十**岁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你想多了。” “怎么想多了?” “嘁!”老二泄了一口气,说:“你见过多少姑娘啊?平时说几句话就脸红脖子粗的,你有我了解?瞧瞧那身条儿,那脸盘儿,那牙口,那细腰圆屁股大胸脯子,啧啧……就是十**岁的!”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我愤愤的说:“又黄又恶心!睡!” 我懒得跟老二交流了,胡思乱想着,辗转反侧,一时又无法入睡。 睡不着,无缘无故的,心里又猛然出现了蒋明瑶的影子,想起来那天她一掌把我打出去,又急又气又羞又恼的样子,虽然脸丑的吓人,可神情却又可爱的想让人发笑。 我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那目光,清澈干净,又柔和的像是能融化石头。 她还把鸡蛋的皮剥的干干净净,放到我面前,看着我吃完……印象里,似乎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自打我记事的时候起,娘就开始带弘德了,我也就跟着汉琪二叔一起过了。 二叔是个粗线条的男人,没有结过婚生过孩子,所以他带我虽然很好很好,却从未像蒋明瑶那样细腻过…… 唉…… 我在心中暗暗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感觉蒋明瑶就像是在身边似的。 思来想去,渐渐的,我也有些要昏昏入睡了。 “呜呜……”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传进了耳中。 我猛然警觉,睁开了眼睛,凝神仔细一听,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乎就在窗外。 是谁在哭? 我愣了片刻,不由得起了身,撩开窗帘,往外看去。 第24节 院子里,稀疏的月光铺地,墙的角落黑影下,似乎猫着一个人,他的背影在不停地耸动着,哭声就是从他那里传过来的。 这人会是谁呢? 我看不清楚那背影究竟是阿罗,还是阿罗的父母,又或者都不是。 但是那哭声实在是太磨人,我忍不住下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那人影越来越近,我才看清楚,那人既不是阿罗,也不是阿罗的父母。 那会是谁? 我明明记得,阿罗家里的店客也只有我和老二两人。 也就是说,这个哭的人,是外来的不速之客。 这个人的背影很是宽阔,像是一个男的,只是他背对着我,抱头啜泣,脑袋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双臂之中,我也无法瞧见他的本来面目。 对于这样一个人,我心生警惕,暗暗防备,我也不敢走的太近,但是走的时候,我故意发出了脚步声,以便于让他听见。 可是,他并没有回头。 “你是谁?”我只好先发问道:“为什么在这里哭?大晚上的,闯到别人的家里可不好。” “呜呜……我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他哭着说道。 “什么东西?”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搁得住哭吗?” “那是你没有丢,你要是丢了,你也会哭的……呜呜呜呜……” “那你告诉我,你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了,你能帮我打抱不平吗?”那人说着话,头也不回。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力所能及的话,我愿意帮忙。” “那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他不哭了,却仍然深深的把头埋在两臂之中。 我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转过身来跟我说话呢?” 他说:“我很丑,我怕扭过头来,会吓到你。” “没事的。”我说。 我心里暗想:蛊惑蒋明瑶的那个丑鬼长得那么吓人,我都见过,难道还有比它更丑的人吗? “可是我没有脸,你也不怕吗?”他突然站起身,扭过头来,连头带脸,全都是血淋淋的一片,没有一丁点的皮肉! “啊!” 我吓的惊呼一声,猛然惊醒,才发现是个梦——自己还躺在**上,根本就没有出去! 刚才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竟然做了这样一个怪梦! 第36章 是人还是鬼 稍稍出了一口气,我擦了擦额自己头上溢出来的冷汗,转念又一想,梦中那哭泣的男人,没有头皮,没有脸皮,难道就是阿罗口中所说的潘先生? 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梦到他? 难道是睡前有所思,所以睡着了之后才有做这样的怪梦? “呜呜呜……” 突然,又是一阵哭声传了过来! 我悚然一惊,凝神去听——那哭声确实是从窗外而起的,断断续续,远远近近,间或还夹杂有一高一低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边走边哭。 再仔细去分辨那哭声,从嗓音来判断,很像是女人的声音。 这又是谁? 在搞什么鬼? 难不成还是梦?我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很,这次应该不是在做梦。 瞥了一眼对面**上的老二,他还裹卷在被窝里,盖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像是个大包袱。 “嗯,哥……”有声音从老二的被窝里传出来。 “啊?”我愣了一下,说:“你没睡着啊?” 说完半天,老二却又不吭声了。 我这才醒悟过来,他应该是在说梦话。 “哥,你那条丢了的小裤头是我偷穿了……还有你那双袜子,为啥有洞,那是我把我穿破的偷偷替换给你了……”老二突然又说了一大串。 我听得哭笑不得,这个贱人! “爹,我就偷了你半颗烟,呛死我了,以后就没有再偷过……” “娘兜里的一块钱是我摸了……” “交代,交代,我跟村东头的二丫扯过手,亲过嘴儿,别的可就啥都没干了……” “**?我真没那啥她……” 老二也不知道做梦梦见什么了,胡说一气,听得我光想上去打他一顿。 除了老二的梦呓,外面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哭声,但是听起来却越来越远了。 我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心中暗忖: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刚才做的那个噩梦也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我打定了主意,不再去理会外面的哭声,只闷头睡觉,睡到天亮再说。 就算是会发生什么事情,也等它发生了之后,再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当我重新闭上眼睛去睡觉的时候,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我满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像是毛线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疙瘩。 恍惚之中,还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来——不出去观望就会出大事似的。 我忍不住从**上爬了起来,轻轻地打开屋门,从兜里掏出阴阳罗盘,往外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色很亮,如水一般清洗着大地,明晃晃的一大片。 我仔细去听那哭声,却又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 院子里,更是什么人都没有。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也往院子外面张望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心中不由得一阵狐疑:“难道刚才是我出现幻听了?” 又静站了片刻,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我摇了摇头,把阴阳罗盘又重新装回兜里,转身回屋而去。 到了房中,老二还在沉睡,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这次倒是不说梦话了,安安静静的。 我心里有些羡慕,还有些好笑——这个货材,天生的不操心命,就算是谁现在来把他运走了,他都不一定知道。 关上屋门,反锁了之后,我躺倒在**,闭上眼睛去睡,终于是是渐渐的平心静气了下来。 但是,似乎也没有睡过去多长时间,隐隐约约中,我突然又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身边有个人在盯着我似的。 一个激灵,我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起身一看,**前赫然立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心中“啊呀”一声,暗道:“不好!” 下意识的我就往后缩身,蹬腿,想要跳起来,与此同时,我的手往兜里摸去,预备掏家伙,嘴里也轻喝一声道:“谁在哪里?!” “陈大哥,是我呀。”黑暗里传来一道柔媚婉转的女人嗓音,让我的心轻轻的跳了一下。 我惊疑的问道:“是——阿罗?” “对,是我啊。”那身影又朝我靠近了些,我的眼睛也适应了这黑暗,借着窗外的光,看的清楚,那身段娇小玲珑,那面目俏丽娇嫩,不是阿罗又是谁? 我更加诧异惊愕:“怎么会是你?” 阿罗穿着一身睡觉时候的贴身薄衣,让我尴尬之余,又心生警惕,手还放在兜里没有伸出来,嘴里问道:“我把屋门反锁了,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我怎么进来了?咯咯……”阿罗捂着嘴轻轻笑了两声:“陈大哥,这话该是我问你的,你反而倒打一耙。” “怎么?”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屋子吗?”阿罗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跑到这间屋子里睡觉了?” “啊?!”我不由得脸色一变,急忙往对面一看,那**上空无一人,老二根本就不在那里!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我弟弟呢?!”我从**上跳了下去:“这不就是我们的房间吗?” “陈大哥还没明白过来啊,这是我的屋子啊,那也是我的**铺啊,陈二哥怎么会睡在这里?”阿罗指了指那个空**,解释说:“我这屋子里也是两张**的,要是有单身的女孩子来住宿,就可以跟我住一个屋。” “你的屋子?!”我越发惊诧,再仔细一看屋子里的摆设,虽然和我那屋有些相似,可是却能看出来,是两样的! 原来我竟然真的走错屋子了! 刹那间,就像火烧了脸一样,我整个面部连同脖子根儿都是热的。 “蠢货!”我在心里头骂自己了一声,这次算是丢大人了。 “陈大哥,缓过神来了没?”阿罗笑嘻嘻的问我。 “嗯?哦!”我赶紧踢了鞋子,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做了个奇,奇怪的梦,就醒了,半夜里起来出去走了走,也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 “咯咯……”阿罗捂着嘴嬉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是梦游呢还是故意呢?你进屋都不看看**上躺的是谁就敢睡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越发尴尬,突然一想,狐疑的说:“可你这,你这门一推就开了啊。” “我很少反锁门的。”阿罗说:“自己的家,锁起来干嘛?” “你又用被子蒙着头睡觉,跟我那个兄弟的睡法是一样的。再加上这夜,夜里有些黑暗,屋子里没有灯亮,我一时间没仔细看。”我窘迫的说:“真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你了……” “没事的。”阿罗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看把你给弄得,怎么一头汗?你急什么?我都不急呢。” “我这就走,这就走……”我擦擦额头的汗。 第25节 “陈大哥,你要走?”阿罗不笑了,突然把身子往前一挺,胸口几乎已经要贴到我,我脸上更加一热,急忙往后缩了缩身子,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阿罗反问我一句。 我说:“我,我要回去睡觉啊。” “你就在这里睡,没关系的。”阿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眨也不眨的说:“反正你也来了。” “啊?!”我吃惊的看着阿罗:“你,你这,这样不好,我这样更不好,我走了——” 我往前去,阿罗却往后一挡,把住了屋门,伸开手臂,拦住我,说:“这会有什么不好?” 她的声音柔的能把人心给化掉,险些乱了我的定力。 我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不悦,脸色一沉,言语也利索了,当即生气的说:“孤男寡女睡在一个屋里,你说有什么好?!你让开!” “就不让开,就不让开!”阿罗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我心里越发的不舒服了:“你别闹!” “谁让你进来的。”阿罗娇嗔的拒绝,然后又满面堆欢,笑嘻嘻的问:“陈大哥,你看我长得好看么?”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这么不正经呢?!”我生气的说:“我管你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你让我出去!” “你怎么就这么呆?!我想和你好!”阿罗的手突然一伸,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被她用手一搭,浑身都是一颤,急忙往后躲,甩掉了她的手。 阿罗这么放肆,让我惊怒交加,我厉声说:“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阿罗吃吃的一笑:“我就要你对我不客气啊。” “你,你也不害臊?!” “我害臊什么?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你是真正经呢,还是假正经?”阿罗一脸诡谲的笑意:“要是陈二哥在这里,早就抱着我了。” “别的男人怎么样,我不管。”我说:“我只管我自己!你让不让开?” “不让!”阿罗说:“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说着,阿罗就又朝我逼近而来。 第37章 鬼遮眼的障眼法 “你,你不要脸!”我也动了真怒,变了脸色,说:“你别过来!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你敢?!”阿罗冷笑一声:“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大声喊,让我爹娘还有你的兄弟都起来看看,是你半夜溜进了我的屋里,让他们都问问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你!”我气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罗得意洋洋的又往我身前走,我紧张的直往后退。 “****值千金,陈大哥,你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阿罗说:“你看我不年轻,不漂亮吗?” 我急的出了一头冷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我已经退到了墙角,阿罗迎着月光越走越近。 猛然间,我惊愕的发现,月光照射下的阿罗,竟没有影子印在地上! 她越来越近,一股森森的寒气,也渐渐袭近! “站在!”我恍然大悟,朝她大喝一声:“你不是人!” “啊?!”阿罗吃了一惊,登时站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被我说中了?!” “没有,没有!”阿罗脸色一下子煞白,越发的不像人,却连连摇头,说:“陈大哥,你怎么疑神疑鬼起来了?我怎么会是鬼?” “那你的影子呢?”我指了指地上:“月光都透进来了,为什么印不出你的影子?” 阿罗低头一看,又瞥向窗外,才呼了一口气,说:“月光太暗,影子太淡,所以看不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浑身寒气逼人?”我说:“现在的天可不冷!” “我,我从小体弱,身子从来没有热过。”阿罗勉强笑了笑,身子又往我跟前凑近,嘴里说道:“夜里越发的冷,所以才想要陈大哥留下来——” “住口!”我厉声道:“你再近前,我就不客气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不是鬼呢?” “就是不信!” “你怎么能这么疑心呢?”阿罗委屈的说:“我要是鬼,你怎么能看见我?” 我冷笑道:“你想害人,自然要人看见你才好蛊惑下毒手。” “那我害你了吗?”阿罗反问道。 “是我没有给你机会!”我心中暗想,刚才你明明是在以****人,我如果上了钩,肯定就已经被你给害了。 “你实实在在的是在冤枉好人!”阿罗撅着嘴说:“你有证据能证明我是鬼吗?” “哎?”我稍稍一愣,确实也无证据,能彻底判定阿罗为鬼,此时又是深夜,要怎么证明? 看她委屈的样子,难道真是冤枉她了? 沉吟了一番,我把丁兰尺掏了出来,握在手中,看着阿罗,说:“这丁兰尺是辟邪除祟的宝物,很有灵气,你敢来摸一下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阿罗惊奇的看了一眼丁兰尺,说:“袁大师用的不就是丁兰尺吗?” 老爹给我的家伙事总共三样——阴阳罗盘、丁兰尺,还有一把相笔! 阴阳罗盘不消说,是相士相形时,观风望水、寻根定位必用的法器。 丁兰尺,是相士测棺,量穴,修祠堂,矗碑刻时必备的法器,我家祖传这一把尺子,是用纯银压制打造,长一尺二寸八分,有“财、失、兴、死、官、义、苦、旺、害、丁”十格,宽一寸八分,厚有六分,很是沉重。 相笔,是相士相字写批时必用的工具,我这把相笔都是统一的规格,小拇指粗细,五寸来长。 我虽然并不精通相术,可是以六相全功使用家传的相脉法器,还是能激发出法器的灵力的。 我说:“不用管我怎么会有,你只说敢不敢摸?” “那有什么不敢的?”阿罗笑道:“你瞧好了,看我到底是不是鬼。” 阿罗真的毫无惧意,往前走来,伸手去握丁兰尺,将要握着的时候,她却又突然抬起了头看我,嘴里问:“陈大哥,如果我握住了丁兰尺,又没事的话,那就是你冤枉了我,你冤枉了我,那该怎么办?” 我说:“向你赔罪道歉。” “就只是口头上说说吗?”阿罗撅着嘴说:“我才不要!” “你先握!”我实在是受不了阿罗娇憨发痴的样子。 “陈大哥,你真是好凶哦,握就握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阿罗伸手去握丁兰尺,我也仔细谨慎的盯着她的手看,却看见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展开来,轻轻地握住了丁兰尺。 片刻间,毫无反应。 我不由得一呆,愕然看向阿罗,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正自疑惑,阿罗“嘻嘻”的一笑,说:“陈大哥,怎么样?你错怪我了!我要不依你!” “这……”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为什么也有这种尺子?”阿罗说:“你也是相士吗?” “不,不是。”一说谎话,我就更有些慌乱了,我脸上不自然,嘴里也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做木,对,做木活的木匠!” “哦!”阿罗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说:“我可以松开了?” “嗯!” 阿罗把手松开了,突然又往前一送,越过了尺子,竟把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碰,嘴里已经“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只感觉手背上滑腻冰凉,情知是被阿罗给戏弄了,心中惊怒交加,不由自主的就把手往回缩。 “你胡闹什么?!”我抬头就出言呵责,阿罗却往前一扑,整个人奔我怀里而来。 这一下离的太近,又事发突然,变生肘腋之间,我一时失察,被她扑了个正着! 顷刻间,怀里就多了个柔软的身子。 我大惊失色,急忙去推她,她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张开嘴,“呼”的一声,朝我喷出一口白气来! 又一个未加提防,措手不及! 我被她喷了个正着! 好凉的一股寒气,经喉入肺,异样的香腻弥漫全身,刺激的我头脑昏沉,我往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你——”我瞪大了眼睛,指着阿罗。 “咦?”阿罗惊奇道:“居然不倒?” “好恶鬼!”到了此时此刻,我终于再无怀疑了,猛咬舌尖,剧痛之下,一阵清醒,喝骂道:“这么奸猾!” 我右手拿丁兰尺防住身子,左手一把从兜里掏出阴阳罗盘,朝着阿罗的脑袋就砸了上去! “哎唷!” 我还没砸中,阿罗就先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月光里,我看见她的身影轻飘飘的从窗口钻了出去,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 “陈大哥,你真的是好凶啊!你吓到人家了……”阿罗那嘲弄似的声音传了进来,然后是一阵笑声:“咯咯……” 我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竟然着了她的道。 她真的不是人! 我说呢,怎么会好端端的听见外面有哭声,怎么出去一遭就能走错屋子呢?现在想来,那应该都是阿罗捣的鬼! 原本我还奇怪,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的不知廉耻?! 现在真相大白,一切都不足为奇了。 羞愤之中,我心里又十分诧异,既然阿罗真的是鬼祟,那她刚才摸着丁兰尺的时候,为什么毫无反应? 这丁兰尺是我陈家的相脉法宝,历代先人供奉侍养,最是辟邪的东西啊。 我低头往那丁兰尺上一看,这才发现古怪处——那丁兰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银白色的尺身,现在竟然变得有些暗淡了! 我登时不安,用手细细摸去,才发觉,尺身上面有些湿滑。 第26节 我猛然想了起来,是之前喝茶的时候,阿罗把茶壶弄倒,把水溅在了我的衣服上,而丁兰尺、阴阳罗盘、相笔都在我那外套里装着,全被茶水给打湿了! 阿罗是故意的! 茶水有问题! “好一个该死的奸鬼!”我心中怒极,收起丁兰尺和阴阳罗盘,追了出去。 但是出去一看,我不由得又惊住了——刚出了屋门,又进了一个屋子! 和刚才那屋子布局一模一样! 我心中暗忖一声:“不妙!” 急急忙忙从这屋的门往外走,果不其然,出去之后,所到之处,仍旧是个屋子! 好家伙,是鬼遮眼! 我站住了,不再徒劳往返了,而是稳住呼吸,平心静气地去看四周。 “陈大哥,你来追我呀……”阿罗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屋外。 但是我知道,出去这扇门,仍旧出不去这屋子。 她只是在搅乱我的心神。 “咯咯……陈大哥,人家在等你呢!”阿罗的笑声阵阵,恍若在耳边。 我不去理会,只是想老爹之前说过的话,遇见鬼遮眼了要怎么办? 鬼遮眼并不罕见,夜路走多了,深入不净之地了,就会很容易遇上。 这是因为阴邪之气太过于浓郁厚重,遮住了人的肉眼,麻痹了人的双耳和感触,让人产生不真实的幻觉。 对付鬼遮眼,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最笨的一种法子就是“无为而治”,停在原处,等候天亮——这期间,不论是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人,都不去理会,守住本心,不能慌乱盲目。 又有一种法子是“以正驱邪”,用极富阳气的正物,来对付这些阴邪的东西,譬如雄鸡啼鸣、公狗狂吠。 再有一种法子是“以秽攻秽”,譬如便溺…… 第38章 鬼沏的茶 无为而治,站在这里等待天明显然不可以,老二那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蠢材,又胆小,又**,时间一长,必定出事儿! 以正驱邪,也显然不行了,没有雄鸡,也没有公狗来相助,我带的那些原本颇具纯阳正气的相脉宝贝,丁兰尺、阴阳罗盘和相笔都被阿罗用那茶水给污了。 所以在眼下,对我来说,撒尿倒是最简单也最不费力的法子,可是这个法子单是想想,又叫人觉得难为情。 不管阿罗是人是鬼,总归是个女的,而且此时此刻的她,应该就在暗处窥伺我的一举一动,这,这种情形下,我怎么能尿的出来? “陈大哥,你快出来呀!”阿罗的声音再次响起,柔的发腻,道:“我等你好久了呀,你要是不出来,谁陪我呢?” “……” “唉……真是好冷好冷的夜哦,陈大哥,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去找陈二哥了呀,叫他来陪我咯。” “你敢?!”我登时焦躁起来。 “你瞧我敢不敢?!”阿罗嬉笑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 我解开裤带,提起家伙,当门而溺! “哎呀!陈大哥,你好不知羞呀!”阿罗果然是在窥伺我的一举一动,这两句话喊得我差点尿出不来。 “不过,你这样也是没用的哦,只要你喝了我的茶——” 阿罗的话音中途而断,因为屋子消失了。 我的尿,起作用了! 我没有喝她的茶! 我只是沾了沾嘴唇! 现在想来,真的是好险! 屋子消失,眼前变成了院子,可是却瞧不见阿罗的踪影了。 “出来!”我大喝一声。 无人响应。 我环顾四周,见主屋仍在,也不知道是鬼遮眼的障眼法还是真的有那屋子。 心里头一琢磨,阿罗既然不是人,那她的爹,她的娘,又岂会是良善之辈?必定也都是鬼东西! 阿罗虽然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气冲冲的朝她爹娘所在的主屋奔去,到了门前,凑上耳朵,仔细听听,里面悄无声息,死一般的沉寂。 “出来啊!”我又是大喝一声。 仍旧还是无人响应。 “滚出来!”我使劲推了一把那屋门,却纹丝不动,而且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嘿嘿嘿嘿……”一阵低沉的嘲笑声传进我的耳中,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诡异而刺耳,听得我分外难受。 “恶鬼!”这笑声把我激怒的更甚,我奋起一脚,大力踹在那屋门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我脚尖一阵生疼。 我急忙撤回来脚,仔细一看,那门不是门,房也不是房,光影错乱,恍恍惚惚中,原来矗立在眼前的房子,竟变成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冢子! 定睛一看,我刚才一脚踢中的坚硬东西是矗立在坟头前面的石碑! 凑近了去看石碑上的字,只见上面模模糊糊,已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让我越发的心惊。 我茫然四顾,只见老二正躺在一个坟头上,怀里抱着一堆乱草树叶,还“呼呼”大睡,满嘴流涎呢。 我跑过去,把他提了起来,他还是睡得跟死猪一样,打呼声连停都不停。 “老二!醒醒!”我捏着他的鼻子,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 他“哼”了几声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哥啊,弄啥哩啊,睡觉、睡觉!”老二只睡眼惺忪的瞥了我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着说:“困得慌……” “猪!你睡到坟头上了!” “大半夜的,别闹,别闹……”老二也不看看,胡乱的挥挥手,还要睡。 “起来!”我一把把他摔到地上,又踢了一脚。 老二这才算是吃了痛,“哎呀”叫唤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我怒目而视:“你弄啥哩?!发神经了不是?!我刚刚做了个好梦,你把我弄醒干啥里?!我刚梦到阿罗——” “闭嘴!”我上前揪住了他的耳朵(老二疼的“哎呀、哎呀”叫唤),把他脑袋转了一圈,让他看向四周,说:“你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老二揉了揉眼睛开始看周围。 “我的亲娘!坟地!”老二像是迷瞪了过来,一下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睡意全无一样,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我,问道:“哥,大半夜,你把我弄到坟地干啥?” 我登时哭笑不得:“咱们中了鬼遮眼的障眼法!” “哎?”老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哥,你是不是梦游了?如果是梦游的话,你就快点醒过来!” 老二也真是长了胆子,嘴里说着,就动手了,巴掌抖起,就准备朝我脸上抡。 “你这个个蠢货!”我气愤的把他手给打开,说:“我告诉你,阿罗她不是人!她全家都不是人!咱们两个着了她的鬼道!鬼遮眼的障眼法!房子、院子、**都是假的!” “啥?!”老二惊愕地张大了嘴。 “阿罗是鬼!”我大声的说道。 “你,你胡说!”老二难以置信的瞪着眼:“阿罗怎么会是鬼?!” “你就是个猪!”我说:“你被她给迷住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老二的牙齿就开始打颤了,“咯嘣咯嘣”乱响,像是在爆豆。 “怪,怪不得那个船老大说这里有鬼,让咱们小心点……原来是真的有鬼啊!”老二舔了舔吓得发白的嘴唇,又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的眼神看的微微发毛,说:“你还是清醒的?” “我当然清醒了!”老二的眼神依旧古怪,说:“哥,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两点让我很是琢磨。” 老二从来都是不喜欢琢磨事儿的人,我不禁诧异道:“你琢磨什么?” “第一点,阿罗为啥**你,不**我?”老二问我。 “啊?”我一愣,继而愠怒:“原来你琢磨的是这个?!” “这事儿古怪啊。”老二挠挠头:“阿罗为啥不**我呢?” 我不想搭理他了,转身就准备走,老二连忙拉住我,说:“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就不再说了——第二个古怪处,大哥,你得老实交代,你跟阿罗那啥了没有?” “那啥了什么?”我瞪着他。 “就是她**你,你上钩了没有?跟她那啥了没有?”老二还伸出俩指头,做勾搭状。 我气的一记暴栗打在他头上,打的他捂着头两眼流泪:“我就是问问,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别说,也不用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扯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我严肃的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自己走了!” “中,中,不说了!”老二最怕我不管他,连忙改口:“哥啊,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些的,我是奇怪,既然阿罗是鬼,他们一家都是鬼,怎么也没咋害咱们呢?” “没咋害咱们?”我突然在地上瞥见了一些东西——那是几只破茶碗,破罐子。 “你看这些瓦罐……”我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只,看见里面黏糊糊的,凑到鼻端略微一嗅,便有一股浓郁古怪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那腥味冲的我霎时胸闷,我急忙把瓦罐从鼻端移开,细看之下,里面黄黄绿绿的一团,像是一条条死了的虫子拧在了一起。 我胃里一阵恶心,把那破罐子丢到老二跟前,说:“还说没害咱们,你瞧瞧!” “这,这是啥东西?”老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啥东西?”我恨恨道:“刚才她给咱们喝的茶水,估计就是用这种东西装的!水是太湖的水,茶叶是太湖的水草!就你说的太湖毛尖!” “别说了——呕!”老二瞥了一眼,就弯下腰就哕了开来,不过却是干哕,什么东西都没出来。 我也倍感不适,肚子里还一阵隐隐作痛,但我当时只是抿了嘴唇,没有喝下去,所以应该只是心理作用。 第27节 不过想起来,心有余悸的一阵后怕! 要是我也喝了茶水,鬼遮眼这关都过不了! “你当时馋嘴,还喝了一大杯子!”我愤愤的指责老二:“做什么事情都不长心!” “那你觉得有问题,咋不提醒我啊?!”老二快哭了。 “我刚端起茶杯,闻了闻,刚觉得有点古怪,你就喝完了!我来得及提醒吗?” “这,这鬼沏的茶水,人喝了之后会有啥后果?”老二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说:“会,会不会死呀?” “会不会死还不知道,但是丁兰尺、阴阳罗盘、相笔被这茶水给污染之后,灵力就没了。”我说:“而且如果我也喝了这水,撒出来的尿就破不了这鬼遮眼。” “那我可咋办啊?”老二越发的恐惧:“你没喝,我喝了啊!死了咋弄啊?哎,呸呸呸!不死不死,我能活一万年!” 老二自己给自己咒骚气话,又赶紧吐唾沫反悔。 “都怪你色迷心窍!”我恨铁不成钢的说:“看见漂亮女人,就算是灌你屎尿,你也能喝下去!还说要把人娶回老家去,现在怎么样?” “不中了,我不中了……”老二又弯下腰,开始干哕。 第39章 老树成精 我看老二实在是吓颓了,便去拍他的背,他又直起腰来,捂着肚子,说:“哥呀,我肚子疼,疼死了!” “啊?”我紧张的问:“是哪种疼法?你怎么一直干哕,吐不出来东西?要不我用些力气,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脏水给你逼出来?” “哕是哕不出来了!我得去屙!”老二巴巴的看着我:“哥,你跟我一块!” “滚!”我现在的心情极其不好,骂他说:“屙屎还要我跟着?自己去!” “黑灯瞎火的不是……”老二吭哧着,张望着四周,说:“哥,这边都是坟头,你还要待在这里啊。” “我要找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坟,非要掘出他们的尸骨不可!”我愤愤的说。 我和老二初来乍到,跟这一窝无冤无仇,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却着了他们的道儿,我倒要看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们! “哥啊,依我看,还是等天明了再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老二使劲拉着我,让我走,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他们是鬼,咱们是人,坟地是他们的主场,人家可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咱们要吃亏!快别站这边了,都是晦气!” 开始我还不耐烦,但是听下来又觉得老二说的有道理。 这个时候,正值夜半时分,阴盛阳衰,对鬼祟有利,于我不利。 这个地方,又是坟头遍布,秽气满野,也是对鬼祟有利,便于它们摆弄出各种障眼法的局势,地利也在它们那边。 我和老二两人,一个法器被鬼茶给污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本事,人和上也不占便宜。 这么一算计,他们确实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老二又一个劲儿的说肚子疼,于是我便听了他的劝,远离坟地往别处走去。 走了约摸几十步远,突然间,老二停住了脚步,说:“哥,你瞧那边有片小树林子,头儿前有棵大树,我去那儿屙,哥你就站一边中不中?我不叫你闻见味儿……” 听老二说得可怜巴巴的,我便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是片葱葱郁郁的树林子,前面有块低洼处,里头确实长着棵大树。 “走。”我说。 又走了几步,我打眼仔细一瞧,那树后面影影绰绰的似乎还蹲伏着个人! “好啊!原来是在那儿!” 我以为是阿罗她那一家子里的谁藏在那里,又惊又喜又怒的喊了一声,然后就健步如飞的冲了过去! 老二在后面吓得大呼小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兄弟连心,其利断金啊……你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啊……” “你跟紧我!快点!”我朝老二喊了一声,继续往那大树下面冲去。 这次绝不能让它再跑了! 刚刚踏进那片低洼处,我便能察觉得到阴风阵阵,寒意重重,隐隐袭来。 这让我的心中更是笃定——我确信是阿罗一家中的谁在此,否则阴气怎么会这样的浓郁厚重? 但是,我走近了一看,却是个女人歪着身子靠在树后面,垂着脑袋,头发披散开来,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不过我知道,她绝不会是睡着了,因为她的姿势太过怪异,倒像是晕过去了一样。 阴风裹着她,乱吹,树枝树叶来回摇摆,“哗哗”乱响,就像是有人在拍手,又像是有人在暗中吃吃的笑,地上的阴影也频频晃动,光怪陆离。 她不是阿罗。 因为我看见月光打在她身上,浅浅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一股人才有的生气,我也完全可以感受的到。 而且还有种莫名熟悉的亲切感觉。 什么人会在这里昏睡?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但是我循声去看,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不见是谁在说话。 又是一群脏东西在捣鬼! “麻衣陈弘道在此,诸邪退避!”我厉声呵斥。 “嘻嘻……” “嘿嘿……” “什么东西?!” “围住他!” “……” 阴风朝我卷了过来,凉意逼人,恍惚中,像是有很多张嘴都在朝我的脸上、脖颈、后脑勺吹冷气,吹得我浑身刺冷,遍体生寒,暗中不知道有多少邪祟在晃荡。 我心中不由得悚然,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的鬼祟! “哆!” 我以龙吟大喝一声,阴风稍稍一止,风中的鬼祟嬉笑也销声匿迹。 吓跑了? 我刚刚出了一口气,那大树却猛的“簌簌”乱响起来,如同疾风骤雨裹卷而来,又像是天降冰雹,树叶子乱落乱砸,劈头盖脸的落了一地!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仰面去看那大树,只见是它的枝干在剧烈的摇晃。 “呜呜……” “缠住他!” “抓他!” “吹他!” “……” 随着树干的摇晃,阴风又呼啸而起,暗中的鬼哭狼嚎也凄厉起来。 我立即醒悟了过来:这棵树有问题! 老爹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万物皆有灵性,不过是高低、多少、深浅程度不同罢了!但是,量变引起质变,质变则是反常,而物反常即为妖!时间,就是最能堆积量变,也最能产生质变的要素! 天长地久中,无数生灵反常而为妖! 这话中所说的“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被人们无边无际神而化之的妖怪。 就如同额头上显现“王”字的老猫,又譬如能蛊惑人心的狐狸,还有那吃了人之后又穿上人的衣服去迷惑人的水獭……这些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妖”,或者是“精”、“怪”! 它们的能力超越了同类,甚至超越了普通的人类,智慧不下于万物灵长,狡诈、邪魅、诡异! 它们常常能做出一些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诡事! 树,当然也是万物生灵中的一种,秉承天地之气,表里为阴阳,如果久经岁月,多历风霜,自然也会生出诡异可怕的本事来。 眼下,这个女人似坐非坐,似卧非卧的在树下,生死不明,显然也是受了这树的残害。 而阴风中的那些祟物,应该是被这树害死的人所化! 跟之前我除水獭时候所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又是“为虎作伥”! 只不过是心中乱想的这片刻时间,我的衣领、衣摆、胳膊、腿……都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向四面八方乱扯乱拽。 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我勃然大怒,道:“你们都是被这大树害死的人!为什么还要残害同类?!” “嘿嘿……” “就是要害你!” “你能怎么着?!” “蠢货!” “……” 我大骂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祟物!看我断了树干,拔了树根,叫你们无家可归!全都去当丧家之犬!” 骂归骂,恐吓归恐吓,却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这群祟物不比之前遇到水獭那次,好像更难缠一些。 这棵大树,仰面观望,树干笔直,望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丈的高低,粗细大约有十六、七尺,得我和老二合围才能抱拢! 上下墨绿氤氲,枝繁叶茂,遮空蔽月,浓郁的几乎要往下滴绿水儿来! 这样一棵大树,想要弄断树干,拔掉树根,谈何容易? 除非是用烧! 但是没有足够的干柴,也无法去烧。 随身携带的法器,又都被阿罗那鬼丫头给污染了,想来一阵怒火冲肝! “哥!”老二就在此时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这里阴气很重,小鬼难缠,你别靠近。”我冲他摆了摆手。 “啥?!”老二吃了一惊。 第28节 “有阴风,风里有鬼祟。”我沉声说道:“等我含气念诀,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给撵走。” “好!”老二往后退了退,说:“哥,你念!” …… “正气诀是什么东西?” “哈哈,念!快来念!” “明明不是和尚,却要念经,明明不是道士,却要念咒!呸!” “……” 风中又是一阵笑骂,气的我脸色铁青,抬起手来,一记“太虚掌”,劈空乱打! 太虚掌力,是六相全功中极为厉害的内家掌法,几乎全是阴力,正是以柔克刚的大手法。 我小时候见过二叔演练这掌法,打到性起处,二叔一掌拍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看上去落势极快又极其凌厉,却偏偏连个声响都没有,仿佛是摸了那石头一把。 我看的奇怪,过去摩挲石头,却不料刚刚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青石板便断了。 当中“簌簌”的往下落石沫,就像是粉尘一样! 原来,青石板的内中,早就被二叔的太虚掌力给震碎了! 这掌力的阴毒,可见一斑! 但是这太虚掌虽然阴毒,却只能来打实,这样才有以柔克刚的效用,祟物,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用这掌力却是错了路数。 我胡乱打了好几掌,却没有听见一声**惨叫,心中愈发恼怒。 “哎唷!”老二在我身旁也叫了起来:“谁他娘的打老子的脸!哎呀,还揪老子的头发!我****姥姥的,谁脱老子的裤子呢!?” 我哭笑不得,老二这也被鬼祟给缠住了。 “老二,这里有些不妙,咱们先撤!”我又看了一眼那树下的姑娘,觉得于心不忍,可是又无可奈何。 这些祟物,借助老树的威势,是不会退去的。 除非我能先把那老树给除掉! 第40章 吸血藤蔓 “娘了个腿的,把老子的裤腰带都快拽折了!老子不跟他们善罢甘休!”老二骂了一句:“绝户头的死鬼们!快看老子照妖镜的厉害!” “你——” 我本以为老二是在玩笑,却看见他真的从怀里内兜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老二捧着那东西,迎着月光,朝四面乱晃,霎时间,一阵异亮闪过,说时迟,那时快,暗中一阵惊叫,阴风“嗖”的就消散了。 “咦?!” 我诧异的看了老二一眼,没想到他还真的不是吹牛说大话,诧异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照妖镜啊!嘿嘿……咱老二也不是吃素的!”只见老二得意洋洋的走了过来,手里确实拿了一面镜子——古式的铜镜,一面铁黑,一面明黄。 我看着那镜子熟悉,略一想,不由得骂他道:“信球货,你把咱家里大门上的辟邪铜镜给抠了?!” “哎?!”老二一惊,竖起大拇指,道:“哥呀,你可真是好眼力,我把这镜子擦得这么干净,你都能瞧出来?” “废话!”我上前一把揪住老二的耳朵,骂他道:“你钻头不顾屁股是不是?!自己出门,就不管家里了?!” “出门在外,不得拿个宝贝防身?哎呀,疼,疼啊!”老二叫道:“你快放手,肚子抽筋儿了,要拉肚子!你不放手,我拉裤裆里,臭着你可不怨我!” “呸!” 我啐了一口,松开了手。 老二呲牙咧嘴的跑了几步,站的远远的,然后又揉揉耳朵,吸几口冷气,在铜镜上哈哈,用袖子擦擦,然后又塞进怀里,倒是显得也怪宝贝珍重。 他幽怨的说:“老爹偏心!咱们两个都出门在外,他光给给你宝贝,不给我!” “你要是挣点气,办事儿不那么八成儿,能不给你?!” “咋,不给我,还不许我自己找?”老二振振有词:“咱爹和咱娘的本事那么大,谁还要这镜子防身?这镜子在家门口镶嵌着,本来就是保护经常留守大后方的我的!我带出来,合情合理啊!” “你等着回去咱爹收拾你!”事到如今,也不是埋怨指责他的时候,况且我也说不过他。 刚才的事情,倒也算是他立了一功。 我整了整衣服,想了想,还得说他几句,我问他道:“你既然拿着镜子,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之前有你在,还用得着我出手?”老二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呀!现在你这鸡刀不行了,当然得我牛刀出马了!” “把辟邪镜拿过来。”我没好气的说:“你没个正形,辟邪镜放你身上不稳当。” “相笔、丁兰尺和阴阳罗盘不是都在你身上?不是照样被鬼茶给脏了!” 我怔了怔,一时倒也无言以对。 “哥,这个地方鬼多,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赶紧战略转移!”老二见我被他问住了,赶紧转移话题。 “是这棵树有问题。”我仰面又看了看那树,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树干上奋力一踹! “砰!” 一声闷响,树干剧烈震颤了一下,不少树叶子“簌簌”的往下落,我的腿也被树干反弹回来的力道弄得生疼发麻。 “哎呀!”老二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道:“哥啊,你刚才那一脚,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有楚霸王力能扛鼎之势!” “滚!少拍马屁!”我没好气的说:“你见过用脚扛鼎的?” “嘿嘿……”老二傻笑。 “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要成精,而且不是好树,害了不少人。”我说:“怎么着也得想办法除掉它……” “这树到底是咋把人给害死的呢?”老二挠挠头说:“先让那群小鬼缠着人,然后呢?树叶子掉下来,把人砸死?” “……” 老二的话虽然可笑,但是仔细一想,还是道出了些要紧的问题,这树到底是怎么害死人的? 我不由得朝昏睡在树下的那个女人看去,她到底是死是活? “哥,她是人还是鬼?”老二也看向了那个女人。 “你没瞧见有影子么?”我一边往她跟前走去,一边说:“她是被刚才那群小鬼给缠住了,昏睡不醒。” 这女人穿着碎花布衣服,袖子有些宽大,腿上是一条劳动布裤子,脚蹬一双百纳底布鞋,看似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她的头发应该是先用粗皮筋束成了一股,现在却散乱着,粗皮筋也快要滑落。 她的脚踝,和露在外面的腕子显示出的皮肤都很白皙,却仍旧要比阿罗的黄一些。 她身上的味道有股淡淡的香甜,似乎在哪里嗅到过,这不同于阿罗的气味。 她的脖子上有些疤痕,咦,这些疤痕怎么这么密集,看上去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等看清楚了她的侧脸——我的心猛然一跳,突然间缓过神来,我认出这女人是谁了! 蒋明瑶! 她的身子侧歪着,蜷缩着,靠在那棵大树下。 她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我能听得到她孱弱的呼吸声,我会以为她已经遭遇不测了。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啊?”老二想凑近看,又不敢,只伸着头看。 “还活着……”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原来,蒋明瑶也来到了太湖,但是她却告诉蒋赫地,说她不来。 “唉……”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叹息一声,蒋明瑶终究还是倔强的人,她宁愿自己独身一人偷偷的跑来太湖,也不愿意让我知道——她是多么的怕我会误会她,误会她是想跟着我。 叹息中,转念一想,又十分奇怪,她怎么会同我和老二一起出现在这个东山上? 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还有呼吸,为什么却一直昏睡? 我和老二这么大声的说话,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她居然连反应都没有?! 以她的本事,正常的情况下,是不大可能会这样的。 是被这棵大树给害了吗? “明瑶?明瑶?”我心中担忧,朝她呼唤起来。 “哎?”老二惊奇的问:“哥,你认识她?” “她是蒋明瑶!”我大声喊了起来:“明瑶!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蒋明瑶……”老二嘟囔着,突然间恍然大悟似的叫道:“哦!我知道了!是颍上蒋家的那个丫头,对不对?!” “明瑶!”我继续喊,她还是不醒。 “咱娘说的她要嫁到咱家里,给你当媳妇儿,对不对?”老二絮叨个没完。 “闭嘴!”我朝老二怒目而视。 “嘁!”老二翻了翻白眼,也不闭嘴,又问:“她怎么在这里?” “……” “咱娘说她长得可丑了,让我看看她的脸。” “滚!” “嗯,瞧这身段,也不像啊,该是个美人坯子啊……” “你再啰嗦,我打烂你的嘴!” “就会仗着四肢发达强势人……”老二嘟囔着,绕到了蒋明瑶的侧面,突然“咦”了一声,惊叫道:“哥,你看她的手!” 我跟着过去,猛的看见蒋明瑶的手腕上缠着一根藤蔓——那藤蔓犹如小儿手臂粗细,一头从树上垂下,看不见根源所在,另一头缠在蒋明瑶的左手手腕上,紧紧箍住,通体赤红如血,而且隐隐还有膨胀的趋势! 而蒋明瑶的手软垂无力,手背上更是惨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 “不好!”我惊怒交加。 第29节 我本来以为是这棵老树作怪,没料想,竟然还有一棵藤蔓藏匿暗中为祟! “它是在吸血啊!”老二看得清楚,也吓了一跳。 我立即上前去拽那藤蔓,可那藤蔓却缠绕的结实牢固的很,我也不敢拼尽全力去掰扯,唯恐再把蒋明瑶的手腕给拗断。 我只好问老二:“你有刀没有?” “我咋会带那种凶器?”老二摇摇头。 “手刀!”我焦躁起来,左手抓住藤蔓,右手横掌为刀,掌缘向下,暗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把那藤蔓给斩断! “等下!”老二突然喊了一声:“哥,这东西这么古怪,一头还吸着嫂子的血,贸贸然的给砍断,会不会有啥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老二说:“就像梦游的人,你猛地给叫醒,说不定能唬死他!还有正发烧的人,你猛地泼一盆凉水,说不定能激死他!这正吸着血呢,你猛地给斩断,说不定能——” “那你说怎么办?”我也被老二说的没主意了。 平时都是我说他,今天倒是轮到他说我了。 真是关心则乱。 “你让我照它一下!”老二挠了挠头,然后又把辟邪镜从怀里掏了出来,找了找方位,迎着月亮,把光亮反射到那藤蔓上。 辟邪镜,惯能利用日月之光,来辟邪攘祟。 “啪!” 我和老二都看镜子,谁也没有提防,那藤蔓竟骤然松开了蒋明瑶的手腕,然后猛的扬起,就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了老二的脸上,打出一记响亮的脆音。 “啊呀!”老二惨叫一声,飞身扑倒在地。 辟邪镜也摔在了草丛里。 那藤蔓在空中一抖,就奔着老二去了。 第41章 树下的女人 我勃然大怒,纵身一跳,劈手一把扯住那藤蔓,运气往下拽,那藤蔓也使力拉我,力量竟大的惊人! 一时间,两下僵持起来。 我沉肩坠肘,使出六相全功身法手技中“提千斤”的爪功,奋力一扯,那藤蔓终于抵受不住,稍末却往上一卷,套中了我的脖子,又猛的勒紧! “咳!” 我脖子上一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见那藤蔓上“嗤”的一声轻响,竟然雨后出笋般,长出来了一根牙签粗细的毛刺!冲着我脖颈扎来! 我吓得毛骨悚然,奋力屈指去弹,正中那根毛刺,“咔”的一声响——毛刺断了! 那藤蔓似乎是受了刺激,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我只感觉脚下突然一轻,那藤蔓“嗖”的一声,如同蛇驱一样,闪电般缩卷而上,拉着我往树上走。 它这是要勒死我! 我的脚离开了地面,俗话说,力从脚起,脚无处着力,浑身的劲儿也施展不出来,“提千斤”的爪功便无法再用。 我只好用两手去扯脖子上的缠绕枝节,那藤蔓真是得了灵性,当下只是死命的缠着我脖子,就是不松,我渐渐觉得呼吸紧促,脚下离地越来越高,情知不妙。 “哥!哥!”老二从地上爬起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两条腿,使出吃奶劲儿往下面拉。 这一来,上下受力,勒的更狠,我直翻白眼。 “蠢……货……” 我想让老二松手,喉咙却紧的发不出声来。 情急之下,我脚上用力,蹬在老二肩膀,把他踢了出去。 “哥!我救你!” 老二还以为是那藤蔓搞的鬼,发疯似的叫唤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又朝我扑来。 我怕再被他抱住双腿,急忙一折腰,身子倒卷而上,两脚分开,夹住了那藤蔓。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个时候,它没有再缠着蒋明瑶,可以弄断它了! 两只脚夹紧了藤蔓,保持身子不会往下**,我便松开了扯藤蔓的手,暗蓄力气,然后猛然一记“塌山手”掌力,合十拍在那藤蔓之上! 六相全功身法手技中的塌山手,极其强悍,与太虚掌恰恰相反,乃是以纯阳至刚之气运势走招,修炼的好,有开碑裂石之效! 那藤蔓禁不住我两掌合十的大力,被拍了个稀烂,一股红水喷将出来,溅了我一脸,腥臭扑鼻,难以言喻! 但是那藤蔓终究是断了,我从空中跌落,半道里使力折腰,翻转身子,稳稳的落在地上,抬头再看那藤蔓,已经隐匿在了茂密的树枝中,不见踪影。 “哥,你没事?!”老二紧张的跑了过来。 老二一向胆小,从来都是躲在我身后,让我护住他,刚才却奋不顾身的过来拽我,到底是患难之中可见兄弟情深,足够让我心中感激,胸口温热。 我摇摇头,说:“没事。老二,刚才你太莽撞了,下次可别这样。” 老二翻翻白眼:“我就你这一个亲哥,你都危险了,我还跑,那是人吗?” “大哥知道你的心意。”我感动的拍拍老二的肩膀,说:“但性命攸关的时候,如果对头太厉害,连我都应付不了,你肯定更应付不了,趁早抽身逃走为上,咱们兄弟两个,能活一个就活一个。总要有人回去报信不是?” “以后再说!” “……” “哥,你真没事?” “真没事啊。” “那你咋一脸血?”老二指着我的脸,惊愕的问。 “啊?”我愣了一下。 老二转过身,从地上找来辟邪铜镜,照我的脸,让我看,还真是一脸的血污。 “哦——”我突然醒悟:“那不是我的血,是那藤蔓被我拍碎了,里面的汁液喷了出来。” 我擦了擦脸,一阵恶心,想起来那藤蔓这样古怪诡异,也不知道吸过多少人的血了。 刚才那阴风里的小鬼们,应该就是死于这藤蔓,而不是那棵老树。 先前,还在想那老树是怎么害人的,而今看来,就是这藤蔓吸人血把人吸死的! 念及此,我心中一阵恐惧,急忙去看蒋明瑶,仍旧是歪着身子半坐半卧在树旁,如同死过去了一样! 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上前抱住了蒋明瑶的脑袋,使劲摇晃了起来:“明瑶!醒醒!” 连晃了三下,又拍了拍她的脸,她终于“嗯”的闷哼了一声,肩膀耸动,有了反应。 我心中大喜,登时长出了一口气,也松了手,蒋明瑶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谁?!” 蒋明瑶一声厉喝,抬起右手就是一掌,朝着我劈面打来! 之前已经领教过一次蒋明瑶的厉害,这次早就提防着了,蒋明瑶抬头时,目光恍惚,接着猛地变得凌厉,我就暗中打了个寒噤,做好了悄悄往后退的准备。 蒋明瑶一抬手,我便脚步后撤,与此同时,伸出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说:“我是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蒋明瑶袖子里“嗖”的一声怪响,奔出来一道绿光,直冲我面门! 我吓了一跳,急忙侧面,转头,那“绿光”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我耳边划了过去! 腥气扑鼻,激的我鬓角起栗! “你咋打我哥——哎呀!” 老二看见蒋明瑶和我动手,正要上前理论,却不妨那道绿光错过了我,却恰又奔向了他,他见势不妙,扭头就躲,却不料那“绿光”太快,他刚转过身,就惨叫一声:“哥,啥鬼东西啊,咬住我屁股了!” 也不知道那“绿光”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击得手,又“嗖”的一声回来,我赶紧跳开。 眼看那“绿光”潜回蒋明瑶的袖中,我连忙大声喊道:“我是陈弘道啊,明瑶妹子!” “弘道哥……”蒋明瑶缓过神来,看见我,眼神中凌厉的凶光消退,猛然变得惊喜,唤了我一声:“是你!” “疼死我了!”老二吭吭哧哧的凑到跟前,蒋明瑶正好抬起头,在月光下,露出那张满是疤痕的脸来。 “哎呀!”老二却惊叫一声,蹿到我身后:“鬼啊!” “闭嘴!”我恨恨的骂了老二一声。 不能再拿这话刺激蒋明瑶了。 但是蒋明瑶已经听见了,一瞬间,她的眼神就又黯淡了下去,脑袋也低下了,头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一阵凉风吹来,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在这棵高大的老树旁边,越发显得单薄瘦削。 我的心里猛然一阵莫名的刺痛。 已分不清是怜还是别的什么…… “明瑶妹子,他是我弟弟,叫陈弘德。”我注意着蒋明瑶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说:“他从小到大就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满嘴胡诌,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蒋明瑶说:“不放在心上。” “谁不正经……”老二嘟囔着要辩解,被我一瞪眼,话又咽了回去。 “明瑶妹子,你是自己来的?”我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蒋伯父和蒋大哥都没来吗?” 蒋明瑶摇摇头:“没有,就我自己。”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说:“而且你还跟蒋伯父说你不会来了的。” “我是来找那个害我的女人报仇的。”蒋明瑶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说:“跟你没关系,所以也没有告诉你。” “哦。”我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嫂子,我是——”老二凑近来插嘴,刚喊了一声,蒋明瑶把眼睛一瞪,说:“谁是你嫂子!?再胡喊乱叫,我撕烂你的嘴!” 老二一吐舌头,缩了缩脑袋,嘟囔道:“一个说要打烂我的嘴,一个说要撕烂我的嘴,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还应了另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又应了那一句话——啥唱啥随……” “闭嘴!”我和蒋明瑶异口同声厉喝。 老二愕然的闭上了嘴,一时间,静谧异常,气氛反倒有些尴尬了。 “那啥,哥,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老二突然弱弱的说:“我屁股有点麻,脑子有点晕……”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回头一看他的脸,又白又青,眼神飘忽,跟鬼似的,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第30节 “我,你,你看看我屁股还在不在……”老二话音刚落,“噗通”一声,就栽倒了。 “老二!”我大叫一声,然后才想起刚才是蒋明瑶袖子里飞出来了一道“绿光”,伤到了老二的屁股。 刚才只顾着蒋明瑶,竟然忘了这一茬! “明瑶,你袖子里的绿光是什么东西?”我连忙问蒋明瑶。 “绿光?”蒋明瑶一阵愕然。 “就嗖的一下出来了,然后又嗖的一下回去了。” 我慌张的说:“刚才咬中老二的屁股了。” “啊?!”蒋明瑶也吃了一惊,说:“你怎么不早说!?那是我养的五步灵蛇,毒性很强,你快给他敷药!晚了非死即残!” 说话间,蒋明瑶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塑料瓶子来,递给我:“外敷敷在伤口处!” 我慌忙抓在手中,冲到老二跟前,一把扯断了他的裤腰带,看仔细了那伤口所在,把药瓶拧开——里面都是些白色的粉末,倒在伤口处,立即有一道烟腾的升起! 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第42章 哭泣的女人 好在蒋明瑶给我的那药也非常好用,刚敷上去不多时,便有一股毛线粗细的液体,顺着老二肥大的屁股,流淌下来。 那液体像是血,却又发绿,浓郁的吓人,不是血,却又有血腥味,更怪的是,血腥味中还有些许的甜味发散出来。 我随手在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那绿色的液体给擦掉,直到流出的血迹是殷红色的,我才放心。 毒液已经完全排出去了。 “怎么样了?”蒋明瑶在那边问。 “应该是没事了。”我说:“正常的血已经流出来了。” “那就好。”蒋明瑶也松了一口气。 “嘶!” 老二**着,醒了过来。 “没事了?”我问他道:“现在感觉还麻不麻?” “不麻了。”老二说:“现在疼,还感觉凉!哥,你不会是在我屁股上戳了个窟窿,透风了?” “扯淡!”我说:“疼才好!如果是麻的话,那就说明毒还没有祛除干净!” “毒?”老二吃了一惊:“刚才到底是啥咬住我了?” “对不住你了。”蒋明瑶也、大声的说:“刚才我没完全醒过来,以为是什么坏人,所以就放了绿袖……” “绿袖?”老二瞪大了眼睛:“那是啥东西?” “一条蛇。”我说:“你明瑶姐养的五步灵蛇,误伤了你。” “蛇!”老二尖叫一声:“哥啊,你是知道的,我从小最怕蛇啊!” “放心,毒已经解了。”我说:“现在没事了。” “真解了?” “真的!” “可我心里为啥还是七上八下?”老二说:“哥,你再帮帮我去去毒?” “怎么帮?” “用嘴吸——” 我一巴掌打在老二屁股的伤口上,老二仰天长啸:“啊!” …… 我懒得再搭理老二了,回到蒋明瑶那边,见她还是脸色惨淡,便问她道:“你的左胳膊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无力的很。”蒋明瑶虚弱的说。 “确实是被抽血了。”我说:“是一根藤蔓,就在这棵老树上。你怎么会着了它的道?” “我也是误打误撞走到这边的。”蒋明瑶说:“先是被一阵怪风给困住了,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正迷糊的时候,就感觉胳膊上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给抓住了腕子,大力的拉住我跑,紧接着是腕子上一痛,眼前就发晕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厉害的手段。”我心有余悸的说:“那藤蔓能长出来毛刺,毛刺肯定是有毒的,刺进人肉里,就能把人给弄晕了,还好我刚才没有被刺中。” “哥,你咋把我裤腰带弄折了!”老二在那边喊了起来。 “拿草和树叶搓根绳子系上!”我说:“喊什么喊!?” “……” 蒋明瑶听得一笑,说:“你也真能搁兑(凑合)。” 不知道为什么,蒋明瑶的脸明明是很丑很丑了,可是她一笑,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风韵,让人恍惚。 “你怎么了?”蒋明瑶收敛了笑容:“怎么变得呆呆的了?” “哦……”我一晃神,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蒋明瑶恨恨的站起来,仰面去看那棵大树,问道:“那根吸我血的藤蔓呢?” “刚才被我打烂了一截,缩回树顶了。”我说:“藏在枝叶中,找不见了。” “好端端的树上,怎么会长出那样一根吸血的藤蔓?”蒋明瑶愤愤的说:“依我看,这树也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与那根藤蔓是狼狈为奸。” 我觉得是蒋明瑶多想了,便说:“等到天亮了以后,咱们找找,看能不能寻见吸血藤蔓,把它给彻底毁了,不让它再害人了。” “嗯。”蒋明瑶甩了甩胳膊,一蹙眉头,说:“太可恨了,到现在还是使不出力气。” “明瑶姐!”老二半天没说话,这时候突然怪叫一声:“你哭了?!” “啊?”我诧异的看了看蒋明瑶,她没有哭啊。 蒋明瑶也瞪着眼:“胡说!谁哭了?” “那你这边脖子上咋还会有泪痕呢。”老二指着蒋明瑶的脖颈说。 老二倒是观察的仔细,我也狐疑的去看。 蒋明瑶连忙擦了擦,低声说道:“那是汗。” “不是汗!”老二斩钉截铁的说:“对于女孩子哭不哭的分辨,我是很有经验的!” “哭?”我猛然想起来之前的情形,不由得狐疑,问蒋明瑶道:“明瑶妹子,我想起了一件事,前半夜,我曾经听见有个女人在哭,而且像是在边走边哭,那是你么?” 蒋明瑶不吭声了。 我越发的起疑,而且越想越觉得那声音就是蒋明瑶的。 可是,如果真是蒋明瑶在哭,她哭什么? 难道她跟阿罗是一伙儿,故意引诱我出去,然后让我着了阿罗的鬼道? 不,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她不吭声,我忍不住又问她道:“明瑶妹子,你要跟我说实话,夜里哭泣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是我……”蒋明瑶幽怨看了我一眼。 真的是她! 她承认了,我一时间倒有些呆住了,也不知道该问她什么好了。 “明瑶姐,你为啥哭呢?”老二的心思没我那么多,不管三七二十一,俯下身来就问。 “没什么。”蒋明瑶不情不愿的敷衍了一句。 “没啥?那为啥会哭?”老二是个不开眼的,张嘴又问。 “……”蒋明瑶一扬脑袋,不吭声。 “你怕黑?” “……” “你怕鬼?” “……” “你怕坏人?” “……” “难道是比我还胆小?哈哈!”蒋明瑶一直不吭声,老二也不知道没趣儿,一直啰嗦个没完,还兴致勃勃的说:“还不对?让我再猜猜……” 我心绪不安,听得更加烦躁,忍不住说:“老二,你肚子不疼了?” “肚子?突然就不疼了啊。”老二笑嘻嘻的说:“说来也怪哈,刚才我瞧见了明瑶姐的脸,猛地吓得出了一身汗,肚子一下子就不疼了。” “滚一边去!”老二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恼怒起来。 “明瑶姐都不生气,你气啥?”老二白我一眼,又问蒋明瑶:“姐,你到底为啥哭?我再猜猜,对了,是你的脸——” “好了,你别瞎猜了!”蒋明瑶也实在是被老二说的不耐烦,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说:“我哭,我哭还不是因为你们!” “因为我们?!”这下连我也诧异了。 蒋明瑶说:“你们这一路上就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怪事?那可就太多了!简直是背运背到了姥姥娘家!”老二扳着手指头直数:“租给我们船的船老大是个黑心烂肚肠的,船漂到夜里又遇见了凿船尸爷,上岸碰上了吃人的水獭,刚才又被一家鬼坑了,喝了一大壶鬼茶,恶心的不能行,再一个,就是遇见了那根会吸血的藤蔓,对了!还有你的蛇,咬了我屁股一口!” 我:“……” 老二挠挠头,想了想,说:“别的,好像也什么了——明瑶姐你要说的是哪一件?” “一家鬼?鬼茶?”蒋明瑶对这个很上心,立即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家公鬼、母鬼,还有一个他们生的丫头鬼。”老二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凑了过来,说:“先是诓骗我们住他们家,然后又给我们讲鬼故事,你说**不**,鬼还讲鬼故事!姥姥娘的,现在想想都瘆的慌!最后还骗我们喝了鬼茶!” “鬼茶是什么样子的?”蒋明瑶越发的好奇。 “就是太湖的水泡的水草!”老二说:“用的是墓地里挖出来的瓦罐子,不知道当过尿壶没有!” “那你们怎么喝得下去?!”蒋明瑶愕然了。 第31节 “当时不是叫它们弄得障眼法给骗了嘛!”老二说:“反正是喝的我想哕又想拉,不过也怪的很,我是想哕也哕不出来,想拉也拉不出来,胃里还一直很恶心,肚子里也还一直疼!” “那你呢?”蒋明瑶连忙问我道:“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道:“我只沾了沾嘴唇,觉得那味道古怪,就没有喝下去。” “哦。” “哎呀!我想起来了!” 老二说着话,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大叫一声道:“哥,你说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 “什么啊?”我被他吓了一跳:“你又一惊一乍的,有话好好说!” “喝了鬼茶是不是会怀孕?”老二说:“我听人家说,大肚子的女人会恶心,然后还肚子疼!” “啊?”老二这么一说,我也呆住了:“不会?男人怎么能怀孕?” “鬼弄出来的茶,谁知道憋着啥坏?”老二哭丧着脸看看蒋明瑶,说:“嫂——啊呸,明瑶姐啊,你觉得这感觉像不像呢?” 蒋明瑶摇摇头,说:“我没听说过鬼茶这东西,我也不知道啊。” 老二说:“你是女人,你咋会不知道呢?” 蒋明瑶大怒:“我又没有怀过孕!” “好……”老二颓然坐倒,然后又惨叫一声,屁股着了火似的跳起来——碰到伤口了。 第43章 进犯的獭怪 看着老二的样子,我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当即恼恨的说道:“不行,得想办法把阿罗给找出来!谁知道这鬼茶到底能把人害成什么样子?!” “阿罗是谁?”蒋明瑶奇怪的问道。 “就是那个丫头鬼!”老二说:“可惜了的,长得还挺水灵挺齐整的。” “……”蒋明瑶无语的瞪了老二一眼。 老二咂咂嘴,回了回味儿,然后问道:“明瑶姐,讲了这么大半天,你还没说你到底为啥哭呢。” 老二这么一问,蒋明瑶就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嘴里不清不楚的嚅嗫说道:“其实,我是一路跟着你们的。” “啥?”我和老二都是一呆。 “我瞧见你哥,还有你,你们两个走进一片坟地中,我想要过去叫你们,但是却怎么也走不到你们跟前——我想我应该是遇上了鬼打墙。” “那就是阿罗家的三个鬼在作怪!”老二说:“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坟地里!它们弄了障眼法,还以为是有房子住,有**睡!” “应该是了。”蒋明瑶点点头:“我大声的叫你们,你们也没听见,我怎么也找不着你们,也叫不应你们,走来走去,没着没落,净是瞎胡绕圈子,一着急,我就……” “哦!”老二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原来是担心我哥啊,所以才急哭了!” 蒋明瑶不吭声了,扭头看向别处。 我心中顿时又感动又羞愧,刚才差一点就误会她了,她这样子担心我们两个,我居然还要怀疑她,真是可耻! 我也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尾随我和老二一起来到太湖的,又尾随着我和老二上了东山。 她一路上远远地跟着我们两个,时不时的隐藏行迹,不敢太靠近,唯恐被我们两个发现。 怪不得之前我会觉得奇怪,觉得像是有人在暗中跟着,在暗中窥伺我和老二。 原来我的感觉并没有错,一直都是明瑶跟着。 “谢谢你,明瑶妹子。”我感动的说。 “那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一路跟着我们,为我们担心。”我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该跟我们一起的,你自己单独行动,人生地不熟的,该多危险。” 蒋明瑶倔强的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别逞强了!”老二说:“刚才要不是我和大哥发现你发现的及时,你早被那藤蔓给吸血吸干了!”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们?”蒋明瑶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偌大的坟地,你们两个怎么就看不出来,梗着脖子就进去了?!障眼法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我就没着道儿?总归你们是男人,瞧见那个叫什么阿罗的好看……” 蒋明瑶语气中透着埋怨,我赶紧解释:“他们一家应该是些有年月的老鬼了,障眼法弄得很厉害。”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嘛。”老二说:“我们两个可不是贪图那鬼妮子好看,那是因为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诡事怪事太多了,所以浑身上下沾的祟气也太多了,这不就挡住了阳气,所以才会被鬼给迷住。”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还是太粗心大意了。” “不是这么说的,明瑶姐,要是你走在我们前头,着道儿的就是你了!”老二嘻嘻笑道:“是我们哥俩儿,替你挡了危险!” “我谢谢你了!”蒋明瑶撇了撇嘴,说:“那你们最后是怎么看出破绽的,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还不是那个小俏鬼阿罗,半夜里干什么不好,非要****我大哥——”老二盯着蒋明瑶,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蒋明瑶眉头锁成个疙瘩,紧张道:“然后呢?!” “然后?”老二笑嘻嘻的说道:“明瑶姐,你猜呀。” “呸!”蒋明瑶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样,啐了一口,道:“你爱说就说,我不猜!谁稀罕听啊!” “那我就不说了。”老二摇头晃脑道:“反正没人稀罕听。”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时,老二赶紧朝我眨眨眼,使个眼色。 我想了想,瞧着蒋明瑶口是心非的样子,明明很想知道,却又故意忍住,装作不在乎,神情倒也可爱的很。我便也不吭声了。 蒋明瑶等了片刻,没有法子,恨恨的,自言自语的道:“绿袖,绿袖,待在袖子里不闷得慌么?出来!看见谁讨厌,谁烦你了,就去咬他!” “啊!?别别别!”老二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求饶,道:“明瑶姐,千万别!我说还不成吗?!” “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哩。”蒋明瑶得意起来。 “我求你听,中不中?”老二哭丧着脸,道:“是我嘴贱,非要给你讲,不是你想听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听听算了。”蒋明瑶道:“你讲。” 我几乎都快忍不住笑了,老二遇着这丫头,算是倒霉到家。 老二先“嘿嘿”的一笑,道:“那个阿罗长得真挺好看的,就跟那书里写的妖女似的,使了浑身的解数,又是娇声娇气,又是投怀送抱,又是宽衣解带——” “老二!”我一听老二越说越离谱,蒋明瑶的眼越瞪越大,赶紧打断他,道:“你再胡扯?!” “好了,好了!”老二连忙刹住,道:“任凭那个阿罗使劲了手段,结果却不晓得我大哥根本就是个木头哇,那是死活不上道儿!弄来弄去,阿罗自己反而露馅儿了,被我大哥瞧出来不是人。明瑶姐,你说说,我大哥这个人啊,嗐,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傻还是充楞。” 我脸上一热,先狠狠的瞪了老二一眼,然后又连忙解释说:“其实还是,还是明瑶妹子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蒋明瑶目光锐利,直勾勾的盯着我道:“我能有什么功劳啊?” “对,对啊!就是你的功劳!”我连连点头:“我是听见了你的哭声之后,才醒过来的,然后才看破了阿罗的诡计。” “呵!”蒋明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之音,道:“木头似的,还挺招女的稀罕的嘛。” “不,不是这样子……” 我搓着手,正觉得尴尬的时候,一股怪异的味道突然钻入了鼻孔之中。 有点腥,还有些骚,隐隐还有些熟悉…… “咦?”我不由得耸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那味道越发的清晰。 “你干什么呢?”蒋明瑶注意到了我的举动。 我环顾四周,警惕的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怪味?”老二摇了摇脑袋,说:“没有啊。” 蒋明瑶突然皱了皱眉头,说:“绿袖有些不安了——应该是有什么厉害的东西靠近了咱们。” “嗯。”我点了点头,道:“还有点熟悉……” 那诡异的味道越发浓郁,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蓦然间涌上心来,我心中一沉,说了声:“不太对劲儿!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咱们快走!” “走?”老二迟疑道:“黑灯瞎火的,咱们还能往哪儿走?” “弘道哥,你看!”蒋明瑶突然往前一伸手臂,指指点点,声音中满是惊恐。 我顺着蒋明瑶指示的方向,打眼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冷气—— 前方,不远处,苍茫的夜色里,一闪一闪,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些腥黄色的亮点。 一对,一对,两两成双,似火非火,似荧非荧,正不急不缓的朝着我们这边移动。 又腥又骚的气味,也随着这些腥黄色的亮点,一并朝我们接近。 “哥啊,你快看看,后面也有!” 老二颤声惊呼。 我回头看时,果然也是腥黄一片,再看东西两面,无不例外! 我们所处之地的四周,已经全部被那亮点所包围! 蒋明瑶喃喃道:“这都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最前面的一对亮点,闪烁了一下,然后一具黑褐色的身体从暗中映入我的眼帘。 我失声叫道:“獭怪!” 那味道,那模样,正是曾经被我打杀的獭怪独有的! “亲娘啊!”老二瘫坐在了地上:“先前杀的那只獭怪的亲戚来了,来报复咱们了……”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围上来的那些腥黄色的,一双一双的,亮点,不是别的东西,全都是獭怪的眼睛。 那又腥又骚的味道,也正是从这些獭怪身上散发出来的。 它们的形体,虽然都没有之前被我除掉的那只獭怪庞大,但是也各个都大如四五岁的孩童了。 而且数量之多,更让我遍体生寒,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一双双诡异而恶毒的眼睛,又亮又浑浊,目光到了哪里,就像钉子钉在了哪里! 我们身后的不远处是一片树林子,我们现在的立身之地是个浅坑,处境十分不妙。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蒋明瑶惊恐的看着我,她那瘦弱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见到这种场面,没有谁会不害怕,更何况女人本就天生畏惧那些丑陋肮脏的东西! 第32节 即便是性子倔强骄傲厉害的蒋明瑶,也不例外。 第44章 绝人之路 我站到了蒋明瑶的身前,道:“不要害怕,我跟它们交过手。” “这可是那死的獭怪的七大姑,八大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亲爹、亲娘、干爹、干娘、公公、婆婆、老丈人,还有老头、姘头、**、野汉子,儿子、闺女、孙子、孙女,拜把子兄弟,插香的姊妹……一窝一窝的都来了啊!” 老二越是害怕,就越是嘴碎,叨叨个不停,道:“打死一个好打,打死一窝就难啊……” “你闭嘴,快给我捡石头!”我被他念叨的心烦意乱,强行稳住心神,提起一口气,先从地上捡起来一把大大小小的石块。 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候,千万不能慌乱。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捏起一颗石子,朝着爬在最前面的那只獭怪,屈指弹去! 一线穿! “嗖!” 石子破空呼啸,从那獭怪的脑门上洞穿而去! 那獭怪鲜血迸流,直挺挺的仰面倒下! 其余的獭怪见状,都是一愣,稍稍停住了前移的脚步。 老二见状,大受鼓舞,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满地的搜罗大小的石块,捧了一大把跑到我跟前,道:“哥,打死这窝畜生!” 我不喜欢杀生,也不想杀生,但是我更不想让这些怪物去害别的人,我也不想我们三个的性命丢在这片荒地上。 身体被它们吃光,尸骨无存,没人知晓我们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死的,孤魂野鬼又为它们作伥……这种场景,想想都会全身发抖。 我真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而且可恶的怪物! 是人作孽太多了,然后要受到些惩罚吗? 涂炭生灵,所以要被生灵反噬吗? 不管了,大敌当前,容不得我自己胡思乱想了。 “呼!” 一阵古怪的风,突兀的吹了起来,我浑身陡然起栗——好阴森! 那些刚刚还稍稍止住前进步伐的獭怪,就像是纷纷受到了怪风的鼓舞,目光再次变得邪性恶毒,并重新朝我们逼近。 “大哥,你快打啊!”老二在旁边忍不住叫了起来:“它们又,又都过来了!” 我有些发怔的矗在那里,倒不是吓得,而是觉得刚才那阵风,实在是起来的诡异。 因为我瞧见旁边的树叶,连动都没有动。 是哪里来的风? 而且,风中似乎还有股奇特的香,一闪即逝。 “弘道哥,我觉得似乎是有人在鼓动这些怪物来害咱们。”蒋明瑶突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不会!”老二一惊,道:“谁会操纵这些怪物?!再说了,咱们得罪谁了?” “明瑶说的应该没错。”我沉声道:“刚才那阵风确实有些古怪。” 蒋明瑶是江湖上第一大御灵术家族的传人,这方面,她要比我有经验的多。 既然有御灵术家族的存在,獭怪被人所操纵,也不足为奇。 可老二也问的有理,我们得罪谁了? “弘道哥,快打!”蒋明瑶嚷道:“又过来了几只!” “嗖!” “嗖!” “嗖!” “……” 我一鼓作气,连打四块石头,将爬在最前面的四只獭怪悉数击毙在地上! 其余獭怪前进的势头,又是一滞。 趁着它们惊恐怔住的时候,我提气纵声喝道:“是哪位朋友摆下这么大的阵势?!请出来一见!” 我那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响彻夜空。 无人回应,倒是惊起了几只夜宿在树枝上的鸟,“扑簌簌”的都飞向了夜空。 四周,反而显得更加静谧,气氛,也更加诡异。 “大哥,这里会不会是谁的禁地?”老二白着脸说:“咱们无意中冒犯了人家?” 江湖上是有这种情况,术界人物不分本事大小,只论门派家阀,都会划下无形的势力范围,俗称“盘面儿”。 道上的人,不是这个势力范围内的,你可以来,但是不能胡乱动手。 不遵守规矩,犯了人家的忌讳,轻则要受到警告,重则要被切掉(被杀)。 最常见的,比如那些街头算命的瞎子、瘸子、拐子、癞子,或者走街串巷的和尚、道士、卦姑、仙婆、神棍,都是不敢胡乱开市的。 打个比方,这类人,如果谁要是在陈家村附近开张,就须得经过陈家村的同意。 如果是谁开张了,又没有拜过陈家村的码头,也没有经过老爹或者其他管事人的首肯许可,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听老二这么一说,我想起老爹的话来: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出门在外,切记要入乡随俗。 正所谓遇庙烧香,见神要拜,山神、土地、城隍、菩萨、真人、道祖……那是谁都不可得罪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换了说辞,又提气喊道:“戗盘吃搁念的相家,海圈万字号行柳,上弘下道!请碰!” 这一句话喊得都是江湖术界的黑话。 所谓“戗盘”,就是指玄门术界五脉中的相脉,“吃搁念的”,则是亮明身份,说我们是江湖人士,不是公家的,至于“相家”,是指我们都是行家里手,不是生路子。 “海圈万字号”,是自报家门,即麻衣陈家,“行柳”,是说排行老大,上弘下道,就是报上我的名字了。 至于“请碰”,则是说请对方出来见见面儿,认认脸。 这些黑话都是二叔教我的,说走江湖的时候要用,我觉得好玩,就学了一套,普通人根本就听不懂,能听明白的,也一定是术界江湖中的人。 但是,我这几句话喊完,对方仍旧是毫无回应。 那些獭怪,反而再次蠢蠢欲动。 “咋办啊哥?”老二惊慌道:“别是他们这边听不懂行话?你快直接报号……” 无奈之下,我只好又喊道:“在下麻衣陈弘道,还有颍上蒋家的大小姐同在!高人请出来划道!” “呵呵……” 一声轻微的冷笑从远处传了过来,虽然立刻收住了,但还是被我听见。 果然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请高人出来一见!”我大声说:“我们别无恶意,只求自保!” 一阵异香,又悄然而来,悄然隐没,那些獭怪嘴角流着涎,眼睛放着光,加快了逼近的步子。 我勃然大怒:“真是欺人太甚了!” 喊了半天,不但没有谁出来,冷笑一声后,反而又催动了这些獭怪袭击我们。 可见是要“黑吃”了! 不露面,杀个干干净净,叫你死的不明不白! 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这么大的冤仇,在暗中下这么大的毒手? 这时候也来不及去多想了,我转身逡巡四顾,看了一圈,说:“只有北面靠近林子的地方,獭怪最少,咱们从这里撕开一条口子,冲出去再说!” “中!” 蒋明瑶点了点头,从口袋里一摸,手中多了件鹅蛋大小,黑乎乎、圆溜溜,扎着两排小孔的物件。 我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御灵六孔埙。”蒋明瑶说:“等会儿可能派上用场。” “它们过来了!”老二大叫一声。 西面的獭怪,抢先往前冲来。 “唰!” 几只獭怪刚靠近树下,我正要动手,只听得凭空一声破响,一道影子闪电的般近前! “闪开!” 我双手扯住蒋明瑶和老二,急忙侧身躲避! 那道影子也没冲着我们来,只匹练似的裹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獭怪,“呼”的一声怪响,三只獭怪齐齐拔地而起,就像是腾空跳起来了一样! 老二叫道:“是吸血的藤子!” 蒋明瑶也仰面喊道:“快看!” 我抬头一瞧,惊愕的看见那条被我打烂了一截的吸血藤蔓,伤处似乎又愈合了,变得完好无损! 只是整体像是变细了一些! 此时此刻,那藤蔓缠住了三只獭怪,都勒着脖子,齐刷刷的吊在空中! 藤蔓上的毛刺,密密麻麻的插进獭怪的脖子里,根根变得猩红! 三只獭怪的爪子乱挠,蹄子乱蹬,但动作幅度却越来越小。 如果不是细看,还以为是条大蟒蛇,缠住了獭怪似的。 其余的獭怪,也都惊愕的往上看。 那藤蔓受了伤,应该是急需血液补充,这次吸食的极快,那三只獭怪的脸,越变越小! 第33节 那藤蔓的力气反而像是越来越大,渐渐往上回缩,不多时,三只獭怪全都隐没在大树的枝叶之中,瞧不见影子了。 我看的脊背发寒,其余的獭怪受的惊吓也不小,纷纷站住,不敢再往树下靠近。 “哥,咱们是走还是不走?”老二说:“要不,就躲在树下?那吸血的藤子是不是被你打服气了,现在护着咱们呢?” “想多了!”我道:“它现在是怕咱们,可它吸的血越多,就越邪乎!到时候,如果再跟獭怪两下夹击,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蒋明瑶道:“眼下这些邪性的东西,都是有灵性没人性。” “咱们得趁着眼下它们不敢近前的机会,冲出去!” 我当先往北面奔去,一把石子撒开了,各个****而去,只听“噗嗤”、“噗嗤”…… 石子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几只獭怪闷声吼着倒在了地上。 第45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一次,我是乱打,也不瞄准,但求多伤几个獭怪,不求各个都被打死,只要能让我们冲出去就行! “你们俩都捂住耳朵!” 我把手里头的石子打完之后,扭头朝老二和蒋明瑶喊道。 他们两人都十分听话,根本不问为什么,立即上手去捂耳朵。 “嗷!” 我一边往前冲,一边奋起一声龙吟!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獭怪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怪声震得发懵,全都呆在当场,一动不动了。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趁着这机会,我飞身直踹,“纵扶摇”身法和“撕云裂”腿**开了施展,一口气踢倒了六七只獭怪,强行开了一条道儿! 然后我才回过头去叫老二和蒋明瑶,喝道:“快走!” 结果我回头的时候,才看见老二和蒋明瑶都捂着耳朵,晃着脑袋,迈着小碎步,在原地滴溜溜的打转——他们两个,也都懵了。 “你们……”我哭笑不得,跑过去,一把扯住一人,往前冲去。 老二嘴里呜呜咽咽的说:“我耳朵聋了,聋了……” “太震的慌了!”蒋明瑶也是直摇头,刚才她一手拿着御灵六孔埙,耳朵捂得不严实,又跟得近,所以被我的龙吟给震了一下耳朵。 但她毕竟有本事在身,不是老二能比,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我们三个从撕开的口子里,冲出了重围,老二也终于不懵了。 刚要松一口气时,迎面的小树林子里亮芒闪烁,顷刻间,又是一群獭怪扑了上来。 “还有第二波!”蒋明瑶惊怒交加,道:“他们可真是狡猾!” “要坏事了。”我叹息一声说道。 连夜各种拼斗,几乎是不停事的,到现在,我已经是手软脚麻。 刚刚冲出重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跌入谷底,精神上也叫人受不住,我一下子就泄气了。 “哥,拿镜子照它们!”老二又要掏辟邪镜出来。 “没用。”我失落的说:“这些獭怪不是鬼祟,是怪物,辟邪镜吓不退它们。” 老二不服:“阿罗之前不是说过,那个潘夫人拿了袁大师的镜子,就能照的那河童不能动弹,咱们家的镜子难道还不如他们袁家?河童可比这些獭怪厉害!” 我说:“你照得了一个,能照得了一群吗?” 老二一怔,无言以对。 双拳难打四手,猛虎不敌群狼。 现如今的我们,就是处在这样狼狈的境况下。 眼睁睁看着它们冲了过来,老二到底还是把辟邪镜摸了出来,朝着最靠前的一只獭怪照去。 月光映在镜中,反射到那獭怪的脸上,那獭怪的眼神一愣,整个就痴痴呆呆的站住不动了。 “有用!有用!”老二高兴的叫了起来:“哥,你瞅啊!” 我摇了摇头:“没用的,还有好多呢,怎么照的过来……” “能杀的过来!”蒋明瑶突然娇叱一声,一扬袖子,绿芒迸射而出,在那獭怪的脖子上“嗖”的划过,然后又回转到蒋明瑶的袖子中。 这是出动了她养的那条叫做“绿袖”的灵蛇。 那绿袖的毒真是厉害至极,几乎是一息之间,被它咬中脖子的獭怪,眼神就彻底涣散开了,仰着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其余凑得近的獭怪见状,都被唬住了,连连后退。 蒋明瑶和老二这么一来,歪打正着,竟然稍稍解除了些危机,我不由得精神一震,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里亲娘啊,绿袖这么毒!”老二则倒抽一口冷气,咂咂嘴道:“我没有死,课真是命大!” “你那是隔着衣服咬的,而且是咬在了皮糙肉厚的屁股上,血管脉络少,所以毒发的慢。”蒋明瑶说:“否则跟它一样。” “乖乖!”老二吓得脸色更白了,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自己得屁股。 “你再照!”蒋明瑶瞥了我一眼,然后对老二说道:“咱们跟刚才一样,如法炮制,朝着一个方向,先杀出一条路来!” “中!” 老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扬眉吐气,当即拿着镜子,又朝一只獭怪照去。 “照眼睛!” 我已经看出门道了,很多“成了精”的怪物,其实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眼睛,最厉害的武器也是眼睛,最邪性的器官还是眼睛。 就好比之前杀死刘昌的那只老猫,用眼睛蛊惑我,差点让我中邪。 这些獭怪没有到老猫那种厉害程度,所以眼睛也不如老猫诡异,用辟邪镜照它们的眼睛,反而会让它们不知所措。 老二听我的话,映着月光,只管去照獭怪的眼睛,果然是一照一个准,照住了哪个,哪个就不动弹了。 蒋明瑶则趁机放出绿袖,只管去咬。 獭怪本来就受了惊吓,犹豫着不敢靠近,现在又一个接一个倒下,眨眼间被放倒了四只,其余的全都吓坏了! 它们不但不敢前进,反而开始有往后蠕动退却的意思。 这些獭怪,能结群组团为害,上来伤人杀人,都是极有灵性的,不比一般的野兽,所以,对危险的感知,对死亡的惧怕,它们也比一般的野兽要更甚。 这种时候,只要有一个獭怪转身逃跑,别的必定会有模学样,统统做鸟兽散。 那么一来,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惭愧,惭愧……”我心中暗暗自责,刚才差一点就要放弃抵抗了,竟让老二和明瑶给搬回来了局势。 看来,终究是天无绝人之路。 以后,不到最后一步,绝不可以放弃。 不,就算是到了最后一步,也有可能柳暗花明! 精神上一有劲儿,身上也就能提起些力气了,我又从地上捡起石子,朝着惶惶不安的獭怪弹去! 一只獭怪“噗”的倒地,我瞪眼大吼一声:“杀!” 一众獭怪终于怕了,掉转过头,轰散逃开。 “赢了!”老二大叫着,晃动辟邪镜,撅着屁股,得意忘形的喊道:“来呀,来呀,咬你二爷的屁股,你二爷的屁股又肥又好吃……” “嗬——吼!” 一声低沉的怪叫打断了老二的话,也惊得林中宿鸟“簌簌”的飞。 那些原本掉头要逃走的獭怪,在听到这声吼叫之后,竟然又全都止住了逃走的势头,然后回过身来,目光重新变得贼亮贼亮,又朝我们聚拢而来!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老二也赶紧缩回屁股,蒋明瑶指责他道:“不能(耍贱)了?” “呸呸呸!”老二连吐几口唾沫,然后喊道:“我的屁股一点也不肥,也不好吃!你们还是走!” 獭怪哪里理会他。 “呸!”老二啐了一口吐沫,道:“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 他一把拿出辟邪镜,冲蒋明瑶说道:“明瑶姐,咱们继续!” 蒋明瑶却摇了摇头,说:“不成了。” 老二瞪大了眼睛:“为啥?” 蒋明瑶从袖子里把绿袖给摸了出来,说:“你看。” 这个时候,那条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袖,才被我看清楚它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它的身子并不长,不足一尺,也不粗,比大拇指略阔些,浑身上下翡翠一样的颜色,绿的浓郁,就连蛇腹也是绿的,三角蛇头,还有两处赤红色的斑点,像是点上去的胭脂。 它现在软塌塌的伏在蒋明瑶的手掌中,也不吐蛇信子,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这样的蛇,一点也不吓人,倒是可爱的很。 “它这是快死了?”老二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蛇身,蛇也不动,老二问道:“咋不动?咬我屁股的时候不是跟飞风似的?” “蛇毒快消耗完了。”蒋明瑶说:“再跟獭怪咬下去,绿袖会毒尽而亡的。” “不是?!”老二登时泄了气,道:“那咋办啊?明瑶姐,关键时候,可不能掉链子!你还有没有别的蛇?红袖、蓝袖、黑袖、白袖什么的?” “我来的匆忙,就带了它。”蒋明瑶把绿袖重新放回袖中,说:“现在我身上没有别的蛇了,也没有别的灵物了。” 老二站在那里,干瞪眼了。 獭怪越来越近,老二慌忙拿着辟邪镜去照,被照中的愣住不动,但是镜子只要一移开,它就又动了。 没有绿袖的配合,辟邪镜对付獭怪,基本上是无大用处了。 “哥,你来啊!”老二道:“咱俩配合啊!” 我捡起石子,朝獭怪弹去,击中了獭怪的脑门,却无法洞穿,“啪”的落地。 “哥,你咋也不灵了?”老二惊恐的看着我。 我苦笑一声:“我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啊。” 第34节 因为先前频繁的透支施展“一线穿”,我早就累的双臂酸软无力,气息后继不足了。 这个时候,哪还能继续发威? “二爷的屁股要乖乖不得了了……”老二绝望的说。 “拼了!”我勉强提起一口气,正准备拼死了血战,却突然听见“呜”的一声怪响,竟弄得我浑身起毛。 扭头一看,蒋明瑶双手抱着那黑乎乎的御灵六孔埙,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又断断续续的,低沉、厚实、清越,像是哭,又像是吼叫,说不出的怪异。 第46章 死到临头又逢生 “嘶……啊!” 老二突然把镜子一扔,哼哼唧唧的扭动起身子来,摇头晃脑,手在胳膊、腰上、脖子上一阵乱挠,眼神都有点迷离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把镜子拾起来,喊他道:“老二,你干什么?” 没想到我喊了他一声后,他扭动的反而越厉害了。 “老二!” 我过去一把揪住他,朝他耳朵大喝了一声。 “啊?!”老二这才浑浑噩噩的停了下来,茫然的看着我:“咋了?” “你乱扭什么呢?!” “扭?我,我痒啊!”老二胡乱挠挠,说:“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痒的,长棘棘了一样。” “你是毛病不少!” 刚说完老二,我突然瞧见那些挡在前面的獭怪,也都像老二一样,在胡乱扭动了起来,而且形态各异—— 它们有的趴在地上乱挠乱抠,有的伸着爪子在自己身上乱抓乱划,还有几只抱在一起乱啃乱咬…… 整个场面,又混乱,又恶心,让人毛骨悚然! “咦?”老二道:“咋了这是?” “快走!” 蒋明瑶突然放下了御灵六孔埙,声息虚弱的说:“御灵术里的埙声能蛊惑兽性,但停下来之后,它们马上就会缓过来……” “原来是明瑶姐你的本事啊!”老二大喜,说道:“你快再吹两口!” “吹不动了……”蒋明瑶脸色惨白的摆摆手,说:“再吹,我就先死了。” 我和老二相顾骇然。 这才知道,原来吹那古怪的埙,也是极其耗费道行功力的。 蒋明瑶差点被那吸血的藤蔓给害死,又拼了命去吹那埙,现在也是支撑不住了。 “哥,你搀住明瑶姐走啊!”老二说。 我赶紧搀住蒋明瑶,我们三个人,跌跌撞撞的,从一众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獭怪中冲了出去。 好的是,这次冲出去以后,我们再没有遇上第三波獭怪了。 老二喜极而泣,抹着泪说:“真是坑人,哥啊,下次打死我都不跟你出来了……” “本来也没想叫你来。” “没良心啊,要是没我,今晚上你和明瑶姐都得叫獭怪给吃喽!” “就会吹!” “你信不信现在再来一波,我——” “桀桀……” 老二真是个扫把星,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身后就骤然传来一阵令人寒毛直竖的怪笑,然后是一道苍老嘶哑的古怪嗓音:“你们真觉得自己能跑得了?” 我脸色一变,这声音听起来似乎还离我们很远,但是却又好生熟悉! 急忙扭头去看时,却瞧见一道黑芒迎着我劈面打来! “嗖!” 我急忙拧腰动脚,侧身一躲,斜斜得避了开来。 那黑芒“啵”的一声响,钉入身前的树干中! 好家伙! 心有余悸未消,又听见“嗖”、“嗖”两声! 我循声望去,但见夜光之下,又是两道黑芒一起打来! “小心!” 身旁的蒋明瑶仓猝的把我一推,我们两个同时踉跄,堪堪避过那两道黑芒。 “嗖、嗖、嗖!” 破空之音再响,比先前更多了一声! 三道黑芒一起打来,封死了我的上、中、下三路! “啊呀!” 我实在是太累了,勉强提起力气,转动步伐,却只是避过了上下两路! “啊!” 蒋明瑶惊呼一声,几乎是在同时,我觉得小腿肚上钻心的一痛,身子趔趔趄趄的就往前扑到了。 蒋明瑶本来就虚弱不堪,刚推了我一把,更是不稳。 我倒了,她伸手去拉我,却被我带的也摔倒在地。 “弘道哥,你怎么样?!”蒋明瑶顾不得自己,慌忙看我的伤口。 我低头瞧了左小腿一眼,只见是根发黑的骨刺插在侧面,入里半寸,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腿肚上就开始麻了。 “哥!”老二也急的叫唤:“你的腿,左腿!” 我伸手拔掉那骨刺,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伤口处的血迹也黑的发粘。 “快,快封住穴道,以防有毒!”蒋明瑶焦急的说。 看骨刺的颜色,血的颜色,还有这伤口处麻木的感觉,不用想,我也知道是有毒的。 我奋力提起一口气,用“行云拂”的手法连戳伤口周边六处穴道,封住了经络,避免那毒再行蔓延。 可这口气用尽,我就算是彻底没了力,身子一歪,就要躺倒。 “我,我搀着你……”蒋明瑶说着,挣扎着拉我了一下,却哪里拉得动,连她也站不起身了。 “亲娘嘞!”老二急的直哭,下手拼命去拉我们俩:“哥啊,姐啊,我搀着你们,快走啊!” 我心中苦笑:现在是两个有本事的人都废了,“废物”反而要保护我们了。 “桀桀……” 那怪笑声逼近了,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老二啊,你先跑。”我有气无力的说:“快!能跑多远是多远……” “我不!呜呜……”老二突然咧开大嘴哭了起来,哭得要多丑有多丑。 “走!”我瞪了他一眼:“回去报信儿!我还能挡一阵!” “快走。”蒋明瑶也说,然后脑袋一歪,依在了我身上,嘴角竟起了一丝笑意,喃喃道:“我就要这么死了么?” 我与蒋明瑶相对而视,她的目光似乎满是绝望,却又似乎带着些许的满足和释怀。 就仿佛眼下的这种境况对她来说,并没有坏到绝处。 难道是因为我吗? 我也突然有些佩服我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我还能脸热心跳的胡思乱想。 不过,有蒋明瑶在身旁,我就这么死了,好像确实也不坏…… “哥……”老二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一边下手拽我们。 使不上力气的人,就如同一滩烂泥,很难拉扯的动。 我知道单纯劝老二是劝不走他了,只能换法子了,骂他,激他。 我冷笑着,说:“陈弘德啊陈弘德,咱爹没有说错,你就是个窝囊废,陈家最没用的窝囊废!” “哥!”老二泪眼汪汪的看着我:“你骂我干啥?!” “你就是没用!你就是个窝囊废啊!” “我不是窝囊废!”老二红了眼睛。 “你连报信儿这样简单的事儿,都做不了啊!你还不是窝囊废?你就是个累赘!” “……”老二无语,又开始抹泪。 “滚!”我用那条没受伤的右腿蹬他,嘴里还骂:“废物!” “好,我走,我走!” 老二终于被我骂恼了,擦了擦眼泪,大哭一声,站起来,扭过头就大踏步往前跑去。 “嗖!” 老二刚迈出去两步,就又是一声破空之音猛然响起! 一道黑芒直奔老二的后背而去! “老二!”我大喊一声。 “啊?”老二根本就没听见自己背后的动静,竟然想要转过身来看我。 第35节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无力的哀叹道:“老二完了……” 因为我知道,老二根本就躲不过这骨刺! “啪!” 我的心中刚刚升起绝望的念头,空中突然飞出一块物事,迎面撞上那黑芒,发出一声响,然后一起跌落尘埃。 没有击中老二。 我又惊又喜,蒋明瑶也“咦”了一声,我们双双去看——到底是谁出手帮了我们? 老二也张望着乱瞅。 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周围却突然不可思议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桀桀”的怪笑声,也没有獭怪追上来的步伐。 就像是世界一下子睡着了一样。 一股黑沉沉的冷气,像是烟又像是水雾,在四周氤氲蒸腾起来。 天,本来像是快要亮了,却因为这股冷气,重新变得阴沉暗淡了下来。 我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见远处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两个影子在来回快速的晃动。 到底是人还是鬼,是什么人,是什么鬼,根本就看不清楚。 “好像是谁来了,在帮我们。”蒋明瑶低声的说。 我“嗯”了一声,也低声说道:“这倒真是奇怪,这边我们没有什么朋友。” 在这静谧的环境下,人都会不自觉的压低自己的嗓音。 “嗬嗬!嗬嗬……贱人!” 一阵低沉的嘶吼传来,那声音好似出自受伤的野兽,凄厉、悲悯而愤怒,让我毛发直竖。 蒋明瑶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问道:“是什么怪物?” “贱人……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嘶吼声再次传来。 我和蒋明瑶面面相觑,相顾无言,那发声的,不是怪物,是人。 不,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发出这种声音,说出这种话的,也未必是人。 奇怪的是,对方却始终未发一言,到底“贱人”是什么人,我一无所知。 只有这阵阵嘶吼声,时不时的传来,就好像是只有一个人在发疯,在疯狂。 “哥。”要命的危险暂时消除,老二又跑了回来,笑嘻嘻的道:“是咱们的帮手来了吗?” “我不清楚。”我摇了摇头,说:“咱们现在的处境,朝不保夕,我想你还是先走为好。” “都有帮手来了,还走啥走?要走也是咱们一起走啊!”老二说:“哥,我知道你刚才是故意骂我的,我这人大度,不生你的气,来我背着你!” 不由分说,老二上来就要扛我,但是他只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却一个踉跄,“哎唷”一声,扑的摔倒在地。 “谁拌我了一脚?!”老二扭头去看。 第47章 不是人也不是鬼 早有一阵寒意袭来,还伴随着一股奇特的香味,那香味倒是熟悉的很,让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是谁,我不由的叫道:“阿罗!” “啊?!”老二大吃一惊,连忙问:“在哪儿?在哪儿?” 鬼祟,如果不想让人看到,人是看不到的,除非生的有法眼。 但是,我可以肯定,就是阿罗。 “阿罗,我知道是你。”我说:“既然敢捣鬼,为什么不敢出来呢?” “嘻嘻……” 我的话音刚落,阿罗的身影真的就如同鬼魅一样,从枝枝蔓蔓的灌木、草丛中冒了出来,一旋身,就到了我们跟前。 她笑道:“陈大哥,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我说:“你身上的温度和气味,我感知过一次了,不会忘了。” 阿罗眨巴眨巴眼睛,道:“你记我记得这么清楚呀。” 这话透着戏弄,我无言以对,蒋明瑶冷哼了一声,道:“我爹常说,龌龊小人难防,腌臜小鬼难缠。弘道哥记你记得清楚,是要提防着你,免得下次再吃亏!” “我可不是什么腌臜小鬼哦。”阿罗扭过头朝老二浅浅一笑,说:“陈二哥,我腌臜吗?” “不腌臜啊!”老二被阿罗那一笑勾的满脸兴奋,立即就巴巴的上前靠近。 “老二!”我大喝一声:“鬼迷心窍了?!” 老二被我喝的突然又一怔,醒过神来似的喊了声:“鬼啊!”然后急忙往后退。 “鬼要吃人咯!”阿罗见老二害怕,更出言恫吓,还装出凄厉的样子,张牙舞爪的作势去抓老二。 老二急的一头扎在地上,慌忙抬起脸来,看阿罗凑近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的凑到我们这一堆儿。 “咯咯咯……”阿罗笑得前仰后合。 “你就是那个鬼妮子?!”蒋明瑶冷冷的看着阿罗,道:“我还以为有多好看,不就这样嘛!” “那也比你的尊容好些呀。”阿罗笑嘻嘻的说。 “你!”蒋明瑶气得眼睛赤红。 “别理她!也别怕她!”我瞪着阿罗,对老二和蒋明瑶说:“鬼靠蛊惑人心来害人,只要咱们不受她蛊惑,不乱了自己的心,就没有什么祸事!” 这是老爹时常说的话,我铭记在心。 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的厉鬼,更没有无缘无故要害人性命的恶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爷爷也曾经说过:“我善养我浩然正气,以祛百邪而莫敢侵!” 人这一辈子,但凡是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鬼祟来侵扰? 这就是——心中无愧,便无惧于天地。 至于鬼祟,它们也不敢无缘无故害人,否则也会获罪于天地,要受天谴地罚,就如同老话说的那样——老天爷会收了它! 我自问我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坏事、亏心事,如果有人起了歪心,要存意害我、整我、伤我、杀我,或者是什么野兽怪物要咬我、吃我,那我只能自认倒霉,可是如果是鬼祟来害我,那我便不怕! 就算是前世修得孽障,这辈子,我也要靠积德来消解! 它们凭什么来害我? “弘道哥说的是!”蒋明瑶也道:“鬼不可怕,人才最可怕。” “对,对!”老二也说:“我不怕,我不怕!这鬼又不是我害死的!” “不怕吗?”阿罗说:“这辈子无怨,未必上辈子就没仇的呀?如果是你们上辈子欠我咯,所以老天爷叫我这辈子来报复你们的呢?” “我上辈子是好人,上上辈子也是好人,跟你没怨,也没仇,我不怕,我不怕……”老二一边说,一边紧闭双眼,筛糠一样的哆嗦。 明明还是很害怕。 我低声提醒他说:“老二,镜子……” “对啊!”老二得了我的提醒,立即壮了胆子,睁开眼睛,大叫一声:“阿罗女鬼,休要猖狂,二爷这里有照妖镜!” 老二一边叫,一边从怀里往外掏镜子,却听“砰”的一声响,一块石头突如其来,砸中了老二的手,老二惨叫一声:“哎唷!断了,断了!” 那石头是阿罗砸的。 我心中暗骂老二这货愚蠢,你拿镜子就悄悄的拿,怎么事还先喊上几声?提醒人家打你吗?那人家不砸你砸谁? 阿罗笑吟吟的走近,说:“陈二哥,别叫了呀,没断哦。” 老二吹吹手背,畏惧的说:“肿了!” 阿罗说:“要是你真敢拿你那镜子照我,我就把你的爪子真的砸断哦!反正你这爪子也不老实,总爱摸人家的手。” “不拿了,不拿了……”老二惊恐的连连摇头。 我叹息一声,老二这货啊…… “鬼妮子,你真的不怕获罪于天地?”蒋明瑶冷冷的盯着阿罗,道:“祸害好人,罪过可不小。” “好了,不逗你们了。”阿罗道:“我并不是鬼。” “嗯?”我诧异的看着阿罗。 “陈大哥刚才说到温度和味道,鬼祟的身上会有温度和味道吗?”阿罗反问我说:“鬼祟全都是虚无缥缈的,除了在障眼法下,让人出现色香味的幻觉,真实的时候,又怎么会有温度和味道?” 我愣住了,确实如此啊。 但是之前我看她的时候,又确实像是没有影子的啊。 现在再看,依旧是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却有温度和气味,那是…… 刹那间,我猛地醒悟过来,失声道:“你是变尸!夜尸!” 老爹说过,《义山公录》记载的十种变尸有:僵尸、湿尸、血尸、贪尸、活尸、天尸、昼尸、夜尸、噬尸、戮尸。 夜尸,是人在朔月之夜的子时正时怨愤而死,执念不消,尸受秽气,惊悸而变。它与常人几乎无异,唯昼伏夜出而已。 传说中,人在朔月的夜里,午夜时分怀着怨恨死了之后,执念如果太过于浓重的话,就不会消除,尸体如果再受到秽气侵扰,就会发生怪异可怕的变化,成为夜尸。 夜尸,在表面上看起来,跟常人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但是习性却不一样,它们只能昼伏夜出,这也是它称谓的由来。 还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十种变尸里,只有夜尸是鲜有影子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死尸那身体在异化为夜尸之后,已经起了某种变化,对光的感应也跟常人不同了。 传说中,月光照在夜尸身上时,很大一部分是能透过夜尸的身体传播过去的。 所以,在昏暗的夜里,光线不明朗的夜里,遮蔽物过多的地方,人们往往很难看到夜尸投在地上的影子。 如果阿罗不是人,又不是鬼祟,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她是夜尸! 第36节 阿罗笑了笑,道:“陈大哥,你又说对了。” “不是鬼啊……”老二嘀咕一声,低声问我道:“哥,夜尸能生孩子不能?” “滚!” “……” 蒋明瑶问阿罗道:“你是夜尸,你的父亲母亲呢?” 阿罗没有回答蒋明瑶的话,而是反问我道:“陈大哥,你真的是麻衣陈家的人?” 我愣了一下,蒋明瑶已经抢先说道:“是又怎么着?不是又怎么着?” 阿罗一笑,道:“蒋家姐姐,你不用替他们隐瞒的,是不是我都已经知道了哦。” “知道还问?!” “我刚才可是一直暗中跟着你们的。”阿罗瞥了我一眼,道:“陈大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呀,你们不说,难道是嫌自己的姓名说不出口吗?” “哼。”我知道阿罗是激我。 “没有啥说不出口的!”老二大声说道:“我们兄弟是堂堂正正的麻衣陈家子孙!义山公的第三十五代传人,他是老大陈弘道,我是老二陈弘德!” “好!”阿罗喜笑颜开的拍手说道:“我找的就是你们哦!” “找我们?”老二怔住了。 我也稍稍一愣,诧异的看着阿罗,我们初来乍到这个地方,跟这里的人物从无交往,她找我们干什么呢? “陈大哥,你是很明事理的人哦。”阿罗看着我,幽幽的说。 我不知道阿罗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没有接话,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阿罗继续说道:“其实,就如蒋家姐姐刚才所说,真正可怕的,不是鬼怪祟物,而是人哦。你说是么,陈大哥?”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罗说:“意思很简单呀,真正要害你们的是人,可不是我呀。” “没有害我们?”蒋明瑶愤愤的说:“你用障眼法,迷惑他们兄弟夜宿墓地,诱骗他们喝你的鬼茶,还用那鬼茶玷污了他们的法器!” “对!”老二估计是想起了鬼茶的事情,又张嘴干哕了几下,也义愤填膺的指责阿罗,道:“你们还用鬼遮眼的法子害我明瑶姐迷了路,让她差点死在那吸血的藤蔓手里……” 阿罗瞥了老二一眼,老二立即噤若寒蝉,不吭声了。 “你用不着吓他!做都做了,还怕说?”蒋明瑶冷冷道:“我们现在能这么狼狈,可全是拜你所赐!” “蒋家姐姐,这真不是要害你们的……” “你这还不叫害,那叫什么?!” “你误会了呀。” “误会?!难道非要害死我们,才叫害?!” “其实这些真的都是误会呀。” 蒋明瑶越发的声色俱厉,道:“是什么误会非要你这么下做?!” 我在旁边看着,听着,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心里头暗暗的想:明瑶可真是个厉害的姑娘。 第48章 鬼话还是真话 阿罗有些焦急的往远处看了看,道:“你们要相信我呀,我真的没有害你们的心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再听我解释?” “又想耍什么鬼蜮伎俩?”蒋明瑶冷笑道:“不解释清楚,就请动手!一个变尸而已,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好。”阿罗蹙着眉,道:“我们开始把你们错怪成坏人了呀,所以一来要防备,二来想先下手为强的。” “错怪我们?”蒋明瑶道:“你凭什么错怪我们是坏人?” “你们明明是走江湖的术界人士嘛,却故意装成是普通的外地客人,谁晓得你们是要干什么的呀?”阿罗说:“所以说,我们心中才嘀咕,才错怪你们,才要试探你们呀。” “我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编个假身份也是正常的。”老二躲在蒋明瑶旁边,奢着胆子说话,道:“我们可都是好人,我们也没干啥坏事,你这么着就错怪我们,我们不太冤了嘛!” “常言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阿罗道:“我们也是被人害的多了,所以才不得不防着你们呀。” 蒋明瑶道:“那你就敢拿有毒的鬼茶来害他们?” 阿罗道:“谁说的那茶水里有毒了呀?” 老二道:“我大哥说了,那那瓦罐里的水,是太湖的脏水,里面的茶叶也是假的,又腥又臭的,是太湖里的水草……呕!水草是不是缠死过人的水草?” “那茶水是真的没有毒的。”阿罗说:“如果我真的下了毒,陈二哥你现在还能活吗?” “这……” 这话说的倒也让人无言以对。 老二他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除了恶心之外,别无他样,活蹦乱跳好好的。 老二自己也想了想,又挠了挠头,说:“没毒为啥我会约摸着肚子疼,嘴里还恶心?” 阿罗又远远的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我跟你们实话讲了,那茶水里其实是下过一味药的,但不是毒药哦。” “你瞅!”老二嚷嚷道:“你还说没下毒?是药三分毒哩!” “哎呀,不是啦!”阿罗连忙又辩解道:“真的不是毒药啦,那只是让你们说实话的**药啊。” “啥?**药?” 阿罗说:“这道茶又叫清魂汤,意思是说喝了之后,灵魂里不干净的东西,假的东西,虚的东西,全都会被清掉的哦。” “清掉灵魂里不干净的东西?”蒋明瑶冷冷道:“简直是鬼话连篇!世上哪有这样的茶水?” “听起来玄,其实效用就是让人说实话的。”阿罗说:“我让他们喝这道茶,就是想听他们说实话的,想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来头呀。” 阿罗这么一说,我猛然的想了起来,在睡觉的时候,老二乱说梦话,嘴里一个劲儿的往外吐他的种种不堪,诉说他的斑斑劣迹—— 当时,我还奇怪他是做梦梦到什么了,所以才会这么絮叨,现在想来,居然事因为那清魂汤的缘故!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罗的所作所为,倒是都合情合理,虽然不是很妥,但也不是很不妥。 蒋明瑶却道:“鬼茶的事情暂且不说了,那你**男人又算怎么回事?” 我一个激灵想了起来,对啊,阿罗还**我。 这一点,我和老二怎么都给忘记了? 倒是难为蒋明瑶只听我们说了一嘴,还记得这么清楚(后来我才知道,女孩子就爱斤斤计较这些东西)。 阿罗一笑,说:“我不试试他,怎么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呢?我最恨的就是那些**的下流男人,遇见一个就要祸害一个的,不吸干他的元阳之气,绝不罢手的哦!” 老二无声无息的打了个寒噤。 “那都是借口!”蒋明瑶说:“说一千,道一万,不安分就是不安分!无论是变尸还是人,只要是不安分的,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变尸,死了就是死了,好好长眠于地下就行了,跟活人打什么交道?” “那你呢?”阿罗反唇相讥:“你要是安分,怎么会独自一个女孩子家,跑到太湖来呢,又怎么跑到这片荒山野岭里来的呢?” “我是来找仇人的!” “恐怕不是?”阿罗说:“你既然是找仇人的,那为什么一路都跟着陈大哥呢?这话可是你之前亲口说的呀。” “你……”蒋明瑶又急又气:“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位蒋家的姐姐,你不用处处针对我的,我也请你放心,我是知道人尸殊途的。更何况,如果论年龄的话,我可比你们都大得多,只死得早些罢了。”阿罗冲着蒋明瑶一笑,说:“所以,我是不会跟你抢陈大哥的,抢来能做什么呢?他又不喜欢我嘛。” “你胡说什么呢!?”蒋明瑶脸色大为窘迫,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玏,而是心虚似的,低声嘟囔道:“真是鬼话连篇……” 阿罗又是一笑,道:“现在算是解释清楚了?你们该相信我了?” “还没完全弄清楚呢!”蒋明瑶收起窘态,道:“你千方百计的,非要弄清楚我们的来历,到底是想干什么?” “为了报仇!”阿罗本来光洁干净的俏丽脸颊上,猛地涌现一股戾气,嗓音也变得凄厉起来。 “我们死的好惨好惨!全家都死的好惨!所以过去很多年了,也全都阴魂不散,怨气难除!” 阿罗那神情,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因为她原本的样貌,是个俏丽可爱的女孩子,而此时此刻,五官扭曲的真像是个女鬼! 阿罗道:“我们在东山等了许久,想着有朝一日,老天开眼,能盼来好人替我们伸冤!眼下,就只有你们,才能替我们报仇!” 我与蒋明瑶对视一眼,只见蒋明瑶轻轻摇了摇头,我领会了她的意思,不能就这样轻信阿罗的话。 “你不信我?”阿罗见我默不吭声,反问了一句。 蒋明瑶接口道:“素未相识的,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阿罗收回了扭曲的模样,道:“陈大哥,陈二哥,蒋家姐姐,你们应该知道的,现在可是我们救了你们呀。就凭这一点,你们就该相信我的呀。” “你们救了我们?”蒋明瑶狐疑道:“你们什么时候救过我们了?” “你瞧这个。”阿罗伸出手来,摊开手掌,掌心中放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骨刺。她道:“这就是刚才对头打陈二哥的骨刺。” 我诧异道:“刚才是你出的手?” 老二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阿罗说:“这种骨刺是从死人尸身上弄下来的,又毒又邪性的,打在陈二哥这样没本事的人身上,一根就能要了命的。这一点,想必陈大哥也是能瞧出来的。”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阿罗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这根骨刺是被我丢出的一块树皮给拦了下来。”阿罗说:“如果不是我,陈二哥现在已经死了,会变得跟我一样,死人。所以说,难道不是我救了他吗?” 阿罗这番话说的言辞凿凿,而且骨刺就在她的手中,让人不得不相信。 但是阿罗前番戏弄我们,还是让我心中有所疑虑,我不由得沉吟起来。 “陈大哥,驱赶獭怪伤你们的人,可是存心想要你们命的呀。”阿罗说:“那对头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得逞,是因为我弟弟在替你们抵挡啊。” “你弟弟?”我吃了一惊,道:“就是一直在出言喝骂的那个?” “是的呀。”阿罗说:“但是,对头是很厉害的,我弟弟势单力薄,也不一定能抵挡多久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跟我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哦。” 这话说的我又陡然起疑—— 我和老二来到太湖,也没有接触到多少人,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结下这么厉害的仇家,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说不定,这就是阿罗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要害我们的是他们,假装来救我们的也是他们,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以此要我们感激,最终让我们帮他们做一些变尸和鬼祟做不到而人能做到的事情。 变尸和鬼祟,可是最能戏耍人的。 第37节 我刚想到这里,蒋明瑶就已经抢先说道:“我倒是挺奇怪的,我们刚从太湖的船上下来,到东山上,怎么就结下了这么厉害的仇家?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阿罗不答反问,说:“我其实也挺好奇,你们来太湖干什么的呢?”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蒋明瑶道。 “看来你们还是不相信我呀。”阿罗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一来太湖,就被对头发觉了哦,然后人家一路上跟踪你们,摸清楚了你们的底细以后,才下了死手啊。” 蒋明瑶道:“那你告诉我们,追杀我们的对头到底是什么人?” 阿罗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远处一股阴沉的黑气,突然滚滚而来,有个声音在其中嘶吼道:“阿罗,快走,我顶不住了!” 第49章 大乱斗 阿罗脸色一变,转而对我们说道:“对头太厉害,我弟弟抵不住了!你们如果信得过我,就跟我走!要是信不过,就在这里等死!” 我心头大震! “弘道哥,我现在恢复了些力气,要不要……?”蒋明瑶低声的问道。 我明白蒋明瑶的意思,她是说不理会阿罗,我们自行离开。 老二也眼巴巴的看着我,他们都在等我拿主意! 我知道,这可是生死一瞬的事情,千万不能再三犹疑! 难以理性判断了,就凭直觉! “我信你!”我盯着阿罗,她的眼睛不像是在骗人,我说:“你带我们走!” 我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如果阿罗真是要害我们的人,不必弄出这么复杂的周折。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是他们下的连环套,欺骗我们,蛊惑我们,想利用我们干什么鬼祟做不到的坏事,那我坚守原则,拼死也不做就成了! 阿罗大喜道:“陈大哥真是个人物啊,我没有看错你!快跟我来!” 我的腿上还有伤,行走并不方便,蒋明瑶恢复了些力气,和老二一人搀我一条胳膊,架着我,跟着阿罗,走得飞快。 “嘿嘿……跑?你们跑不掉了……” 后面传来阵阵狞笑,越来越接近,速度似乎比我们要快的多! 老二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阿,阿罗,到底是往哪儿跑啊?还有多,多远?我约摸着快被撵上,撵上了!” “快到了呀!”阿罗说:“不要急的呀。” “桀桀……” 又是那难听刺耳可恶的笑声。 还有一点古怪处,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别处听过一样。 “贱人!贱人!贱人……哎唷!” 身后愤怒的辱骂声,也是不断的响起,最后更是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阿罗猛地停住了脚步,满脸紧张,往后喊道:“弟?!” “小蹄子,你那不人不鬼的弟弟不行了!” 一道黑影骤然欺近,彻底封住了我们的退路。 “两,两张脸!”老二惊恐的喊了一声,蒋明瑶也脸色骤变,我更是惊怒交加,脱口而叫:“红背蛛母?!”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之前在禹都颍上镇蒋家村见到的那个躲在水里,暗中偷袭蒋赫地并且抢走鬼婴的年轻女子! 红背蛛母的脸,此时此刻正在她的脑后若隐若现,狞笑连连! 那年轻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婴。 那女婴瞪大了眼睛在看着我,两颗又圆又黑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转,灵动异常,她的肌肤,也粉嘟嘟的惹人怜爱。 唯一令人心中膈应的地方,是那张婴儿脸上充满了异样的邪气,她的嘴角还有殷红的血迹——这正是被红背蛛母抢走的鬼婴! 我的心中一沉,临走的时候,娘交代过,千万不要让鬼婴养成了嗜血的习性,否则祸害极大,现在看来,红背蛛母已经开始用血喂鬼婴了! 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嗅到浓郁的獭怪血臭味儿,却没见獭怪再追上来,毫无疑问,这味道应该就是鬼婴嘴角上的血传出来的! 鬼婴吃了獭怪的血! 我心中一阵恶心,更多的却是愤怒。 “袁明素,宁楠琴!”阿罗罗冲着红背蛛母母女骂道:“果然是你们这对该千刀万剐、雷打电劈的小婊子,老淫妇呀!” “小蹄子嘴巴放干净点!”那年轻女子立即还嘴。 “你才不干净呢,你就是野种哦!”阿罗骂起来完全是疯癫的状态:“姓袁的小野种背着半死不活的老淫妇要撒泼呀!老淫妇不分日夜骑在小野种身上下不来呀,现在又生了个小杂种出来哦,抱在怀里……” 这可是连鬼婴都连带着骂上了…… 红背蛛母气的鼻子都歪了,那年轻女子也实在忍受不了,当即怒喝一声:“闭嘴!小蹄子你死了还作,我看你是想要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了!” 骂声中,那年轻女子就要冲上前来,她怀中的鬼婴却突然挣扎了一下,差点从她怀中摔落,那年轻女子立即又停住了步子,厉声道:“别闹!” “要婆婆,要抱抱!”鬼婴看了我片刻,似乎是终于认出我是谁了,伸开藕节也似的双臂,朝我嚷嚷了起来。 她口中所说的“婆婆”,自然就是我娘了。 阿罗也不骂了,诧异的看着我:“陈大哥,这,这个婴儿跟你什么关系呀?” 我苦笑一声,道:“我这次就是为了她而来的。她是被这两个妖妇掳走的无辜孩儿。” 我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了红背蛛母母女的名字——红背蛛母叫做宁楠琴,她的养女叫做袁明素。 蒋明瑶也醒悟了过来,她指着红背蛛母的养女怒道:“用下流手段暗算我的人就是你!” “哟,是你啊。”袁明素冷笑道:“没想到你变得这么丑,还敢出来见人啊?” “贱人!我杀了你!”蒋明瑶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嘶吼一声,就要往前冲。 我情知这个时候的蒋明瑶,绝对不是红背蛛母母女的对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赶紧伸手拉她,但是她已经出离了愤怒,我一把没拉住,还险些被她带的摔倒在地! “明瑶妹——” 我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到了红背蛛母母女那里,抬手就朝袁明素的脸上抡! 袁明素稍一侧身,左手勾着鬼婴,右手就反向向上去抓蒋明瑶的手腕。 袁明素背后的宁楠琴张开嘴来,“呼”的一口黑气就朝蒋明瑶脸上喷去,蒋明瑶吃了一惊,急忙往后退! 阿罗却在这个时候抄了上去,趁着袁明素没有留心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把揪住了袁明素的头发,使劲一扯,嘴里骂道:“小婊子死去,死去呀!” “小蹄子你快松手!”袁明素疼的大叫一声。 蒋明瑶一看,又斜刺里冲上前去,朝着袁明素的脸就五指散开,上手就挠,嘴里叫道:“贱人你的脸也别想好!” 袁明素急忙单手高举鬼婴,挡在自己脸前,叫道:“咬她!” 蒋明瑶的手抓近了,那鬼婴猛地张开嘴来,露出两排森森白牙,闪着寒光,恶狠狠的朝着蒋明瑶腕子上咬去。 蒋明瑶没想到这鬼婴还能伤人,吓了一跳,连忙把手又缩了回来,身子也稍稍往后退。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红背蛛母宁楠琴伸长了脖子,张开嘴就去咬阿罗的喉咙,阿罗这才撒手,退到一边,骂道:“老淫妇变母狗开咬了呀,来咬我呀!” 这一轮四女之间(其实是五女,鬼婴也是女的)的乱打,我和老二都看呆了。 毫无章法可言,更没有什么美感,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素素,先收拾了姓潘的小蹄子!”宁楠琴厉声道。 “好!”袁明素应了一声,右手一翻,刹那间白光一闪,朝着阿罗照来,快的惊人! “啊!” 阿罗听见宁楠琴的喊声时,就闪身去躲,但是却仍然被那白光照到,当即惨叫一声,跌落尘埃,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纸。 我惊愕的看见,袁明素的手中拿的是一面刻满了符箓的八棱铜镜! 那威力,竟像是比老二拿的辟邪镜还厉害! “小蹄子,看我这次不把你的尸身打碎,残魂打散!”袁明素狞笑着朝阿罗走去,恶狠狠道:“我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住手!”我大喝一声:“你们不能再作恶了!” “别着急,等会儿就轮到你了。”红背蛛母宁楠琴朝我“嘿嘿”笑道:“神断老儿还真是有种,把他的两个儿子都派到太湖来找老身我的晦气了!真当天下都是他陈家的地盘了?哼哼,待老身送他个绝后的大礼!” 我勃然大怒,想提一口气来,腿上的骨刺之伤,却封了几个穴道,不能贯通,我是连跳都跳不起来。 蒋明瑶错步向前,当中一横,先将阿罗庇在身后。 她也是见到了仇人,愤怒到了极点,力气源源不断! 她一跳,又快又远,凌空一爪,又是朝着袁明素的脸挠去,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毁了袁明素的容貌才解气。 “送她鬼婴!”红背蛛母大喝一声,袁明素不假思索,立刻便把手中的鬼婴朝蒋明瑶抛了过去。 鬼婴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就要扑蒋明瑶,蒋明瑶想要击中袁明素,务必要先把鬼婴给格开。 但是,蒋明瑶显然是不愿意伤了鬼婴,因此心里面就有了犹豫,动作上也就有了迟缓。 这是对敌时的大忌! “啪!” 袁明素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趁着这机会,一掌打在蒋明瑶肩头,蒋明瑶闷哼一声,也跌落尘埃。 “嘿嘿……”红背蛛母冲着我和老二狞笑,道:“只剩下一个伤残和一个废物了。” “老妖婆!”老二大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辟邪镜被老二从怀中一把掏出,朝着红背蛛母的脸照去,袁明素飞身往前,速度极快,早在老二翻转镜子的时候,就一把掐住了老二的脖子! 老二白眼一翻,两臂瘫软,手里头的辟邪镜顿时掉落。 第50章 要饭的老头子 我忍着腿上的剧痛,把能用上的力气,全凝在了右手手臂上,一记塌山手,合身朝袁明素扑去。 第38节 袁明素见我表情狰狞,来势汹汹,不敢争锋,腰肢一转,急忙往后躲去。 我腿已伤,行动不便,用力也老了,身不由己,“轰”的一掌打在空地,刹那间,泥土纷起,草屑飞溅。 我扑在地上,筋疲力尽,终于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红背蛛母仰面大笑,道:“没想到今天夜里竟是个大丰收啊!素素,杀了他们,再用他们的血来喂鬼婴!这可是大补的养料啊!” “知道了娘。”袁明素“嘿嘿”笑着,翻出一柄雪亮的小刀来,却走到蒋明瑶那边,比划着,道:“娘您瞧好了——我先拿这个丑八怪下手!” “别——” 眼看袁明素把刀凑到了蒋明瑶的跟前,我连忙喊道:“你要杀就先杀我……” “杀你?”袁明素稍稍诧异了一下,然后恍然似的“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看上这丑八怪了啊。” “有种你就杀我!”蒋明瑶瞪着眼睛,厉声骂道:“贱人!婊子!” 袁明素大怒:“你以为我不敢?!” “有胆你就来!”蒋明瑶毫不畏惧道:“早死一刻,我变成厉鬼等你!” “好哇!”袁明素提刀猛的下戳,我绝望的失声叫道:“不!” “当!” 一声脆响,袁明素“啊”的一声,手中的小刀已经飞了出去。 “谁!?” 红背蛛母宁楠琴也当即大惊,嘶声叫道。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中,我瞧见一道瘦削的人影蹒跚着从远处而来,嘴里头呜臜不清的说道:“老头子快饿死了,这里好多人呀,可怜可怜老头子,给老头子点东西吃……”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衣服破碎成缕,满脸泥污,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男人,一手拄着一根竹竿,一手端着一个破碗,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又苍老又无力,像极了个拾荒的叫花子,可是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贼亮贼亮的光芒。 刚才那“当”的一声,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又是你!”红背蛛母宁楠琴惊怒交加的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跟老身过不去!?” “我,我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老头啊……”那老头弱声弱气的道:“给口饭吃,老头子真的快饿死了。” 也不见那老头走的多快,可是眨眼间,便到了袁明素的跟前,吓得袁明素急忙后退。 那老头却把竹竿伸出,看似无意的一伸手,却彻底封死了袁明素后撤的退路! 袁明素的脸色顿时如同死灰,她不是傻子,谁都能一眼看的出来,这老头想要制住袁明素,易如反掌! 我的心跳也陡然加快,这老头好厉害的身手! 即便是我不受伤,功力全盛,也不是他的对手! 今夜,算是见到真正的高人了! “你,你要干什么?!”袁明素惊慌失措的问道。 “给点吃的?”那老头可怜巴巴的说:“老头子,快饿死了。” 鬼婴在袁明素的怀中,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老头。 “给他!”红背蛛母愤愤的说。 袁明素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纸盒,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点心——伸手颤巍巍的递向那老头。 那老头伸出破碗,袁明素连忙把那纸盒放在了破碗上,道:“我,我可以走了?” “这么一点呀,不够吃啊。”老头摇了摇头,说:“可怜可怜老头子,再给一点?” “没有了!”红背蛛母大声说道。 “真的没有了吗?”老头不依不饶,道:“做人不要太小气啊,你灭了人家满门,就这么点东西吗?做人,要实实在在的……” 红背蛛母怒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刁难我?” “你那么喜欢用骨刺打人,老头子怎么敢刁难你呢?” 这一下,连我也听明白了,这老头子要的不是吃的东西,而是那骨刺的解药! 红背蛛母阴毒成性,也是极其精明狡猾的,当然明白了那老头子的意思,却摇了摇头,说:“解药并没有带在身上。” 那老头道:“可不能睁着大眼说瞎话啊,骗一个可怜巴巴的老头子是会遭报应的……” “真的没有啊!”袁明素急道:“不信你搜!” “呸!”蒋明瑶啐了一口,道:“叫人家搜身,不要脸!” 袁明素的脸色一红,也不吭声,只装作是没有听见。 “看来是真没有了啊。”那老头又叹息一声,陡然出手,伸出右手中指、食指,似弯非弯,朝着袁明素的颈部,闪电般戳去,嘴里道:“那老头子送你们走了。” “啊!”袁明素毫无还手之力,当即惨叫一声,身子几乎是倒飞着出去的。 红背蛛母的声音远远传来:“臭叫花子,你会后悔的!” “叫你的男人来找我,老头子在这里等着你们……”那老头说着,把破碗上的纸盒子一抛,落在我的身旁,道:“解药没有帮你们讨到,这点心就留给你们——你们也快走,她可能还会回来的。” 我一阵发愣,他却转过身,一步一步,也要离开。 “前辈!”我大叫道:“请问尊姓大名?!” 他却头也不回,一句话也不说,渐渐远去了…… 我彻底呆住了,这个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副模样,这样的装扮,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脑海中刚转过了这些念头,老二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脖子,骂骂咧咧道:“该死的老妖婆,守活寡的小婊子,差点掐死二爷!哥,你咋样?” “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你明瑶姐。” “我也没事。”蒋明瑶也缓缓从地上坐起来了,道:“尸丫头呢?” “我还好。”阿罗立起身来,眺望着那老头远去的方向,道:“奇怪,奇怪,他到底是谁呢?” “既然大家都没啥事,那咱们就快走!”老二说:“刚才那个要饭儿的老头不是说老妖婆有可能马上还会回来吗!?” “对,快走。”阿罗说:“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说话有准儿没有啊?”老二说:“刚才就是你说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结果差点死在老妖婆手上!” “是老淫妇追的太快了,我弟弟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们快跟我走,等把你们带到了地方,还要去找我弟弟呢!”阿罗焦急的说。 “要不咱们先一道找找你弟弟。”我说:“找到了大家一起走。” 他救了我们,现在不管他,怎么说都于情不忍,于理不合。 “还是先走。”阿罗说:“你们都是有伤在身的呀,行动不方便的很,还不如我先安顿好了你们,再去找他,那样也还快些的呀。反正他也那样了……” “这……” “走了呀!”阿罗当先就走,老二赶紧上来搀着我,又拉上蒋明瑶,尾随阿罗。 “你弟弟也是变尸吗?”老二在路上问阿罗:“为啥老妖婆说他是半死不活的呢?” “别说话,快些走呀。”阿罗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时间说话的。” “其实夜尸也挺好的,跟一般人也没啥多大的区别。阿罗你可千万别自卑,我不会歧视你的。”老二说:“不就是睡反了嘛,其实我是个夜猫子……” 老二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阿罗倒是越走越快,渐渐的只剩下个背影。 我忍不住道:“老二,你能不能把你的嘴闭上!” “咋了?” “不咋,再叨叨我踹你!” “你腿不瘸了?” “……” “咦?”蒋明瑶突然喊了一声:“你们别说了,那个尸丫头呢?!”我打眼一看,果然,阿罗已然消失不见了!连背影都没了! “快走!”我说:“都怨老二啰嗦!人都跟丢了!” “哎?刚才还在前面走呢!”老二边走边说:“咋一眨眼就没影了?还有,她也不是人呀……” 老二的话音未落,我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脚下一空,身不由己,老二和蒋明瑶都惊呼起来,接着便是我们三人齐齐往下**。 “呼啦啦……” 一阵猛滑,连带着石子、土坷垃和枯草、落叶、树皮,我们三人全都跌入一个又窄又深的坑中。 我心中下意识的就想到两个字——“陷阱!” 难道又中了阿罗那死丫头的奸计了?! “哎唷!我的屁股啊!”老二嚷嚷道:“摔成四瓣儿了!” “别叫唤!”我制止他。 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眼睛基本上算是失去了作用,所能依靠的便是耳朵和鼻子了。 我凝神去听,却只听到了除我之外的两处呼吸。 当然只能是老二和蒋明瑶的。 一股子腐烂发霉的死气味道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沉沉的土腥气,呛得我皱起了眉头,闭住了呼吸。 老二已经“咳咳”起来了。 很冷。 阴气逼人。 第51章 阿罗家的阴宅 蒋明瑶忍不住恨恨的骂道:“那个死尸变的妮子,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第39节 “蒋家姐姐又骂我了啊。”阿罗的声音突然在近旁响起:“这可是避难的地方呀,不是害你们的地方哦。” “我们什么也看不见!”蒋明瑶愤愤的说:“随你说,随你摆布,随你捣鬼好了!” “想要看得见啊,这还不容易么?”阿罗说:“那我把鬼火点上哦。” “呼……” 一声轻响,黑暗中,竟然真的燃烧起来了一朵小小的火苗。 碧幽幽的,拳头大小的火苗,照亮了阿罗那张俏丽动人的脸。 她“嘻嘻”笑着,摊开手来,火苗变成了两朵、三朵、四朵…… 就像是在变戏法一样,随着阿罗的手晃动着,火苗也飞舞着,在空中绕成了一个圈,又明亮又诡异,又安静又好看。 女孩子总归都是爱美的,蒋明瑶见阿罗这样摆弄鬼火,也看呆了,目光盯着那些飘动艳丽的火苗,眨也不眨,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 只有老二最聒噪,最煞风景,常常破坏气氛和美感。 在我和蒋明瑶都惊叹于鬼火的凄美时,老二突然惊呼了一声:“哥!你瞅瞅,这,这是个坟坑啊?!” “老二你别胡说。” “不信你瞅瞅!” 我环顾四周,才惊愕的发现,老二真的没有胡说,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墓穴。 一个很大很大的墓穴。 内里方方正正的,四面平整,如果在外面,就是两间房子,挖在下面,自然就是阴宅。 而且也一定是大户人家的手笔,小门小户的,弄不了这样的排场。 前方,斜斜的一条洞,透向墓穴之外,那是我们滑进来的入口,恐怕也是外界空气与这墓穴相连的唯一通道。 “陈大哥,你觉不觉得熟悉呀?”阿罗看着我笑了起来:“你和陈二哥,原本是在这个墓穴上面的坟头上睡觉的呀。” 我:“……” “原来是老巢到了。”蒋明瑶半开玩笑的说。 “阿罗妹子,你这里安全不?”老二眼巴巴的看着阿罗。 “放心,安全的很的。”阿罗说:“这里,就是我的家哦。” “家……”老二咽了口吐沫,说:“那个老妖婆不会追进来?” “当然不会的呀。” “为啥?” “说来话长哦。” “说来话长,那又是为啥?” “……”阿罗白了老二一眼,不吭气了。 我也奇怪,这样一个坟坑墓穴,红背蛛母如果回来了,怎么就不敢追进来? 刚想问问阿罗,老二这边又开口了。 “啥啊,圆咕噜噜的,还有几个洞洞孔孔……”老二嘟囔着,双手从屁股后面捧出来一个圆球物事,凑到眼前一看—— “呀嗐呀!” 老二惊叫一声,双手一丢,吓得魂飞魄散。 我瞥见那是一颗骷髅头,人类的。 “不要乱丢我的脑袋……”一个低沉喑哑的嗓音虚无缥缈的响了起来。 “谁!?”老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谁在说话?!” 我和蒋明瑶也都是一惊,这个墓穴中难道还有别的人? 我急忙循声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瞧见。 我们进来的时候,本来也就没有瞧见谁,更没有听见别的动静,包括人的呼吸和心跳! 老二战战兢兢的看着阿罗,问道:“刚才是有人说话吗?” “你猜呀?”阿罗“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看向我,道:“你们先待着,我去找找我弟弟回来。” “不用去,你大哥护了他回来。”又是那道虚无缥缈的嗓音响了起来。 “是吗?”阿罗欣喜的说:“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急忙又去看,仍旧是看不到有任何人在。 “谁,谁呀!阿罗你在跟谁说话呢?!”老二上下两排牙齿乱碰,磕磕巴巴的环顾四周,道:“有,有种出来!” “时午,你不要吓人家了。”一个女人的嗓音也响了起来,依旧是看不见踪影。 “哥!你听,又有一个女的说话啦!”老二快要疯了! 阿罗吃吃的笑了起来:“好啦,刚才说话的,其实是我的父亲和母亲。你们见过的呀。” 我和老二面面相觑,蒋明瑶也瞪大了眼睛往墓穴深处观望。 哪里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二,把镜子拿来。”我说。 老二连忙把辟邪镜递给我,我拿在手中,朝着刚才那男人声音响起的地方照去。 辟邪镜反射日月之光,才会伤及祟物,反射鬼火的光,并不会,反而有别的效用。 映着鬼火的光,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就坐在墓穴的一个角落里,目光呆滞的瞧着我们。 这是一个男人,熟悉的男人。 之前我和老二住宿的时候,遇到的,在摆弄渔网的那个中年男人! 再朝女人声音响起的地方照去,镜子里瞧见,阿罗的母亲也在——她蜷缩着身子,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老二也看的清楚,连连倒抽冷气。 这两个,确切是鬼祟了,它们要是不想让人看见,自然就不会让你看见。 我拿镜子照它们,显得有些无礼了,本来想道一声歉的,可是想到之前它们全家也戏弄了我和老二,就忍住不说了。 只默默的收了镜子,道声:“打搅了。” “没事的。”阿罗说:“陈二哥,你刚才摸到的那个头骨,就是我父亲的呀。” “啊!?那对不起,实在是太对不起了!”老二赶紧道歉,朝着阿罗父亲所在的位置,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头……” “嗯。”那男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你们不用太害怕了,我父亲叫做潘时午,他是很好的人——哦,现在已经不是人了。”阿罗说:“你们瞧这些鬼火,就是他骨头里的磷在燃烧……” 本来我觉得那鬼火挺好看的,阿罗这么一说,我又觉得有些别扭了。 蒋明瑶也不盯着看了。 “不对!” 我脑海中突然间灵光一闪,愕然的盯着潘时午,心中暗暗忖道:潘时午?姓潘,他,他不会就是那个故事里的潘先生?! 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的猜想到,阿罗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们讲那个潘先生的故事! 她必定跟那个潘先生有关系! 她的父亲叫做潘时午,不正是潘先生吗? 夜里睡觉的时候,梦到的那个哭泣的,没有脸和没有头皮的男人,就是这个潘时午! 我在他的坟头上睡觉,他正好闯入我的梦中! 然后就是阿罗所说的报仇,也应该是替潘时午报仇。 这样一想,似乎全都接上了,也全都合情合理。 不对! 转念一想,很多地方又不对。 这个潘时午有头皮,有脸皮,有妻子,有儿子,还有女儿阿罗。 故事里的潘先生,是有个女儿,但是在很小的时候就丢了,不大可能会是阿罗。 至于儿子,阿罗似乎没有提到过。 “嗤!”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斜斜的滑洞里一声轻响,接着便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也进了墓穴中。 “哎呀!老妖婆子追进来了!” 老二大叫一声,没头没脑的乱拱。 “不是老****,是我的弟弟呀!”阿罗说道:“潘清源,我叫他阿源。” 我抬头打量这位不速之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就是个无法看出本来面目的男人! 他那张脸,烂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左脸颊上完全没有肉,腮帮子上是个大洞,直通牙关! 他右脸颊上的面皮也摇摇欲坠,我感觉他只要走路迈的步子稍稍大点,那块面皮就会掉下来! 他的手放在外面,也是不忍卒睹——那手背上几乎已经没有了肉,只剩下里面的爪骨和筋,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部分也是溃烂的躯干,看了第一眼,你绝不想再去看第二眼。 他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完好的,贼亮贼亮的闪烁着光彩。 奇的是,他身上的肉虽然溃烂成这般模样,但是却没有一丁点的血流出来。 那些肉就像是泥巴一样,糊在了一副骨架上,似乎根本就没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这到底是人是鬼? 我和蒋明瑶,还有老二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阿罗倒像是看穿了我们的心思,笑道:“奇怪?没见过这样式的?我弟弟他,不是人,也不是鬼哦!你们瞧——” 阿罗用手推出一朵鬼火,飘到潘清源身旁,火光照亮了他整个人。 第40节 “有影子。”阿罗指了指地上。 我往地上一看,确实是有影子的。 他们一家中,唯一有影子的一个。 “咦?” 看了片刻,我就发觉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潘清源被鬼火映在地上的影子,跟普通人的影子并不一样! 整个影子很明显的分成了两半,一半影深,一半影浅! 这一半影浅的,就像是另一半影深的重影! “这,这影子咋会这样?!”老二也看出了不对。 阿罗道:“没听那个老****说嘛,我弟弟是不人不鬼的。” 第52章 三种存在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老二说:“我还以为那是老妖婆子故意骂人的话。” “哼,我这样倒真是拜她所赐!”潘清源冷冷的说了一声。 “我弟弟确实是不人不鬼。因为他的命丢了一半。”阿罗说:“所以,他的影子也就暗淡了一半。” “啊?”老二惊奇道:“命还能真的只丢一半?” “当然了。”阿罗说:“大部分的人都是慢慢死的,不是一下子就死了,所以命也是慢慢丢的,不是一下子就全丢了。” “这说法,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老二嘀咕道:“那我还是没弄明白,这影子为啥是一半一半的。” 阿罗反问道:“鬼魂为什么没有影子呢?” “那是因为鬼魂没有**啊。”蒋明瑶忍不住开口了,说:“没有**,不能反射光线,就会留下影子。” “对呀,没有**的虚幻的鬼魂,又怎么可能在光下映出影子呢?”阿罗说:“像我呢,虽然有身体,可是却因为尸身发生了异变,容易被月光透射而去,所以也几乎留不下影子。” 老二愕然的看着潘清源,道:“那他的身体,是鬼魂还是夜尸?” “我弟弟的身子,一半是**,一半是鬼魂,所以映在地上的影子,也就成了这般模样咯。” “一半是**,一半是鬼魂?”蒋明瑶诧异道:“哪有这样的?” “我弟弟就是这样的呀。”阿罗还有些骄傲。 我记得老爹说过,活人是由身体和三魂七魄组成的,在人死了以后,魂魄便会离开身体,然后就会形成三样与人不同的存在—— 第一种存在就是尸体。 那是一魂一魄都没有的身体,也就是彻彻底底的死尸,时间久了,死尸败坏,就会腐烂成为灰烬,化作泥土,归于大地,化作别的生命的养分,补给万物。 第二种存在就是鬼魂。 那是三魂七魄共同离开了人的身体,却没有散开。 魂魄没有散开的原因是其人在死的时候,魂魄中蕴含着极大的怨愤和执念,而这些强烈的怨愤和执念像一股绳一样,把三魂和七魄紧紧的捆到了一起,然后变成了鬼魂。 所以,鬼魂都是三魂七魄完全的,缺一魂,缺一魄都不算是鬼魂。 而且,因为鬼的三魂七魄很完整,所以它们在黑夜中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它们仍旧有思想,有感情,有灵魂,只是它们的言行举止更侧重于自己的怨恨和执念的表达罢了。 至于第三种存在,那就是变尸了。 完整的尸体构成了死尸,完整的三魂七魄变成了鬼魂,那么尸体和不完整的三魂七魄会构成什么呢?当然就是变尸。 人在死了以后,残留下三魂七魄中的部分魂魄在躯体内,又因为受到某种刺激,引起了异变,于是就成了变尸。 变尸里,又因为魂魄残留的多少和尸体异变的天时、地理环境、过程等不同,而衍生出十类,“变尸十种”由此而来。 十种变尸大致的区别就是—— 残存的魂魄很少,或者是魄很多,魂几乎没有,那变尸就越倾向于恶,而且这样的变尸更加缺乏人性; 残存的魂魄很多,或者是留有两魂、三魂,那变尸就越倾向于善,而且这样的变尸往往还会具备正常人所有的人性和智慧。 我想,阿罗一定是残存的魂很多的变尸,因为她不恶,而且很有人性。 当然,无论如何,鬼魂和变尸都不是正常的存在。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在死了以后,他的三魂和七魄就会都离开身体,而且也会全都消散开来,既不形成变尸,也不形成鬼魂。 那么这些散开了的魂和魄,做了什么? 许许多多过世者散开了的魂和魄,凑到了一起,就会重新组合,变成一个新的三魂七魄,也就是说形成了一个新的灵魂,这个新的灵魂附着在胎体之上,就会诞生出新的人类。 这时候的人,由于是三魂七魄和**重新组合在一起的,会不稳定,受到惊吓就会散掉,所以新生儿容易受惊而死;但是不稳定又有不稳定的好,那就是可塑性很强,受到父母和外界的影响很大。 这样一个过程,俗世称之为“投胎转世”。 所以,像潘清源这样的,不是人,又不是鬼,也不算是变尸的种类,很少见很少见。 我猜他应该是靠着某种药物,或者某种古老的秘术,才得以把自己残存的身体和全部的魂魄给保留了下来,不算死,也不算活。 “阿源,老淫妇和小****走了么?”阿罗问他了一句。 “走了。”潘清源回答道。 “你没有什么事?” “没有。” “那就好。”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跟那个太湖中遇害的潘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湖中遇害的潘先生,就是我啊。”又一个声音,在黑暗的角落中突然响起。 “亲娘啊!”老二又被吓了一跳,带着哭腔说道:“你们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啊,咋一会儿冒出来一个声,吓死人了!” “这是最后一个啦。” 阿罗说着,伸手一拨,一朵鬼火飘忽而去。 我又用辟邪镜去照,这才看见,墓穴的最深处,最偏僻,最黑暗的地方有一口破败的木棺。 木棺中蜷缩着一个身影,背朝我们,脑袋也深深的垂下。 我看不见他的脸面——不过,我也不想看见他的脸面。 因为他刚才一说话,我就想起来了,梦中那个没脸没头皮的人,就是他! “你,你就是那个潘先生?”老二惊疑不定的问。 “是我。”他回答道:“我叫潘清琢,是阿罗的大哥。” 阿罗居然是潘先生的妹妹! 这一点,我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的! 老二也张大了嘴,看着阿罗,阿罗笑着点了点头,道:“故事里的潘先生,是我的亲哥哥。我也是潘家的人,我的名字叫做潘清罗。” 原来如此,我心中暗忖:怪不得她要讲那样一个故事呢,如果没有关系,她也不会讲了。 阿罗说:“你们现在应该能猜到,我们的仇人是谁了。” 我差不多已经想到了,只是答案太匪夷所思,太难以置信。 我喃喃道:“是潘夫人?潘夫人也就是红背蛛母?她是你的嫂子?” “那个贱人!”潘清源立刻低声嘶吼起来:“她不配称潘夫人!” “那个老淫妇本名叫做宁楠琴!”阿罗的面孔也狰狞了起来:“她无耻!下流!阴毒!她不是我的嫂子!” 他们两个的脸,被阴沉沉的被鬼火映衬着,显现出一片可怕的碧绿色。 老二呆呆的看着他们,目光游离,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即便是老二这样爱说话的碎嘴人,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蒋明瑶静静的坐在我旁边,也不吭声,目光盯着鬼火,随着鬼火的闪烁,一眨一眨。 我咽了口吐沫,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大哥,先治好你腿上的伤,时间长了也不好的呀。”阿罗看了一眼我的腿,说:“阿源,你来帮忙。” “好。”潘清源应了一声。 蒋明瑶眼睛一亮,开口问潘清源道:“你能治吗?这骨刺好像有毒!连那个老叫花子都没能从老妖婆身上弄来解药!” “那个老淫妇弄来的腌臜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呸!”潘清源啐了一口,说:“不过是死人的骨殖,炼成的邪物,在我的眼中,不值一提!好治的很!” 说着,潘清源走到老二旁边,老二吓得赶紧逃窜到我这边。 潘清源却从地上捡起来一件物事——还是之前被老二丢掉的那颗骷髅头骨——潘时午的脑袋。 “又要用我的头……”潘时午的声音响起。 “你都死了,还计较什么?”潘时午的妻子说。 “嗯。”潘时午应了一声,仍旧是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潘清源捧着那头骨,摩挲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蒋明瑶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要治他的腿伤吗?” “是啊。”潘清源敲敲头骨,说:“解毒的灵丹妙药就在这里面。” “啊?!”我愣住了。 “有了!”潘清源突然目光一闪,捧着头骨,凑到了自己的脸前,舌头一伸,跐溜一声,在头骨上的天灵盖裂缝上舔了一圈。 “呕!” 老二忍不住干哕起来。 我也觉得胃里翻腾,恶心的难受。 蒋明瑶早闭上了眼睛,双手死命的捂着嘴。 潘清源伸手在舌尖上一拔,不知道弄了个什么东西在手中,奇怪的看着我们:“你们怎么了?” “恶心啊!”阿罗说:“你在这里过习惯了,人家是正常的人好伐?!你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呀?” 第41节 “嘁……这有什么恶心的!” 潘清源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声,摊开手掌,说:“这是尸骨蛭,藏在尸体的骨头缝里,吸食尸骨的营养为生。这样的东西,最不怕的就是尸毒,否则早就被毒死了!” 第53章 意想不到的奸夫淫妇 潘清源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我的跟前,把几乎没有一点肉的手掌凑到我眼下,说:“你看,这可是难得的宝贝。” 我闭上了呼吸,强忍着恶心去看。 那是一条黑色的,干瘪的像一层皮的蛆似的虫子,看起来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 我都不敢说话,我生怕自己一张嘴,就哕出什么东西出来了。 我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如果潘清源说“得吃了这什么所谓的尸骨蛭”才能解我腿上的毒,那我情愿把腿瘸了也绝不吃它! 不然,我治好了一时的伤,却要恶心一辈子,那怎么得了? 蒋明瑶皱着眉头,凑近一看,说:“这个要怎么用?不会是要吃了?” “拔毒自然是外用的,怎么能吃了呢?”潘清源看着蒋明瑶说:“你一个姑娘家,这口味也太不讲究了。” 蒋明瑶:“……” 老二在一旁暗笑。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说:“这虫子要怎么外用?” “碾成泥,直接敷在伤口上。”潘清源说:“要不你放在嘴里嚼嚼,这样最方便。” 我:“……”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潘清源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我,我想找个地方静一会儿。”我艰难的说。 “阿源!”阿罗埋怨他道:“你又来了!恶不恶心呀?!” “这有什么恶心的?”潘清源指指蒋明瑶,说:“刚才这位姑娘还说要吃呢。” “我,我就是问问!谁想吃了?!”蒋明瑶愤愤的说。 “嘁!那我好人做到底,我帮你嚼。”潘清源说着,就要把那尸骨蛭往嘴里塞。 “你等一下!”我连忙伸手阻止。 看着他那张漏洞透风的嘴,我不由得一阵难受。 “又怎么了?”潘清源不耐烦的问。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我说:“非要用嘴嚼吗?” “对对。”老二连连点头:“有蒜臼之类的,拿出来,可以砸砸。” “蒜什么?”潘清源不解道。 “就是一个木杆子杵把,一个石臼,把蒜砸成泥泥的那种,你没见过?”老二比划着说。 “没有。”潘清源摇摇头。 “别的家伙呢?” “这里也没有别的什么工具给你碾成泥啊。”潘清源环顾四周,道:“你说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本来有心想存点力气,把那尸骨蛭拍烂成泥的,但是看那尸骨蛭的模样,又一想是潘清源用舌头从骨头缝里舔出来,我就下不去那手。 算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于是,我妥协的说:“那你嚼。” “尽耽误时间。”潘清源翻了翻白眼,吓得我还以为他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只见他一把把尸骨蛭塞到了嘴里,上下咀嚼了起来。 我赶紧闭上眼睛,不去看。 过了片刻功夫,只听潘清源说:“好了,我给你敷药了。” “你敷。”我索性闭眼闭到底,一直都不看,这样也能好受点。 “我得先挤一下你小腿肚上的毒,把创口给弄开——” 潘清源话音未落,我便觉得腿肚上钻心似的猛然剧痛! “嘶……”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接着,伤口处又是一凉,什么东西沾上去了——不用想,肯定是嚼碎的尸骨蛭。 “好了。”潘清源说:“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治个伤还不敢睁眼看?” “……”我装作没听见。 “咦,哥,你快瞧瞧,你的腿往外流油了!”老二叫了起来。 “什么?流油了?”我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去看,果然看见小腿肚上的伤口处,正往外渗出黑乎乎的油状物,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这可真叫人又恶心又害怕! “这是那骨刺上的毒,被拔出来了。”阿罗说:“等有鲜血流出来的时候,就算是好了呀。” 阿罗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却,就仿佛是惧怕什么东西一样。 我诧异道:“你怎么了?” “你的血呀。”阿罗说:“如果流出来的话,阳气太盛了,我会很不舒服的。” “这样啊。” 毒好像被拔完了,因为伤口处麻木的感觉一点一点消退,而疼痛感,却在一丝一丝的增加。 有了知觉,就说明伤处已经好了一半。 片刻之后,鲜血,也终于往外渗了。 “真的好了!”蒋明瑶喜悦道:“真是没有想到,那样的脏东西竟然还真的是灵丹妙药,这么快就渗出鲜血了!” “是啊。”我也松了一口气,笑道:“真是想不到。”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潘清源说:“那贱人也一定想不到,她骨刺上尸毒的解药,竟然是骨头缝里的尸骨蛭!” “陈大哥,这么一来,你可是又欠了我们家一个人情哦。”阿罗说:“刚才我救了陈二哥一命,又带你们来到这里避难,现在也治好了你的伤。你们陈家,总该讲究些什么了?” “你放心好了。”我对阿罗说道:“你们要我办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坏事,我都愿意尽我力所能及之力!” 老爹历来都说,人活于世,仇未必非要报,但滴水之恩,一定要涌泉相报。 阿罗一家如果真的是遭到了恶人迫害,那我愿意拔刀相助。 阿罗说:“能叫你办什么坏事啊,就是报仇而已!” “这个义不容辞!”我说。 他们的对头是红背蛛母,红背蛛母又是我的敌人,如果说是去对付红背蛛母,那还有什么好推辞的。 “就怕你们也不是对手啊。”潘清源颓然的说,然后失落的坐在地上。 “红背蛛母虽然厉害,可是却也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沉吟着说道:“等我的伤势好了,明瑶妹子也完全恢复了,再加上你们帮忙,应该可以收拾她!” 阿罗苦笑道:“如果仇人只是她就好了呀……” “嗯?”我微微一怔,道:“还有谁?” 阿罗说:“你能瞧出她是什么来头吗?” “还没能看出。”我摇了摇头,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原本的她,不是普通人吗?” 阿罗说:“你瞧我们一家像是普通人吗?” 我摇头:“应该不是。” “自然不是的。”阿罗轻轻的说。 “很多年前,江浙一带有个极为出名的中医世家,那就是我们潘家!”潘清源的声音响起,道:“我们潘家和你们陈家一样,也是术界中人。你们是相脉,我们是医脉,如此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阿罗能弄出清魂汤,宁楠琴能弄出带尸毒的骨刺,而潘清源能知道尸骨蛭可治骨刺的毒,原来他们都是医脉中人。 潘清源说:“我大哥是个老实人,宁楠琴其实是个孤儿,被我们家从小收养,和我大哥一起长大的,因此她也学了我们家的本事。她和我大哥两个人原本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长大之后,就成了婚。” “从小我都觉得她不是好人!”阿罗愤愤的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啊,谁也没想到,她会是个淫妇!在嫁给我大哥之后不久,就和外人勾搭上了!”潘清源恨恨的说。 “也不全怨她……” 潘清琢的声音在棺材中虚无缥缈的响起,道:“也是因为女儿丢了,她才性情大变的。” “你还替她说话?!说不定我那小侄女,就是贱人故意给弄丢的!”潘清源恶声恶气的说:“到这时候了,大哥你还要念以往的虚假情分吗!?” 潘清琢不再吭声了。 潘清源说:“我大哥在太湖上出的事,脸皮和头皮都被揭了,这些事情,阿罗都告诉你们了,下手的其实就是宁楠琴,还有她的奸夫!” “这是谋杀亲夫啊!”老二说:“还跟奸夫一起,简直就是当代的潘金莲和西门庆啊!怪不得她也姓潘呢!” “我们家的人才姓潘!老****不姓潘!”阿罗愤愤的说:“这跟姓有什么关系,就是她人坏!” “对对对!”老二一时失言,赶紧转话题,道:“很早很早之前,老妖婆子就跟河童勾搭上了?” 潘清源说:“河童只是在后来,宁楠琴他们编造出的一个幌子!太湖里究竟有没有河童,还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我大哥死后,每天夜里来跟宁楠琴那贱人幽会的就是那老贼,是人,不是什么河童!” “啊?!”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头猛然一声“咯噔”,不由自主的,竟然暗暗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陈大哥,你想到了。”阿罗看见我的表情,冷笑一声,问道:“你应该能想到,那个和老淫妇勾搭在一起的老淫棍是谁了?” 我默然而恍惚的点了点头。 “谁呀?”老二问我。 “是袁,袁大师……”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42节 “不错!就是他!”阿罗厉声道:“老淫棍袁重渡!” “啊?!”老二大吃一惊:“这,这都啥跟啥啊?!咋会是袁重渡?” “哼,人心险恶!袁重渡也是一门之主,平时道貌岸然,谁知道他私下里是个蛇蝎心肠的**之徒?”潘清源说:“而我大哥又为人老实敦厚,性情内敛,所以最容易受人欺负!事情,也才闹到如今的地步!” “是我连累了你们……”潘清琢的声音低沉落寞。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蒋明瑶没有听过阿罗讲那个故事,所以有些不明就里。 而我和老二,之前听到阿罗所讲的那个,也并非是事实的真相。 那只是一个流传在外的谎言罢了。 阿罗和潘清源,怀揣着极端愤怒的心情,把那一段已经过去了许久的,惊人的悲剧,又重新在这墓穴之中,讲述了一遍…… 第54章 灭门之祸 在很多很多年前,潘家与袁家,都是江浙之地的大户人家,又都是术界中人,所以他们彼此之间很有些过往的交情,就像我们陈家和蒋家一样。 袁重渡当时还很年轻,也还没有做到袁家的家主,他跟潘清琢是同年相契的好朋友,甚至还歃血焚香拜过把子,义结金兰,成了异姓兄弟。 因此,在闲暇的时候,袁重渡常常到潘家里去做客,叫潘清琢兄弟,称呼宁楠琴为弟妹。 潘清琢是个很老实,很本分,还有些内向的人,很重感情,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也敬重自己的义兄。 可宁楠琴却是个不分的女人,用阿罗的话来说,就是水性杨花的荡妇。 她在年轻的时候也颇有几分姿色,并不甘于和老实的潘清琢平淡的度过余生,所以安稳的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福分。 袁重渡倒也是个**的人,更是个不顾廉耻,不讲道义的恶徒,他和宁楠琴臭味相投,见过几次面之后,眉来眼去,就对上了。 两人时常避过潘清琢,在暗中互通来往,乐此不疲的花前月下,行苟且之事。 而且,据潘清源所说,就是因为宁楠琴和袁重渡通奸,在一起**作乐的忘乎所以,结果才丢了女儿——宁楠琴和潘清琢的亲生女儿! 潘清琢虽然很老实,但是却并非傻子,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他对宁楠琴和袁重渡的奸情,也渐渐的有所察觉了。 可是潘清琢对宁楠琴的感情很深,又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所以即便是他十分痛恨袁重渡为兄不义,也并没有把宁楠琴的丑事说出来,只是私下里提醒宁楠琴,让她不要太过于胡来。 除此之外,潘清琢又宣布和袁重渡断交,割袍断义,不再是兄弟。并严禁袁重渡从此以后再踏进潘家一步! 潘家的人对此都觉得十分奇怪,怎么好端端的结义兄弟就突然断交了呢? 可是,他们又从潘清琢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当是两个年轻人闹了什么别的小别扭,过段时间可能就会和好了,因此,潘家的人也没有深究和细查。 这本来是潘清琢的一番好意,他自己既往不咎,给宁楠琴和袁重渡留下情面,希望他们知错能改。 但是,宁楠琴和袁重渡却都坐不住了。 老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宁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 圣人也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你得罪了君子,君子转脸就忘了,因为他们心怀坦荡,所以不会记你的仇; 小人则不一样,小人都是心胸狭窄的,不会知恩图报、饮水思源,只会睚眦必报、落井下石——你得罪了他们,他们或许嘴上不说什么,但是能在心中忌恨你一辈子,想方设法的要报复你。 老爹还有一句话是,如果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非要得罪小人不可了,那就要往死里得罪!把他们彻底按趴下,让他们再也起不来!否则,便是打蛇不死,反会被蛇咬!放虎归山,反而贻害无穷! 因为那些小人是感化不了的,因此,即便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佛祖、菩萨,也会用霹雳手段斩妖除魔。 宁楠琴和袁重渡这种人,他们连亲情、爱情、友情都可以背叛,全然不顾养育之恩、兄弟之义、夫妻之情,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潘清琢不提醒他们还好,一提醒就注定要坏大事! 宁楠琴唯恐东窗事发,在世上立足不住,竟然全不念潘家抚养她长大的旧情,更不念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去跟袁重渡狼狈为奸,暗中定下了一条毒计,来谋害潘清琢! 先是,宁楠琴痛哭流涕,在潘清琢跟前百般辱骂诋毁袁重渡,把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说是袁重渡太坏,用歪门邪道的手段勾搭了自己,自己因为年轻,因为太傻太天真,所以才一时不查,上了钩…… 宁楠琴又说,自己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求潘清琢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原谅自己,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自己就没有脸面在世上活下去了…… 潘清琢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反而安慰宁楠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情就不去提它。 两人因此重归于好。 那一年,宁楠琴央求着潘清琢,要潘清琢雇一艘船,带自己在太湖上泛舟游玩。 潘清琢自然是不会不答应,到了太湖上,宁楠琴又诱骗潘清琢下湖游泳玩耍。 潘清琢一片赤子之心,他哪里会想得到,在那个时候,他的结发妻子宁楠琴和他曾经的结义兄弟袁重渡早就在湖里布下了陷阱! 那个时候的袁重渡暗暗潜伏在太湖水下,偷袭杀掉了潘清琢! 而后,他又用事先准备好的,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假手,抓住了潘清琢的脖子和脚踝,控制着潘清琢的尸体,在水中忽上忽下。 船上的宁楠琴,则在此时配合着拍照,好让人以为是灵异事件,以为是水中的恶鬼下的毒手。 又因为潘清琢的脸上和头皮上,都留有了袁重渡下手的证据,袁重渡怕会被明眼的内行人看出来,所以就揭掉了潘清琢的面皮和头皮! 这样做,一来毁灭了证据,二来又恐怖诡异的假象,可谓是一举两得,更叫人以为潘清琢的死是鬼祟下的毒手! 两人做贼心虚,害怕潘清琢化作厉鬼报复,因此袁重渡用事先备好的葫芦困住了潘清琢的魂魄,不叫他的怨气伸张,不叫他的鬼魂来闹。 随后,就是宁楠琴在家中装痛不欲生的表演了——呼天抢地,终日以泪洗面,抱着丈夫失身,不愿意让其入土,口口声声要随他而去……表演的连潘家人都惭愧。 其实上,宁楠琴毫无戚心,在潘清琢尸骨未寒的时候,仍旧和袁重渡夜夜幽会。 只是他们的胆子太大了,做出的动静也太大了,终于引起了潘家人的怀疑。 尤其是阿罗,她对宁楠琴一直都看不顺眼,而且自己的大哥又死的莫名其妙,更让她怀疑这位嫂子了。 阿罗明里暗中,多次出入宁楠琴的卧室,更发现了许多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么一来,宁楠琴和袁重渡再次惶恐起来——潘家也是大户人家,一旦发现事情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怕事情败露,就又定下了诡计。 先是,宁楠琴每天都会把**铺弄湿,还故意弄出水草的残余,假做是太湖之水。 然后,宁楠琴又服用药物,把自己变得逐日憔悴,精神恍惚,好像是中了邪一样。 最后,等潘家的人来问,宁楠琴就说是自己连续几天,都在夜里遇到了潘清琢的鬼魂。 宁楠琴和袁重渡自以为假托是鬼怪,就能瞒住所有人的耳目,可是宁楠琴的肚子却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这丑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潘清源受阿罗指使,偷偷潜身在宁楠琴的屋外,一连三天三夜不动声色,终于听清楚了卧室中的动静,更瞧见了袁重渡暗中来去! 这一下,潘家人是彻底震怒了,一切真相大白,谁都明白过来潘清琢为什么跟袁重渡断交了,也可以猜到潘清琢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潘家人秘密商议了许久,才定了一条计策,先不动声色,哄骗袁重渡来到潘家,出其不意把他拿住了以后,然后再做处置——要么绑了奸夫****一起去送官,要么私下里了账报仇报怨! 可是,坏人毕竟是坏人。 作恶多端的坏人,总有怕死的觉悟,更有一不做二不休的决绝。 所以,历来都有俗语说:好人不长命,坏人害千年。 潘家人假说宁楠琴中了邪,请袁重渡来看看,袁重渡却心里有鬼,自觉有不祥之兆,决定铤而走险,先行下手,杀人取命,斩草除根! 那天夜里,袁重渡有备而来潘家,他叫了几个十分厉害的帮手,潜入潘家,暗中偷袭! 一场恶战,潘时午和夫人寡不敌众,命丧黄泉,尸身都被烧成了灰烬! 但执念难消,因此留下了两具完整的魂魄,怨气冲天,飘到了潘清琢的埋葬地,也就是眼下的这个墓穴。 那时候的阿罗还小,正值十九岁生日,还没有婚嫁,她害怕受辱,无法逃命时,就跳水自尽了。 那**,恰逢是朔月之时,又是她的生辰,又在午夜冤死,种种机缘已是巧合。 再加上她的尸体漂流到东山附近,也不知道是触及了河童的秽气还是獭怪的秽气,终于发生了异变,成了夜尸,一灵不散,也来到了这个墓穴中。 至于潘清源,他的医术精湛,年龄虽然小,本事却是潘家最高的,在激战中,毒死了五个对头,还打碎了袁重渡的葫芦,放出了潘清琢的魂魄! 不仅如此,潘清源也重伤了袁重渡,让袁重渡半边脸中了他的烈毒,事后焦化,再也治不好了。 可惜的是,潘清源也受了宁楠琴的暗算,丢了几乎一半的身躯,落得至今半死不活,也逃到了这里。 第55章 奇怪的安全之地 潘家**之间被灭满门,尸骨无存! 名震太湖的医学世家,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千古以来,奸情多出人命,无论男女老少。 再说当年,大战之后,袁重渡和宁楠琴等收拾了现场,打扫一切痕迹,不留疑点。 之后,由宁楠琴对外宣称是潘家举家搬迁海外,而且还抛下了她这个举目无亲的**。 而袁重渡则大义凛然,声称要替结义的兄弟照顾身后事,把无处容身的宁楠琴接到了袁家去住…… 阿罗先前讲的那个故事,就是后来袁重渡和宁楠琴编造出来的,用来哄骗世人,掩人耳目的。 宁楠琴最终为袁重渡生了一个女儿,怕人说闲话,便假称是养女。 这个养女,自然就是袁明素。 她认了袁重渡为义父,自然而然的得了袁家的姓氏和辈分名称。 袁重渡自己心中清楚,袁明素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分外的**爱,教了她一身的本事。 也正是这个袁明素,在半大不大的时候,突然得了一场怪病,差点性命不保! 最后,是宁楠琴杀了一个孕妇,救了袁明素,可杀了之后才发现,那孕妇竟是自己原来丢失的亲生女儿! 虎毒不食子,宁楠琴即便是再没有人性,也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杀害亲生女儿的现实。 宁楠琴的精神遭到了重创,不断的服食药物来控制,到最终,终于疯癫成魔,奄奄一息在袁家。 世人都以为宁楠琴死了,却很少有人知道袁重渡用邪术续了她的命,叫她和袁明素共用一个身体! 术界中,也很少有人知道,骇人听闻的红背蛛母就是宁楠琴! 这一段秘闻,除了潘家和袁重渡、宁楠琴之外,几乎是无人知道。 就连当年参与潘家灭门的那些帮手,死伤了大半,活着回去的,也被袁重渡和宁楠琴暗中灭了口。 老爹常说,人心之险恶,更甚于山川! 第43节 如今看来,老爹说的果然是一点也不假。 且说宁楠琴成了无身宿魂的鬼样子,只能寄宿在袁明素身上,时间久了,也不是办法,所以才会到处寻找适合的宿主。 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蒋家供奉有老尸祖,就起了歪心。 这一年的清明夜,袁明素背着宁楠琴跑到颍上镇蒋家村,伤了蒋明瑶,意图夺走老尸祖。 袁重渡之所以没有一起来,我想是因为他太过于明显,只要他来到中原,必定会被术界的人认出来,反而不好办事。 袁明素一个姑娘家,倒是谁也不会怀疑。 不过,袁明素来的也实在是太巧了,恰逢鬼婴出世,因此又临时起意夺走了鬼婴,这才引发了后来的一切…… 不料却恰逢鬼婴出世,又临时起意夺走了鬼婴,引发我一路追到太湖…… 如果不是这些事情因缘际会,阴差阳错,我和老二又怎会来到太湖寻找鬼婴?又怎么能知道这些惨不忍闻的过往呢? 可见天意就是天意。 这桩事,就该在这时候大白于天下了。 至此,我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夜里会遭遇獭怪的围攻—— 原来,我和老二刚刚来到太湖附近,就被宁楠琴知悉了,她暗中留意,静待时机,鼓动獭怪上岸,差点围杀了我们。 据阿罗说,宁楠琴最能调制那种恶心的******,专一勾动獭怪。 好在阿罗和潘清源及时出现,叫我们躲过了一劫。 阿罗为什么愿意救我们呢,这还要从我和老二入岛开始说起。 这个岛上,因为闹鬼的传闻遍布太湖远近,因此这些年来,上岸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我和老二骤然上岛,也叫阿罗一家十分诧异奇怪。 在试探过我们一番之后,阿罗才觉得我和老二都不像是什么坏人——当然,主要是有我在,否则单有老二,就凭他那色心,此时此刻,也该淹死在太湖里了。 阿罗也从老二的话中听出了破绽,猜测我们可能是麻衣陈家的人。 麻衣陈家的人物,游走在江湖上的,素来都是赫赫有名的侠义辈,就如昔年的远祖义山公、名城公、玉璜公,还有清末至今的天默公、天佑公,以及二叔陈汉琪,无不如此。 所以,阿罗觉得我们的到来,正是他们潘家报仇的时机。 于是,阿罗和潘清源才会出手相救,危急之时,我们又遇上了那个不知名的老头,这才算是有惊无险的躲了起来。 可是,眼下我们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墓穴,为什么在阿罗的眼中,会是安全之地呢? 而且,这么多年来,宁楠琴和袁重渡为什么不来此把阿罗一家斩尽杀绝、尸骨不留、魂魄永散呢?这样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人能知道他们的丑行? 所以说,这又是一桩很奇怪的事情。 据阿罗说,袁重渡、宁楠琴这对奸夫****,不是不来墓穴这里痛下毒手、斩草除根,而是另有匪夷所思的缘由。 这里原本是潘清琢的墓穴,潘清源在那**的灭门之祸中,仗着本事高强,侥幸留存了半条性命,夺路而逃。 他又误打误撞打破了袁重渡的葫芦,放出了潘清琢的魂魄,最终是跟着潘清琢的魂魄,逃到了这里。 潘清源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要死,也要战死在自己亲哥哥的坟前! 袁重渡和宁楠琴,以及那些参与潘家灭门的帮手,唯恐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便一路追杀到这里。 可古怪的是,就在袁重渡预备赶尽杀绝,尸鬼不放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个衣衫破败的老人—— 那老人就是夜里救我们的那个要饭的老人! 他骤然出现,然后一言不发的痛下辣手,把袁重渡、宁楠琴和一干帮手悉数击败,各个都打成了重伤,并把他们全都赶离了东山。 而后,那老人没有留下任何姓名籍贯和来历,也不与潘清源说一句话,只是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奇怪的是,今天夜里,他又重新出现了,并且再次出手击退了红背蛛母,救了我们。 当然,即便是在今天夜里,那个老人仍旧是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和来历,并且再次飘然消失,依然是不知所踪,他才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奇怪高手。 再回说当年,在那奇怪的老人走后,潘清源在哥哥墓穴的上方掘出了一个洞口,直通墓室——也就是我们今天进来的那个通道。 而后,潘清源白天就躲进墓穴中,晚上才敢出去。 他半死不活的身体,也实在是难以忍受白天灼烈的阳气。 说来也奇怪,就是这个墓穴,在潘清源来容身之后,化成夜尸的阿罗也找了过来,还有潘时午夫妇的鬼魂…… 此后的数年间,袁重渡和宁楠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竟然再也没有来过。 要说是袁重渡和宁楠琴放过了不人不鬼的潘家一众,又不像他们的为人所能做出来的。 而且,潘家一众发现,自己根本就走不出东山。 东山周围被术界高手下了十几道极其厉害的锁镇,鬼魂难出,即便是阿罗和潘清源,也无法走脱! 能做下这等事情的人,毋庸置疑,必定是袁重渡和宁楠琴等! 数年过后,袁重渡和宁楠琴突然又出现在东山上了。 只不过,再次出现的宁楠琴已经变成了不人不鬼的红背蛛母,和还没有成人的袁明素共用一个身体,而袁重渡也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这两个恶徒找到了这墓穴,也看见了通往墓穴洞口,还发现了潘清源就在其中。 两个恶徒就此准备杀进墓中来,洞口处却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然后又骤起一地的阴火,烧的袁重渡须发皆着,抱着袁明素狼狈逃窜! 但是那阴风和阴火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潘家一众不得而知。 又过了些日子,袁重渡再来,结果又被烧了一次…… 自那以后的二十多年间,袁重渡和红背蛛母一次次的来,却一次次的铩羽而归。 都是阴风和阴火作怪。 到如今,潘家一众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最奇的一次是,潘清源和来岛的红背蛛母大战,落败之后,往墓穴这边跑,红背蛛母追到入墓的洞口处,眼看就要追上潘清源,一阵阴风裹着阴火,就把红背蛛母和潘清源给裹了进去! 结果,潘清源毫发无损,袁明素似乎也安然无恙,只有宁楠琴嘶声惨叫,几乎要魂断魄消! 袁明素吓得不轻,带着哀嚎的宁楠琴,狼狈逃窜。 从那以后,袁重渡和宁楠琴极少再来东山。 即便是来东山,也决计不会再到墓穴附近自寻晦气。 所以,潘家一众认定了,这个墓穴就是安全之地。 只要潘家一众逃进了这个墓穴里,宁楠琴和袁重渡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接近,更无法进来赶尽杀绝了。 因此,潘清琢墓穴所在的这个安全之地,实在是安全的莫名其妙。 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潘家一众几乎逐日逐夜的待在墓穴中,也始终没有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阴风和阴火究竟是怎么来的。 第56章 藏身尸穴(一) 可惜,即便是这个墓穴万分安全,可是潘家一众也无法出得去东山。 他们就算是想闹,也只能在东山上闹。 他们满腹的冤屈也无处诉说,悲愤始终难平。 因此,只要有人上得东山来,潘时午夫妇或者潘清琢就会去托梦,去哭诉,去告诉来人: 袁重渡和宁楠琴是一对欺世盗名、狼狈为奸的奸夫淫妇…… 他们还告诉来人:潘家满门死得也实在是太过于冤枉…… 但是却不料这结果适得其反,上来东山的人,要么是胆小的要死,做了梦之后疯狂逃窜,再也不敢来,还到处疯传东山上闹鬼…… 要么是胆大的人,看见了阿罗,就色胆包天,起了歪心邪念,倒是被阿罗骗到湖里淹死了好几个! 再加上袁重渡又在这一带到处宣扬,说太湖东山有恶祟难除,专一迷惑坑害人,寻常人等最好还是不要到东山才安全。 于是,东山闹鬼的传闻就越传越厉害了。 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敢上这里来。 这件惨不忍闻的往事终究还是被雪藏至今,罕有人知。 直到今夜,我和老二以及蒋明瑶上来…… 而此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前叙述详细,倒是也无需多说。 至于我和老二在中途所遭遇的凿船尸爷、穿衣獭怪、吸血藤蔓,似乎也与潘家、袁家的恩怨情仇无关。 蒋明瑶听完了这个故事后,恶心的要死,又愤怒的要死,她说:“我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可恶的人!” “可不是太气人了!”老二也义愤填膺,大骂道:“袁重渡和宁楠琴,真是公乌龟、母乌龟,一对绿毛王八龟!该扔进锅里,炖成鳖汤,然后喝了——啊呸!汤肯定臭,要倒进湖里喂鱼,鱼喝了估计也会被熏死!” “所以,我们的仇人,就是这一对奸夫淫妇。”阿罗恶狠狠的说:“袁重渡和宁楠琴!只要能把他们除掉,就算是叫我尸骨无存,我也愿意!” “妹子,你放心,陈二哥我一定替你报仇!”老二拍拍胸口,说:“那两个天杀的老妖婆,老淫棍,一定不得好死!” 阿罗收回了狰狞的模样,冲着老二甜甜的一笑,说道:“陈二哥,你真是个好人呀。” 阿罗真是天生了一副勾人的媚态,她就这么甜甜的一笑,即便是心无杂念的我,也觉得难以直视,不敢再看。 老二更是被阿罗这一笑弄得魂飞天外了,眼也直了,嘴角也开始流哈喇子了。 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依照他的性子,就算他明明知道阿罗不是人,也能被阿罗弄得五迷三道。 “妹子,实话跟你说,我这个人啊,平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二直接上前,一把握住了阿罗的手,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娘就总是说我,批评我浑身上下都是正气,太不阿了……” “陈二哥,你现在不怕我不是人了?”阿罗笑嘻嘻的问。 “呃……”老二脸皮一抖,赶紧松手,尴尬的笑笑:“一时激愤,一时激愤,都怨我这一身正气,都气糊涂了。” “……” “陈大哥,你怎么想?”阿罗看我。 我被这个故事撩拨的心里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抱不平,只可惜眼下,自己的腿还是瘸着的,那即便是有万般的火气,也只好暂且先忍耐着。 阿罗这么一问,我回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杀人之事可恕,情理着实难容!宁楠琴,袁重渡,不能活了!” “谢谢陈大哥了!”阿罗肃容说道。 第44节 “不要客气,我尽全力罢了。”虽然是气愤难平,但是我心中还是有理性的,知道嘴上说说容易,真的去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袁重渡、宁楠琴又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还有个难缠的袁明素,还挟持着鬼婴。 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潘清源就在一旁说道:“除了宁楠琴和袁重渡之外,那个小妮子袁明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自然的。小婊子倒像是得了她那伪君子爹的真传,不但心狠手辣,哼哼,本事也像是不低的呀。”阿罗恨恨的说。 “着实是厉害。刚才跟我对敌的,就是袁明素和宁楠琴,她们娘儿俩一起,各个狠毒!我差点折在她们的手里!”潘清源心有余悸的说道:“幸亏是大哥阴魂到前,弄出了一阵阴风,又骂了宁楠琴那贱人一番,叫她羞愧而去,才暂时舍了我去追你们……要不是这样,我恐怕还回不来呢。” “小****迟早是要死的!”阿罗骂道:“奸夫淫妇生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起个名字都骚哄哄的,真是跟她那不要脸的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呀……” 我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阵恶寒,暗自忖道:这女人骂起人来,也真是难听! 阿罗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居然也能一口一个奸夫淫妇,一口一个小婊子…… 活活像村子里跳脚、拍膝盖、骂街的泼妇。 我不由得看了看蒋明瑶,她不会也敢这么说? “弘道哥,你怎么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我?”蒋明瑶发觉了我在瞅她,狐疑道:“你在想什么呢?” “啊?”我赶紧摇头:“没,没想什么……” “哼,阿罗说得对,那个小****不得好死!”蒋明瑶不再理我,转而咬牙切齿的骂道:“我跟她无冤无仇,她就把我的脸伤成这个样子!真是个小****,臭****!野生的下贱坯子!” 我:“……” “蒋姐姐的脸也是小婊子害的?”阿罗吃惊的问道。 “不是她还能是谁?!”蒋明瑶愤恨难平,把袁明素如何偷袭伤她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然后道:“她还抢走了鬼婴,就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 “对啦!”阿罗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个鬼婴邪性的厉害呀,要是被她咬中,也是不得了呀!陈大哥你是冲着鬼婴来的,她是怎么生出来的呢?” “我娘生出来的。”老二骄傲的说。 “你娘生的?!”阿罗大吃一惊,问道:“你娘是,是什么人?她,她怎么还能生出来鬼婴?” “呸呸呸!”老二连啐了几口,道:“当然不是我娘亲生的!那是我娘给一个死了的孕妇接生的!” “哦……”阿罗这才恍然大悟。 蒋明瑶道:“那个婴儿虽然邪性,但她却是无辜的,红背蛛母好像要养养婴儿,等她长大了,就吃了她。” “或者也可能是借用她的身体。”我说:“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她得逞。我和老二是听从老爹的吩咐才来到了太湖,就想寻找机会去夺回鬼婴。” “怪不得,怪不得。”阿罗说:“怪不得老淫妇和小婊子会追杀你们,原来你们之前已经结下了这么多的仇恨呀。” “所以陈、蒋、潘三家的仇并成一仇!轻饶不了他们!”蒋明瑶恨恨的说。 潘清源道:“可是你们实在是太大意!你们不知道这太湖附近有很多老贱人的耳目吗?你们一到太湖附近,她们肯定就知道了,不追杀你们追杀谁?” “他们的底细哪里会有人知道呀?”阿罗道:“陈大哥他们也是第一次来,怎么会晓得附近有他们的耳目?” “是的,实在是出乎意料。”我说:“我还以为她们会躲起来。可是没有想到,她们居然有这样骇人听闻的底细。这么狠毒的人,自然是不会放我们生路了。” 阿罗嘲讽似的说道:“这远近的人,从来都是只知道袁家世代钟鸣鼎食,袁重渡年轻的时候,都叫袁公子,翩翩不浊于世;后来又叫袁大师,造福乡邻,为人称颂,不然他怎么能做袁家的掌门?” 我点点头,道:“袁重渡的名声确实不错,在术界江湖中,也是相脉的泰斗级人物,德高望重。自然是谁也不会想到他私下里是这么龌龊的伪君子。” “呵呵……除了我们这一家不人不鬼的知道他的底细,可惜却又说不出去。”阿罗苦笑一声。 “你们就算能说出去,恐怕也未必有人肯信。”蒋明瑶道:“人情薄如纸,世人都只知道巴结家大业大的,有谁会去管破落户?” 我不由得瞥了蒋明瑶一眼,她这么说,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家族家道中落的伤心事? “这是人之常情!”阿罗愤愤的说道:“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怎么看他,我们全家总归要报仇雪恨!反正也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我默默无语。 阿罗一家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全都死了,可是我和老二、蒋明瑶都还是活人。 阿罗一家可以什么都不顾及,但我总要顾及很多。 老爹就两个儿子——我和老二,不能全都死在这里。 蒋明瑶,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千里迢迢的偷偷跟着我来,我又怎么能叫她死在这里? 所以,我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火拼的时候,遇上了大危险,一定叫老二和蒋明瑶逃了! 对呀,突然间我灵机一动:如果他们现在就能走了,那岂不是更好?那我便全无后顾之忧了! 第57章 藏身尸穴(二) 我刚要开口说,转念又一想,不能这样子明说。 一旦我这么说出来,不但老二和明瑶决计不会听,阿罗一家肯定也会有些不舒服的。 要用智谋,把老二和明瑶骗走才好。 思索了片刻,我挠了挠后脑勺,努力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来,道:“哎!我想起来了,来之前,我老爹说过,如果在太湖遇到什么敌人,很难对付的话,就叫我去搬救星!南京城里有咱们的救星啊!” “啥?”老二诧异的问道:“老爹说过吗?” “老爹跟我说的,那时候你去收拾行李了!”我说:“不然,就凭咱们两个,老爹会放心吗?” “真的假的?”老二狐疑的看着我。 “真的!”我挠了挠头,语气肯定的说道。 “如果有救星的话,那就太好了呀。”阿罗欣喜道:“说实话,就凭咱们几个,还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呀。” “救星是谁?”蒋明瑶和老二一样,也都狐疑的看着我。 “就是我的二叔父啊!”我说:“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来南京办事,还没有回去呢。老爹说,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就去南京城找他。我二叔父的本事是极高极高的,如果他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呀!”阿罗道:“不过,要怎么才能请到你二叔来呢?” “这个要去找他了。”我挠挠头,假装沉吟了一番,道:“可惜阿罗和潘清源兄弟都出不了东山,而我的腿上也有伤,行走不方便。所以,也只能叫弘德自己去南京走一趟了,但是,弘德自己办事又不牢靠,我不放心,所以啊,最好是叫明瑶跟着,这样就很好了,明瑶还能护着他……” “得了!”老二突然打断我的话,道:“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挠三四回头了!生虱子了还是长虼蚤了?” “啊?”我脸上一热,赶紧掩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你瞅瞅,还没问你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瞎话,你就不打自招了。”老二说:“我还不知道你?你以为你是我啊!你就没有说瞎话的天赋!说的乱七八糟的,是想把我和明瑶姐支出去,对?怕我们拖你后腿,对?嘁!小聪明!” “弘道哥,你这样子太瞧不起人了!”蒋明瑶瞪着眼说:“就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丈夫,我们都是贪生怕死的弱女子和懦夫对吗?!” “我,我不是这意思……” 我连忙解释,却又解释不出个一二三来,吭吭了半天,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刹那间,从脸颊上热到了脑门后,心中也顿时感觉嘴笨真是要命,还开始暗暗佩服起老二来,他怎么就能说瞎话不眨眼,不脸红呢? 娘就经常嫌弃我不会说话,说我聪明不如老二。 老爹也常常教育我说,要外圆内方,外圆内方,可我就是学不会。 将来自己一定要生出一个能说会道的儿子来! 教他外圆内方,外表伶牙俐齿,四面玲珑,内里刚直不阿,诸邪不侵。 刚好弘字辈之下是元字辈,生出来儿子就叫“元方”。 “你想什么呢?你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蒋明瑶瞪着眼盯着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挺能白话的吗?” “我……”明瑶真是厉害的姑娘,问得我无言以对。 “陈大哥,我是能理解你的心情的,但是你想想呀,这个时候,陈二哥和蒋家姐姐能出得了东山吗?”阿罗道:“袁重渡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船只呀!” “唉……”我叹息了一声。 阿罗说的是。 都眼下这紧要关头了,明瑶和老二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宁楠琴肯定在东山周围布下严密的防范。 她和袁重渡是地头蛇,明瑶和老二怎么能斗得过? “哥啊,没事的,退一万步想,这墓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二说道:“咱们就算是打不过那老淫棍和老妖婆,也能藏在这里保着命啊。时间久了,老爹看咱们没回去,也没有捎信儿回去,能不着急吗?他老人家着急了,能不来看看吗?他老人家一来,还能有老淫棍和老妖婆的活路吗?” 老二说的尽是歪理,但是却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还是尽自己的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奋力一搏,生死也确实是未可知的。 这么一想,我便朝蒋明瑶赔笑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样说。” “你就是心里太悲观,太消极,这样不好。”蒋明瑶说:“既然要斗,就要积极乐观的斗!” “对,毛主席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与老淫棍、老妖婆斗,其乐最无穷!”老二又开始胡扯了。 还是明瑶说的是,我的性子确实是容易悲观的,容易消极的,但我却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就是天生的性格。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但明瑶说的又很对,既然要斗,就要积极乐观的斗! 我问阿罗道:“阿罗,我带的法器,都被你的茶水给污了,你既然说那茶水是你炮制的药,那有什么法子能解吗?” 阿罗笑着说:“你的法器就是那阴阳罗盘、丁兰尺和相笔?” “是的。” “那简单的很呀。”阿罗说:“你先拿出来,放在这墓穴能透到光的洞口下面。” 我依言而做,把阴阳罗盘、丁兰尺和相笔都拿了出来,放在了我们滑进墓穴所经的洞口下面。 外面的光有些亮堂了,太阳应该是快出来了。 放好了,接下来呢?还要做什么? 我看向了阿罗。 “接下来就要委屈陈大哥你一下了。”阿罗道:“用你的血,滴在沾上茶水的地方,少许的一滴就可以。” “嗯。” 我点了点头,咬破指尖,把血挤出来,滴在了阴阳罗盘、丁兰尺上,相笔捆做一起,也只滴了一滴而已。 第45节 做完了这些之后,就开始静待它们好了。 老二在一旁开始没话找话的跟阿罗聊天,他问道:“阿罗妹子,老淫棍家里现在还兴旺吗?家中的王八弟子多吗?” “袁家一直都很兴旺呀,远、本、高、回,春、潜、秋、燊,洪、重、明、奕,也有十二字辈,弟子很多的。”阿罗说。 “你现在问阿罗这些,不是白问吗?”蒋明瑶道:“他们这都许久都没有出过东山岛了,应该也不清楚外面是怎样的一番世界。” “外面?”阿罗诧异道:“外面怎么了?” “你们呀,都快成世外桃源的人了。”老二来兴致了,当即挤眉弄眼道:“还是让我给你们讲讲!这外面的世界啊,在伟大的领袖指导下,正万象换新天呢!我曾经写过一首诗,来歌颂这个全新的世界——” 蒋明瑶和阿罗都诧异道:“你还会写诗?” “别听他胡咧咧。”我说:“他连初中都没上完。” 老二不屑的说道:“初中算什么,没上完又咋着?那会挡得住我天纵英明,自学成才?!” 接着,老二又道:“你们听我朗诵诗歌——啊,伟大的领袖!有你的世界是那么精彩!啊,伟大的领袖!有你的世界也偶尔无奈!我的心,充满惆怅!不唱歌,难以表达!请允许我清清嗓子,咳咳!啊,东方红,太阳升——” “你有病?”许久都没说话的潘清源实在是忍耐不住了,他愕然的看着老二,道:“你念的是啥?” 我也觉得老二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辱没陈家的名声,我瞪了他一眼,说:“不许再二百五了,丢人!” “诗歌诗歌,当然是先吟诗再唱歌了,算了,真是对牛弹琴!我还是回去跟李**歌颂,人家那才叫懂……”老二摇头叹息一声,道:“其实我想说的是,现在到处都在批牛鬼蛇神,他袁家居然没有遭殃?” “他那么狡猾阴毒的人,总能自保。”蒋明瑶道:“坏人活千年,哼!” “那是时候还不到,现在就到了!”老二突然一拍手,大叫着嚷嚷道:“各位,现在咱们可是统一战线了!新仇旧恨,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了!老妖婆把明瑶姐的脸毁的不人不鬼,老淫棍把阿罗妹子的家祸害的不人不鬼——哥,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 话是没说错,可是怎么听起来这么难听呢? “你这脸上的疤痕是毒疤?” 老二正在胡闹,潘清源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他一直都在盯着蒋明瑶的伤疤看。 蒋明瑶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 “蒋家姐姐,我弟弟的医术是家中最好的哦。”阿罗说:“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你说出来,我弟弟或许能医好呢?” “真的吗?”蒋明瑶惊喜交加。 潘清源傲然道:“自然是真的。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掉的疤痕。” 说完,潘清源转念又一想,道:“不过你要先跟我仔细说说你这脸上的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刚才你只说是袁明素偷袭,她到底是怎么偷袭的?疤痕又是怎么长出来的?” 第58章 藏身尸穴(三) 潘清源说的有板有眼,我心中大喜过望,道:“明瑶,你快讲讲。” “嗯!” 蒋明瑶便把她受伤中毒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也提了自己救治的法子。 潘清源听完之后,问了些细节问题,我和蒋明瑶都如实交待,潘清源又沉默了些时候,再仔细看了看蒋明瑶的毒疤,慎重的说道:“可以祛除。” “太好了!”我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还牵动的腿上伤口一阵剧痛。 蒋明瑶微微低着头,我能瞥见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激动喜悦的光芒。 “不得了啦!”老二也嚷嚷道:“明瑶姐要是把毒疤给去掉,那还不得齐整死个人?!哥,便宜着你啦!阿罗啊,你不知道,我哥跟明瑶姐可是有婚约的!” “啊?是吗!?” “是啊!” “那可真好!” “……” 我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也懒得跟嘴欠的老二计较,只咧嘴笑着,看着蒋明瑶笑。 明瑶小时候的样子我见过,长大以后,再见面,就已经伤成这样了。 要是她能恢复本来的面目,那该多好啊。 可是,在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蒋明瑶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弘道哥,你说我要不要去掉这些毒疤?” “当然要去掉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愣了一下,挠挠头,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 “我要问啊。” 我说:“去掉了毒疤,你不就变得好看了吗?” 蒋明瑶眼中激动喜悦的光芒在这一刻,突然熄灭了,她重新低下了头,低声道:“弘道哥,你也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很难看,对不对?” 我心中突然预感到了一丝不妙,自己说错话了吗? 我连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啊,你现在也很好的。” “是么?”蒋明瑶勉强挤出了些笑意,说:“既然你说很好,那我就不治了。” “啊?!”我呆住了。 “蒋家姐姐,你——” 阿罗要说话,蒋明瑶打断她道:“我已经决定了,不治了。” “不治了?”潘清源也愕然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治了?我有九成的把握!” “不治就是不治了。”蒋明瑶倔强的说。 “嘁!”潘清源也有了气,说:“那我还不管了!” “这……”老二愕然的看看蒋明瑶,又看看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生疼,又有些愤怒,为什么?! 明瑶她为什么要这么执拗?! 是因为我说错了话吗? 我错了吗? 墓穴中的空气本来就很压抑,很沉闷,这个时候,更加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了。 “明瑶——”我还是想再劝劝她,我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弘道哥,天亮了,我有些困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明瑶就突然打断了我,说了那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我一愣,又瞥见旁边的阿罗朝我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便闭了嘴,不再说话。 外面的阳光,从斜洞中投射进来了一些,天,确实亮了。 我突然很想出去,如果袁重渡或者宁楠琴在外面,我想我一定会打死他们! “我知道明瑶姐的想法!先不治也行,等到灭了老淫棍和老妖婆,再说也行啊,哈哈……” 老二打着圆场,尴尬的笑着。 “别多说了,都还是先养好各自的伤。”阿罗也刻意转开了话题:“报仇的事情,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的。” 我也不再去想蒋明瑶脸上疤痕的事情,她爱治就治,不治就不治,反正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脸上的疤,她自己都不操心,我一个外人,瞎胡操心什么呢? 对,她治不治都跟我无关,我才不去操心她。 可是这心里头怎么这么多莫名的烦躁?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还是想想怎么去对付袁重渡和宁楠琴! 对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又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了。 潘家几乎已经死绝了,除了潘清源和阿罗在夜里还能一战之外,其余的,只能捣捣小乱,以鬼祟的身份,在袁重渡这样的术界高手面前,几乎毫无用处。 宁楠琴、袁明素这对母女,本来就很穷凶极恶,如今又挟持了鬼婴在手,更加难对付了。 至于那个袁重渡,他身为一门之主,本就是相脉中的绝顶高手,性子又阴险毒辣,家大势大,我就算此时此刻没有受一点伤,又能是他的对手吗? 或许只有那个神出鬼没的要饭的老头子,才是宁楠琴和袁重渡的克星,可惜那个老头子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又会再出现,我们也还全都不知道…… 如果打不过袁重渡和宁楠琴,明瑶会治脸上的疤痕吗? 呸呸,怎么又想到这上面了? 我是很在意明瑶的长相吗? 她好看又如何,不好看又如何呢? 难道与人交往不应该是看人的心好不好吗? 唉……我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对了,我的怀里还有一盒那老头子从袁明素那里躲来的点心,明瑶这时候应该饿了,毕竟这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咕噜噜……” 正在我想要把那点心递给明瑶的时候,一阵子奇怪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阿罗瞪大了眼睛,问:“什么声音?是外面打雷了吗?” “打啥雷啊,是我的肚子响了。”老二说:“我饿了!你们这里有吃的东西没有啊?” 阿罗和潘清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然后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都不吃东西。” “这里还有一盒子点心,你,你跟你明瑶姐一吃了。” 我把那盒点心掏出来,递给了老二。 “真好啊!”老二喜滋滋的说道:“老妖婆、小妖女真是长着割不掉的资本主义小尾巴,身上居然还藏着点心……那大爷也真是怪啊,抢不到解药,就抢点心!这是贼不走空啊!呸呸,不对,不对,这是他未卜先知啊!知道咱们会饿啊——明瑶姐,给!” 第46节 明瑶默不吭声的接过去了一些,又看看我,说:“让你哥也吃。” “我不饿。”我说。 “得了。”老二瞥了我一眼,递过来点心,不屑的说道:“哥啊,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你还说不饿?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快点吃!人是铁啊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也确实饿了,把点心接了过来,然后瞧着蒋明瑶自己待在一个角落里吃,看的人心里头越发的闷得慌。 “我去撒泡尿!”老二吃完了点心,勒了勒裤腰带,说:“你们可别看我,我脸皮薄!” “嘁,真是丑人多作怪,懒人屎尿多!”潘清源说:“就好像谁愿意看你似的!” 老二自去角落里方便,也没有谁去偷看他。 “也不知道那老人到底是什么人?”阿罗在一旁呆呆的说:“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说不定也是垂涎你的美色!”老二提着裤子回来说道。 “胡说!”阿罗瞪了老二一眼:“你嘴里就没有什么好话!” “真话不好听,好听的不是真话!”老二总是有自己的歪理。 “……” 我们吃了些东西,都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沉默。 在这沉默和疲惫中,老二终于抵不过疲乏,先行睡了过去——他靠着墓壁,四脚八叉的躺着,呼声渐渐响起,一阵又一阵。 我也是身心俱疲,累的厉害,只是因为心里头想着那些烦人、愁人、恼人的事情,始终无法安静,所以我也没有能合上眼睛。 在这别扭的静默中,我还忍不住偷偷瞅了蒋明瑶几次。 蒋明瑶离我不远也不近,她坐在一块干净的方砖上,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很长时间都会一动不动,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偶尔有一两次,我瞅她,恰好她也来看我,我们的目光相交,一触即分,都慌忙避开。 避开之后,我的心里头还再狂跳几下,那感觉又是尴尬又是羞惭,仿佛自己在做贼一样,老大的不舒服。 再去瞧瞧阿罗和潘清源,却又是另外的一番模样—— 因为有阳光从洞口处投射下来,阿罗难以忍受,便藏身在了墓穴的最深处。 在棺木旁边,黑暗的角落中,阿罗以古怪的姿势,似坐非坐。 阿罗的嘴巴微微的张着,不时有淡淡的白气从她口中吐出来,显然是在修炼道行。 变尸,虽然是人在死了以后异变而成的,可是毕竟也归属于万物中的一种,和普通的人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变尸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厉害,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神奇,绝不会不腐不朽,更不会不死不灭。 那些弱的变尸,也不过跟常人的能力没有什么区别,它们甚至连寻常的土狗都会害怕,稍稍强壮的人都能击败它们。 而大多数人之所以会畏惧变尸,也只是因为出于人对死和死物、死人的本能畏惧。 其实,变尸如果不修炼,不增加道行,终有一天,也会化归大地,变作尘土,不比人高明多少。 只不过,那些勤加修持的变尸,本事高了,就非同一般了,就不是普通人所能对付的了。 阿罗就是这样的变尸。 第59章 藏身尸穴(四) 潘清源的举动则恰恰和阿罗相反,他在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块落脚处,那里能感觉得到阳光,却又受不到阳光的直射。 正好可以供潘清源这样半死不活的人练功。 而潘清源的动作相较于阿罗来说,看起来更加古怪。 他先是凝神站着,木雕石塑似的,一动不动,过了片刻之后又缓缓俯下身子,用两手撑着,按在地上,两腿也伸得绷直,整个身体除了两臂之外几乎成一条直线。 而后,潘清源的双臂开始用力,使整个身子往前驱行,与此同时,口中“嘶嘶”的作响,显见是在深深的往体内吸气。 等他的身子往前驱展到不可思议的幅度,不能再继续往前驱展的时候,潘清源就停了下来,开始换个方向,把身子尽最大可能的往后缩。 在回缩的时候,潘清源的嘴里又“呼呼”有声,显见是在缓缓的吐气…… 如此这般,一连做了三、四次之后,潘清源又把一双手给动了起来,先动左手,后动右手,交替往前挪移。 与此同时,潘清源的两只脚却开始往后退去,把腰拉伸到了极点! 这些动作可真是太古怪了,我在一旁不由得就看得入神,恍恍惚惚之中,我又觉得这些动作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一时间,我又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只见潘清源突然抬头朝上仰望,片刻之后,又低下了脑袋,两眼开始朝着正前方平视,再到最后,潘清源手脚并用,像动物一样,以四肢爬行着前进,大约朝前面走了七步,才站了起来。 潘清源爬的那七步,四肢的落处位置都十分别致,细细想来,竟像是踏着北斗七星位走的一样,跟我的“七星步”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有一个夜尸,都这么认真刻苦的修行,我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却在这里唉声叹气,全都想着儿女情长,真是惭愧! 在我看的正入神之际,潘清源已经收了功。 瞧见我在看他,潘清源面带骄傲的说道:“你认得吗?” “不认得。”我老老实实的说。 潘清源修炼的本事,看起来是有些熟悉,但是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应该是熟悉的。”潘清源道:“听说你们麻衣陈家的老祖宗陈义山写下了一本奇书传了下来,叫做《义山公录》?” “是的。”我说。 这件事在术界江湖中广为流传,几乎术界中人人皆知,可以算作是术界江湖的常识了,所以,对于潘清源,我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潘清源“嗯”了一声,又说:“据说那本书里面包罗万象,要是学会了,学通了,就可以尊称为麻衣神相。这书中应该有记载我刚才演练的本事。” “这是族里的传说。”我想了想,说:“但是,未必是真的。” “你不用谦虚。”潘清源道:“好书就是好书,高人就是高人,厉害就是厉害。麻衣陈家的威名,术界江湖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我听说,《义山公录》只剩下了半部?” “是的,元末明初之际,麻衣神相****聪与千年尸王拼斗时,遗失了半部。”这也是族里的传说。 潘清源点点头道:“对,我也听说过,丢的那半部才厉害,号称《神相天书》,而且术界传言,能不能成为麻衣神相,其实全靠那半部。” “传说中,是这样的。” 为了那丢失的半部书,麻衣陈家的族中不知道出去了多少人寻找,可是到现在,仍旧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循。 祖父天默公和叔祖天佑公的外出,一来是避祸,二来就是在为了这本书而奔波游历。 老爹、二叔、三叔等族中的长辈,也都时时的为这件事情而操心忧虑。 老爹也不止一次对我说过,等时机成熟了,就叫我学全了《义山公录》里的本事,然后也外出寻找那遗失的后半部。 可是,在很多时候,我都十分怀疑,这世上到底存不存在那部所谓的《神相天书》? 那个传说会不会是我麻衣陈家的族中人自行杜撰出来的传奇故事? 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家族,为了增加自己家族的传奇色彩,很容易杜撰出一些夸大其词的虚假历史来。 我不会因为自己是麻衣陈家的人,就相信自家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 那样是目光短视,头脑浅薄。 潘清源说:“我还听说,你们陈家现在保存的那半部《义山公录》是前半部,是基础,讲的都是些术的道理——不知道这前半部,你看完了没有?” “我还没有看。”我摇了摇头。 潘清源奇怪道:“你是麻衣嫡系,神断的长子,就你最有资格,你为什么没有看?” 潘清源有怀疑,我只好对他解释了一番,说:“我老爹忙,平时都是二叔传我的本事。我老爹得空的时候,也会零星的教我一些《义山公录》前半部里的知识,但是那原本的书,我还没有看过呢。总之,还是因为现在的时机还算不太成熟,等我本事早好些了,就去学那本书。” “你倒是真老实。” 潘清源忽然一笑,弄得脸颊上的肉一颤一颤,害得我提心吊胆,目光不由自主的死死的盯着他的脸颊,生怕那块肉也掉下去。 潘清源笑了片刻,然后说道:“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你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啊。” “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反问道:“如果是陌生人问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咱们不是朋友吗?” 这潘清源应该是之前被人害的太惨了,所以即便是和我们处在同一个战壕里了,仍旧会有提防、戒备的心理。 这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我更愿意敞开心怀,坦荡对他。 “朋友?”潘清源瞪大了眼睛,道:“你当我是朋友?” 我诧异道:“咱们要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对,对,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潘清源大喜道:“老实讲,我姐姐让我救你们的时候,我还是不乐意的。我觉得外人都未必靠得住,要靠就得靠自己。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个真汉子,是个好朋友。” “嗯。”我点点头:“咱们本来就该是好朋友。” “是好朋友,我就把我刚才练的本事教你。”潘清源说:“刚才我演练的,其实也没有多稀罕,是五禽戏中的虎戏。” “哦!”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五禽戏啊,怪不得我看起来有些熟悉呢!” “是啊。”潘清源道:“只不过,五禽戏是由医脉中的神医华佗所创,可惜华佗死的时候,他所著的《青囊经》却失传了,留下的五禽戏只是简单的图谱。即便是学了,也只能是强身健体而已,不能练气修道。” “我瞅见你刚才在吐纳了。”我说。 潘清源刚才配合着步伐和身形,呼吸古怪,绝对是在进行吐纳之法,练气修行! 既然世上流传的五禽戏遗失了吐纳之法,那潘清源又是怎么会的呢? “你看的仔细,不错,我确实有吐纳练气。”潘清源一笑,道:“那壳子是华佗的,芯却是我们潘家的!” “啊?”我不明白潘清源是什么意思。 “我们潘家祖上就觉得这流世之法太过于简单,所以就进行了改良,加进去了吐纳练气的配合。”潘清源道:“这五禽戏在被我们先祖改良了之后,又重新传给子孙,因此,我刚才练的本事可是独家秘技,你在外面是学不到的!” “是么?”我对潘清源刮目相看。 “那是当然。”潘清源得意的说道:“这里面是有很多我们潘家自创的诀窍和心法的,如果我不说给你听,你就算是看见我的动作了,你也一定学不会!你就算是学着做了,也一定会做错,甚至还可能岔了气,歪了经络,弄得自己走火入魔,半身不遂!” “那可真是厉害!”我赞叹的说道。 “想学吗?”潘清源道:“来,来!我教你。你是有底子的人,必定学得很快,而且学了之后对你来说有大用!” “啊?!” 听到潘清源居然要把家传的绝学教我,我先是一阵惊喜,觉得他真是拿我当朋友了。 但是,略一想,我还是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了,知道有这门本事就好了,学就不必了。” 第47节 术界江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门派、家族的禁忌,尤其是家学,更是不可外露、外传,这是基本的江湖规矩。 这些,老爹和二叔都多有交待,叫我在行走游历的时候,多加注意的。 “为什么?”潘清源却皱了皱眉头,道:“你瞧不上潘家的本事吗?” “不是的,您们家的本事真的是很好很好,我从来都不说谎话。”我诚恳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学?” “我二叔说过,别人家的东西就算是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你可以羡慕,可以赞赏,但就是不能去要。” 第60章 藏身尸穴(五) “哈哈哈哈……” 潘清源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了起来,他指着我道:“你可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本事,我也必须传给你!不是你要的,而是我非要传给你的!” 潘清源这一番话,叫我听得怔住了,我心里头暗自想道:这潘清源也真是奇怪的人,世上哪里还有强迫别人学自己的本事的? “这……” “这什么啊这?!”潘清源不耐烦的说道:“算起来,我的年纪可是要比你大二十多岁,原本该是你的长辈,但咱们现在是平辈论交,是忘年之谊!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咱们是好朋友,对?” “是的。”我点点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潘清源一摊手,道:“你的爹爹和你的二叔教了你那么多道理,难道他们就没有教你,朋友送的,却之不恭吗?” 潘清源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我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可是,我还是不想学。” “哎呀!”潘清源更加不耐烦了,道:“你这人也真奇怪,你既然说好,为什么又不想学?” “我二叔经常说一句话,贪多嚼不烂。我老爹也说,一招鲜,吃遍天。他们传我的麻衣陈家的六相全功本事,我还没有修炼到最好的境界,所以我也不想学别的本事了。” “你,你——” 潘清源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你”了半天,像是要发火儿,终究还是忍住了,他道:“你就那么听你长辈的话?不是你爹说的,就是你二叔说的!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法?!你知道一招鲜吃遍天,你就不晓得艺多不压身?!你就不晓得,好的本事是要多多益善的吗?!” “听长辈的话有什么不好吗?我娘常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我一直都觉得听长辈的话,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他们经历过了,而我还没有接触,听他们的话,不会走上歪路。 最关键的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害我。 我自己当然也是有想法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二叔和老爹教的更在理。 艺多不压身固然不错,但是这“艺”是说不同的“艺”,如“琴、棋、书、画”。 而我学的六相全功,还有潘清源非要教我的“五禽戏”,本源仍旧都是玄学,相脉和医脉两大分支而已,并不是两种“艺”。 我如果能把六脉相功学到极致,自然就是一流高手,又何必去贪图医脉的本事? “你,你,我——” 潘清源已然是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是傻啊,还是太老实啊?!我这本事,多少人羡慕,想学还学不来!我巴巴的求着教你,你反倒死活不学!还偏偏有那么多歪理!” “他可不是傻,他是个好孩子啊。”潘时午的声音忽然在暗处响了起来,道:“阿源啊,咱们可都比不上这孩子。” “他还不傻?” “他当然不傻。他年纪轻轻,就懂得不贪,就知道精强于多的道理,比这世上九成的人都要难能可贵……”潘时午叹息一声,又说道:“确实啊,熟能生巧,把一样本事练熟了,练精了,就足够笑傲江湖了。何必要学野鸡,跑又跑不快,飞又飞不高,只能叫人宰了放在锅里炖汤喝。” 这是迄今为止,我听到的潘时午话最多的一次。 “谢谢前辈夸奖。”我说:“实在是晚辈太笨了,所以学不了太多,只能一样一样的学。” “你这不是笨,你这是大智慧。”潘时午叹息道:“我们的聪明,看起来是聪明,其实都是小聪明。如果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精研家学,而不去贪多,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下场?” “这……”我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孩子啊,你还是学了。”潘时午的声音带了些哀求的味道:“潘家的人,眼下差不多是死绝了,你如果不学,这本事可就全要失传了。” 我一呆,看看潘清源,潘清源道:“我可是见不得光,也不晓得哪天就死了,这本事要是绝在我们父子手里,我们父子真算是潘家的罪人了。” 潘时午也道:“孩子啊,就算是我求求你了……” “折煞晚辈了!”潘时午说的我诚惶诚恐,连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你到底学不学?!”潘清源道:“说的我舌头都疼!” 潘时午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学,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我说:“那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这不就结了!”潘清源道:“尽耽误时间!来,我先传你吐纳的口诀和配合身形、步伐的窍门,但凡有不懂的,随时打断我,问我!” “是!” 我心中的滋味可真是五味杂陈! 这虽然说是莫大的机缘,可又是莫大的讽刺。 真正开创一门本事的家族,却不能把这本事给传承下去,而只能交给外人来使它不至于失传。 潘清源倒是教我教的仔细,步法、身法、心法、吐纳法,全都点到,无一不说的详细透彻。 令我惊诧的是,这练气吐纳的口诀中,竟然有许多是与六相全功第一境界——胎息境界的口诀是相近相似的! 譬如潘清源说道: 昼夜四时正,气归丹田宁。 坐南面向北,推掌朝天盘。 意随两手行,丹田一阳动。 左右收双穴,合什当胸迎。 快慢三十六,一气贯其中 …… 而且其中的含义,也相差无几,所以潘清源解说起来,大多我都是明白的,他也就省了很多很多的功夫。 或者,就诚如潘清源所说的那样,我是有底子在身的人,根基在,学的也快,没过多久,就可以不用潘清源指点,进行自悟了。 在此先要说说六相全功,所谓的“六相”,乃是指耳、目、口、鼻、身、心之相。 而所谓的“全功”,乃是说“胎息、指玄、观空、心相、无极、还丹”之功。 简而言之—— 六相是修炼之外,全功是修炼之内。 六相是体用之法,全功是元气之度。 就好比学习游泳,既要练习技巧,又要练习力量。 六相便是技巧,全功则是力量。 六相全功使用的精妙不精妙,要看对“耳、目、口、鼻、身、心”的运用;而六相全功使用的厉不厉害,则要看是达到了全功中“胎息、指玄、观空、心相、无极、还丹”六重境界中的哪一界。 这六种境界,也可以称之为修炼元气的程度。 譬如胎息境界,是全功的首要境界,麻衣陈家的任何人,不论天资聪慧,修炼六相全功,都要从胎息境界开始。 否则,练气便不算到家。 所谓的练气,不是说呼吸的气,而是练习人体内中元气。 那么元气到底又是什么呢? 听似神秘,又众说纷纭,流派很多,老爹却对我讲道,用现代的人言来说,元气其实就是隐匿于人体周身百骸之中,维系人体进行高级智慧活动的不明能量和磁场而已。 所有的人都有元气,普通人也有,只不过普通人的元气没有练气者多,没有练气者精,没有练气者纯,也不能像练气者那样,对元气进行熟练的运用,不能化气为功罢了。 所以,对于我们玄门中人来说,元气则是玄学的基础,元气修练不到一定的境界,本事无论如何都高不到哪里去! 故此,玄门中人,都以练元气为重中之重,外行的人也称之为修练气功。 在我十二岁之前,二叔父只是教我六相的招式,还没有具体给我讲解气功的修炼,直到年过一纪,我才开始从胎息境界入门。 所谓胎息相界,顾名思义,便是指练习吐纳睡眠之法! 胎息者,就是说修炼者要像胎儿在母亲腹中眠息那样,清静无为,与世无争,天然自然。 这一境界的修炼之法,其实是源自于陈抟老祖的睡功——陈抟老祖举世闻名的成就,除了先天图、易龙图之外,就是他的睡功了。 道教传言,陈抟老祖曾经长眠于华山石洞,一睡就是五百年! 这说法是有虚妄的成分的,毕竟陈抟老祖的寿命是两个甲子,并不足五百年,但是也足见道家对陈抟老祖睡功的推崇。 陈义山师承陈抟老祖,修炼了睡功之后,又将其总结归纳,更名为“胎息”境界,形成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其总诀式曰:守中抱一,心息相依。 分诀有三,首诀为:“玄关一窍,神定虚空”! 次诀为:“心息相忘,神气合一”! 末诀为:“恍惚而寐,大定前奏”! 口诀下面还有一首心法之诗,道: “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 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 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浓。 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 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 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 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 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这些个口诀和心法,我自己先是跟着二叔学会背诵,但是其本身晦涩难懂,即便是会背诵,也需要二叔详加指点。 第48节 第61章 藏身尸穴(六) 按照二叔的解释,人的呼吸虽然是在肺腑之间进行的,但是,就其本源,却实际上源起于周身百骸——在呼吸之间,人体周身百骸的元气随之对外开放! 这样说,常人往往很难理解,呼吸不就是鼻子的事情吗?跟周身百骸又有什么关联? 举一简单的例子作为阐述,就譬如问,人为什么会死亡呢? 即便是没有受伤,也没有患病,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人仍旧要自然死亡,即便是再长寿,也逃不过寿终正寝的结局。 这寿命终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元气存则人生,元气竭则人亡。 所以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人之所以会死亡,那是因为元气绝了、元气竭了。 那么,人为什么会元气竭或者元气绝呢? 因为人在一呼一吸之间,内心的元气就会随之外泄,等到有朝一日,元气泄尽,人便要身亡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有种说法是:人的一生中,呼吸次数差不多是固定的,呼吸的越急促短浅,元气泄的就越快,而且泄出去的元气也就越得不到补充,这样以来,死的也就越早! 相反,呼吸越是缓慢悠长,元气消耗的也就越慢,元气保养的也就越好,泄出去的元气也能得到相应很好的恢复,这样的人便能长寿。 回归到现实的世界,狗的寿命、人的寿命和龟的寿命是第次而长的,狗比人活的时间短,人比龟活的时间短。 而这三种生物的呼吸节奏,恰恰就是越来越慢的,心跳的节奏也是越来越慢的,元气消耗的速度自然也是越来越慢,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上述说法。 陈抟老祖和义山公都是练气的高手,寿命均在百岁之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张三丰学的便是陈抟老祖一路的气功心法,其寿命也在百岁之上。 言归正传,练气练气,其最终想要达到的境界便是气闭。 甚至有一句话说:“气绝曰死,气闭曰仙。”陈抟老祖的绰号便叫做“睡仙”! 由此可见气闭的重要性。 具体到胎息境界,胎儿在母亲腹中的状态很接近于气闭,而胎儿在母亲腹中的状态又类似于睡眠,因此人想要练气练到气闭的境界,便先要学会睡觉,学会呼吸,像胎儿那样眠息,这也是“胎息”名称的缘由。 或许有人会说,睡觉谁不会?呼吸谁不会?这还用教吗? 自然是需要教的。 因为,这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睡眠方法其实是不怎么正确的。 譬如,有人吃饱了就睡,有人困了才睡,有人日上三竿不起,有人梦中频频惊醒,有人深更半夜难眠,有人鼾声如雷,有人呓语连连…… 试问,这世间真正能睡一个好觉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不单单是睡眠的法子,还有呼吸的法子——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呼吸方法也是不对的,常人只知道用鼻子呼吸,用肺部呼吸,却很少有人知道还可以用腹部呼吸,更鲜有人知还可以用毛孔来采气! 而且现在人多仰仗工具,致使人身体的本能越来越退化,无论是跳跃、奔跑,还是攀爬、游水,无论是耐寒、抵热,还是忍痛、受苦,等等一切机能,都比先人差的远。 当今的世人潜水,能闭住呼吸五分钟便是罕见了,更何谈闭气呢? 六相全功,就是要将人退化的、隐藏的本能给彻底激发出来!并升华、超越,达到常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正所谓呼多吸少,粗多细少,浅多深少,重多轻少,急多缓少,乱多匀少……常人的这些呼吸方法都是错误的,或者说对养生练气并不好,极易丧失元气! 我一向勤于练气,在最初开始学习修炼胎息境界的时候,就有既定的睡眠方法。 胎息境界又可细分,总共有九重进阶,其一曰“调气”,其二曰“长息”,其三曰“行气”,其四曰“收功”,其五曰“混气”,其六曰“龟息”,其七曰“断息”,其八曰“纳气”,最后一重乃是“闭气”。 等修炼至第九重的闭气阶段,胎息境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九重进阶修炼时,不但呼吸方法是有讲究的,就连睡觉的姿势也各有不同。 譬如,在“调气”阶段中,睡眠的时候,**上是不能放枕头的。 睡眠的姿势要头朝南,脚朝北,正身仰卧,全身放松,双臂伸直,置于体侧,距身五寸。 还要双目轻闭,舌抵上腭,两手握固,两腿伸开,脚分左右,相距也是五寸。 如此这般,在睡眠的姿势调整好以后,再摒除杂念,调匀呼吸。 呼吸之法为细匀绵长,声微音小,要达到两耳不闻的程度,一呼一吸为一息,如此练习三百六十五息,是为一个调气过程。 等修炼至毫无凝滞,并无不适,渐渐成为习惯后,才算是真正完成了调气的阶段,可以进入第二重“长息”阶段了。 而所谓“长息”,乃是说睡眠的时候,呼吸要用腹部,而不能用肺脏。 具体来说,是鼻子要缓缓的吸气,腹部要渐渐的隆起,以气充盈。 片刻之后,再将腹部之气从口中缓缓吐出,千万不可一蹴而就! 在这个过程中,仍旧是一吸一吐为一息,共行三百六十五息为一次完整的长息过程! 长息的过程中,同样要注意呼吸声要细微,需要达到两耳不闻的程度。 长息和调气一样,也是要修炼到毫无凝滞、并无不适、习惯自然的时候,才算是正式完成,才可以进入下一重进阶。 至于“行气”、“收功”,则和“调气”、“长息”类似,过程十分繁琐麻烦,我在此便不必细说了。 特别需要谨记的是,练习此法的关键在于调和身心,顺其自然,困顿的时候便睡,精神抖擞时便醒,最忌讳急躁、刻意、执念,切不可有各种杂念、歪念,否则练就一身邪气可就不得了了。 总之,在二叔的指导下,这种修行的方式,我坚持到如今! 期间,我经历了从抗拒到慢慢适应,最后到习惯成自然。 但也不过是修行到了胎息境界的第四重——“收功”阶段。 勉强算是达到了口诀中的“玄关一窍,神定虚空”。 潘家改良的五禽戏中的吐纳之法,倒是有许许多多,都暗合胎息境界的修炼之法。 不但互不影响,互不耽误,反而相互成就,相互佐助! 就比如眼下,我修炼的明明是潘家改良过的,五禽戏中的呼吸吐纳之法——原是医脉中的本领,但是修炼着,修炼着,就和我本门相术的本领归于一途了! 这一发现,让我始料不及,更令我喜出望外。 可谓是天赐的机缘! 怪不得二叔常常对我说,这世上万法归一,大道一统,所有的道理,追其本源,其实都是一样的。 古来说五脉不分家,看来也是没有说错的。 我先修炼其中的一戏,在墓穴中找了一处略微低洼,又合乎阴阳之气的方位,依诀而坐,五心朝天,静心绝虑,意守丹田,引气而行…… 慢慢的,又贯穿着身法、动作要旨,手脚并用,忍着伤处的痛楚,配合着吐纳之法,演练起来,渐渐的,也到了忘我之境。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功法修炼得道的好处开始凸显出来了。 原本,我修行的六相全功,就是意在耳、目、口、鼻、身、心的,而这五禽戏,又像是从另一面补充了六相全功的细微之处——最明显的体会就是鼻子! 就这一戏堪堪终结之时,我鼻子的嗅觉已经变得比之前敏锐了,肺脏也越发的清纯! 尤其是我练习吐纳的时候,墓穴中本来的沉闷气息几乎被摒除的干干净净,心胸自有一片异样的开阔爽朗! 就连墓穴之外的草木泥土气息,都被我捕捉到了! 惊喜不仅仅限于鼻子和嗅觉。 我的身子,由外而内,已经到了近乎完全自然的程度,我几乎能清楚地感受到周身百骸及六相的些许变化—— 我的身体似乎轻便了一些,大脑似乎空虚了一些,心跳似乎重了一些,呼吸声如同完全消失,听觉则更加敏锐! 状若似睡非睡,恍恍惚,如同做梦,眼前隐隐约约仿佛有云气蒸腾,朦朦胧胧,雾起湮灭。 这虽然是幻觉,但是其真实程度,却比实况更胜。 尤其是我的体表,遍体湿润,四肢出汗,特别是那掌心,更是汗出如浆! 这五禽戏竟然和胎息境界的修炼方法相得益彰,结果事半而功倍! 如此好的效用,令我内心的欢喜难以言喻! 我自然是越练越觉得神清气爽,越练越觉得疲惫全无,简直抵得过几天几夜夜的熟睡。 这就是修行正道的妙处! 我想,等我修行结束的话,我全功中的胎息境界,必定能达到第五重“混气”的进阶! 咦?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冲? 正当我在欲罢不能的修行中欣喜沉醉时,一股腥臭的味道突然幽幽的传来,悄然的钻进了我的鼻子中。 我猛然警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第62章 巨柏妖藤(一) 墓穴之中,昏黑一片。 不用想,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又到了夜晚了。 眼睛既然看的不仔细,就只能细细寻摸那突如其来的味道! 我仔细一味,便即知道,它绝不陌生! 但是猛然的想,还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先是小心翼翼的站起了身子来,无意中竟觉得周身通泰异常,就连小腿上的伤,似乎也好了,起身屈膝时,居然都没有疼痛感传来。 我走了两步,也没有什么大碍。 欣喜之余,我开始打眼逡巡,环顾整个墓穴—— 我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借着洞口处照射进来的微弱星月之光,去瞧墓穴里的情形了。 老二还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呼呼,潘清源仍在演练五禽戏,阿罗还在口吐白气,蒋明瑶也在入定,显见她也早已开始修炼了。 那味道的来源—— 我仔细的嗅着,施展出六相全功鼻功中的“万嗅”之法,渐渐的,我锁定到它了。 那味道的来源是在这墓穴的地下! 而且,此时此刻,那味道的源头还在快速的移动着,眨眼间,就转移到了蒋明瑶那边。 “不好!” 我大喝一声,飞身而起,直扑蒋明瑶! 老二、阿罗、潘清源全都被我这一声断喝给惊醒了! 第49节 但是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各自惊愕。 “呼!” 阿罗一挥掌,墓穴中又燃起几朵鬼火来,四周登时亮堂多了。 “咋,咋了?”老二跐溜着口水问道。 蒋明瑶也从修行中回转过神来,却瞪大了眼睛看我,茫然不知所措。 “快起来!” 我谁也没有搭理,只是一把抓住了蒋明瑶的胳膊,把她从地上给拉了起来,奋力的往我身后扯。 因为我感觉那味道愈发的近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但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墓穴之底的土层如波浪翻滚似的轰然而开! 在众人的惊呼中,一条碗口粗细的怪物冲天而起,奋力朝着蒋明瑶原本所在的位置盘旋裹卷,却落了一个空! 如果我刚才的动作慢上一息的时间,蒋明瑶此时此刻就被那怪物缠了个正着! “大蟒蛇!”老二怪叫了一声。 那怪物浑身上下一片墨绿,头部猩红浓郁,鲜艳欲滴,周身遍布指头粗细的倒刺,哪里会是蟒蛇!? 它是我们的老相识、老对头了! “这,这是吸血藤蔓!” 蒋明瑶也已经看出来它的底细了,惊呼一声,道:“它,它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啥?”老二愕然道:“这,这是吸血藤蔓?” 那怪物确实是吸血藤蔓,只不过它的样子跟昨天夜里我们遇到它时的样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天夜里,吸蒋明瑶血的那根藤蔓,只不过是粗如儿臂,可是现如今,它已经膨胀了三四倍不止! 原本,它身上的吸血倒刺,也不过是大头针粗细,而今,已经粗的像人的手指头! 这变化实在是骇人! 无怪乎老二说它是蟒蛇。 它一击落空,便高高的把身子给扬了起来,弯转扭曲,竟真的像是一条蟒蛇,昂首立在那里,盘踞在墓穴之中,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我们。 它没有再次发动攻击,似乎是在锁定着对象,寻觅着目标。 一根藤子能有这种灵性,实在是可怖。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也寻隙下手。 潘清源和阿罗也围了上来,阿罗道:“东山岛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根怪物呀?它怎么还能钻到墓穴里来?” 阿罗的话音未落,那藤蔓呼的向下,猩红的头部便直奔阿罗而去! “千万别叫它缠着了!”老二大叫道:“它可是会吸血呀!” 我也害怕阿罗不是那藤子的对手,被它给缠着,再吸了血去,可就糟糕了。 所以,在老二大声叫喊的时候,我的身子也动了起来。 纵扶摇身法,七星步法,一起施展开来,我凌空连蹬两脚,脚脚踢在那藤蔓猩红的头部! “咔咔!” 两声脆响,两根吸血的倒刺被我踢断了。 “好本事!”潘清源喝了一声彩。 那藤蔓剧烈的摆动了一下,似乎是吃了痛,调转方向倒卷而去,这一次,又奔向了老二! “我来!”潘清源距离老二近,眼见那藤子攻来,他也不慌不忙,先是断喝一声,然后弓着身子,“嗖”的一弹往前,活活像一只猛虎,恶扑向那藤蔓! 人还未近,他的手掌便已经亮在了空中,掌心渐渐变得发乌,霎时间,“呼”的一声响,已然是拍在藤子上! 只听得“嗤嗤”有声,那藤蔓再次剧烈摆动,蜷缩着回撤。 潘清源的手掌上有毒,而且毒性极烈,即便是这藤蔓,并非是血肉之躯,却也承受不了。 潘清源得势不饶人,一跃上前,亮出掌来,又去拍那藤蔓,那藤蔓吃了亏,知道潘清源的厉害,竟似长了眼睛一样,一边不停的卷曲躲闪,一边寻找机会去刺潘清源。 “它能感知到咱们身上的血和气,所以能辨别出咱们的方位。”蒋明瑶到底是御灵家族的传人,在一旁看了片刻,终于摸透了那藤子的底细。 那边,潘清源也追的焦躁起来,骂了一句,高高跃起,腾空临下一撒手,一阵粉末簌簌而落,都粘在了那藤子躯干之上。 只听“嗖”的一声响,那藤子活蛇一样,从钻来的地方缩了回去,眨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潘清源大笑道:“还以为多厉害的东西,原来木条子也知道疼啊!叫你敢来寻老子的晦气!” “这是溜了?”老二凑近了,要往那个被吸血藤蔓钻出来的洞中去看,被我一把扯了回来。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万一那吸血藤蔓还藏在里面呢? 蒋明瑶说道:“弘道哥,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没事。”我说。 阿罗问道:“陈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它会进来杀人的呀?” “我嗅到它的腥味了。” 每个生灵,每个物事,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锁定了这味道,就能锁定其本源。 很多时候,通过味道来辨别,要往往比通过眼睛分辨来的更加精准。 这是老爹和二叔常常教导我的。 所以,不论是陈家的相术还是相功,都要以耳、目、口、鼻、身、心六相的修炼为根基。 这六相修炼不过关,那就永远都成不了高手。 “隔着土都能嗅到腥味,你可真了不起!”潘清源赞叹道:“看你刚才的身手,要远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得多!” “其实是学了你们潘家的五禽戏,才进步的。”我一边说,一边还凝神听着动静,嗅着气味,道:“咱们都小心一些,我怕那藤子再钻进来。” 这吸血藤蔓能想到从墓穴底下钻进来偷袭,实在是狡猾可怕,不得不用心防着它。 潘清源道:“我只记得墓穴附近有一棵巨柏,柏树上寄生了一根藤蔓,日久天长,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倒是也得了一些邪恶的灵性。” “好哇!原来你早就知道岛上有这么个祸害啊!”老二不满的盯着潘清源,道:“那你咋不薅了它?” “平白无故的,它又不惹我,我凭什么薅它?!” “它吃人啊!” “我瞧见它会捕食过往栖息的鸟,也会猎杀盘踞在树上的蛇,不吃它们的肉,只吸干它们的血,也没见它吃什么人,这岛上本来也就没什么人!——不过,我记得那藤蔓细的很啊。” “我知道了!”老二道:“那根细的藤蔓被我大哥给拍烂了一骨节,等于说是截肢了,心里头肯定不得劲儿,于是叫了它爹来报仇!这大的肯定是它爹!” “胡说什么呢!”我道:“这就是那根寄生在柏树上的吸血藤蔓!我能闻出味儿来!” 老二道:“那咋这么半天的功夫,它就粗大了这么多?” “我在它的躯干上,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獭怪骚臭味!”我说:“它一定吸食了许多獭怪的血!” “对了!”老二一拍脑门,道:“我都给忘了,昨天夜里,咱们打死了不少的獭怪,都叫它捡了便宜!啧啧,少说也有小百十个獭怪,吸干了它们的血,不得撑死啊?啧啧,可不变得那么粗!” “它居然能从咱们墓穴的底下钻进来,可真是好厉害的呀。”阿罗说道:“怪的是,它怎么没有遇到阴风,也没有碰到阴火呀?” “我也奇怪。”潘清源道:“难道是年久不灵了?” “可不敢乱开玩笑!”老二赶紧“呸呸呸”道:“一定要灵!千万要灵!如果不灵的话,老淫棍和老淫妇可要从底下钻洞攻进来打咱们的!” “叫他们来!”潘清源恶狠狠的说道:“来了更好!咱们一窝人和鬼,就怕他们不敢钻进来!” “唉……这不是无缘无故又多了个对头么?”阿罗蹙着眉头,道:“再说啦,那藤子可也是不好收拾的呀。” 蒋明瑶道:“如果它再进来的话,我倒是有办法治它。” 阿罗好奇道:“什么办法?” 第63章 巨柏妖藤(二) 蒋明瑶微微一笑,道:“等那吸血的藤子再来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眼下还不好说。” “我瞧它是不会再来了。”老二“阿弥陀佛”的说:“千万可不要再来了。我知道,它是有灵性的,是会长记性的,它要是再敢来,咱老二就……” 老二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寒意就从那洞口处突然袭了上来! “大家小心!”我喝道:“那东西又来了!” “哇呜!” 一阵怪响,墓穴底下被那吸血藤蔓钻出来的洞中,涌泉似的喷出来一股黑气,朝着整个墓穴里弥漫开来。 刹那间,“咿咿呀呀”的声音作响,充斥双耳,糟乱不堪。 阵阵阴气,四处纵横,墓穴中的温度本来就低,这个时候,更是变得奇寒彻骨。 “是被藤子害死的阴魂,也都进来了!”蒋明瑶叫道。 又是那些甘愿作伥的恶祟,帮着邪物来害人! 黑气缭绕中,我瞧见那藤子的身影就隐匿其中。 这奸猾的东西,是要趁乱取事! 想藏在阴风黑气中,来偷袭我们。 “小心阴风裹着了,那藤子就藏在里面!”我一边出言提醒,一边挥掌击打,将逼近的黑气给打散。 “爹,娘,大哥,快来帮忙呀!”阿罗叫了起来。 三道黑影突然从墓穴中掠了出来,闪进了阴风中。 不用说,必定是潘时午、潘清琢等三人的阴魂,杀了进去。 霎时间,鬼影重重,呼啸阵阵,情势骇人! 墓穴里的声息在这个时候,已然是全都乱了套了,连我也难以分辨出那藤子的细微动静来。 再加上墓穴中的温度极低,我的嗅觉也失去了灵敏度,难以精确的嗅到那藤子的腥味在什么地方。 第50节 那藤子又藏在阴风黑气中,鬼火被吹得扑朔离迷,几欲闪灭,我的肉眼也难以捕捉。 蒋明瑶和阿罗更是都被这阴风吹得眯缝着眼睛,潘清源有毒也不好撒——毒粉就是撒出来了,也必定会被这阴风给吹散的。 眼下只能是闪在一旁观望,不求有功,但求自保。 老二更是吓得钻头不顾屁股的往我身后藏。 那藤子占了这样的优势,便时不时的钻出来,攻击我们,有好几次,我们中都差点被它伤到人。 潘清源气的“哇哇”大叫,可是却也无计可施。 我回顾蒋明瑶道:“明瑶妹子,还有能治住它的法子吗?” “弘道哥,先把你的法器拿起来!”蒋明瑶道:“比刚才麻烦了些,但是还可以试试!” “中!” 我叫一手提着老二,把他丢到了潘清源的身后,然后一折身子,把丁兰尺和阴阳罗盘捡了起来,分别在左右手里持着,一腾身,又闪回蒋明瑶身旁,道:“现在怎么办?” “血!”蒋明瑶道:“那藤子对血气最是敏感的,只要弄出来一些血来,就能引诱它从阴风中出来,只要凑近了,就用丁兰尺戳它!截断它!” “中中!”我恍然大悟! 我把指头伸进齿间,奋力一咬,鲜血溢了出来,我还怕一根指头的血气不盛,难以吸引到那藤子过来,当即又咬破一根,两指并拢,往下滴血。 与此同时,我捏紧了丁兰尺,死死的听着动静,观察着四周。 “呼!” 果然不出明瑶之所料,一声响,那藤子就快如闪电般从黑气中甩了过来,猩红的头部直指向我,藤子身上的吸血倒刺也根根立起,显然是我的血气对它刺激不小!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等着它来! 那藤子猩红的头部距离我的滴血的左手只有半尺的距离了! 我右手中的丁兰尺陡然刺出! 这么近距离的袭击,那藤子如果再能躲开,就算是它真成妖怪了! “噗!” 一声闷响,丁兰尺插入藤子头部,在我的大力之下,几乎尽数没入! 你还想吸我的血! 我叫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还嫌伤它伤的不够狠,持着丁兰尺,以刀法向下、向上、向左、向右来回滑动、搅动,左手也掏出了阴阳罗盘,拼了命的往它躯干上砸……顷刻间,我便把那藤子头部周围的躯干给弄了个稀巴烂。 那藤子如果能说话,现在肯定会叫唤的厉害。 它抽回躯干,舍了我,疯狂的扭曲着,往后急退! 那躯干中的腥臭的汁液,雨滴一样,稀里哗啦的的从空中溅落! 几乎所有人都被淋到了。 阿罗爱干净,这粘稠的液体和腥臭的味道,她哪里受得了,已经开始骂了起来。 我也顾不得擦自己身上的,只想着********,右手捏着丁兰尺,左手握着阴阳罗盘,追着那藤子,也闪进那阴风黑气中,当即是左右开弓,一阵乱打! “啊呀,哎呀,好厉害!”潘时午的声音传了出来,道:“老婆子,琢儿,快退下!” 我这才想起来,潘时午夫妇和潘清琢的阴魂也在其中混战呢,我拿着丁兰尺和阴阳罗盘没头没脑的打,也不知道伤了他们没有…… 霎时间,阴风消散,黑气顿无,鬼哭狼嚎的声音旋风般又钻回地下去,逃得无影无踪! 藤子再次消失不见了。 我们也都停了下来,各自休战。 凑近了洞口,看看彼此的形容都十分狼狈,各个身上也都恶臭难闻,不由得哑然失笑。 阿罗厌恶的皱皱眉头,道:“这次是真的被咱们打怕了?是不会再来了?” 老二道:“你瞅瞅我大哥都打红眼了,它还敢来?呸!真臭啊!” “就是没死,有些可惜了。”明瑶说道:“这根藤子这样狡猾,还总想着害人,留下来,始终都是大祸害。” “迟早要收拾掉它!”潘清源恨恨的说道。 “咱们这是睡了一天呀。”老二往外张望道:“我看外面像是又黑了!” “嗯,是又到了夜里了。”蒋明瑶道:“那一家子老少贱人倒是也没有再来寻仇。” 潘清源道:“他们要来,也不会这么快!” 蒋明瑶道:“可是咱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修炼了五禽戏之后,我的六相全功胎息境界又进了一重,斗志正在昂扬的时候,我倒是想主动出击,去寻袁家的晦气。 不过想想就凭眼下的这本事,去了应该也是自讨苦吃。 估计连宁楠琴母女都打不过。 “唉……”想到头来又是一阵懊恼和丧气。 人家不来,自己又不敢打上门去,就如明瑶所说的那样,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又怎么能长久呢? “唉……”老二也叹息了一声,道:“大哥啊,你说咱们俩是咱爹咱娘亲生的吗?” “怎么不是?”我听老二问的没头没脑,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咱俩都来了这么几天了,他们也放心?”老二道:“就不来瞧瞧咱哥俩是不是好模好样的?就算他们自己不亲自来,叫族里的堂叔门来也是好的啊。这摆明了是忘了咱哥俩啊!真是命苦……” “你闭嘴!”我的心里头本来就不是滋味,被老二这么一说,更是烦闷。 老二不服气,道:“你要是能拿吃的东西堵着我的嘴,我就不说了。” 这话说的我一愣,才想起来,昨天分的点心早已经吃完了。 刚才打了一仗,耗费力气,现在又都是饥肠辘辘,饿的难忍了。 “明瑶妹子,你饿不饿?” “我不饿。你呢?”明瑶明显是在说谎,还反问我一句。 我也只好说谎,咽了口吐沫,勒了勒腰,道:“不饿。” “哎,明瑶姐,我有个主意!”老二贼眉鼠眼道:“叫咱们能吃上肉!” “什么主意?”蒋明瑶狐疑的看着老二,道:“瞧你的脸色和眼神,就觉得你没安什么好心啊?” “你的蛇呢?它不是长得挺肥么——哎呀!我开玩笑的,别别别打我……” 我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什么声响,我说:“我出去找点吃的。” “外面有吃的吗?”老二道:“再遇上一窝鬼了咋办?” “去太湖里抓些鱼来烤了吃。”我一边说,一边咽口水。 老二也听得俩眼放光,连连舔嘴唇,道:“这主意好是好,可就怕万一出去了,又正好遇上老淫棍来,那可就糟糕了。” “难道要饿死在这里?”蒋明瑶盯着老二,说:“我和弘道哥出去,你没有本事,就留在这里,好好保命!我们两个出去了不一定能遇上对头,遇上了也不一定就打不过,打不过了也不一定跑不回来。” 潘清源道:“索性就大家伙一起出去!弘道的伤也好了,功力还有进步,蒋大小姐也休养了一天,我和姐姐也重整旗鼓,留下弘德在这里,不做咱们的累赘。少了后顾之忧,难道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说罢,潘清源去看阿罗,道:“姐姐,你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咦!你脸上是怎么了?!” 潘清源惊诧的嚷嚷起来,我们也都连忙去看阿罗,这才发觉,半天没有吭声的阿罗,此时此刻微微的低着头,原本白皙的面孔上,此时一片碧幽幽的发绿,浓郁的瘆人! 第64章 巨柏妖藤(三) 察言观色,我暗暗觉得阿罗似乎是有些不大对劲了,却还不敢十分确定。 毕竟对于夜尸的底细,我还不是特别熟悉,看她的样子,我心中暗忖:莫非是又要发生什么异变吗? “姐?” 潘清源也狐疑着,伸手去触碰阿罗,阿罗猛地一抬头,两眼尽是猩红的光,恶狠狠的嘶吼一声,露出满嘴的细齿白牙,就去咬潘清源的手! “哎唷!” 潘清源惊呼一声。急忙缩手回来! 阿罗双手箕张,伸展开了十根手指头,挡在身前。 我惊愕的瞧见,她的十片手指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又尖又长又青了! 活活像十根尖刀。 阿罗本身竟是不辨敌我,朝着离她最近的老二扑了上去! “我地娘啊!”老二怪叫一声,兜屁股就蹿。 我急忙闪身拦住,伸手去抓阿罗的手腕子,阿罗似乎是眼中根本无我,只凭蛮力扑人,身形步法毫无章法可言,当即被我毫不费力的就抓住了手腕子。 我紧紧的攥在掌中,大声的喝道:“阿罗!你怎么了!?” 本想这一声断喝能叫阿罗醍醐灌顶,清醒一下,没料到阿罗却使劲地挣扎了几下,拼命的想要脱身。 只是被我的大力死死握住,她无法脱手罢了。 当下,她也不吭声,又张开嘴来,作撕咬状,朝我扑了上来。 她那满口的牙齿,也变长了,尖似獠牙,十分可怖。 我不好下重手伤她,又不能叫她咬中我,只好松手,推了她一把,逼她向后。 蒋明瑶和潘清源都在这时候围了上来,把阿罗挡在中间。 阿罗仍旧是不说话,圆睁着那一双眼睛,放着猩红的凶光,呲着獠牙,伸着利爪,满脸的浓郁青气,恶狠狠的嘶吼着。 我们三人都在她的身前,她左顾右盼,一时间倒像是不知道要攻击谁了似的。 但是我们三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那根吸血藤子的汁液有古怪。”潘时午的声音响起来,道:“蕴含的煞气浓厚,又激起了阿罗的异变。你们得小心。” “哦!” 潘时午一点拨,我们才恍然大悟。 第51节 原来我和明瑶,还有老二都是活人,潘清源半死不活,也有常人半数的阳气在身上,所以沾染上了那吸血藤蔓的汁液,只是腥臭,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变化,更没有迷失神智。 只有阿罗,因为是夜尸,身子的属性是至阴的,所以被那汁液给沾染了之后,会雪上加霜,身子重新起变化,就连其平时的神智也都混乱了。 潘清源道:“咱们三个合力,先把我姐抓起来再做打算!” “中。”我和明瑶异口同声应道。 我们三人,缓缓的朝阿罗围拢,潘清源口中说道:“姐姐,别动啊,我们来救你……” 话音未了,变故即生! 此时的阿罗受不住我们三人的逼迫,立时发难,先冲着蒋明瑶扑去! 明瑶往后一闪身,我和潘清源身形早动,齐齐往前,趁着空隙,一人抓住阿罗的一条手臂,将她拿住! “嗬嗬!” 阿罗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怪吼,听起来如同受伤的野兽。 她左臂被潘清源控制住,右臂被我控制住,脑袋左右转动,拼命的伸着脑袋,张着嘴,想要去咬我们,却怎么都够不着。 潘清源招呼着明瑶,道:“蒋大小姐,你来把她身上的脏东西先擦掉试试。” “好!” 明瑶撕下半截袖子,走上前来,去擦那藤子溅在阿罗身上的汁液。 “呃嗬嗬!” 明瑶刚刚开始动手擦拭,阿罗叫的声音便越发的古怪难受,甚至可怖,我瞧着她拼命挣扎着,脖子越伸越长,竟像是在长一样! 我不由得毛骨悚然,连忙道:“明瑶妹子快住手!” “怎么了?”明瑶吃了一惊,诧异的看向我。 我惊慌的说:“你们快瞧阿罗的脖子,好像在变长!” “娘啊,我瞅见了!阿罗的脖子变细了,变长了!你们越拉,她越挣扎,她越挣扎,脖子就越长!”老二在一旁说道:“她不会也变成那藤子?!” 潘清源一听,连忙撒了手,阿罗那边得空,身子转了过来,又冲着我咬。 我也只好撒手,阿罗全身得脱,却不再袭击我们任何人,而是转身一跃,跳入了墓穴底下那个被吸血藤蔓钻出来的洞里去。 “不好!” 我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拉她,却去的晚了,只扯下了她的一片衣角,人没有拉上来。 我们凑近了往下看时,只见那洞中黑黢黢的,望不见底,阴气逼人,阿罗的身影早已不见。 “姐!”潘清源喊了一声,也纵身一跃,跳入到那洞中了! “哎!潘——” 我愣了一下,慌忙喊他,却哪里还来得及? “弘道哥。”明瑶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也快追!” “中。”我也准备往那洞里跳,明瑶却拉了我一把,道:“他们姐弟从这里走了,咱们走另一条路更稳妥些。” 我一想,明瑶说的对。 如果有危险,也不会被一窝给端了。 我们从墓穴的入口钻出去更好些。 “老二,你就在这里待着,我们不回来,你就别出去。”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二。 我又冲着暗处大声说道:“前辈,我兄弟就留给你们照顾了!” “千万小心!”潘时午的声音道。 “你放心哥。”老二连连点头,道:“我不出去,肯定不出去,不过你们得快点回来啊!” 我“嗯”了一声,叫明瑶在后,我自己先从入口处钻了出去,探看有无危险。 外面凉风阵阵,四面无人,月光如水铺地,周遭都是明晃晃的,夜景倒也十分怡人。 除了草木晃动的影子,夜虫鸣叫的声音,别的动静,一概没有。 确定了外面没有危险之后,我才朝墓穴里的明瑶说道:“妹子,你上来!” 蒋明瑶也爬了上来,我们两个起身就要走时,只听老二在墓穴中喊了一声:“大哥!” 我又扭头凑近洞口,看着底下的老二,道:“怎么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带条烤鱼啊!” 我:“……” 那棵大柏树就在不远处,但距离墓穴也有几十丈远了。 吸血藤蔓就是从大柏树上垂下来的,但是绝不可能有几十丈长,因此那吸血藤蔓必定另有古怪! 难道它能脱离了大柏树,独自行动? 思之,实在是令人恐怖。 “走!” 我和明瑶一起往大柏树那里奔去。 原本我和明瑶的功力相当,但是这**的修行之后,我便超过了她。 刚才在墓穴中打斗的时候,一来黑暗,二来空间狭小,还不容易看出来,这到了外面,一奔跑起,差距便显示出来了,她已不如我的脚程快了。 因此走了几步之后,蒋明瑶诧异道:“弘道哥,难道你以前动手都留着力的吗?” “不是,是潘清源教了我新本事,功力又提升了。” “这么快?” “是啊。” “真是不可思议。” “也是凑巧到进阶的关口了。” 我停了下来,扯住了明瑶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前奔走。 我是想带着明瑶走得快些,本来心中是没什么杂念的,江湖儿女也不讲究那么多。 但是,在抓住明瑶的手以后,却明显的感觉到明瑶的手抖了一下,似乎是想抽走,但是又没有抽走。 我这才觉得明瑶的手柔若无骨,温软滑腻,小小的,握在手中,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心神一荡,想要去瞅瞅明瑶是什么表情,不料明瑶却觉察出了我的异样,道:“弘道哥,快走。别叫阿罗出了什么危险。” “啊?嗯!” 我急忙收敛心神,暗叫一声惭愧,当即再也不去想那些杂念,只拉着明瑶奋力往前奔去。 当我们两个奔到大柏树下的时候,并无瞧见阿罗和潘清源的身影,也没有瞧见那吸血的藤子在哪里。 就连吸血藤蔓钻的洞,也找不见。 倒是那大柏树底下,另有别的发现——几人都合围不住的柏树周遭,密密麻麻的堆了几十具獭怪的尸体,全都是干瘪的! 毫无疑问,这些尸体显然是被那藤子给吸干了血留下来的。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道四处弥漫,尤其是随风一刮,更是冲人的鼻子。 我的嗅觉如今是十分灵敏,倒是受了大罪,嗅的真真切切,每呼吸一次,恶臭都像是钻入了肺腑之间,几次都想哕出来。 明瑶也受不了这味道,掩着鼻子,皱着眉头,四处瞧看,道:“弘道哥,我瞧不见他们的人。也找不见那藤子。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我摇了摇头,道“奇怪,奇怪,连那藤子钻的洞也找不着。” “想必洞口是十分隐秘的。那你能嗅到藤子的味儿吗?” “这周围的獭怪尸体太多,味道都混到一起去了,我嗅不真切。”那吸血藤蔓因为吸了太多獭怪的血,所以变得跟獭怪的味道一样腥臭,因此也越发的难以嗅到那藤子本身的味道。 明瑶又问道:“那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我绕着树走了一圈,突然惊觉,果然是有动静的! 第65章 巨柏妖藤(四) 隐隐之中,些许细微的声响隐隐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莎莎……” “嘶嘶……” 都是些古怪的摩擦音。 而且听起来都是十分的沉闷。 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但是仔细辨别,却又听不出来是从哪里传来的。 明瑶还在转悠,我连忙朝明瑶做出噤声和不要动的手势来,明瑶会意,立刻停住。 我屏气凝神,微微闭上了双眼,把嗅觉和视觉都弃之不用,所有功力都凝在一双耳朵上,用上六相全功耳技之功,仔细去听那动静—— 千闻! “莎莎……” “啪!” “梆梆……” 那声音听得更清晰了! 各种古怪的响动。 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夹杂着人的咒骂声。 “听到了!”我欣喜道:“我听见潘清源在骂了!” 明瑶跑了过来,也欣喜道:“在骂就说明没有危险。他人在哪里?” 第52节 “声音,声音好像是从地下发出来的,又像是从这树里发出来的。”我指了指那大柏树。 “在树里么?”明瑶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 我又凝神去听,动静却没有了。 “就是在树里,刚才我听得清楚!可现在没声了!”我急切道:“怎么办!?” 平素里做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拿主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明瑶在身边以后,我总是想叫她拿主意。 或许是在潜意识中,我觉得她远比我聪明。 明瑶四下里一看,又抬头略一仰望,倒也当机立断,拿了主意,道:“弘道哥,我瞧那边也有些枝枝蔓蔓的藤子,你去拽几根过来,咱们当绳子用。” 我诧异道:“当绳子?那是要做什么?” 明瑶也不解释,只是说:“你先去拽,等会儿你就知道干什么用了。” “中。” 大柏树周围高高矮矮的坡上坡下,灌木丛里,树上树下,都有些藤子。 我捡那些看起来结实的,柔韧性又好的,死命的拽断了十多根,团成了一大捆,抱在怀里,又飞速的跑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明瑶正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绕着那大柏树转圈,另一只手还在摸那大柏树。 “拽了这么多啊。”明瑶看见我抱着一大堆藤子,笑了笑,道:“弘道哥,你挑出来三四根长的,缠在腰上,再抽出来一根长的,拿在手里,其余的就不要了。估计也用不上。” “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又问了一遍。 “咱们先上树,用你手里的那根藤子,扔上去,缠住树枝,咱们提溜上去。等上去了,你就明白了。” “中。” “上去的时候小心点,咱们就站在这大柏树的发叉处,靠外一点,不要太靠里了。” “中。” 我也不再多想了,明瑶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柏树十分粗壮,枝杈发散众多,树叶茂盛,大可遮天,但是论高度,却并不特别出众,而且树皮粗糙,也不湿滑。 我左手扯着明瑶的手,右手拿着藤子,估摸了估摸高度,瞅准了一根树枝,然后使劲往上一抛,藤子的末端在那树枝上缠了几圈,我又用力一拉,藤子便即牢牢的稳固缠在那枝干上。 “明瑶妹子,走了!” 我提醒了明瑶一声,然后手上、足下同时用力,扯着藤子,蹬着树皮奋力一跃,跳将起来,人在空中时,松手丢了那藤子,臂膀奋力往上一攀,早抓住了枝杈。 “要上去了!” 我又提醒明瑶一声,而后腹部用力,手又松开,身子便仿佛秋千似的一荡,高高的起来,和明瑶一起轻飘飘的落在了树干上的枝杈发散处。 刚落下脚,我便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脚底,急忙往下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脚下赫然是一口黑黢黢的洞! 这五六人都合抱不住的粗壮大柏树,中间居然是空心的! 还好我和明瑶的落脚处十分讨巧,就在那树洞的边缘处,再往里面多半个脚掌的长度,就要掉下去了。 而寒气便是从这树洞里冒出来的。 仔细看时,还能瞧见发着白的气一股一股的往外钻,就如同水雾一般。 “果然是这样的。”蒋明瑶点了点头,似是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我也突然醒转了过来,惊喜道:“我知道了,那吸血的藤子,就是从这树洞里钻出去的!” “是啊。”明瑶笑道:“这下你明白了。” 我恍悟道:“怪不得你刚才叫我落脚处靠外一些,原来你早就知道这棵大柏树是空心的啊!” “我原本怎么会知道?也是刚刚经你的提醒,猜出来的。”明瑶指着树冠,道:“这是大柏树,作怪的吸血藤子,本来就不是一个种,又怎么会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但是那藤子却能从树上垂下来,还能在地上钻洞,咱们却又瞧不见地上的洞,可你又在树里面听见了动静,这些怪事连起来一想,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妹子你可真聪明!”我赞道:“我就没有想到这么大的树居然是空心的!亏它还长得这么繁茂,竟然也没有死掉!”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明瑶道:“我爹说过,树的养分都是树皮的,所以就算树心被掏空了,只要还有树皮,那就还能活。我瞧这树心应该是被什么蛇虫给蛀空了,后来又被那藤子给鸠占鹊巢,夺走了,成了自己的安身之地。” “嗯。”我伸头往下张望,黑黝黝的看不见底,瘆人的很。 那吸血的藤子应该就是从树根处往下钻,一路钻行到了墓穴的底部。 如此想来,这个树洞下面不知道崎岖反复,弯弯绕绕会有多长。 刚才还能听到奇怪的摩擦声,甚至还能听到潘清源的骂声,现在可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要么是他们远去了,要么是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看了看明瑶,心中暗道:可不能叫她下去以身犯险。 于是我说:“明瑶妹子,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瞧瞧。” “又要你自己去逞英雄吗?”蒋明瑶瞪了我一眼。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道:“我是想你在上面也好照应我。” 明瑶道:“你叫我在上面等着你,万一那吸血的藤子从外面钻出来害我呢?” “不会的。” “怎么不会?那吸血的藤子多狡猾啊,它万一上来了, “那时候你却不在,我被它吸干了血,尸体也掉下去,混在獭怪堆里,你连找都找不到!谁来照应你?” 蒋明瑶这话说的我浑身骤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看她还要再说晦气话,我连忙打断她的话,道:“你别咒自己倒霉,咱们一起下去!” “对了嘛,一起下去!”明瑶回嗔作喜,道:“就算是死,也不害怕。” “你看你又在咒自己!” “中中,不咒,不咒了。”蒋明瑶假意啐了几口:“呸呸呸,刚才说的不算。对了,弘道哥,给你这个。” 明瑶掏出来两个小竹筒,拔开盖子,轻轻吹着了一只,然后递给我。 那里面,有火苗碧幽幽的燃烧了起来,煞是好看,原来是火芯子(又叫火折子)。 我心中暗想:果然还是女孩子心细一些,小小年纪,就这般有经验了。 玄门中常用的火芯子,都是就地取材的。 禹都城西多山地,颍水之东却有丘陵,因此盛产红薯,所以这火芯子的主要材料便是红薯杆(红薯的藤蔓)。 把红薯杆泡在水里,泡到浓烂为止,然后拿出来锤扁,加棉花、苞谷库(玉米叶),混在一起捶烂。 这些东西晒干了之后,加上火硝、硫磺、松香、樟脑……把那些个种种的易燃、易着物,揉到一起,折成长长的筒或着拧成绳子,等到晚上的时候,点燃,吹灭火焰,留着火星子,放进竹筒里,这便是制成了。 把这宝贝带在身上,等用的时候,拔掉竹筒盖,一吹,就着了。 火芯子在古时候,是富贵人家和皇宫大内常用的点火工具,寻常人家常常在灶中留着火,是用不起这东西的。 但玄门中多有夜行之人,走江湖的时候带上这东西十分方便,也好用的很,玄门中人向来也不惜财,所以这火芯子便流传至今。 现代有火柴、蜡烛、也有打火机,还有手电筒,可在走江湖的时候,实用性却都比不上火芯子。 火柴不能防水,也不能长久燃烧,而且风一吹就灭,江湖行走带着不便。 蜡烛不方便用手拿着,一晃就灭了。 打火机的火也是不能长久燃烧,也是不敢见风,吸烟点蜡用着还好,夜里长时间使用就不方便了。 至于手电筒,虽然可以长时间照明,也不会被风吹灭,但是却没有火。 对于我们这些玄门中人来说,走江湖的时候,至阳之物——火,也是是至宝! 我来太湖之前,倒是准备的有火芯子,还交待老二带好,可到了地方之后,再问老二,老二就干瞪眼,忘了。 就冲这一点心思缜密来说,老二可真是要比明瑶差得多了。 第66章 巨柏妖藤(五) 我接过火芯子之后,往下照了照,树洞里寒气逼上来,冲的火芯子上的火焰乱晃,好在这火芯子做的质量,火苗坚韧,没有熄灭。 我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 明瑶道:“弘道哥,把你腰上的藤子解下来,一端缠在树干上,另一端拴在咱们两个人的腰上,然后咱们再溜下去。” 我大喜道:“明瑶妹子你可想的真周到!” 明瑶一笑,说:“小时候跟大哥玩耍,下红薯窖的时候,就总是他用绳子拴在我腰上,然后把我提溜下去。现在就当这树干是大哥了。” 想到蒋明义的样子,我暗地里直摇头,树干可比他牢靠多了,他要是跟老二凑一起,能成一对儿! 把藤子往明瑶的细腰上缠的时候,我转念一想,这树洞里太冷了,阴森森的都是寒气,明瑶这么单薄的身子,必定受不了。 于是我先脱下了外套,递给明瑶,道:“明瑶妹子,你穿上,我热。” 明瑶的脸色一红,低着头,伸手接了过去,披在身上,细声细气的说道:“谢谢弘道哥。” 我心中却顿时倍感温暖。 拴好了藤子之后,我们两个便一人拿着一只火芯子,又各自扯着腰上的藤子,然后慢慢松手,往那树洞里下。 树洞里果然是冷得厉害,而且越往下就越冷,我用气在周身来回转,抵御那阴寒,才渐渐觉得好了些。 早知道这里面这么冷,那是说什么也不该叫明瑶下来的,就算她有功力,就算她披着我的外套,可是时间久了,也必定是伤身体的。 好的是,我们两个用火折子照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 那吸血的藤蔓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另有一好是,下的深了,外面的獭怪尸体臭味也被隔断了,嗅不到了。 树心被蛀空了不少,不过因为这柏树太过于巨大,所以中空的部分也不过是整体树干的一半多些。 即便是这样,我和明瑶并排着下去,也觉得很是松散。 藤子还没有垂到尽头时,我便瞧见了土层,也瞧见了那大柏树裸露在外的树根。 但是阿罗和潘清源,以及那吸血藤蔓,仍旧是不见踪迹。 如果是我独自在的话,我也就不去多想,直接下去了,但是明瑶跟着我,总该是稳妥一些好。 更何况,明瑶人比我聪明,主意也比我多。 我朝明瑶望了视一眼,询问她的意见。 第53节 明瑶沉吟着,道:“弘道哥,你用力喊一声试试?” “嗯。”我提起一口气,刚张开嘴,明瑶连忙道:“等等,先不要喊!” “怎么了?” 明瑶道:“这树干四周密闭,以你的功力大喝一声,回应重叠交响,威力能增加几倍,我离你这么近,耳朵还会聋掉的。” “对啊。”我一想明瑶的话不错,道:“那就不用喊了。” “把火芯子丢下去一只试试再说。”明瑶说着,手一松,便把自己手中的火芯子给丢了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往下看,只见火芯子向下落了许久,才似是触底而灭。 “好深!”我和明瑶不禁相顾骇然。 相隔太远,火光太弱,我只觉得下面开阔的很,却也看不清楚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怎么办?”我道:“如果下去的话,只怕藤子的长度不够用。” “丢下了一个火芯子了,下面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明瑶道:“那吸血的藤蔓就算是再厉害,也该怕火的,这说明它是有**不在下面。不过,也难保下面不会有危险,我先叫绿袖下去探探。” 明瑶一甩手,口中道了声:“疾!” 一道绿芒如同离玄之箭,往下奔去,很快便消失在火光中。 我和明瑶用手扯着藤子,吊在半空中,等着绿袖回来,可过去了许久,也不见它的影子。 这一去,竟然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我不由得瞅了一眼明瑶,只见她的眉头蹙成了一团。 本来还想说话,看见她这样子,我也不敢吭声了。 时间越发的漫长了,我也越发觉得情况不妙,这下面冒出来的阴气越来越重,我用气抵御也觉辛苦,抓藤子的手也渐渐变得酸软,想来明瑶的功力要逊色于我,她眼下肯定比我更难捱。 “明瑶妹子,我觉得不如先上去好些。”我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再等等绿袖。”明瑶说:“上去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可我怕你的身子坚持不住。”我看见明瑶的脸色惨白的吓人。 她原本就被那吸血的藤蔓给伤过,损失了血气,现在又怎么能长久受这严寒? 但她却摇了摇头,固执的还要再等等。 想来她养育那绿袖的时间长了,感情上难以割舍,所以不愿意上去。 我又说道:“要不你叫叫绿袖?叫它快些上来?” “叫过了,却没有回应。”明瑶忧心忡忡的说。 我也没见明瑶开口唤绿袖,竟然是已经叫过了,这蒋家的御灵术也当真神秘厉害。 “要不你先上去,我再等等?” 我实在是怕她有个闪失。 “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明瑶便精神一震,惊喜道:“绿袖!” 只见一道绿芒“嗖”的从下面蹿上,顷刻间闪入明瑶的袖子里,我心中也是一喜,刚想问绿袖得了什么消息没有,却猛地瞧见黑暗中缓缓腾起一张惨白的脸来! “哎呀!” 我惊呼一声,连忙提醒蒋明瑶道:“下面有人上来了!” “快走!”明瑶比我更加吃惊,道:“绿袖是被追上来的!” 那张脸上升的速度快的惊人,就在明瑶那一声喊的功夫中,它已经追到了我们跟前! 火芯子照的分明,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却毫无人的半分生气,自肩膀以下,几乎也瞧不见人的身子,与腰部相连的,只有一根比碗口还粗的藤蔓! 吸血的藤蔓! 这颗可怖的女人上半身就长在那藤蔓上! 这情形惊得我魂飞天外! 我想了种种吸血藤蔓的可怕,却怎么也想不到,它竟然长着一颗女人的脑袋! 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却又觉得有种力量牵绊着自己无法逃走。 那张女人脸上的眼睛,深邃、明亮,像月亮一样闪烁着幽幽的诱人的清辉,叫人一看之下,就舍不得移开目光,更舍不得离她而去。 我心中虽然明白大事不妙,可我的身子却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施展不出来。 我拼命的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去看明瑶,却又看见明瑶也瞪大了眼睛,愕然的僵着,失魂落魄一般,呆呆的瞧着那张越来越凑近的脸。 周围的空气冷得让我觉得如坠冰窟,即便是再运气抵御,也终究是无法相抗,我嘴里的牙齿已经开始上下捉对打架了。 只有那张女人脸上月亮似的眼睛,看起来分外的柔和,分外的温暖。直叫人忍不住再去对视。 恍恍惚惚中,我的手松开了,我瞧见明瑶的身子在缓缓往下降,而自己的眼皮却分外的沉重,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黑暗中,我正睡得不能自拔时,一股恶臭突然钻入我的鼻孔里,直通肺腑,呛得我立时睁开眼睛,腹中一阵恶心,差点就地乱哕。 但一转念间,我就想起来自己是遭了那吸血藤蔓的毒手! 不过竟然没有死! 实在是命大。 我想站起来感觉一下自己被吸走了多少血气,结果一挣扎身子,我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还有自己的双脚都被一股柔软却坚韧的东西给困住了! 而且双手被捆缚在背后,双脚在前,极不舒服! 那捆缚我的绳索也十分结实,我使出全力,拼命的挣扎,居然也挣脱不了。 但是这么一来,我也发觉了,自己气力俱佳,完全没有被吸走血气的亏损。 看来那吸血藤蔓没有对我下手啊。 哎,不对! 我猛然间毛骨悚然的害怕起来,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那藤子不向我下手,那必定会对明瑶下手的! 因为那藤子总是要吸血的啊! “明瑶妹子!” 我想到那些獭怪被吸干血的干瘪尸体,就又惊又慌,连忙叫了起来。 “哎呀,你终于醒了啊!” 明瑶没有回答,却另外有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微微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便惊诧道:“谁?!” “我啊!” “哦!” 那声音我终于听出来是谁的了,心中惊喜交加,道:“是潘清源?!” “自然!”潘清源的声音道。 我连忙问道:“怎么就你一个?明瑶呢?还有你姐姐呢?” 潘清源道:“就在咱们身旁,都还没有醒来呢。” 听到这话,我算是放下心了。 都还没有醒来的潜台词就是没有死,没有出事,只是昏睡而已。 我问道:“阿罗怎么样了?恢复神智了没有?” 潘清源道:“还不知道,到这里没多久,便晕过去了。” “唤不醒吗?” “是啊。”潘清源道:“叫醒她们,可比叫醒你费事多了。” “啊?”我茫然道:“什么意思?我是你弄醒的吗?” “除了我,难道还有别人有这绝招?”潘清源得意洋洋道:“我叫你了半天,都没听见你应声,更不见你醒,我只好出此上策,用了别致的独门秘法,把你给叫醒了。” 听他说的语气古怪,我顿时狐疑道:“你用的是什么法子?刚才那又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是我的脚丫子!”潘清源道:“我把脚丫子放在你的鼻孔下面了。果然一熏你就醒!” “呕!” 潘清源这么一说,我便回想起一开始醒来时的那股恶臭味道,又想起来这家伙得几十年都没有再洗过脚了——那个恶心啊,当即我便忍不住胡乱干呕起来。 第67章 半身女人(一) “别吐了。有那么恶心吗?怎么这么夸张?!”潘清源还责备我道:“大丈夫不拘小节,瞧你这样子,怎么能忍辱负重,做得大事?!” 我懒得理他,心想你自己的臭脚丫你自己当然不嫌恶心了,别人如何受得了。 不过能想到用这方法把我给弄醒,倒也算是“出奇制胜”的人才。 我损他道:“你该用你的臭脚丫对付敌人!必定会有奇效!” “我也想到了。”潘清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不过对我姐姐和蒋家小姐,可不能这样,否则,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醒过来之后,恐怕还要打死我。” 我心中暗道:你知道就好,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左右不能看见,我便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果然,除了听到自己和潘清源的呼吸之外,另有一人的呼吸和心跳可闻——而且那声音的熟悉程度,足以让我断定那就是蒋明瑶的。 此外,除了明瑶身上的幽香,还有阿罗的体香味道传来,也说明潘清源所言不虚,她们两个都在近旁。 人都已经找到了,我心中顿时稍稍安定,问潘清源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我只记得自己看了那半身女人的眼睛,不过是几眼,便不省人事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也不知道。”潘清源道:“我从墓穴底下那个大洞里钻来,一路追着我姐,就到了这里。你和蒋家小姐倒是从上面下来的,那上面是什么地方?” “就是那颗大柏树的树洞!”我道:“那吸血藤蔓在大柏树里钻了个洞,大柏树树心是空的。我和明瑶跳了下来,想找到你们,结果却招了对方的道。” 第54节 “原来如此!”潘清源道:“那这应该是藤妖的老窝!” “藤妖?” “就是那吸血藤子。你还没有见到它的真实面目?”潘清源道:“说出来真是匪夷所思,它居然长着半截人身!而且还是女人的身子!” “我见过了。不然也不会着了它的道。” 回想那颗长在吸血藤蔓上的半身女人,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那还不该叫它藤妖?”潘清源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妖异的东西!” 确实妖异,尤其是那半身女人的一双眼睛,我就记得自己看了没几眼,便不省人事落了下来。 这双手和两脚都是怎么被捆上的,我完全没有了印象。足见蛊惑至深! 我问潘清源道:“你和阿罗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是一样的。”潘清源道:“跟那半身女人的眼睛对视了几眼,就昏过去了,要不是你落下来砸在我身上,我现在也还在沉睡。” “啊?!”我顿时歉然道:“那可实在是对不住。” “又不是你丢的。”潘清源道:“我的手脚和你一样,也都是捆得严严实实,只能在地上来回滚动。” “那半身女人去哪里了?” 怎么已经落入了她的彀中,却没有遭到毒手呢? 我原以为自己要被吸干了血呢! 潘清源道:“你抬头向上仔细瞧瞧。” 我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顶上极高的地方有一抹光亮微微投射下来,从暗处瞧明处,依稀可以辨别—— 那是大柏树的树洞入口处! 半截身子挡在了那入口处,遮住了外面的月光,一动不动。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是那个长在藤子上的女人上半身! 但此时此刻,那碗口粗细的藤子却不见了,我只能瞧见半身的女人。 “她这是在干什么?”我又惊又诧的问潘清源道。 “这你还看不明白吗?”潘清源哼了一声道:“她自然是在吸收星月之精华,在修炼呢!”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瞧不见她的藤身,她应该是把自己的藤身给垂在树外面去了,那样才能吸收星月的光辉,和外界的气息。 我忧心忡忡道:“那她把咱们丢在这下面,又捆起来,是要干什么?” “这也不明白?”潘清源道:“当然是打算把咱们给吃掉喝掉,做她的养分了!” “那怎么到现在还不吃?”如果单纯就是一根吸血的藤子,吃掉我们,喝掉我们的血,还算正常。 可是如今藤子上结了个女人的脑袋,我便觉得这事情大有可疑,这吸血藤蔓或许不只是一根藤子天长日久成了精怪那么简单! 我更暗暗揣测,抓住我们不杀,只是捆缚起来,会不会另有别的意图? 这藤妖又会不会是袁重渡、宁楠琴等搞出来的怪物? 潘清源却不想那么多,只是道:“它现在不吃我们,是因为时辰不到!按照正常的逻辑,它当然是等练功结束之后,再择一良辰,才会吃掉我们的。毕竟我们都是有功力有道行在的,一般的吃法会浪费。” “啊?!” 我有些茫然,觉得潘清源完全是《西游记》看多了,把自己当做是唐僧了。 “啊什么啊。唉……” 潘清源叹息一声,幽幽说道:“都怪我之前在它小的时候不以为意,想不到现在竟然成了这样的大祸害!真是养虎遗患,悔不该当初!想如今,我没有死在仇人手里,却要不明不白的死在一根藤妖嘴下了!说出去实在是丢人!” 我默默无言,心中想着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彷徨四顾,寻找着一线生机,连连环顾了几圈之后,才猛的瞧见五六尺开外的地方有点点火星在莹莹的闪烁,我心中顿时一喜——是火芯子! 因为离得远,又微弱的很,如果不是我连续转了几次脑袋,反复的看,目光及向它的时候,它恰好闪烁,我必定是瞧不见的! 天意! 就是不知道这只火芯子是蒋明瑶第一次丢下来的那只,还是后来我昏睡时遗落的。 不管如何,取来吹燃火苗,瞧瞧这四周的情形,也总是要比伸手不见五指强得多。 于是,我翻滚着身子,朝那火芯子移了过去。 潘清源迷惑不解,问道:“你滚来滚去做什么呢?” “拿火芯子!” “火芯子?” “嗯!” 我滚到那火芯子附近,因为双手在背后捆缚,难以施展,想了想,只能用脚趾头把火芯子夹了起来,然后勾伸到脸前,轻轻吹了一口——果然是上好的火芯子,那火苗已经悄然明亮了起来。 霎时间,四周亮堂,情形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左右方圆三四丈的大土坑,仿佛农家人挖出来的地窖——不过比地窖要大的多。 它的上面直通树洞,左后方不远处,另有两处黑黢黢的洞口,我猜测其中之一想必是通往潘家墓穴的,但是另一个是做什么用的,却猜不出来。 我和潘清源,连带着蒋明瑶和阿罗都躺在土坑中,我和潘清源醒着,她们两个却仍旧是昏睡不省人事。 这土坑中散落着些奇形怪状的骨架,有人的,也有鸟兽的,另有蛇皮、鼠皮,还有些羽毛、树枝、茅草、石块,散乱不堪。 潘清源的双手和双脚都被一束黑黝黝的东西捆缚着,借着火光仔细一瞧,我才看出来,那黑黝黝的东西竟然是头发! 蒋明瑶和阿罗也都是如此。 我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可这些头发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该是那藤妖的人头上拔下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思之还真是不寒而栗。 潘清源也早看见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捆缚住了,当即嚷道:“弘道你快来,用火帮我烧掉!” 头发是易燃物,一点就着,用火芯子烧断束缚自然是好办法。 可是,潘清源的双手和双脚上捆缚的头发极多,都是一大团,我怕点燃了之后,即便是解开了束缚,也会把他烧得不轻,所以有些迟疑。 “快点!” 潘清源洞穿了我的心思,道:“别婆婆妈妈了,要是等那藤妖练好了功下来吃咱们,可就晚了!你只管点,我是不怕烧的!” 我只好用两只脚勉强夹起了火芯子,塞进口中,然后又翻滚着身子,转移到了潘清源身旁,把嘴凑上去,用火去烧捆缚在他手腕上的头发。 本来想着一点就能着的头发,结果实际操作下,却出现了咄咄怪事! 火芯子凑了上去点,那头发却纹丝不动! 不要说熊熊燃烧了,连个火星子都没有迸出来! “咦?!” 我和潘清源面面相觑,都诧异非常,潘清源狐疑道:“这难道不是头发吗?” “是?” 看那样子,丝丝缕缕,漆黑油亮,不是头发还能是什么? “再来!”潘清源不死心道:“凑近点!” 我又把火折子凑了上去,比上次凑得更近,眼看着火苗使劲的燎那头发,却就是点不着! “嘶!” 潘清源突然**了一声,我以为是烧着他了,连忙后撤,却不料潘清源摇摇头,道:“没有烧到我,是这头发突然收缩了,我觉得它捆缚的更紧了!” 我瞪大了眼睛,想说话,苦在嘴里噙着火芯子,也无法言喻,倒是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我心中暗想的是:这头发如此古怪,用火芯子烧是不可能凑效的了。 第68章 半身女人(二) 潘清源紧锁眉头,默不作声,苦苦思索着解法,我不由得扭头去瞧了瞧明瑶——要是明瑶醒着的话,以她的聪明伶俐,应该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于是我又滚动身子,转移到了明瑶的身旁,用脚使劲的蹬她,一连蹬了几次,她都没有反应。 到最后,我咬咬牙,狠狠心,把脚上的布鞋给褪掉了,伸着脚趾头,在明瑶的大腿上使劲拧了一把。 “唔!” 大腿尤其是内侧的肉十分柔嫩,最是吃痛,我大力之下,即便是昏睡中的明瑶,也闷哼了一声,悠悠醒转。 我赶紧把脚缩了回来,从口中夹出火芯子,嘴里叫道:“明瑶!明瑶!” 明瑶缓缓的睁开眼睛,略一呆,然后看清楚了我,脸上便又是一喜,精神振奋道:“弘道哥,咱们没死吗?!” 明瑶终于醒了,我一阵欢喜! “咱们还没有死,不过也危险的很。”我说:“你瞧,潘清源和阿罗也都在这里,咱们都被头发绑住了。” 蒋明瑶瞧了瞧苦思冥想的潘清源,又瞥了一眼昏睡不醒的阿罗,道:“你刚才是不是拧我了?怎么腿上火辣辣的疼!” “嗯。” “你怎么拧的?”蒋明瑶道:“手不是都捆着的吗?” “我用的是脚趾头……” 我尴尬的说道:“我叫不醒你,只好,只好这样了。” “哦。”蒋明瑶听见我这么说,便不再继续问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呢?”蒋明瑶心有余悸的环顾四周,道:“吸血藤蔓上的那颗人头呢?” “在上面,借着月光练功呢。潘清源说等她练完功之后,就会下来吃掉咱们。” 蒋明瑶抬头仰望,嘴里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一根藤子上居然结了个脑袋,难道是真的成妖怪了吗……” “明瑶妹子,你快想个办法,看看怎么弄断这头发。” 第55节 “头发……”蒋明瑶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脚,又看了看火芯子,道:“用火难道烧不断吗?” “烧不断。”我道:“刚才我和潘清源试了试,不但烧不断头发,而且越烧,那头发就束缚的越紧!” “这么古怪呀?” “嗯!” 蒋明瑶道:“你把你的脚凑近了,我看看。” 我抬起双脚,仍旧是夹着火芯子,凑到蒋明瑶跟前,让她借着光细看。 心中忧虑:我的脚丫子不会太臭。 还好,明瑶没有皱眉头,掩嘴巴,捏鼻子。 她说:“这不是普通的头发。” “那是什么头发?” “我也说不上来。”蒋明瑶道:“只不过这头发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湿漉漉的,而且寒气逼人。这应该是至阴之物,火芯子的火太弱,容易被这至阴之气给克掉,烧不断的。” “那可怎么办?” “这是邪物,得用法器。”蒋明瑶想了想,道:“弘道哥,用你的丁兰尺试试。你的丁兰尺是辟邪的法器,又是陈家祖传的,肯定灵验无比!而且我瞧见你的丁兰尺侧面有紧密的锯齿,可以试着锯。” “丁兰尺在你身上。”我瞧了一眼披在明瑶身上的外套,道:“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不太好取。” 蒋明瑶把身子一侧,外套闪出一边来,丁兰尺也露出了一截,她道:“你用嘴叼出来。” 我看了一眼那衣服内侧口袋所在的位置,在明瑶的胸前,如果我凑上去用嘴去把丁兰尺给叼出来,势必要碰到明瑶的身子。这可怎么是好? “弘道哥,快点啊!”明瑶催促我道。 “这,我……” “你脸红什么?!”明瑶道:“生死攸关的时候,就别在意那么多了!我的身子你又不是没碰过!” 这几句话说的我心中一片凛然,同时暗暗惭愧:明瑶一个女孩子家,都这么光明磊落,倒是我在这里翼翼艾艾,不成样子。 放下惺惺作态,我凑上前去,用嘴咬那丁兰尺露出来的一截。 离得稍远,我便嗅到了明瑶身上的幽香,一阵阵侵入肺腑,扰的我心中十分不安。 嘴巴够不着那丁兰尺,我只好又凑近了些,不经意间,脸就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明瑶浑身一颤,我便吓了一大跳,急忙撤回来,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却见明瑶闭着眼睛,脸上绯红,嘴里说道:“没事!再试试。” 我只好再次努力,把心一横,碰到就碰到了,争取一次解决问题,如果反复不成功,那反倒是显得有意了。 想到这里,我也不管那么多了,直往前凑,撞向温柔乡,忘却烦恼丝,张嘴咬住丁兰尺,拔了出来。 取尺在嘴,大功告成,心中仍不免惴惴,砰砰乱跳不止。 回想那令人心猿意马的体香,还有那温润软玉,我更是觉得面红耳赤,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再瞧瞧明瑶,一双晶眸中尽是无邪纯真的光辉,毫无杂念,我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陈弘道啊陈弘道,你怎么能这么无耻,你怎么能如此亵渎明瑶妹子? “弘道哥,你试试锯我手腕上的头发。” 明瑶哪里知道我心中转瞬万千的念头,见我取出了丁兰尺,只是欢喜,当即就背过身来,叫我锯她双手手腕上缠着的头发。 我用嘴咬着丁兰尺,露出有锯齿的那一面,去划拉明瑶手腕上的头发—— 连火芯子都烧不断的头发,丁兰尺能凑效吗? 我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那丁兰尺的锯齿刚刚触碰到明瑶手腕上缠绕的头发,这头发便即崩断! 我大喜过望,嘴上不停,继续用功,那头发以缕而断! “好了!” 顷刻间,明瑶便喜悦的欢呼了一声,双手已经脱离束缚! 说来也着实诡异,那些个被丁兰尺锯断的头发,一旦落入地下,便立即融入土中,消失不见了。 “遇金而断,遇土而入,遇水而融,遇木而生,遇火而缩!”潘清源在一旁叫道:“我明白了,原来是五行克化之道,妙啊!妙啊!” 明瑶回过身来,用手取走了我口中的丁兰尺,道:“这些轮到我给你解绑了!” 我瞧见明瑶的手腕上晶莹一片,显然是我刚才用丁兰尺锯断她腕子上头发时,流出来的口水,当真是尴尬。 明瑶的双手得脱,解开我身上的束缚实在是易如反掌! 潘清源瞧见我们两个都站了起来,登时大喜,道:“也赶快给我解绑!” 我把潘清源和阿罗双手、双脚上的头发全都给割断了之后,阿罗还没有醒来,明瑶去擦阿罗身上的汁液,蓦然间轻轻“咦”了一声,我连忙问道:“怎么了?” 明瑶却又摇摇头,说:“没什么。”潘清源则仰面朝上观望着,恨恨的说道:“咱们趁着那藤妖练功不敢分心的时候,一拥而上,结果了它!” 我想起来那藤上半身人面的眼睛,不寒而栗,心中暗忖:如果是正面对敌的话,被她瞧上一两眼,必定就要落败,那可是绝无胜算的。 眼下,若是按潘清源所说,趁着它练功的时候,偷袭暗算,说不定还有可能出奇制胜。 “明瑶,你说怎么办?”我心中虽然已经同意了潘清源的提议,但还是想听听明瑶的看法。 明瑶已经擦干净了阿罗身上的污秽汁液,却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走到土坑的后方,瞧着那两个上下排布的洞口,缓缓沉吟,道:“这两个洞其中之一应该是通往墓穴的?” 潘清源指着上方洞口,道:“我一路追踪,就是从这个洞口进来的。” “那下面这个洞口呢?”明瑶道:“这又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潘清源乜斜着瞥了一眼,不屑的说道:“管它做什么的,想来也不会是做什么好事的!咱们快点动手!” “不如咱们进这个洞里瞧瞧,看看里面是做什么的,好不好?”明瑶完全不体会潘清源的急切心理。 “哎呀!一个土洞有什么好瞧的?!”潘清源急躁起来,道:“你们女孩子家就喜欢胡闹!等咱们把那藤妖结果了之后,你想怎么瞧就怎么瞧!” “那我现在就想瞧瞧!” “弘道,你管管她!” “明瑶要瞧就瞧瞧好了。” “你!你——”潘清源瞪着我,道:“现在去瞧,万一那藤妖练完了功,下来找咱们,也钻进了这个洞里,从背后追杀咱们,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对啊。”我道:“明瑶妹子,他说的有道理。” “放心,它是不会对咱们下手的。”明瑶道:“最起码,今天夜里是不会了。” “为什么?”我和潘清源都愣住了。 明瑶笑道:“经验啊。” “什么经验?”我和潘清源越发的摸不着头脑。 明瑶道:“弘道哥,昨天夜里,我被那吸血藤蔓吸了血,你见着我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我说:“是在午夜左右。” “嗯。”明瑶道:“按时辰来说,是在子时之后,丑时之前。对不对?” 我想了想,确实是在这个时间段里,便点了点头。 第69章 半身女人(三) 明瑶继续说道:“弘道哥出手救了我,随后,那吸血藤蔓又在混战中袭击了獭怪,可仍旧是在这个时间段里。” 獭怪进犯我们的时候,就是在明瑶醒过来之后不久,离天亮还有些时间,算起来,确实是在丑时之前。 明瑶继续说道:“而在今天夜里,那吸血藤蔓钻到咱们的墓穴中袭击我,仍旧是在子时后,丑时前的时间段里。” 说着,明瑶仰面张望了一眼,道:“万物生灵,尤其是修行的,最注重的是什么?是时辰规律。什么时候练功,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进食,都要符合规律,以迎合天时地利。所以说,子时之后,丑时之前,就是它猎食的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外,它就会修炼了。比如现在……” 我和潘清源面面相觑,这些规律,我竟是从来也没有注意,从来也没有想过的。 明瑶说出来之后,我再仔细想想,似乎确实如此。 否则,它为什么要把我们捆缚起来,却不吸干了我们的血呢? 明瑶真是冰雪聪明的姑娘! “就算它现在不杀咱们,明天夜里还是会下手的。”潘清源已经认同了明瑶的话,可兀自不服气,道:“咱们先下手为强,那是怎么也没有错的!” 蒋明瑶道:“它虽然把咱们抓住了,可是还没有杀咱们。咱们要是趁着它练功的时候偷袭它,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对付一个藤怪,那还有什么厚道不厚道可言的?”潘清源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迂腐!” “我也觉得有些不厚道。明瑶妹子说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的。”我说:“要不就跟那藤子明大明的拼了,打不过也不丢人。” “你,你们可真是两口啊!”潘清源气的跳脚。 “呸!你别瞎说!” 明瑶脸红的啐了一口,然后道:“不如咱们先进这个洞里去看看——我总觉得这个洞有什么古怪,必须要瞧瞧才好。” “嗯。”我点头赞同,其实那个土洞奇不奇怪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明瑶既然说奇怪了,那就应该是奇怪的。 “好奇害死人!”潘清源愤愤的说道:“这么贪玩,就进去玩!反正我是不会进去的!” “那你看着阿罗。”明瑶说:“如果这洞里有什么好玩的,你可不要后悔。” “放心,打死我都不会后悔的!”潘清源怒气冲冲,别过头去。 “弘道哥,走。”明瑶一人当先,就要往那洞里钻,我怕里面有什么危险,连忙抢在前头,钻了进去。 “给我留一个火!”潘清源的声音在外面嚷道。 “现在就一个火芯子啦!”明瑶道:“你在外面再找找,说不定还能寻到一个,就算是找不到也不要紧,黑漆嘛唔的,反而更安全!” 潘清源是要气死了,我心中暗笑。 拿着火芯子,我只顾带着明瑶往前走,明瑶却说:“走慢一点,咱们好好看看。” 这土洞有什么好看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明瑶也真是孩子气。 不过心里想是这么想的,我还是走慢了些。 “弘道哥,你说这土洞有多长时间了?”走着,明瑶问我道。 “这土洞应该有很久了。”我摸了摸土洞周围的土,都是干的。 第56节 “嗯。”明瑶道:“所以这是那吸血藤子很久之前挖出来的,咱们在这里面仔细瞧瞧,说不定还能找出一些有关那半身女人来历的蛛丝马迹。” “哦!”我这才明白过来,明瑶的意图是什么。我道:“原来你是要做这个的啊。” “你难道就不好奇那个半身女人?”明瑶道:“你想想,藤子上长出半截人的身体,还是个女人的,多奇怪。” “是很奇怪,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道:“我二叔常说,大千世界百杂碎,是无奇不有的。” 明瑶又问道:“那你觉不觉得那个半身女人好看?” 我愣了一下,道:“惨白惨白的脸,还只有半截身体,下面拖着一根长长的吸血藤子,很吓人。” “我是说五官。”明瑶道:“如果是长在正常人的身上呢?好不好看?” “不知道。”我想了想,觉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呆。” 明瑶说我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还美美的哼了几句小调,边走边哼。 我忍不住说道:“明瑶妹子,你唱的是什么?很好听啊。” “是么?”明瑶高兴的说道:“那等我有空了,就唱给你听。” “为什么现在不唱?” “现在煞风景,再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明瑶又问道:“弘道哥,你就不觉得那个半身女人的相貌有些熟悉?” “啊?” 我不知道明瑶一直纠结于那个半身女人相貌的问题是要干什么,但还是仔细想了想,慎重的回答道:“你如果不这么问的话,我也不觉得什么,但是你这么一问,我就觉得似乎是有那么几分熟悉的。” 明瑶道:“那你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能?” 我又仔细想了想,感觉答案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就摇了摇头,道:“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明瑶道:“我给你提个醒,你想想阿罗长什么样子。” “阿罗?” 猛然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半身女人长得是和阿罗有些相似!” “着啊!”明瑶笑了笑,道:“我见到那半身女人的第一面,就觉得很熟悉了,但也是想不来在哪里见过她,后来又昏睡过去了,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等我醒来以后,给阿罗擦身子上的污秽时,突然间就想明白了,那个半身女人就是和阿罗长得很像!” 怪不得刚才明瑶在给阿罗擦身子的时候,会“咦”了一声,原来想到的是这个! 我又惊又奇,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瑶道:“就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才会想到这个土洞里瞧瞧,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原来是这样。”我佩服道:“明瑶妹子,你的心可真细!” “谢谢你夸奖了。” “奇怪,奇怪,为什么潘清源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他就是个急性子的粗心鬼。”明瑶扁起了小嘴,道:“按他的话来说,那是打死他也发现不到的。” 我笑了起来,潘清源确实是这样的人。 明瑶道:“所以,就算是为了阿罗,咱们也不能贸然行动,去杀了那个长着半截人身的藤怪,万一对阿罗不利呢?” “嗯!对!” 到底是明瑶心思细腻,想得多,想得远,我不由的心中暗暗佩服。 我道:“刚才应该跟潘清源说清楚的,这样他就不会吵吵着要打打杀杀了。” “他自己想不到,我就偏偏不告诉他。”明瑶说:“谁叫他毛毛糙糙的,非要不让我来看这个洞。” 我登时无语,看来再聪明的女孩子也总不免小性。 “弘道哥,你想啊,这个藤子上的半身女人跟阿罗长得那么相似,藤子里的汁液溅到了阿罗的身上后,阿罗就变得不一样了,而且脖子还能伸长,就如同藤蔓一样……”明瑶说到这里,估计是又想起了当时那恐怖的一幕,当即皱着眉头,道:“难道她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关系吗?” “你的意思是?” “阿罗是变尸,尸身中的三魂七魄是不完全的。她走失的那一部分魂魄呢?去了哪里?” “那个是谁也不知道的。” 明瑶道:“弘道哥你说,会不会是阿罗的另一部分魂魄跑到了那个藤蔓上,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啊?!”我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不会是这样子?” “但是总有这个可能,对?” 我默默无语,明瑶说的不错,谁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可如果那吸血藤蔓上的半身女人真是阿罗的一部分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眼前的这种态势,那藤子是势必会继续害人的。 它虽然长着半个人身,可是并没有丝毫的人性,不要说常人了,就连潘家的人,甚或是阿罗,它都不认得。 总不能养虎遗患,一直留着它? 辣手除掉它吗?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阿罗有什么伤害呢? 我思来想去,竟是进退维谷。 “哎唷!” 正是胡思乱想发愁之际,我也就没有留神脚下,突然间脚尖踢到一件硬物,不由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站稳了以后,脚尖兀自隐隐生疼。 “怎么了?”明瑶连忙问道。 “好像是踢到什么东西了。”我拿着火芯子往下照去,只见土洞的地上,散乱的排布着十多块大石头,便即恍然。 “原来踢到石头了。”我还要继续往前走,明瑶却说:“先等一下!” 我回头一瞧明瑶站住不走了,诧异道:“怎么了?” “这土洞里怎么会有石头?”明瑶说道:“而且都这么大?弘道哥,你把火芯子拿过来,照这些石头我瞧瞧。” 土里挖出来石头是挺经常的事情嘛,女孩子就爱大惊小怪。 我心中暗暗的想,把火芯子移了过去,给明瑶照亮。 第70章 半身女人(四) 那些石头都非常大,最小的也有扇面大小,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踢的脚尖隐隐生疼。 “弘道哥你快过来瞧瞧,这石头上有字!”明瑶只看了一眼,便讶然出声,惊喜的叫了起来。 “是吗!?” 我听见这话,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和明瑶都蹲下了身子,凑近了去看那些石头。 都是些白色的石灰石,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硬币大小的字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刻出来的,都非常之深。 只见第一行字写道:“我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自己已经变得不人不鬼,我怕终有一天泯灭人性,混沌记忆,把这些事情给忘掉,再也不认得自己是谁,所以我找来了一些石头,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刻在上面,好让这些重要的记忆永不消失。” 看到这里,我和明瑶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头则是一阵莫名的激动。 在这个土洞里发现这样的石头,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就是那个半身女人弄来的,除了她,我相信再无别人能进得来! 就算是别人进得来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所以,这上面的字,也必定是她刻下来的! 那么她的身世之谜,马上就要揭开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继续看下去,只见后面写着: “我原本叫做李玉兰,父母都是很老实的乡下普通人,家里除了我之外,再无别的兄弟姐妹,所以父母都很**我,爱我。” 李玉兰? 我稍稍诧异了一下,竟然不是叫潘清罗? 但是瞧明瑶,还是看的十分认真,我便也又去看了: “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大事,总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结果就真的磕磕绊绊的长大了。可是长大了以后,坏事就一桩接一桩来了。 “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就长得比村子里所有女人都漂亮了,不论是大人还是女孩,没有一个及得上我。这原本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可又有很多人却在背后说我的闲话,说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我父母生不出来我这样的孩子…… “这些闲话,我是不去计较的,我想他们肯定是羡慕、嫉妒我,所以才会这样说我。父母这么的**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呢? “但是我不知道,女孩子长得漂亮其实是件错事,我那时候更不知道,我是个不祥的人。我记得那是庚寅年的一天,刚吃过早饭,山里的土匪来了,来我们的村子,指名道姓说要带走李玉兰去山寨里做夫人。 “我从小就听说土匪坏,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他们还吃人。这时候,传言解放军要打到我们这边来了,土匪的日子不长了,就更变本加厉的坏了。 我心中暗想,全国还没有完全解放,庚寅年,那应该是1950年 “来带我走的那个土匪满脸都是刀疤,左胳膊也断了,背上还背着一杆大砍刀。我自然是吓坏了,死也不想去,我的父母也护着我,跟断胳膊的土匪苦苦哀求,求他放过我。 “断胳膊的土匪开始还好好说话,到后来,就不耐烦了,他抓住我的肩膀,要强行把我带走。他就只有一只胳膊,可是力气却大极了,轻轻的就把我提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我哭着喊我父亲,让他救我。我父亲冲了上来,要把我从马背上抱下来,那断胳膊的土匪终于生气了,他把背上的大砍刀抽出来,朝我父亲一挥,我就看见一股血喷出,我父亲的头掉下来了,咕噜噜的滚到了马肚子下面,眼睛还瞧着我……” 第一块石头上的字迹没了,我和明瑶又去看第二块石头,只见上面写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脑子里全都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就像是魂给吓跑了一样。 “事后,我才知道,父亲被断胳膊的土匪杀了以后,母亲也被他们给杀了。全村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替我们说话,更没有人来救我们,我就这样,被土匪的马给驮走了。” 这几段话,我读的心里头发揪,明瑶的眼眶也湿润了,她嘴里低声的骂道:“这些赖种,就会欺负老实人!抢人家的闺女,还杀人家的爹!” 明瑶肯定是想到自己的父亲蒋赫地了,蒋赫地也是很**她的。 “一直走了很远,我才缓了过来,我开始哭。断胳膊的土匪却在笑,他说你爹娘都死了,以后你就得靠着我了。我恶狠狠的蹬他,我想骂他,想杀他,可我不会骂人,更杀不了他。 “父母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是心里头的恨却让我不能死。我心里想着,如果谁能杀了这个断胳膊的土匪,他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心里的声音,就在断胳膊的土匪牵着马快走到山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骑着马迎面过来了。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模样很俊俏,像是公子哥,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可他腰上挎着剑,脸上的神态又意气风发。我心里头一下子就热了,我冲他大声喊,救命! “他是个好心肠的人,他对所有人都好,尤其是对我。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听我的话,而且从那以后,他也再没有违拗过我半句话。他叫封从龙,后来成了我的丈夫。” 第57节 看到这里,明瑶笑道:“断胳膊的土匪死定了!” 这个我也能猜到。 第二块石头上的字也看完了,我和明瑶又去看第三块石头,石头上的字迹和前两块相比,刻的程度更深了。 我心中暗想,这个李玉兰刻这些字的时候,一定是在练什么功,而且功力越来越深,所以刻下来的字迹就越来越深。 第三块石头上的第一句话写道:“我就是一个不祥的人。 这已经是李玉兰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如果我当时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喊那一声救命,也不会去认识封从龙,更不会让他救我,我也不去做他的妻子。 “封从龙听见我的喊叫,就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断胳膊的土匪很生气,朝我脸上掴了一巴掌,叫我闭嘴。 “封从龙纵马跑了过来,很快很快,就像是一阵风,嗖的就过来了。他骑的那匹马跟他一样,意气风发。 “断胳膊的土匪似乎也觉得封从龙不是一般人,就客客气气的问他,兄弟是那条道上的人? “封从龙却一脸骄傲的神情,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指着我,问道,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断胳膊的土匪还没说话,我就大声喊道,他们是土匪,他们杀了我父母,又把我给劫走了!你快救救我,要不就把我给杀了! “封从龙听见我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他瞪着断胳膊的土匪,说,我最恨欺压百姓,强抢良家的恶棍!说着话,他缓缓的把剑抽了出来,那剑真亮,迎着太阳的光,照得我眼睛一阵恍惚,突然间流出泪来,什么也瞧不见了。 “我只听见那断胳膊的土匪喊了一声:我大哥是——他的话还没喊完,就一声惨叫:啊!接着是咚的一声响,我的眼睛刚能瞧见东西,就瞥见一道血红的光,像花一样很灿烂的开在空中…… “断胳膊土匪的头掉了,身子也摔在地上了。我惊呆了,其余的小喽啰都大声喊了起来,我害怕极了,想闭上眼睛,可又想看。 “我瞧见封从龙就提着剑,挎着马,风一样的往来,眨眼间,就把剩余的小喽啰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高兴的。直到封从龙把我从马背上放下来,喊了我三遍姑娘,我才嗯了一声。算是缓过来了。 “封从龙问我要去哪里,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说,我哪里也不去了,我要跟你走。” 第三块石头上的字迹也读完了,开始读第四块 “封从龙带着我走了,走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人,以后,我就得嫁给他了,不用谁说,我都认定自己是他的人了。这时候,我十七岁,他十九岁。 “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可是他没有嫌弃我的出身,也没有嫌弃我被土匪掳走过,他对我百依百顺,我对他自然更是敬爱。十八岁那年,我正式嫁给了他,做了他的妻子。 “我叫他龙哥,他唤我兰儿,他把家传的本事教我,总是夸我冰雪聪明,本事学的比他还快,要不了多久就超过他了。我知道他是哄我开心的,可我还是很高兴。 “我原本以为这是好日子的开始,可是没有想到,是噩梦还没有结束。嫁给龙哥的第二年,我怀了他的孩子,全家人都高兴极了。可是那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半老不老的男人,说是要来见见我。 “我不认得这个男人,只是觉得他面容慈祥,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我跟龙哥练本事时间久了,也知道这是本领极高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从太湖来的,他说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我不姓李,而是姓潘。他还说他认得我的生身父母!” 第四块石头上的字到此为止。 第71章 半身女人(五)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瞥了明瑶一眼,明瑶也恰好转过脸来看我,我道:“怎么会是这样?” 明瑶道:“看来咱们先前都想错了。这个半身女人应该不是阿罗了。” “嗯,不会是的。”我道:“不过她也姓潘,从时间上来看,比阿罗的年纪也小不了多少。却不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明瑶古怪的看了我一眼,道:“自然是潘清琢的女儿,是阿罗的侄女了。” “啊?!”我大吃一惊,连忙问:“潘清琢的女儿?!” 明瑶道:“咱们往下看就知道了。” 火芯子的光照在第五块石头上,字迹更加深刻,也有些潦草了: “那个半老不老男人说的话,我是一句也不愿意相信的。我想起了之前在村子里,那些说我闲话的人,我也想起了我那惨死在土匪刀下的父亲母亲,于是我很生气,我请他不要再说话了,我叫他快些离开我的家! “但是龙哥对他却客客气气的,还劝我,叫我不要发怒,叫我听他解释解释也不晚。 “那个男人算是很大度的,见我十分无礼,也并不生气,而且他的态度好像还变得越来越谦卑,他让我先歇一歇,然后唤了龙哥出去,避开我,要单独对龙哥谈谈。 “我坐在屋子里,龙哥和他去了外面。我远远的瞧着,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对龙哥讲了一些什么话。不过我当时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没过多久,我便瞧见龙哥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变了。 “龙哥重新进来之后,脸色还是很凝重,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甚至还有些慌乱,我的好生活好不容易才开始,千万不能被人给搅和了。 “我问龙哥那个男人都胡说些什么了。龙哥劝我不要心怀敌意,那个男人不是来害人的,他姓袁,是太湖有名的相脉领袖,江湖都尊称他为袁大师。不是什么坏人恶徒,说的话也应该不是假话。 “我听了之后,心中仍旧愠怒,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袁大师,方大师,更不认识他,他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呢? “龙哥却说,袁大师不像是在说谎,因为袁大师知道我身上有一块胎记,而且还说出了那胎记的模样以及胎记所在的详细位置。 “当时我听了这话,可真是又惊又羞,因为那胎记是在我身上私密位置长着的,除了我自己、父母和龙哥之外,根本无人知道!这个袁大师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我叫来了袁大师,问他究竟是什么人,袁大师却避而不谈,反而说我是在两三岁的时候,被人给拐走了,到了后来的父母家里! “袁大师又说我的亲生父母家是在太湖的,亲生父亲叫潘清琢,亲生母亲叫做宁楠琴,全都不姓李!而且在七年前,亲生父亲潘清琢便已经叫人给害死了!” 第五块石头的字到此而终。 我和明瑶都看的一身冷汗,我忍不住说道:“果然是潘清琢的女儿!” 明瑶却道:“原来袁重渡那混账很早就找到她了,却告诉她,潘清琢被歹人所害,他这又是在捣什么鬼?” 我摇了摇头,道:“谁知道,袁重渡那么奸猾!” “我猜袁重渡这个老无赖——咦,不对啊!”明瑶突然打住了话头,沉吟起来。 我连忙问:“有什么不对了?” 明瑶道:“潘清琢死了以后不久,袁重渡的脸不就被潘清源给烧坏了吗?” “是啊。”我点点头,阿罗和潘清源都提过这件事情。 “这石头上说,袁重渡找到李玉兰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了,那时候他的脸不仍旧是坏的么?” “是啊。” “那就奇怪了。”明瑶道:“你瞧这李玉兰记录往事记录的多么详细,怎么对袁重渡的脸没有丝毫提及呢?” “对啊。”我也想了起来,道:“这石头上还写着,袁大师的面容很慈祥。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瑶想了想说:“难道是袁重渡派了手下假扮袁大师去找李玉兰?” “这个……”我沉吟道:“袁重渡做事那么小心,为人又那么多疑,应该不会的?” 明瑶说:“那又或者过了七年,袁重渡请了什么名医,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脸给治好了?” “嗯。”我说:“这个倒是有可能。” 明瑶蹙眉而思,片刻之后又摇摇头,道:“袁重渡实在是狡猾的厉害,我猜不着了。” 我说:“你也先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再看看。” 第六块石头上的字迹显得更深: “袁大师的话,叫我当时听得都发懵了,我隐隐约约的,恍恍惚惚的,开始记起了一些很小很小时候的生活情景。 “似乎就是在两三岁的时候,我见过很大很大的一片水,还见过很大很大的船,家里面似乎也有很多很多的人…… “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情景,就生活在乡下的小村庄里了。但是水和船偶尔还能在梦中梦见。现在想来,难不成这袁大师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果真是潘家的人,而不是李家的人? “袁大师见我起了疑惑,便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了我。那第一张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像是夫妻,男人很英俊,女人更是艳丽,眉宇之间还有股魅惑。 “袁大师说:这两位就是潘清琢和宁楠琴,你的生身父母,你拿镜子对照一下自己,眉目之间是不是和他们很像? “我仔细瞧了瞧,果然是很像,尤其是那女人眉宇间的媚态,几乎和我自己的一模一样。龙哥就常说我会勾人,男人见了就忘不了,我虽然觉得他是故意夸大其词,可自己也知道是有一些的。 “眼见照片很相似,我不吱声了,龙哥也在一旁说真像,真像。袁大师又说: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把你养大的父母,你跟他们长得像吗? “我更加不吭声了。其实根本就不用仔细回忆,我也知道是不像的,否则小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说闲话? “袁大师拿出来的第二张照片也让我十分吃惊——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样子只有十**岁,是侧着脸站在那里,猛然一看,我都几乎以为那就是我自己! “就连龙哥也在一旁说:这难道不是兰儿的照片吗?袁大师却说:不是,这照片上的人叫做潘清罗,是潘清琢的妹妹,虽然比潘清琢小的多,却是你们的亲姑姑。 “我呆住了。只听袁大师对我说道:历来都说侄女像姑,外甥似舅。潘清罗是你的亲姑姑,你瞧你们两个长得像不像?” “原来李玉兰是阿罗的侄女!”我终于忍不住叫道:“怪不得她们会长得相似!” 明瑶怔怔的有些出神,道:“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袁大师去找李玉兰,就是要骗李玉兰回去太湖,因为这个时候,潘清琢已经死了七年,袁明素已经五六岁了。” “啊!?” 我突然想了起来,袁明素五六岁的时候,正是她生怪病的时候!也正是宁楠琴遍寻天下名医为她医治的时候! 明瑶道:“这个时候的李玉兰不是刚刚怀孕吗?不知怎么的,被袁大师给找着了,便定了一条毒计,哄骗她去太湖,叫她撞到宁楠琴手上,让宁楠琴亲自杀了她,一来给袁明素治病,二来彻底绝了潘家的血脉!” 我猛然惊愕,虽然已经知道宁楠琴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知道李玉兰就是宁楠琴的亲生女儿了,可仍然不免浑身骤冷。 袁大师这么做,也太毒了! 简直不是人! 比鬼比**还不如! 而李玉兰的命,也太苦了! 她又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坏事,为什么要被这么多厄运加身? 难道真如族中的老人所说,人是有轮回的,某一世犯下了大错,可能要几辈子受苦受罪来救赎。 那李玉兰是在哪一个轮回中犯下了大错? 思来恐怖,我也不敢多想了。 我和明瑶接着往下看,只见石头上刻的字写道: “听了袁大师的话,又看了照片,其实我已经相信了他。但是我仍旧是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的父母,居然不是生身父母,而且是从牙婆(人贩子)手里把我买去的,这让我该怎么接受?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幸?我忍不住哭了起来。龙哥在一旁不停地安慰我。袁大师对我说:我为了找你,已经离家几年了,我费了许多的功夫,只是想替潘家再找到一个后人。 “听见这话,我吃了一惊,问袁大师是什么意思。袁大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七年前,死的不止是你父亲,潘家全家,连同你的外祖父母,你的姑姑,你的叔父,都在一起惨案中被杀了!潘家一门,已经是死绝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潘家只是生了我,没有养我,可那毕竟是我的生身之家。他们被仇人灭了门,我于心何安? “龙哥也惊愕异常,连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袁大师却只是叹气,说其中有种种缘由,不便诉说。” 第58节 第72章 半身女人(六) 读到这里,明瑶不由得啐了一口,骂道:“人是你杀的,门是你灭的,当然不便诉说了,真是无耻!下流!活活的天下第一不要脸!” 我也觉得十分气愤,明明是天底下最恶毒的人,却偏偏喜欢来冒充好人。 继续往下看,只见石头上的字道: “袁大师又说,他来找我,是希望我能为潘家绵延一系血脉,不论是我,或是我腹中的孩子,袁大师都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本事倾囊相授。 “袁大师还说,最好是我能把自己的姓改回潘氏,生一个孩子,也姓潘。这样,就可以继续延续潘家的血脉了。 “袁大师说的话本是没有错的。可是要我把自己的姓氏改回潘姓,我却是不能同意的,毕竟我的养父母把我含辛茹苦抚养成人,我怎么能彻底撇开与他们的关系? “至于生一个孩子姓潘这件事,也不该我自己做主,还需征得封家的同意。毕竟我嫁到了封家,生出来的孩子,也该姓封。 “龙哥很大度的说这没有问题,孩子可以多生几个,选一个男孩姓潘,也不违背什么情理。 “我很感激龙哥,但是又很奇怪袁大师为什么对潘家的事情这么热心,袁大师说他是潘家的好友,不忍心看潘家落到这般田地,所以才不辞辛劳。 “我观察的仔细,袁大师说话的时候,言辞有些闪烁,目光也有些飘忽不定,这让我心中犯了嘀咕,我觉得他可能另有企图,可我又瞧着他不像是坏人,所以只是心中诧异,并没有仔细盘问他。” 第六块石头的字迹到此时是读完了。 我说:“明瑶妹子,你瞧袁重渡这个坏人多虚伪狡猾啊,李玉兰是上了他的大当了。” “是啊,坏人就是诡计多端。”明瑶道:“潘家招惹了他,可真是倒了大霉。你以后交朋友可千万不要学潘清琢,一个不慎,得落下多少祸害啊。” “你放心,我是肯定不会的。”我道:“我只跟忠厚的好人做朋友。” “我看是很玄了。”明瑶摇摇头。 “为什么?” 明瑶道:“有个词叫做大奸似忠,说的是有些人心里头怀透了,表面上看起来却又老实的很。你又宅心仁厚,老实巴交,估计是瞧不出来的。” “你忘了我们家是麻衣陈家?”我笑道:“我们家的人是最会看相的,是不是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倒是。”明瑶也高兴起来,道:“我都忘了。” “不过我还没学相术,只学了相功。”突然间想到这一茬,我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懊恼的说。 “……” 明瑶无语了片刻,说:“那我以后帮你看着点。我虽然没有学过什么相术,可是我的直觉很灵,我看人也还是很准的。” “嗯!”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明瑶这话我是相信的。 “咱们看了几块石头了?”明瑶问。 “看了六块了。”我说。 “那咱们看第七块。” “中。” 我和明瑶移步到了第七块石头旁边,照见上面的字写着: “袁大师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本事,我说自己有孕在身,学起来有些不便。而且我也已经学了封家的本事,不愿意再学他的了。 “袁大师又叹了口气,说那等腹中的孩子生出来之后再说,如果愿意叫孩子跟他学本事,他就教孩子。说完这些话,袁大师就走了。 “袁大师走了以后,家里是平静了,可是我的心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了,我思来想去,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龙哥知道我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对我说,兰儿,不如咱们去太湖看看,寻访一下,瞧瞧有没有袁大师所说的那些事情。 “我说自己很害怕,怕这些事情是真的,又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龙哥说不用怕,如果是真的话, 咱们也找一找你生身父母的坟墓,去拜祭一下他们,告慰一下他们的在天之灵,好叫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还活着。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也去查一查,究竟是谁害了潘家的人。 “其实我心中一直萦绕的就是这些事情,全都被龙哥说中了,我真的觉得龙哥就是天底下最**我最懂我的人了。 “我是想到什么就必须要做的人,那**,我和龙哥几乎都没有怎么好好睡,我们商量着第二天天亮了以后就动身去太湖。 “可我又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生身之家被灭了,养父母死了,以后还会不会出别的事情呢?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见到李玉兰说自己是不祥之人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暗暗的在心中祈祷,上天,如果再有什么厄运的话,就降临在我自己身上,千万不要再祸及家人了!” “第二天,临出发的时候,我对龙哥说,你还是不要跟我去了,我自己去太湖。龙哥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烦得很,有种不祥的预兆,怕会给他带来厄运。 “龙哥却笑了,他说他一点也不担心,还说女人没事就爱胡思乱想。我刚辩解了几句,龙哥就又说道:你还怀着孩子呢,我能让你一个人出远门吗?再说了,这天下之大,敢伤我、能伤我的人怕也没有几个,眼下的世道也一天比一天好了,咱们还用担心什么? “我拗不过龙哥,只好跟他一起奔赴太湖。” (终于还是来了,我虽然知道结果,可看到这里,仍旧不免心中哀叹) “这一年,我记得很清楚,是壬辰年,是龙年。我的孩子如果在这一年出生,他就是个龙宝宝,是我和龙哥的龙宝宝…… “我和龙哥到太湖的时候,天气很冷,很阴沉,让我的心情也跟着不明朗起来。 “我和龙哥奔波了许久,到处打探潘家的消息,可打听到的消息却跟袁大师所说的根本不同! “知道潘家底细的人都说,潘家不是被仇人给灭门了,而是全都出走海外了。只有潘清琢是在太湖游玩的时候,被水里的怪物给害了。 “还有人说,潘家很缺德,走便走了,却留下了个生病的**宁楠琴,无依无靠的在家,还是袁家看她可怜,才收留了她,袁家可真是好人啊……不过宁楠琴也真是可怜的人啊,原本在潘家生了个女儿,却给弄丢了,后来又收养了个女儿,养到五六岁头上,却又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怎么都治不好。 “我和龙哥听了这些消息以后,猜想袁家应该就是袁大师的家,既然他们收留了我的亲娘,那我就该去看看。于是,我和龙哥便打听了袁家的地址,准备寻上门去。” 读到这里,明瑶叹息了一声,道:“要羊入虎口了。弘道哥,剩余的字,你自己看,我不想再往下瞧了。” 我默默无言,继续读了下去。 “那天,我和龙哥还没有走到袁家,我便觉得身子不适,又累又冷,龙哥说找个地方先歇息一下。路上有个小房子,门半开着,我和龙哥便走了过去。 “房子里面有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她的样子,她是这天底下最恶毒最恶毒的妇人!蛇蝎都没有她毒!” 字迹戛然而止,第七块石头上的记载到此时已经是被我给读完了。 我把火芯子移向第八块石头,却蓦然发现上面只有这么寥寥的几个字: “越来越想不起来了!” 再看第九块石头,上面也是仅有几个字: “忘了,忘了!什么都忘了!” 那字迹刻的极深,也刻的极大,字形也十分潦草,足见刻字的人当时是多么烦躁的心情。 第十块石头上的字更加潦草,我反复看了几遍,才勉强确定那上面写的应该是: “我是谁?!我是人还是怪物?!” 再往后看,剩余的几块石头上便再也没有任何字迹了。 一个字都没有。 全都是空白的。 “明瑶!” 我呆了片刻,连忙叫道:“你快过来瞧瞧,后面的石头上都没有字了。” “啊?!” 明瑶吃了一惊,也连忙过来,逐一的瞧。 仔细看了一遍后,明瑶叹息一声,说道:“可惜了。看来李玉兰还没有把那些事情给完全记下来,就已经神智失常,把往事给忘记了。” “这可就麻烦了。”我道:“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最起码我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明瑶说道:“我来算一下时间,你听着看对不对。” “嗯。” “李玉兰应该是三四年左右生的,三七年左右丢失的。四三年,潘清琢被袁重渡、宁楠琴给害死;五零年左右,李玉兰认识了封从龙,五一年左右,袁重渡找到了李玉兰,五二年左右李玉兰夫妇被宁楠琴给害了。” “差不多是这样。”我回想石头上刻的字,觉得不差。 “咱们不能杀她。”明瑶沉吟着说道:“得想个法子,让她恢复一些人性,把以前的事情想起来。” “这还能做到吗?” 我回想李玉兰的模样,她只有半截身子是连在那根藤蔓上的,是非不分,全凭吸血过活,不由得暗暗忧愁。 第73章 相脉大师(一) 明瑶却没有我这么悲观,她说道:“世上能人那么多,总有做得到的。找医脉的高手来,未必不能成功。” “张家吗?”我以为明瑶说的是禹都的医脉世家张家,便摇了摇头,道:“张家虽然厉害,但是他们的本事我差不多也知道些,他们恐怕是不行的。” 张家医术驰名天下,在玄门中,有医脉泰斗之尊,尤其是十三针绝技,冠绝江湖。 张家现任的家主张熙岳年纪与我老爹相仿,据说医术已经得到了自家的真传。 他们家受时局波及的影响较小,毕竟人人都要寻医看病,即便是再能革命的斗士,罹患重疾不治也是个死。 但要治好李玉兰这样状况的古怪症状,得是有起死回生本事的人,我们家和张家交好,我见过张熙岳,知道他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我说的不是张家。”明瑶道:“我知道医脉有个不世高手,和你的祖父齐名,唤作东木鬼医青冢生,他最能治这些的。” “对啊!怎么忘了他了?!” 我也想了起来,登时大喜! 东木鬼医青冢生,据说是来自东海之滨的怪人,痴迷于医道,尤其是喜欢从死尸上研究医理,因此自号“青冢生”。 青冢生自清末开始,就常年出入战场、墓地、乱葬坑……总之时哪里的死尸多,他就去哪里,寻尸解剖,便得了“鬼医”的江湖称号。 昔年嵩山五脉论道时,青冢生技压群雄,受尊医脉第一高人,摘取五行六极之“东木”称谓,与北水曾天养,西金血玲珑,南火太虚子,中土陈天默、陈天佑齐名当世! 如果能找到青冢生,说不定不但能治好李玉兰,连带着潘清源都能恢复正常。 可惜青冢生是个怪人,行踪飘忽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想找到他,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想来又是惆怅事。 但有希望总是好的。 我说:“等回去以后,我就和老爹、二叔父想办法去找青冢生!” 第59节 “先不说那些了。”明瑶道:“咱们还是快些回去找潘清源和阿罗。” “回去?”我往前看了看,道:“咱们在这里面不觉得闷,火芯子也一直很亮,说明前后是通气的,继续往前走应该会有出口的。咱们不再继续前行了吗?” “其实我也可好奇咱们继续往前走会通往哪里,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明瑶惋惜的说道:“可惜天应该快亮了。天一亮,李玉兰就该下树洞里了。潘清源那人还不跟她拼命?” “对了!”我也猛然惊觉,道:“那咱们得快点把这些事情告诉潘清源!走!” “等一等。”明瑶突然说道:“弘道哥,你能搬动这些石头不能?” “能啊!” “那劳烦你搬一块石头带走?” “中。不劳烦的。” 我知道明瑶的意思,她是怕潘清源不信我们两个的话,所以才叫我带一块石头出去,好做证据叫潘清源看。 我把火芯子给了明瑶,叫她拿着,我俯身捡了一块最小的石头,双手抱起。 明瑶欲走还休,拿火芯子又照了照四周,赞叹着说:“在外面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大柏树底下会有这么些个地方。咱们给这个洞起个名字?” “你起。”我觉得明瑶有时候挺多事的,一个土洞,有什么名字好起的。 不过想到她还给自己的蛇起了个“绿袖”的名字,心中算是有了些释然——明瑶就是有乱起名字的习惯。 明瑶道:“这些石头上记录了李玉兰的前世今生还有爱情,不如就叫三生石。” “李玉兰还是李玉兰,哪有前世今生?” “她从乡村里的丫头变成了封家的女主人,又变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难道还不算是前世今生?” “好,就是。”我抱着石头嫌沉,只盼望明瑶快点走。 “那这个洞就叫三生洞!”明瑶的脸突然有些红润,就像是突然变得娇羞了一样,目光闪烁的躲着我,说:“走,你怀里抱得可是三生石,小心一点啊。” 我心中暗暗诧异,明瑶这是怎么了?好没来由的怎么脸就红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好问,我只管匆匆的往回走。 走了几步之后,我猛然醒悟过来:三生石,三生石,就是寓意情定三生啊! 难道明瑶的意思是在暗指她和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头不由的一阵发热,怪不得她非要起个什么名字呢。 我忍不住偷偷去瞧明瑶,却只见她走的欢快,口中哼着调,又不知道在唱什么曲儿了。 女孩子的心,真是变得厉害啊。 我和明瑶还没有走到三生洞的入口处时,我就听见了潘清源焦躁的声音: “姐,你是不是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没醒啊?我现在好好的呀!” 这是阿罗的声音。 我心头不由的一喜,明瑶也欢喜道:“看来阿罗已经醒过来了。” 潘清罗道:“你醒了还这么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 “咱们得趁着现在突然袭击,才有可能除掉它!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拦着我干什么!?早知道我就不等你醒了!” “不行!先不能动手的!” 潘清源不耐烦道:“为什么不行!?” “直觉啊!” “什么直觉?!你刚才一直都是神志不清的状态,能有什么好直觉?” “我刚才是做什么事情不由自己控制,但是心里头还是知道的,她把咱们弄进这里来的时候,我瞧见了她的眼睛,猛然间就觉得十分熟悉!” “她的眼睛是有古怪的!会蛊惑人心!” “不是蛊惑!”阿罗固执的说:“我觉得她跟咱们有关系的!” “跟咱们有关系?哈哈!”潘清源怪笑一声,道:“姐,是不是蒋家小姐没有把藤子的毒汁给你擦干净?来,我看看。” “你给我滚一边去!” 明瑶瞥了我一眼,道:“看我说的怎样?果然是再晚一会儿出来,就要出事了。” 说罢,明瑶便朝外大声喊道:“阿罗身上的汁液,我可是全都擦干净了。潘清源你少胡搅蛮缠,我告诉你,你不能动那个女人,否则你会后悔的!” 明瑶话音落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三生洞口,瞧见阿罗和潘清源都气势汹汹的。 “你们出来了!” 阿罗看见我们出来,登时转怒为喜,道:“你们没事?” “没事。”明瑶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阿罗道:“除了觉得身子比以前沉重些,其他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 “这是好事啊。”明瑶喜道:“你身上阴气太重,肯定要比普通的人轻,重了一些,就说明功力深厚了。阴中蕴阳了。” “但愿如此。” 那边阿罗和明瑶说了起来,叽叽咕咕的,又快又多,潘清源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有插进去,便扭过头来看我。 “咦?!” 潘清源一看我就吃了一惊,瞪着眼问:“陈弘道,你抱个大磨盘干什么?” “这不是磨盘。”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要砸那个藤妖?好主意!用石头砸藤妖,一砸就稀巴烂!” 我正哭笑不得,想要解释,潘清源又竖起大拇指,抢着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法子,弘道兄弟,你可真聪明!” “不是。”我终于得空把石头放在地上,换了一口气,道:“这上面有字,我想叫你和阿罗看看这上面的字。” “字?” 阿罗也转过来脸,和潘清源都狐疑道:“什么字?” “你们知道那藤子上的半身女人是谁吗?”明瑶问道。 “不就是个怪物,还能是谁?!”潘清源不耐烦的说。 “那是你们大哥的亲生女儿,是你们的亲侄女!”明瑶道:“民国二十三年前后生人,民国二十六年前后丢失,在李家被养大,叫做李玉兰。后来被宁楠琴所害,成了这般模样。” 阿罗惊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清源则愕然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我胡说,是三生石上面的内容告诉我的。”明瑶指了指那石头。 “什么三生石?”阿罗和潘清源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说:“就是刻字的石头。” 明瑶道:“土洞里还有十多块这样的石头,大部分都刻的有字,算是比较详细的记载了李玉兰的身世……” 明瑶话音未落,阿罗和潘清源已经俯身去瞧那石头上的字了。 明瑶微微一笑,道:“我和弘道哥已经全都看过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进三生洞自己去看看。” “我就说感觉不对的呀!”阿罗惊喜交加,又疑惑道:“三生洞又是哪个?” “就是我和弘道哥刚出来的洞。” “哦!” 潘清源不吭声,埋首仔细去读石头上刻的字迹。 阿罗也不看三生石了,只是缠着明瑶,道:“你们快给我说说,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她呀——咦?她人呢!?” 明瑶说着话,仰面往上去看李玉兰,却突然惊愕道:“李玉兰呢?” 我们也都急忙抬头往上仰望,只见那原本在树冠中岿然不动对月吐纳修炼的李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74章 相脉大师(二) 树洞口处,只有松散的树叶子,和些许零星投射进来的苍茫曙光。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和明瑶都去看阿罗和潘清源,他们两个也早已经是大惊失色,潘清源道:“人呢?刚才还在啊!” “都是你呀!”阿罗埋怨道:“跟我吵个不停,肯定是把她给吓走了!” “她的本事比咱们高,是不会被咱们给吓跑的。”明瑶狐疑道:“这事情有些古怪了。我瞧外面的天色都快要亮了,她居然不下来躲吗?” “那咱们快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潘清源说。 “怎么上去呀?”阿罗道:“这么深的洞,你能跳的上去么?我可是不行的。上面的树洞又湿又滑,爬也是爬不上去的。” 原本我和明瑶来此探洞时,都带的有藤索,一端缠着树干,一端缠着我们各自的腰,垂了下来。 结果我们两个在半途都中了李玉兰的蛊惑而跌落下来,而此时此刻,那两根藤索也不见了! 所以往上走是无计可施了,只能另寻出路。 土坑旁边还有两个洞穴,宽阔的那洞是我和明瑶刚刚去过的三生洞,另一个则是直通墓穴的窄洞。 这窄洞是李玉兰借助藤身的力量,临时钻出来去袭击明瑶的,很是狭小。 明瑶和阿罗的身子纤细,或许还能勉强钻入进去,但是我和潘清源却未必能进得去。 即便是我们四人都能钻的进去,爬行起来也是极难的。更遑论要耽误多少时间了。 最要紧的是,在这样的洞中钻行,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可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因此,我们四个可算是毫无选择,只能往三生洞里钻去,寻寻可有出路。 走进去没多久,我们便又瞧见了那些刻着字的石头,明瑶说:“喏,这些就是三生石。你们瞧瞧,上面都刻的有字。” 第60节 阿罗立时就要去细看,我记挂着老二,再加上李玉兰突然失踪,情势古怪,我心中一直忐忑,因此连忙说道:“阿罗,现在没时间看这些了,咱们快找出路。” “对,先找出路要紧!”潘清源也这么说。 “那明瑶你给我讲讲。”阿罗缠着明瑶,要明瑶边走边给她说李玉兰的情况。 “她是被人到了一户姓李的人家,后来养父母被土匪给杀了,自己嫁了个丈夫叫封从龙。怀孕的时候,来太湖寻找你们潘家的踪迹,却遭遇了宁楠琴,然后就被害了……”明瑶简要的说了一遍。 “那后来呢?!”阿罗急着问。 明瑶道:“三生石上的内容也有缺失,只是一部分,我们也不知道她遇上宁楠琴之后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的。” 阿罗一阵愕然。 明瑶想了想,说:“可以肯定的是,她练功出了问题,记忆已经混乱了,人性大部分被泯灭掉,所以无法分辨好坏。” “那她怎么到这么个地方来了,又怎么跟藤子连到一起了啊?”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明瑶道:“但是,不管如何,咱们得想办法治好她。” “当然要治好,一定要治好的。”阿罗连连点头。 “呼……” 一声轻响,火芯子的焰缓缓熄灭,支撑了这么久,终于是燃烧尽了。 四周顿时黑暗起来,明瑶一紧张,登时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连忙安慰她道:“没事,外面的天快亮了。” 阿罗道:“不用担心,跟着我和阿源走就成了。” 阿罗是夜尸,最不怕的就是黑暗,但凡有细微的光,就能瞧得清楚。 潘清源也因长久生活在墓穴中,不见阳光,因此在黑暗中的适应能力远比我和明瑶要好。 所以,有他们姐弟俩在,我和明瑶走的倒还是顺畅。 又走了些许时间,潘清源突然嚷了一声:“前面有光!一定是出口!” 我也早瞧见洞穴远处透进来一抹光亮,像是出口,但是瞧了两眼,却又觉得那不是外面的光,因此心中狐疑,没敢吭声。 等到再走了几步后,我便发觉这光亮很集中,像是一道光束发散开来,而不是外面的光散落进来。而且那光似乎还在闪烁移动! “不对!”我猛然惊觉,道:“这像是手电筒的光!” “快贴壁站!”明瑶也觉察出了不对,连忙提醒大家。 我们四个立即闪身贴壁侧立不动,我集中精神用千闻之功去听,只觉远处隐隐有沉闷的声息传来,像是有人在走路。 我低声说道:“是有人来了。” 潘清源道:“什么人?” 我摇头道:“看不清楚,听不出来。” 阿罗道:“那咱们怎么办呀?” “快退回去!”明瑶低声道:“是敌人!” 说罢,明瑶当先往后移动,依旧是侧身贴壁,走的是又快又轻。 我没有多想,也立即跟着明瑶走。 阿罗和潘清源都愣了片刻,然后也追了上来。 疾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潘清源忍不住问明瑶道:“你怎么知道是敌人?” 明瑶道:“平时这东山岛上有人来吗?” 潘清源道:“没有,都怕有鬼。” 明瑶道:“东山岛周围是不是布满了袁重渡和宁楠琴的眼线?” 潘清源道:“是啊。” 明瑶道:“那来的是不是敌人,你还用问?” 潘清源顿时不吭声了。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 此后无话,我们四个全都默不吭声,快速退回来,又重新出了三生洞。可真是进得快,也出得快! 明瑶道:“咱们伏在三生洞口旁边,等他们出来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们分作两堆,我和明瑶伏在洞口左侧,阿罗和潘清源伏在洞口右侧,各自都屏气凝神,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四个中,我的听觉是最好的,当下,我微微闭着眼睛,把耳朵贴在土壁上,施展出“千闻”十足的功力。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渐渐的,还多出了几个,显见不是一人。 “两个,三个……” 我在心里头默默的盘算着,同时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因为对方的人越多,我们这边就越危险。 而且我能从脚步声的轻重推测出来人本事的高低。 这三个人中,脚步声最沉重拖沓的那个,本事应该是极低的,对我们不会造成什么危险,但是剩余的两个,却都不俗。 略逊的那个,也跟明瑶不相伯仲了,步子最轻最稳的那个,功力更是远在我们之上。 “老子不走了!” 我正听得忐忑,突然间,三生洞里却传来一声喊。 我先是一愣,继而大惊,因为这声音不是别个,正是老二弘德的声音! “弘道哥,别轻举妄动!” 老二喊得声音很大,连明瑶也听见了,她唯恐我一个忍不住,败露了行迹,连忙在我耳旁出言提醒我。 那边阿罗和潘清源也都吃惊不小,要知道老二是在墓穴里躲着的,他怎么会到了三生洞里? 如果他有危险,那潘时午夫妇和潘清琢的冤魂该是怎么样了? 我不由得气息翻腾,强行忍着没动,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老二怎么到三生洞里去了?究竟是谁带他来的? “你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 一声女人的喝骂传来,我又是一愣,对面阿罗和潘清源更加不镇定了,因为这说话的人正是袁明素! 既然有袁明素,那宁楠琴和鬼婴也必定都在! 原来老二是落到了红背蛛母母女的手中! 可红背蛛母不是不能接近那墓穴吗?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有,脚步声最轻最稳的那个人又是谁?莫非就是袁重渡? 我的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只凭脚步声里听出来的底细,我便知道自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了。 “你打死老子!”老二嚷嚷道:“老子死也不死在这黑咕隆咚的洞里!你们想把老子带到哪里去!?” “闭嘴!” “老子的大哥还有老子的爹娘饶不了你们!”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高喧,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你真是麻衣陈家的传人?” 那第三人竟是个和尚! 我不由得大为诧异:如果是个和尚,那就不会是袁重渡了。 但是情况却更加复杂了,这个和尚又是什么来路?怎么会跟红背蛛母母女混迹一处? “废话!”只听老二骂道:“老子是货真价实的麻衣陈家传人!老子的叔是相脉阎罗陈汉琪!老子的爹是神断陈汉生!老子的爷是中极陈天默!你个秃驴快快放了老子,不然叫你今年就圆寂!” “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来,宁楠琴开口了:“大师,麻衣陈家的传人岂有如此脓包之辈?又岂会满口污言秽语?他是假托名门,恐吓于你我!你我都是久经风浪的人,又岂能被这么个黄口孺子给骗了?”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了。” “你个信球秃驴啊,你明白个屁——啊!”老二在骂声中突然一声惨叫,只听袁明素道:“再不闭嘴,我叫鬼婴喝你的血!” 老二果然不敢吭声了。 “婆婆……”鬼婴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传了过来:“饿……” “听见了没有,鬼婴饿了,再说话,叫她喝干你!”袁明素又恐吓了老二一遍。 老二这次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但,能听见他的呼气声,足以说明他们已经接近洞口了! 第75章 相脉大师(三) 我开始暗暗提气,太虚掌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我心中倒是另有一重忧虑,三生洞里的三生石上,刻的都是字,如果被他们瞧见了会怎么样? 不过老二一路上都在念缠,他们的注意力该是都放在了老二身上,并没有留意那些石头,否则不会一路不停,这么快就接近洞口。 “这个鬼婴邪气很重啊。”那和尚的声音传来道:“怎么能叫她喝人血呢?这岂不是更增加她的邪气?” “呵呵……”宁楠琴一阵干巴巴的笑,道:“那是小女的玩笑话,大师勿要当真。这人要是再啰嗦,就把他的舌头割了算了,哪里用得着吸他的血?” “阿弥陀佛,割人舌头也是有些残忍的。” “大师真是慈悲,呵呵……”宁楠琴又是一阵干笑。 只听那和尚又问:“不知道这鬼婴是从哪里得来的?” “嗐,这是一个临死的孕妇产下的,生就成的鬼婴!老身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怕她被恶人得了危害世间,所以才把她给收养了,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名医,把她给治好。” “施主真是好心肠啊。” “大师过奖了……” 第61节 这宁楠琴十足的恶妇一个,言辞虚伪至极,那和尚倒是迂直的很,听话里话外,不似是坏人,应该是被宁楠琴给哄骗了而已。 不过,听起来,宁楠琴好像也对他还颇为忌惮。 稍后如果动起手来时,还需留心一二。 声音越来越近了,听着马上就要到洞口处了! 我的心情也像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连气都不敢出! “这洞穴到尽头了。”袁明素的声音响起,然后喝道:“你先出去!” “哎呀!你别推老子!” 灯光闪烁处,老二叫唤着,身子便踉跄出来了。 然后便是袁明素抱着鬼婴出来。 “咦?!” 似乎是意识到不对,袁明素讶然一声,拿灯扫向我们。 “动手!” 明瑶大喝一声。我早已忍耐不住,劈手便是一记太虚掌,朝着袁明素头顶拍去! 我心中算计的是,这一掌打下,袁明素悴不及防,必然要往后躲避,我则趁势探臂,先从她怀中躲了鬼婴再说。 潘清源也大喝一声,从右侧跳起,却是袭向袁明素的身后! 他这一手和我配合默契,就是为了让我全无后顾之忧的能拿下袁明素。 明瑶则先冲上前去扶住了弘德,将弘德拉到一边。 阿罗在一旁掠阵,以支援不测。 我原本料想,我们如此配合,应当是一击成功,却不防我这一掌刚刚打出,便听见一声“阿弥陀佛”,接着便是一股大力扑面而来,胸前之气顿时凝滞,掌下“噗”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打在什么东西上了,虎口瞬间生疼! 几乎是与此同时,潘清源哼了一声,身子如飞倒退,竟是在一招之间,被人给击溃了! 我大吃一惊,情知遇到了极强的对手,急忙后撤,阿罗也扶住了潘清源,我把手掌翻上来瞧了瞧,掌心一片红,虎口是差点就震开了! 幸好那和尚没有趁势追袭。 袁明素则趁势跳出,叫道:“百川大师,就是这几个坏人!快抓住他们!” 老二也叫了起来:“大哥,明瑶姐!好啊,你们都在,快把小贱人老妖婆和死秃驴给打趴下!” 我没有接话,心里头则是连连叫苦:老二不懂形势,只晓得嚷嚷。此时是敌强我弱,只有被打趴下的份儿,哪有打趴人的份儿啊! 潘清源刚才被对头一招击溃,知道是遇见了劲敌,此刻重来,和我并肩站在一处,要慎重对付了。 明瑶和阿罗也瞧见了情形不对,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慌忙上来问我和潘清源伤势如何,见我们无大碍才稍稍安心。 灯光闪烁中,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和尚,身着灰色僧袍,从三生洞里缓步而出。 这和尚尖嘴猴腮,面色蜡黄,生的十分难看,活像是得了肺结核。只是一双三角眼里目光炯炯,如电一般扫来,只盯在我的脸上片刻,我便觉得一阵火辣辣的难受。 “百川大师……”我心中暗忖,没有听叔父和老爹说过这号人物,也不知道他是何门何派,怎么如此厉害?! 只见他的腰上挤着一条褡裢,上面用金线绣的密密麻麻满是字迹符箓,显见不是寻常之物。 他的两只手也都不是空着的,左手提着一根尺余长的棒槌,右手托着一尊极大的木鱼,看上去黝黑一团,沉甸甸的,全然不像是木头制的。 我心中寻思,字迹刚才那一记太虚掌力应该就是打在这木鱼上了。 但是这木鱼瞧上去却全然无恙,不要说碎掉,或者裂个口子什么的,那是连个印记都不曾见。 我暗暗吃惊,自忖以我的掌力,打在寻常的物件上,绝不会如此,更不会震得自己虎口发痛,这木鱼怕是生铁铸就的,而且还是实心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瘦和尚的力量可就太惊人了,以那木鱼的大小来看,生铁铸就,至少要在百斤之上,就这般轻轻的托在他的掌中,纹丝不动,着实令人骇然! 我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婆婆!”鬼婴瞧见了我,眼睛立时瞪得浑圆,黑漆漆眼珠子的盯着我,动也不动。 “怪不得找不见你们,原来全都躲到了这里啊,嘿嘿……”宁楠琴的脑袋从袁明素背后探出,一阵狞笑,道:“可惜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阿罗勃然变色,道:“你们到过墓穴了?” “你是惦记那三只死鬼吗?”袁明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好叫你知道,那三只恶鬼此时此刻全在百川大师的褡裢里!” 潘清源怒喝道:“和尚!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助纣为虐,来害我们!?” 百川和尚还未说话,宁楠琴便道:“********,人鬼概莫能外!百川大师,不要与他们多说,先除害!” “老妖妇,我先杀了你!”潘清源情知这百川和尚不是坏人,只是宁楠琴在捣鬼,早已忍不住,虎吼一声,愤然一跃,身子在半空中将十指箕张,无数药尘纷纷扬扬落下,朝宁楠琴席卷而去! “呼!” 那百川大师站在袁明素身侧,将袍袖一挥,但听风声过处,药尘一个都不见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般狠毒啊!”百川大师叹道:“甫一见面,就连下杀手,看来果真是恶徒不假了。” “好和尚!”潘清源既惊又怒,指尖向下,身子急坠,朝那百川大师两肩抓去! 百川大师也不躲避,仍旧是把袍袖一挥,去击潘清源。 袍袖柔软,而且绵长,潘清源的双手还抓不到百川大师的肩膀时,便会被击中,所以只能先挡了再说。 潘清源左手手腕转向,抓向那袍袖,可说来也怪,潘清源这一抓极快,百川和尚的袍袖却是轻飘飘的往空中荡去,去势不快,但潘清源却偏偏没有抓住! “不好!” 我心中嘀咕了一声,立即上前援手,因为潘清源一抓落空,就该吃亏了! “呃!” 果不其然! 我还没有近前,便听见潘清源一声闷哼,百川大师的袍袖已然拂中潘清源的胸口,潘清源的身子如同断了线失了风的纸鸢,急跌而下! 阿罗急忙往前去接,袁明素却踏上一步,嘿然狞笑,挡住了阿罗的去路。阿罗只略一迟疑,潘清源便摔落在地。 此时的我也刚往前进得一步,那百川大师早回转身来,将手中的木鱼抛将过来,我只瞧见眼前黑影一闪,一股重压扑面而来,我登时大惊,心中一转念间想道:我若往后躲避,地势狭小,十有八九会被这木鱼给追上砸中,那可不是好玩的! 危机之中,我把身子一侧,同时后撤一步,把那木鱼让至胸前,然后右手变掌为爪,使出“提千斤”的相功来,在木鱼上轻轻一带,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那木鱼在空中旋了一个圈,变了方向,然后再施力送出去,只听“轰”的一声响,那木鱼击中土壁,登时砸出一个大坑来! 落地之时,更是一记闷声闷响! 果然是铁做的! 这些个过程,说起来是极为繁琐,看似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其实却只是一个回合而已,前后时间也不过是电石火花之一闪念! 亏得我变招快,如若不然,胸前的肋骨恐怕是要断几根了,端的是凶险异常,千钧一发! 那木鱼落地时,我兀自心头砰砰乱跳,额头上一阵冷汗外溢。 “咦?!” 那百川大师也似是吃了一惊,身形一晃,顷刻间便到了那木鱼近旁,也不见弯腰折身,便把木鱼又托在手中了。 他回过身来,瞧着我道:“小小的年纪,居然能挡得住贫僧这生铁木鱼的一击,江湖上少见的很!可惜啊,你既然有如此好的本事,又怎堪做贼啊?” “我不是贼!” 此时此刻,我胸前还有些闷得慌,只说得四个字,下面便噎住了。 第76章 相脉大师(四) 潘清源是连番受挫,怒气勃发,双眼血红,几乎已经要失去理智,当即大吼恶骂道:“你才是贼,你是贼秃!” 骂声中,潘清源双手递次前推,两股灰烟从他袖中滚滚而出,直喷百川和尚。 我们几个都知道那是毒,急忙后退,掩住鼻息,不敢呼吸。 百川和尚也恼了,袍袖连挥,毒烟消散中,一道刺耳的破空之音倏忽而起,却是那和尚把手中的铁棒槌朝着潘清源掷了过去! 潘清源理智已失,忘记了躲闪,只眼睁睁看着那铁棒槌奔向自己! “阿源!” 阿罗嘶声惊呼,潘清源竟扭头去看她! 我若上前救援,绝来不及,情急之下,我迭起双腿,两只脚猛踢,把一双鞋子当做暗器同时打了出去,都去迎击那铁棒槌! 百川和尚的力气真是非同小可,我两只鞋子叠加在铁棒槌前端,依旧抵不住那铁棒槌的前进势头,只听“啪”的一声响,铁棒槌连同鞋子一起砸在潘清源前胸! 潘清源“呃”的一声,往后一屁股摔倒在地。 阿罗和明瑶都已经吓呆了。 我赶紧上前,扯住潘清源,大声道:“你怎么样?!” 潘清源浑浑噩噩的瞥了我一眼,道:“我没事啊。”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天幸我穿的一双鞋子是百纳底布鞋,叠加在一起,替潘清源挡住了一大部分的力! 否则,那铁棒槌必定要穿胸而过,在潘清源的胸膛上钻出个窟窿来! 既无大碍,我便一手拉了潘清源,一手提起两只鞋,急忙后撤。 潘清源死里逃生,倒也稍稍清醒冷静了些。 “又是你?真好本事!”百川和尚瞧着我道:“你小小年纪,练到这般程度也不容易。贫僧是惜才的人,倒有些不忍伤你了。人之初,性本善,教不严,师之惰!哼,你能学会,定是你师父不好,你老实讲,你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愣了一下,继而大怒,说我是贼子倒也罢了,现在是连我老爹和我叔父也带上了。 我刚想开口,明瑶便抢先道:“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我大声道:“明瑶,干什么跟这种狗屁不通的人讲?!大不了跟他拼了!” 明瑶朝我眨眨眼,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难道真要把大家伙的命送在这里?你没听出他语气中有缓和之意吗?” 百川和尚听我出言不逊,便把眼一瞪,喝道:“不是坏人,怎么会藏到这种地方?” 这话问的可真是气人,凭什么好人就不能藏在这种地方? 气恼之余,我又瞥见袁明素和宁楠琴脸上各有得意神色,心中更是愠怒。 只明瑶不气不恼,不慌不忙,笑吟吟道:“大和尚你是好人,可你怎么也到了这地方?” “贫僧是来抓坏人的。” 第62节 “那麻衣陈家的人就不能来这里抓坏人吗?” “可这里只有你们几个,坏人在哪里?” “坏人往往藏在好人中,好人往往容易被蒙蔽。”明瑶一笑,道:“大和尚,我们都瞧得出你是好和尚,您是最讲理,也最能明辨是非的,对?” 果然人都是喜欢听奉承话的。 明瑶只几句夸奖,百川和尚的面色便登时和缓下来,点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们还是实话实说,诳语是骗不过贫僧的。” “骗过大师,这自然是不能够的。”明瑶道:“即便是言语上能骗人,本事上却做不了假。对?” “对啊,本事是做不了假的。” “大师可曾见过麻衣陈家的手段?” “自然见过。” “那大师不觉得他的本事熟悉吗?” “他……” 明瑶连番引诱提点,百川和尚终于醒悟惊醒,看着我道:“你刚才的本事莫不是麻衣陈家的?” “哎呀,我的亲娘!终于叨到点子上了!”老二在一旁又喜又恼,指着我嚷道:“你不相信我是麻衣陈家的人对,那我大哥你总该信了?!他是麻衣陈家的第三十五代传人陈弘道!神断陈的长子!就算你没见过我们陈家人的本事,但本事是正是邪,你要是有眼,总该瞧出来啊!” “身手确实有些熟识。”百川和尚心平气和下来,盯着我看,脸上一阵狐疑,道:“我见过陈家的本事,你的身手确实像。” “他是陈弘道,是陈汉生的长子!”明瑶也连忙解释,道:“我是御灵蒋家蒋赫地的长女!我们都不是什么贼子!江湖皆知,御灵蒋家和麻衣陈家从不为非作歹!大师可不要轻信了谗言。” “你是蒋家的人?” “对呀,大师如果不信,我可以施展一些御灵术给大师瞧瞧。绿袖,出来,给大师鞠个躬!” 绿袖登时从明瑶的袖子里钻了出来,一半身子盘在明瑶胳膊上,另一半直立起来,昂首朝百川和尚鞠了一个躬,显得可爱至极。 “果然像是蒋家的手段。”百川和尚更是狐疑,回顾宁楠琴道:“你不是告诉我这里尽是害人的恶徒和厉祟吗?怎么还有陈家和蒋家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师,休要跟他们啰嗦。”宁楠琴早在一旁看出风头不对,道:“这些个邪门歪道各个都心底穷凶极恶,嘴上却是伶牙俐齿,花言巧语!他们投身革委,罗织罪名,将人诬为牛鬼蛇神,不知道斗死了多少有道之士。他们的身份,都是自己胡编乱造的!麻衣陈家已经从政,御灵蒋家已然衰败,哪里会有门人来我太湖?” 明瑶道:“身份可以乱说,我们的本事能作假吗?” 宁楠琴冷笑一声,指着我道:“这小子,不过是偷学了一些名门正派的本事,徒有其表,无有其神!只能唬唬外行罢了!”又指着明瑶,道:“至于你这妮子,玩蛇的手段,江湖耍把式的都比你强得多!哼,就凭这杂耍,也想骗过百川大师这等高吗?” 百川和尚完全是个软耳朵,听得宁楠琴撩拨了几句,脸上登时又现出疑虑之色。 “放屁!”潘清源在一旁忍不住大骂道:“老****,你还真是无耻,昧着良心倒打一耙么?!” “倒打一耙?好,那我来问你!你敢照实说吗?” “你问!瞧我潘清源说不说谎!?” “好!”宁楠琴当即连珠价问道:“这个岛上的厉鬼是不是跟你有关联?这个妮子是不是夜尸?你们有没有害过上岛来的客人?!” 潘清源登时愕然。 宁楠琴当真是极其狡诈,她问的这几个问题,都是潘清源和阿罗无法否认的,这岛上的厉祟无非是潘时午夫妇和潘清琢,自然都跟潘清源、阿罗有关系。阿罗自然也是夜尸,潘家也害过来岛上的客人。 常人心中的念头是,厉祟是害人的,夜尸也是害人的,所以百川和尚潜意识里就认定了我们都是恶人了! 百川和尚根本就没去想,厉祟可能是冤死的,夜尸也可能有良善之辈,来岛上的客人却未必全都是好人。 他只瞧着潘清源和阿罗有口难辩,愕然不知所对,便信了宁楠琴的话,高颂佛号,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几个,自行废了道行。” “你这和尚,就认定了我们是恶徒,我们怎么说你都不信对?”潘清源怒气冲冲道。 “是非曲直,贫僧自有公断。”百川和尚道:“袁家的人,总不会说谎?” 这和尚真是不可理喻,既然他认定了宁楠琴是好人,我们便是有口难辨了! 我怒气勃发,把阴阳罗盘和丁兰尺都拿在手中,准备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也强过这样忍气吞声赔笑求饶,明瑶却又拉了我一把。 “大师。”明瑶开口问道:“你们佛家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对?” “不错。”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对?” “自然。” “那宁楠琴既然是好人,为什么现在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百川和尚一愣,回顾宁楠琴道:“她是生了一场怪病,若是寻常人,早就死了,正因为她平素里行善,所以才能维持至今。” “那大师可知道宁楠琴有个绰号叫做红背蛛母?” “知道啊,这正是赞她母女情深。” 我们几个不由得相顾无言,谁都料想不到,这和尚功力如此之高,却又是如此的不谙世事,简直糊涂透顶至极! “秃驴啊,你爹娘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啊?”老二仰天长叹。 “贫僧是孤儿,否则好端端的怎肯出家?” “……” 宁楠琴道:“大师休要跟他们啰嗦,冥顽不化之徒,需以雷霆手段镇伏!快动手!” “谁怕你们!?”潘清源要冲出去,又被明瑶拉回来,登时怒目而视道:“你干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明瑶道:“等给咱们点心的人!” 给咱们点心的人? 我猛然醒悟,明瑶说的是那个要饭的老头! 他如果在,百川大师必定不足为虑! 原来明瑶一直是在拖延时间! “等那老乞丐吗?哈哈!”宁楠琴冷笑道:“我请百川大师来,就是对付他的!他有种便来!” 话音未落,宁楠琴喉中“嗝”的一声怪响,忽有一道乌光迸出,闪电般奔向明瑶!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第77章 相脉大师(五) 巨柏之下的坑洞并不十分巨大,我们距离又近,宁楠琴说话间就放冷箭,去势极快,若是平常,明瑶必遭毒手! 幸好我是站在明瑶身旁的,又深知宁楠琴狡诈阴毒,所以一直暗暗提防。 宁楠琴喉中怪响的时候,我就留了神,及见她弄出一道乌光来,立即将阴阳罗盘提起来,隔空横挡,阻住那乌光的来路! 只听“当”的一声响,乌光坠地,却是一枚骨刺! “好不要脸!”我朝宁楠琴怒目而视道:“卑鄙无耻!” 宁楠琴偷袭不中,也不理我,喝道:“女儿,还不动手?!” “且慢!”百川和尚突然伸手一拦,阻住宁楠琴,目光直勾勾的瞧着我手中的阴阳罗盘,道:“你这罗盘是哪里来的?” 我还没有回答,老二就叫道:“自然是俺家传下来的宝贝!你以为是天生地长的?” “拿来给贫僧瞧瞧。”百川和尚把手伸了过来。 “休想!就是死也不给你!”我还以为是百川和尚看出来阴阳罗盘不是凡,起了觊觎之意,更加愤慨。 明瑶却道:“弘道哥,你给大师瞧瞧。” “啊?”我以为是听错了,不由得回头去看明瑶。 明瑶道:“给大师。” 我虽然不明白明瑶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依言而从,犹犹豫豫的把阴阳罗盘递给了百川和尚。 “大师,你……”宁楠琴再次出言邀百川出手,但这一次百川和尚却把手一挥,竟不让宁楠琴把话给说完,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阴阳罗盘眨也不眨的看。 我不由得暗暗称奇,心中忖道:从言语中,就能判断出这和尚十分不通情达理,迂执的很,但也不像是没出息夺人宝物的人。 莫非这阴阳罗盘跟他还有什么莫大的关联? 宁楠琴的脑袋长长伸着,一双眼睛恶毒凶狠的瞪着我们,恨不得把我们给活吃了,可百川和尚就站在袁明素和我们之间,扼守要道,袁明素、宁楠琴即便是想动手也无法可施。 “这是麻衣陈家的阴阳罗盘!”百川和尚摩挲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笃定的说道。 “哎呀我的亲娘!”老二道:“秃——和尚哎,你终于开眼了!一点也不错,这就是俺家的阴阳罗盘!” “你真是麻衣陈家的人?”百川和尚盯着我,神色比之前已经变得和善多了。 “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这话说了几遍了,不用再问了?把罗盘还我。”我伸出手去要那阴阳罗盘,百川和尚又看了一眼,然后便把罗盘还给我了,道:“直到此时,贫僧才信你。刚才对不住了。” 宁楠琴急忙道:“大师,不要凭一个罗盘就认定他是麻衣陈家的人,这罗盘世上有的是!” “世上只有这一个!”百川和尚笃定的说道:“昔年,贫僧曾北上嵩山,目睹了那一场玄门论道的旷世圣局,亲眼瞧见这阴阳罗盘被陈天默陈老前辈执于掌中!这是绝世孤!贫僧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万一他这是偷来的呢?” “断然不会!”百川和尚严肃的摇摇头,道:“陈前辈是相脉第一高手,风采之盛,贫僧至今未曾忘怀。要说有人能从陈前辈手中窃取这罗盘,那绝不可能!” “说的对啊!”老二兴奋起来了,道:“我爷爷只有偷人家的份儿,哪有别人偷他的份儿!” “陈前辈是不会偷人东西的。”百川和尚微微不悦,道:“贫僧一声之中最敬仰的人就是陈前辈,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对他构陷侮辱。” “对对对,我爷爷怎么会偷东西呢?”老二嬉皮笑脸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百川和尚道:“玄门的绝世高手无非五行六极,血玲珑号称西金邪命,是大大的恶人,迟早难逃覆灭之报!青冢生是东木鬼医,行为怪癖,愤世嫉俗,并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而是以掘坟挖尸解剖遗体为乐,也不算什么侠义辈!至于南火妖卜太虚子,创下的天理宗,为非作歹,门下无一好人,因此被政府剿除,实属多行不义必自毙!北水老怪曾天养和逍遥道真陈天佑,虽然行侠仗义,可是平生杀戮太重,也难为我辈所取!只有天默公,不唯其惊才艳羡,更兼其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气度恢弘,从不滥杀无辜,正是我玄门楷模!” “说得巧,说得妙,说的好的呱呱叫!”老二笑得脸像是开了朵花,道:“大和尚,你把我爷爷当做你的敬仰对象,真是有眼光,有悟性!不错不错,你这就属于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现在相信我们不是坏人了?” “嗯。”百川和尚回头对有些惊愕的宁楠琴母女道:“你们是误会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天默公的传人。” 宁楠琴道:“陈天默的传人也未必都是好的啊。” “胡说!”百川和尚固执的说道:“陈天默的传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我和明瑶、阿罗、潘清源等相对愕然,都是又惊又呆又好笑。 我心中深感这百川和尚的是非认知是有问题的,按照他的逻辑,袁家的人不会是坏人,天默公的传人也不可能是坏人! 这倒像是中了眼下时局大环境的毒——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贫困家庭出来的就是根正苗红,地富反坏右家里出来的,依旧是地富反坏右。 不过,现下,他这样子倒是可爱的很,我们几个性命也算是无忧了。 第63节 宁楠琴想动手却又不敢,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明瑶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突然笑道:“大师,你是相信天默公多一些,还是相信袁家多一些?” “啊?”百川和尚一愣,道:“都是信的。” 明瑶又问:“那如果天默公的传人和袁家的人说话不一样,你相信哪个?” 百川和尚更加疑惑:“这,这,都是好人,说的话又怎么会不一样呢?” 明瑶道:“我是说如果。” “小小年纪,还是姑娘家,就学会挑拨是非了啊。” 我们正对着百川大师,听明瑶说话,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我们几个都大惊失色,急忙扭头去看,然后瞧见一个人影曳着一条藤索,从半空中轻飘飘的荡落,那声音轻的,就像是一片叶子坠地! 本事之高,实在是令人骇然! 他身穿灰色中山装,面色蜡黄,五官如笔描墨画,乍看上去,几乎分不清是人还是鬼,但那张脸,却叫我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 “是你!” 我还没有缓过神来,潘清源突然恶吼一声,扑了上来! 事起仓猝,潘清源这一扑,全无章法,那怪人凝立不动,待到潘清源近前时,却蓦然伸出左手来,戳向潘清源的眼,潘清源下意识的往后侧身躲避,却不料那怪人的这一招是虚晃,右手猛然往前推出了一掌,却是实招! 按理说,这一虚一实的击法,甚是寻常,以潘清源的本事完全可以躲得过去,但是潘清源的情绪太过激动,有失理性,那怪人的速度又奇怪,这一掌,精准无误的重重击在潘清源的腹部,潘清源闷哼一声,蜷缩而退,模样是难受之极。 “阿源!” 阿罗惊呼一声,上前搀住了潘清源。 我也吃惊非小,疑声道:“你是什么人?!” “他,他就是袁重渡!”潘清源嘶声道:“他戴的面具可以骗人,可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我永远都认得!” “啊?!” 我们几个同时错愕。 “呵呵……”那怪人一声冷笑,目光在我脸上一扫,不屑道:“陈家的人,哼!” 转眼又瞥向潘清源,道:“这么多年不见,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可你的本事却并未有多大长进啊。怎么,不会用毒了吗?” 此人真是袁重渡!? “袁族长且慢动手。”连百川和尚也开口了,确定他身份就是袁重渡无疑! 我又惊又怕又怒,双手握紧成了拳头,不自觉的已经全然溢出了汗。 百川和尚好不容易不再为难我们了,却又来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百川大师,劳烦你来一遭了。”袁重渡突然朝百川和尚走了过去,道:“怎么这几个恶人你没有收拾掉?” “他是天默公的传人,是好人。”百川和尚指了指我,道:“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对,是有些误会的。”袁重渡走到了百川和尚跟前,嘴唇轻动,却无一声一息传出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百川和尚似乎也没有听清楚,把身子凑近了袁重渡,侧面倾听道:“袁族长说的什么?” “噗!” 一声奇怪的轻响,百川和尚的眼睛突然闪出一抹惊恐之色,脸色瞬间煞白,脑袋缓缓的低了下去,口中喃喃道:“你,你,为什么?!” 那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也充满了不可思议,更充满了愤怒和错愕。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然后赫然发现袁重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丁兰尺——那尺子,有半截已经插入百川和尚的腹中! “我说你确实误会了,我不是好人,你却误会我是好人,他们是好人,你却误会他们是恶人。”袁重渡狞笑着说道:“你既然这么糊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替佛祖送你归西!” 第78章 相脉大师(六) 这变故委实发生的太快! 谁也不会想到袁重渡甫一露面,便即杀人! 而且杀的是自己一方的百川大师! 一时间,四周静的可怕,空气恍若凝固,连呼吸声都不可卒闻。 只有“滴滴答答”仿佛水落的声音偶尔传来,令人悚然,却是百川和尚的腹部血流如注。 “贫,贫僧早晚一死,却,却不该死,死在你的手里……”百川和尚直勾勾的盯着袁重渡,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悲还是喜:“你,你好狠毒!” 我突然觉得百川和尚有说不出的可怜,更觉得这袁重渡有说不出的可恶! “赖种!” 气氛沉闷压抑的我无法忍受,我怒骂一声,身形暴起,冲着袁重渡的天灵盖,一记塌山手,奋力劈下! 袁重渡恍若不闻不看,就站在那里,眼看我的手掌心距离他的头顶百会穴不足一尺时,他却猛然抬起左手,快如闪电般在我掌下一托,刹那间,一股大力从掌心直冲入肩! 我急忙旋身倒翻,在空中连转两次,方才卸下那股力道! 狼狈落地时,浑身兀自震颤,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百川和尚猛然曲臂,大喝一声,手里的生铁木鱼霍的推出,砸向袁重渡的胸口! “呼!” 风声呼啸中,潘清源的身子也从我身边溜过,快如离玄之箭,一臂前倾,掌心外翻,殷红一片,却是凝聚已久的毒,朝着袁重渡后背中央印去! 袁重渡身子立侧,先是躲过生铁木鱼,丁兰尺已从百川和尚腹中抽出,左手又提着百川和尚的肩膀,将其在自己眼前横身一挡,顷刻间便调换了位置! 只听“啪”的一声响,潘清源的掌心印在了百川和尚的背上,那生铁木鱼也擦衣掠过,脱飞而去。 潘清源的毒真是好生厉害,百川和尚的脸在刹那间便黑气弥漫! “好毒!” 袁重渡喝了一声彩,潘清源却是一呆,袁重渡早撩起右腿,踹中潘清源胸前,潘清源惨叫一声,立时倒飞! 与此同时,袁重渡提起手来,丁兰尺嗖的在百川和尚颈上轻轻一挥,只听“噗”的一声响,百川和尚的喉间蓦然迸出一片血雾,人已是直挺挺的往后仰倒。 百川和尚倒地的那一瞬,正是潘清源身子落地的那一刻,也就是此时,轰然一声巨响,那生铁木鱼也砸中土壁,几乎全然镶嵌了进去! 四人动手,电石火花之一瞬,便是两伤一死! 我至今身子发麻,潘清源胸前塌陷,不能动弹,而百川和尚已死透了。 他临死前的奋力一击,固然惊人至极,却是落了空。 “嘿嘿,潘家的毒,陈家的相功,都好的很啊!”袁重渡也不知是真心喝彩还是成心戏虐。 阿罗想要搀起潘清源,却发现潘清源胸前肋骨已断三根,连动都动不了了。 但潘清源口中兀自不服输,骂道:“不要脸的老畜生,我叫你死,我一定叫你死!” 袁重渡也不理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生铁木鱼嵌进去的地方,额头上也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强笑道:“最厉害的还要数这和尚!如果不是我突然出手,他悴不及防,叫我刺中了他的修行罩门——气海穴,今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啊。” 袁重渡本事很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 我全身发抖,既惊且怕。 我站在明瑶和老二前面,挡着他们,却又深感自己的身躯单薄的可怜。 明瑶的手悄然的伸了出来,握住了我的手,我只觉得她的手凉的可怕,却又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百川和尚如果不死,或许还能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可一瞬间,生死两分际,此时又已经千钧一发,生死攸关! 袁重渡手中的丁兰尺上,鲜血淋漓,还在不住的往下滴落。 喘息了几声后,袁重渡提着丁兰尺,目光阴冷,在百川和尚的额头上划了几笔,弄出一个符来,口中道:“百川,你的怨气已消,魂魄就自行散去。你一生糊涂,死了也不能怪谁!” 事起仓猝,就连宁楠琴和袁明素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袁明素讶然的看着百川和尚的尸体,又看向袁重渡,道:“父亲,你为什么杀了他?” 袁重渡道:“他对咱们已经起了疑心,留着也是后患。” 袁明素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袁重渡道:“宁我负友,不叫友负我!” “叫他来是为了对付那老乞丐,你现在却把他给杀了。咳咳……”宁楠琴干咳两声,道:“如果那老乞丐来了,咱们怎么办?” 袁重渡道:“我已经在岛上转了一圈,不见任何人的踪迹,又听看岛的黑三说,昨天夜里,有人驾着私船上岛,不久就有一个老乞丐乘船离开,也不知去向了何处。所以,那老乞丐现下是不在岛上的。” “哦,这就好。”宁楠琴道:“百川帮了咱们大忙,这样死的倒是有些可惜了,都怪他太憨直。” 袁重渡道:“他来帮忙之前,就注定难逃一死!倒是那老乞丐,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等样人,专门与咱们为难,实在可虑!” 袁明素道:“事不宜迟,父亲,那老乞丐说不定很快就又回来了,他厉害的很!咱们先杀了这几个碍手碍脚的小杂碎,然后再布置几个厉害的陷阱,等着那老乞丐回来!” “咱们女儿说的对。”宁楠琴道:“先除掉杂碎,再布下陷阱,叫那老乞丐自行入彀!” 袁重渡也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好。” …… 他们一家三口,当着我们的面商议如何如何杀掉我们,竟是当我们都不存在,就好像我们已经是砧板上任他们宰割的鱼肉,必死无疑了一样。 我虽然觉得心中不舒服,可是想来,我们和袁重渡的本事相距着实悬殊,就眼下来说,确是无逃生之望了。 只见袁重渡缓缓扭过身来,目光在我们几个身上一一扫过,冷冷道:“几个小杂碎,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本族长亲自动手?” 我心中一寒,惊怒交加,正想回敬几句,却突然听见两声叫喊:“饿!饿!” 却是鬼婴在袁明素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原来是地上的血气引发了鬼婴的觊觎,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百川和尚脖子上的血,嘴角流着涎水,牙齿呲的闪闪发亮,显见是急不可耐要去喝那百川和尚的血。 袁重渡一怔,不由得回顾宁楠琴笑道:“这小鬼头倒是识货,百川和尚六十年童子身,血气纯刚,正是上好的补。” 宁楠琴也笑道:“百川和尚死了也做一回补,真是对咱们不薄。” 袁明素哄着鬼婴,道:“别闹了,让你喝,让你喝饱!” 说着,袁明素抱着鬼婴就朝百川和尚的脖子凑了上去。 “够了!” 第64节 我一声断喝,吓了袁明素一跳,鬼婴也呆呆的看向我,我怒不可遏道:“你们还是人不是?!” “我们自然是人,可你马上就成鬼了。”袁明素乜斜了我一眼,阴瘆瘆笑道:“你也不用急吼吼的,待会儿你死了,我也叫鬼婴喝你的血!” 宁楠琴在袁明素脑后说道:“重渡,这几个小杂碎不愿意自裁,你还不送他们上路?” 袁重渡不耐烦的看着我们,道:“真是麻烦!” 说着,袁重渡便朝我们走了过来。 “袁大师,我知道我们今天是不免一死了。”明瑶忽然从我身后探出身子来,道:“稍后我们一一自尽在你面前,不叫你动手,也免得自己受辱!” 袁重渡一愣,随即笑道:“算你识相!” “不过,袁大师能否叫我们死也死的明白一些?”明瑶道:“你把李玉兰藏到哪里去了?她长得那么漂亮好看,你没有对她怎么样?” 明瑶突然说出这话来,我们固然都是一愣,宁楠琴却更是错愕,她的脸色顿时异样起来,目光阴森的盯着袁重渡,沉声问道:“谁是李玉兰?!” “李玉兰?我怎么知道是谁?”袁重渡恶狠狠的瞪了明瑶一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明瑶不慌不忙,道:“我怎么胡说了?李玉兰就是这坑洞的主人啊,刚才她还在树冠中练功,现在却不见了。袁大师你从上面下来,难道没有见过她?” 袁重渡的神色一凛,恍然似的对宁楠琴解释道:“原来是她呀,那是个怪物,我远远的瞧见她在树冠中,好生诡异,就过来看看,结果她却要伤我,我们动起手来,费了我一些事,不过还是被我拿住了,我把她绑在了外面,叫她晒晒太阳,尝尝阳毒的滋味!” 我们都不知道李玉兰突然消失是什么缘故,原来却是遭了袁重渡的毒手! 阿罗顿时骂道:“老淫棍,你……” “哎——” 阿罗还没有骂完,便被明瑶给打断。 明瑶说道:“袁大师是开玩笑的,李玉兰是天下少见的绝色美人,袁大师难道会不懂怜香惜玉?” “好哇,袁重渡!”宁楠琴顿时勃然变色,使劲一挣脑袋,只听“咔”的一声响,袁明素的左手突然背转过来,一把抓住了袁重渡的衣领子! 袁明素顿时惊呼一声:“娘!” 鬼婴也差点从她的怀中掉下。 宁楠琴怪声怪气道:“女儿,娘先用用你的手,你不会不愿意?” “不,不会。”袁明素连忙摇头,显见对宁楠琴也是惧怕的很。 袁重渡却气道:“你怎么又用女儿的身子?!这样对她不好!你快快松了手!” “我看你的老毛病是又犯了!”宁楠琴满脸怨恨,用袁明素的左手死死的抓住袁重渡,道:“你说,你刚才那么久都不来,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你跟那个李玉兰到底干什么了!?” 第79章 相脉大师(七) 我心中又惊有喜,明瑶可真是聪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她不但想到了李玉兰不见是遭了袁重渡的毒手,还一语就挑拨的袁重渡和宁楠琴起了嫌隙。 这样下去的话,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阿罗,阿罗……” 我正自欣喜之际,却突然听见老二小声的叫喊起阿罗起。 我扭头看时,却见阿罗呆呆的站在潘清源身旁,神情木讷,眼神茫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清源的伤势不轻,此时此刻他半躺在地上,泄了威风,闭了眼睛,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略有起伏,那就是个死人。 但眼下不是顾及阿罗为什么发呆和潘清源伤势轻重的时候,我们得先击败袁重渡,活下来才有别的希望。 所以我急忙朝老二使了个眼色,叫他噤声,万万不可影响了明瑶的计策,更不能引起袁重渡一家三口的同仇敌忾。 老二领会了我的意思,便不再呼唤。 只见袁重渡气急败坏的冲着宁楠琴低声吼道:“你怎么如此不通情理?!那就是个怪物,我能跟她干什么!?你听别人有意挑拨个三言两语,就要跟我动手吗?” “怪物?”宁楠琴冷笑道:“我能不知道你?!你是什么好东西?不管是脏的臭的,无论是怪物还是鬼物,只要有几分颜色,你都能弄到**上去!就连披了人皮的獭怪,你都下的去手!” “满嘴胡言乱语,简直是不可理喻!”袁重渡恼羞成怒,喝道:“姓宁的,我没空跟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快松手!” “我不松!” “这么胡闹,也不怕这几个杂碎笑话你我!?” “怕什么?!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 “那你先松手,叫我杀了他们再跟你理论!” “你先说你干什么要对不起我!” “我……”袁重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不敢强行挣脱袁明素的手,怕伤到了自己的女儿——毕竟那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只能努力忍住怒火不发,转而好言好气,劝慰宁楠琴道:“阿琴,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对不住你了?我把你当自己的心头肉,爱到骨子里,你却这样不信我,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 我顿时怔住——袁重渡如此大的年岁,居然能当着我们这许多外人的面,说出这等肉麻的话来,真实令人几欲作呕! 果真是非常之人都有非常之处! 尽管我恶心到不行,宁楠琴却很吃这一套,大怒变了嗔怒,道:“现在叫我阿琴,怎么不学刚才叫我姓宁的?” 袁重渡继续温声细语,道:“刚才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失口了,我不该冲你大喊大叫……可你也要体谅我,我实是怕那乞丐突然回来,对你我不利,所以我才会着急的。” 宁楠琴继续吃哄,嗔怒变埋怨,道:“不是我非要跟你闹,你平时胡闹也就罢了,我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可今天是什么情况?我和女儿出生入死的跟对头拼斗,你却在外面逍遥快活,你这样对得起我们母女吗?” “对啊,袁大师,男人敢作敢当,你就承认了!” 袁重渡想要继续施展花言巧语**,却被明瑶看出了不对,明瑶当即出言拱火,道:“我瞧宁大姐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这副样子了,你身为一族之长,地位尊崇,本事高强,另寻别的配得上你的女人也情有可原,宁大姐会理解你的,对?” 明瑶这话实在是歹毒,什么“宁大姐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什么“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这副样子了”,什么“另寻别的配得上你的女人也情有可原”…… 连我都听得出来这些话句句反讽,字字诛心,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宁楠琴这种心胸狭窄的歹毒女人?! 宁楠琴先是愕然,继而一阵阴霾上面,怒气浓郁的几乎滴下脸来。 却听明瑶继续说道:“更何况,李玉兰生的那样绝色,简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古代的四大美人也不一定及得上她。我是女人,看到都觉得心动呢。” “好妮子,我……”袁重渡眼睛中凶光迸发,猛然挣扎身子,要冲过来,我连忙挡在明瑶身前,提防袁重渡下毒手,却听见袁明素“哎唷”了一声,道:“疼啊!” 袁重渡赶紧又止住了身形。 原来是宁楠琴控制袁明素的臂膀,抓紧袁重渡的手腕,死不放开,袁重渡强行动作,牵扯的袁明素胳膊扭曲,几乎拗断!袁明素忍不住**出声来,袁重渡只好又把挣扎作罢,仰天叹息,恼怒莫可名状! “袁重渡,那个李玉兰长得究竟有多好看?胜得过年轻时候的我吗?”宁楠琴实在是怨恨到了极点,却偏偏压低了声音,故作平静的问道。 “宁大姐年轻时候的姿色应该是和这位袁明素小姐是相近的?” 不等袁重渡回答,明瑶又言语道:“那位李玉兰小姐,可是比袁小姐要好看的多。怕是也胜得过宁大姐当年的容貌啦,否则,袁大师又怎会动心呢?” “原来如此!好哇,好啊!”宁楠琴“桀桀”笑道:“袁重渡,你叫那个李玉兰进来,让我瞧瞧,她究竟长得有多好看!?” “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她是在挑拨你我的?!”袁重渡怒不可遏。 “我稍后自然会杀了这嘴刁的小贱人,但她是外,你是内,攘外必先安内!” “好好好!”袁重渡目光一闪,点点头道:“那你先放手,我去叫李玉兰进来给你瞧瞧。不然,你这样抓住我,我怎么带她来?” 袁重渡老奸巨猾,将计就计,承认了和李玉兰有事,要哄骗宁楠琴放手了! 宁楠琴一放手,袁重渡必定先下辣手,除掉明瑶! 我不禁心中大急,脱口而出道:“千万不能放手!” 老二也叫道:“不敢放啊!” “老匹夫,你果然是跟那姓李的做下好事了!”宁楠琴哪里理会我和老二,只咬牙切齿的恨恨道:“好,我放手,你去带她进来!” “哎呀,袁大师,你可千万不要叫李玉兰进来。”明瑶连忙大声说道:“我看宁大姐现在的心情不好,不如你去先叫李玉兰躲起来,等时机成熟了,再带她来让宁大姐瞧瞧,这样既能宽慰老人,又不至于伤了新人,岂不两全其美?宁大姐,你快快放袁大师出去!” 宁楠琴本来想要放手了,结果被明瑶这么一说,又把袁重渡的腕子抓的更紧了! “咦?”我先是一愣,继而恍悟,到底是明瑶比我聪明,欲擒故纵,想要宁楠琴不放手,却偏偏劝宁楠琴放手,明里给袁重渡支招,暗中却处处提醒宁楠琴。 妙,实在是妙! 只听宁楠琴大声说道:“好哇,袁重渡,你叫我放手,是想出去跟那李玉兰远走高飞,把我们孤儿寡母给抛弃,对不对?我偏偏不叫你称心如意!你带我出去,咱们一起见见那李玉兰!” “你愚蠢!”袁重渡道:“这是姓蒋的小丫头施的计!她骗你我出去,好借机逃走!你怎么就糊涂至此!” “我们哪里能逃得出这岛去?”明瑶道:“袁大师,既然那李玉兰就在外面,不如你大声呼唤,喊她进来啊!” 宁楠琴完全丧失理智,被明瑶带的稀里糊涂,也大声道:“对,你就站在这里,你喊那姓李的进来!” 袁重渡无计可施,他看看宁楠琴,又看看明瑶,怒极反笑,“哈哈”道:“三十老娘倒绷孩儿!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今天叫你在凌霄殿闹了天宫!姓袁的佩服!实在是佩服的很!宁楠琴,事有轻重缓急,我求你快快放手,别坏了咱们之间的情分!” “你这是求我?”宁楠琴哼了一声,道:“情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你自己说说,这多少年了,你可曾对我有半分好颜色?当初我年轻漂亮的时候,你可是这般对我的?!” “老太婆,我看你真是疯了!”袁重渡终于忍不住暴跳如雷,大骂道:“你,你,你就是精神不正常了!你说你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怎么对你温存?!你和女儿共用一个身体,我总不能连你和女儿一起温存?!我也是男人,我凭什么不能找别的女人?!” “呸!” 袁重渡一说出这话来,明瑶不禁扭头轻轻啐了一口,袁明素的脸也腾的红了。 看来袁重渡是真的被激怒了,否则以他一代宗师、世家领袖的身份,即便是再歹毒凶恶,也绝不会当着外人说出这种话来。 宁楠琴却更加愠怒:“好哇,老匹夫,你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你嫌弃我不人不鬼,我是因为什么不人不鬼的!?难道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子的吗!?” “因为我,放屁!”袁重渡大声道:“是你自己亲手杀了你和潘清琢的女儿才变成这样子的,与我何干!?” “父亲!”袁明素急忙出言喝止,袁重渡却早已经把话给说完了。 “什么?”宁楠琴愕然道:“是我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第80章 相脉大师(八) 当年宁楠琴就是因为失手错杀了自己的长女,才受了刺激,变得不人不鬼,不得已与袁明素共用一躯。 而今,袁重渡被逼到极处,口不择言,说出那话来,终于又刺激到了宁楠琴。 宁楠琴的眼神突然一阵恍惚,脸上的神情也骤然变得凄厉可怕,嘴里喃喃絮叨,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阿琴……”袁重渡赶紧要安慰宁楠琴,却突然发觉袁明素那握着自己腕子的左手,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了。 袁重渡立即改了口,道:“不错!就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你把自己的女儿剖腹挖肠!可怜啊,你那女儿还身怀六甲,你连害两命,连你外孙子也给杀了啊!” “剖腹挖肠?哈哈哈哈!我干的?”宁楠琴的神智更加错乱,凄厉的笑声在坑洞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她眼中的瞳孔都似乎要散开了。 第65节 “当然是你干的,天下谁不知道你心如蛇蝎!否则你怎会有个绰号叫做红背蛛母?”袁重渡怪笑着,继续刺激宁楠琴,道:“你猜红背蛛母是什么怪物?那可是连自己生的小蜘蛛都能吃掉的东西!虎毒不食子啊,你可连畜生都不如!” 我看的暗暗心惊,这袁重渡好狠的心,为了叫宁楠琴放开自己,不惜恶语相向,反复刺激宁楠琴,竟是往死里逼她! 宁楠琴越发疯魔,受她操纵的袁明素的手,也似乎要缓缓的松开了。 “千万不要松手!”明瑶陡然大叫一声,道:“害你女儿的人就在你手中!” 宁楠琴眼神猛然一变,手立即又握的更紧,她看向明瑶道:“你说什么?!” 明瑶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你的长女不是你害的,是他害的!” 情知宁楠琴已经神智错乱,不辨敌我,所以明瑶也不提袁重渡的名字,只是伸手指着袁重渡,道:“早年,就是他把你的长女给掉的,后来,又是他故意把你的长女给寻了回来,亲自送到你手中,哄骗你杀了的!” “他,他是谁?” “他是你的杀女仇人啊,你瞧瞧你自己的手,明明已经抓到了凶手,干嘛还要松开?!” “我杀了你!”袁重渡厉声大喝,终于是无法可忍,似乎是拼着要拗断袁明素的胳膊,也要冲过来杀掉明瑶了。 “啊!嗬嗬!” 袁明素怪叫几声,突然右手一松,丢掉了鬼婴,两条胳膊环绕,一起抱住了袁重渡的肩膀,死死的扣住十指,两只腿也顺势而上,夹住了袁重渡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袁重渡的身上,喉咙里“咯咯”作响! 鬼婴摔在地上,痛的哭喊起来,我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了她,往后一丢,丢在明瑶的怀里,道:“小心别被她咬着!” 再回头看时,只见宁楠琴的脑袋已经从袁明素背后消失了,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自惊愕时,却又瞥见袁重渡眼中神色莫名的骇然,老二站在一旁失声叫道:“哥,你快瞧那小妖女的脸!” 我急忙斜跨了一步,走到袁重渡身侧,蓦然瞧见袁明素的面容已经大变了模样! 她那脸上的颜色忽青忽白,五官扭曲的不成人形,尤其是一双眼睛,两颗眼珠子凸的几乎快要掉出来,她喉咙里嘶吼道:“是你!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女儿!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盛怒之下,宁楠琴终于完全控制了袁明素的身子,此时的袁明素已经不是袁明素了,而是宁楠琴了。 吼声中,“袁明素”张嘴猛扑袁重渡的脸,一下子咬掉了袁重渡脸上的面具,一张可怕而诡异的半枯半荣丑脸露了出来。 “袁明素”又张嘴一扑,去咬袁重渡的鼻子,袁重渡骇然至极,连忙侧开脑袋躲避,但距离如此之近,哪里能完全避得开? “袁明素”没有咬中袁重渡的鼻子,却咬中了袁重渡的耳朵! “啊!” 袁重渡嘶声惨叫,顷刻间,左侧脑袋已经是鲜血淋漓! “袁明素”张开嘴来,“哇”的吐出一只耳朵,却兀自不解恨,喉中“咯咯”怪笑着,嘴角淌着血沫,牙齿森森发亮,又朝袁重渡的脸啃了上去! “你够了!”袁重渡厉声暴喝,双臂急振,只听“砰”的一声响,“袁明素”被袁重渡大力震脱,跌落在地上。 “袁明素”挣扎着要站起来,袁重渡出手快如闪电,右手中指在“袁明素”上中下三路连戳十余下,方才住手。 “袁明素”终于不动了。 “恶婆娘,贼婆娘!”袁重渡气喘吁吁的骂道:“老子对你如何?!嗯?!从前**着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后来,你变得不人不鬼,还是我花费偌大的力气,叫你残存在我亲生女儿身上,一心一意想找机会寻个好的宿主让你重生!我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就听一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对我下如此重的毒手!简直是丧心病狂,死有余辜!你去死!” “好玩的很啊!对不对?!” 袁重渡骂完了宁楠琴,扭转过头来,满脸狞色的看着我们,最终把目光停在了明瑶身上。 明瑶被袁重渡的目光刺的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我身后夺去。 袁重渡伸手摸了摸自己左侧的半边脸,那边血肉模糊,鬓角处光秃秃的,整只耳朵都没有了。 “你们好啊,好的很啊,一个毁了我的右脸,一个毁了我的左耳!”袁重渡怨毒至极,缓缓走向我们,呲牙说道:“猜猜我会怎么报答你们?” “你想干什么!?”我紧紧的盯着袁重渡,心中暗忖自己死不足惜,可是袁重渡对明瑶恨之入骨,可千万不能叫他抓住了明瑶。 “我想干什么?”袁重渡嘿然一笑,道:“小畜生,那丑丫头是你心爱的女人?啧啧,脸是丑了些,但身段好得很啊!披个盖头,就可以欢欢喜喜的做新娘子入洞房了对不对?” 我心中陡然一寒,浑身忍不住害怕的瑟瑟发抖起来,如果说袁重渡下重手一举杀了我们,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瞧他的意思,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明瑶,那才可怕的很! 眼看着袁重渡越来越近,我实在是怕到了极点,忍不住大叫道:“你不许过来!” “不许过来?”袁重渡冷笑一声:“就凭你这小畜生,你挡得住吗?!” 话音未落,袁重渡一个纵掠向前,朝我当胸劈手抓来,我大惊之下,曲臂横格,用肘去磕他的腕子! 可是袁重渡根本就不躲不闪,仍旧是直挺挺的抓来,我的左肘登时击中他的右腕,心中刚一喜,却又立即如坠冰窟——袁重渡那手腕如同败革枯絮,完全不受力! 我急忙缩手,却见袁重渡手腕翻转,中指在我手臂“曲池穴”倏忽一戳,刹那间,一阵剧痛传来,我那整条臂膀登时酸麻难挡,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袁重渡哼了一声,掌心已然按在了我的胸前“膻中穴”。 我不禁怔住。 叔父说过,膻中穴是任脉大穴,如果遭外气冲击,可伤及腹壁动、静脉,甚至远至肝、胆,震动心脏,使人气散、血滞而亡! 明瑶惊呼一声,正要上前,袁重渡却喝道:“别动!我掌心劲力一吐,你可要做**了!” 明瑶当即不敢动了。 “淫棍看我照妖镜!” 老二陡然怪叫一声,举着辟邪铜镜冲了上来,迎着树洞里透下来的太阳光,晃向袁重渡的眼睛。 “找死!” 袁重渡反手一巴掌扇在老二的脸上,老二哼也未哼,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土壁上之后又跌落下来,再不动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跟你拼了!” 我怒吼一声,也不管袁重渡的手在哪里放着,更忘了自己的死活,提起右掌,便去拍他的左侧太阳穴。 袁重渡左手抬起,挡在太阳穴侧,反手成爪,去扣我的手腕。 我急忙缩手,同时猛提一口气,冲撞胸前膻中穴,那袁重渡右臂一颤,不由自主的往后稍退,我趁势上前跳起,两条腿连环踢出,脚尖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直奔袁重渡肚脐之上的“巨阙穴”和他肚脐之下的“气海穴”! “好!” 袁重渡喝了一声彩,连退两步,才堪堪躲过我的腿法。 但他这一招却不是害怕,而是以退为进! 他退得两步时,我恰恰后力不继,身子下坠,袁重渡猛然前驱,伸出双手朝着我脚踝便是一勾,我无可躲避,缩脚已经来不及,索性“唰唰”拍出两掌,左右分击,去打他的两耳! 我是拼着被袁重渡抓住我的两只脚踝,也要在他双耳上一拍,大力击穿他的脑袋! 眼看自己的双手距离袁重渡的两鬓已不足半尺之距,却骤然觉脚踝上一痛,继而双腿被一股大力拉扯出去,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倒,双手也立即脱离了袁重渡的两鬓——原来袁重渡的速度要比我快得多,我还没有拍中他的双耳,他便已经抓住了我的脚踝! 一快打三慢,正是叔父时常提起的至理! 第81章 相脉大师(九) 当下,袁重渡倒提我的双腿,指头紧扣我的“三阴交”穴,霎时间,自脚底至腰际,剧痛感如电传来,痛彻心扉!丹田之气再不能上行,双腿已然发麻,双臂也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 “到底是麻衣陈家的人,果然是好本事!我在你这般年纪时,远不及你!”袁重渡道:“不过可惜了,我比你老子的岁数还大,几十年的功力可不是白练的!” 我大骂道:“无耻老贼,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小畜生,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袁重渡道:“怪就怪你老子太托大了,敢让你们几个小辈来寻我们的晦气!他忘了这是太湖,不是颍水!”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明瑶大声道:“看陈家、曾家和蒋家会不会找你算账!” “杀你们是一定的,你抬出陈家、曾家和蒋家也没用,大不了我一辈子不过江北而已。”袁重渡狞笑一声,道:“只是现在杀,时候还未到。你刚才把我折腾的好惨,现在换到我了。丑丫头,你想不想叫这小畜生死?” 明瑶看了我一眼,神色惨淡,转问袁重渡道:“你要什么条件?” “聪明!”袁重渡“嘿嘿”笑道:“你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我瞧着开心,便可饶这小畜生一命,只废他的道行,不杀他。” “老赖种!” 我听得脑袋嗡响,一股怒气冲天勃发,大骂一声,也不知道触及了那条经脉,气发三阴交,震得那袁重渡双手不由自主的一松,将我丢落。 我双手在地上一按,翻身便起,张开嘴来,恶狠狠的朝袁重渡扑了上去! 我就算是打不过他,拼死也要咬掉他一块肉来! 我不明所以震开了袁重渡的手,本就叫他吃了一惊,又豁出了性命咬牙切齿的朝他扑去,更是吓了他一跳。 或许是刚才“袁明素”咬他的前车之鉴犹在,他竟目露惊恐之色,连连后退。 当此之时,恰阿罗站在袁重渡身后恍惚发呆,袁重渡退到她身上,她兀自不觉。 袁重渡回身顺手抓住了阿罗的肩膀,使劲朝我掷来,我冲的正急,见是阿罗,急忙收了势,伸手去接阿罗。 阿罗的身子刚刚被我接入臂怀,蓦的腰上“气海俞穴”一痛,紧接着背后“长强穴”、“肾俞穴”,上身“章门穴”、“肩井穴”都被戳中,气息凝滞,我登时僵直。 “好小子,叫你两次冲撞开我拿穴的手,真是小瞧你了!”袁重渡从我身侧转了出来,道:“这次我封你五处大穴,瞧你冲撞不冲撞的开!” 明瑶早有心上前营救,无奈变故发生委实太快,等她上前时,阿罗已经被抛出,我也已经被制住。 袁重渡笑嘻嘻的道:“丑丫头,急什么?现在脱,也来得及。” “呸!”明瑶啐了一口,道:“你杀了他!我大不了自杀就是了。” 我最怕的就是明瑶为了我而屈从袁重渡,那可真比杀了我还难受,我情愿一死,也绝不愿明瑶受辱。 而且以袁重渡的为人,即便是明瑶屈从了他,他又岂会真正饶了我们? 所以,听见明瑶这么说,我又是悲伤又是高兴,高兴明瑶有大智大勇,终不会上袁重渡的当,可我又悲伤我们到头来还是不免要葬身此处。 却听袁重渡冷哼一声,道:“你不听我的话,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小畜生,我会一根一根撅断他的手指头,砍断他的手筋、脚筋,叫他先成一个废人,却不杀了他!至于你这丑丫头,你不是要自杀吗?好哇,你死!你死了以后,我把你练成变尸,仍旧叫你脱衣服,而且要在这小畜生面前脱,叫他眼睁睁的瞧着,哈哈哈哈……” 我听得浑身发缠,真不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恶人! 明瑶也颤声道:“你,你是一族之长,相脉大师,怎么,怎么能这样穷凶极恶,下流无耻?”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袁重渡道:“这就算穷凶极恶了?我还没有说完呢,不但是你,还有这潘清罗,她可是个娇滴滴的俏丫头!啧啧,虽然是变尸,可却保留了十**岁的青春美貌,我岂会视而不见,暴殄天物?瞧着!” 袁重渡满脸淫邪之色,回过手来,一把扯住阿罗的衣裳,使劲一拽,只听“嗤”的一声,阿罗胸前的衣服被他扯掉了一大块,隐隐露出肉来。 我惊怒至极,却无计可施,拼命的用体内之气四处冲撞穴道,却哪里能冲撞开来? 即便是冲撞开来,又有何用? 可明知是无用,却仍不免反复拼命。 眼下的境况,实在已经是走到了绝处! 袁重渡淫笑着,还要上前去扯阿罗的衣服,明瑶却猛然惊喜的叫道:“好啊,宁楠琴快动手!” 第66节 袁重渡吓了一跳,急忙扭过头去看,却见“袁明素”正凝立不动,别说要动手了,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好你个丑丫头,又来戏弄我!”袁重渡心有余悸,恨恨的说道:“看来是非要我先把你收拾了,你才安生啊!” “明瑶你快走!”我大声叫道。 “逃什么?”明素把鬼婴放在角落,转过身来,不但不逃,更不慌张,反而气定神闲,面带笑容的看着袁重渡,道:“你来!” 我不由得一怔,明瑶怎么突然不怕了? 袁重渡是相脉大师,自然极其善于察言观色,我已然起疑,更何况于他? 他看见明瑶这样子,立时惊疑不定的停下了步子,道:“丑丫头,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有么?” “哼,袁家的看人本事未必比陈家的差,我已看得出你面色有诈!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了?” “嘻嘻,我这点微末伎俩,即便是在你袁大师面前使诈,又能把你怎么样?” 袁重渡心中狐疑,不再往前走了,明瑶嘻嘻笑着,反而朝着他走了过去。 “你站住!” 袁重渡一见明瑶向前,立即变色。 这倒是奇事! 袁重渡的本事远比明瑶高的多,却居然怕起明瑶来! 不过略一思索,便即恍然,明瑶的本事固然不高,可聪明却远超袁重渡,这么有恃无恐,必定是又想出了什么厉害的主意来! 袁重渡手段厉害,却又多疑惜命,刚才因为明瑶的挑拨,已经损了一只耳朵,此时此刻,见明瑶如此,焉能不心生惊惧? 明瑶却不理会袁重渡的警告,继续往前走,袁重渡厉声道:“你再近前,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明瑶猛然伸手一撒,喝道:“看毒!” 只听“呼”的一声,空中窸窸窣窣的,都是细微的破空之音,我只瞧见一大片灰色的粉尘朝着袁重渡裹卷而去! 两人离得很近,明瑶又出其不意,更兼是毒,袁重渡鬓角有血,粘上一点就是大麻烦,因此惊慌之下,袁重渡一边挥手去拍散那空中的毒粉,一边往后飞退。 我却心中暗暗诧异,明瑶居然也能用毒?怎么之前不见她使这手段? 可惜明瑶这“漫天花雨”撒药粉的手法比起潘清源来可是差得远了,如果把明瑶换成是潘清源,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必定是有几粒十几粒的药粉能撒在袁重渡身上的! 袁重渡退得两三步,躲过了毒粉,嘴里骂道:“刁钻的丑丫头,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嘶……啊!” 袁重渡猛然倒抽冷气,惨叫一声,又急急的低头往下去看,却有一道绿影闪掠而起,顷刻间钻入了明瑶的衣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陡然精神一震,心中大喜,脱口而出道:“是绿袖!” 袁重渡慌忙抬起左脚,撩起裤腿,只见他那脚踝三阴交穴处,赫然有一排细孔,正往外渗着黑血! “你放蛇咬我?!”袁重渡惊怒交加瞪视明瑶。 “是你要踩我的蛇,可不能怪它咬你。”明瑶往后连退几步,笑吟吟道:“谁曾想你堂堂袁家一族之长,当世相脉大师,却恁么胆小!我只不过随手撒了一把土,你就跑。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强过闻名。” “你撒的是土?”袁重渡又吃一惊,急忙往地上瞧去,我也跟着瞥看,却不是土又是什么? “妙啊!”我又忍不住叫道:“明瑶你可真聪明!” 明瑶朝我一笑:“多谢弘道哥夸奖。” 原来是明瑶趁着我和袁重渡激斗的时候,先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又悄悄把绿袖给放了出去,躲藏在黑暗角落中。 而后,袁重渡制住了我,明瑶连番使诈,虚虚实实,趁袁重渡惊疑不定时,撒出手中的土,假说是毒粉——袁重渡的脸曾经被潘清源的毒烧毁了一半,至今心有余悸,再加上他耳朵处有创口,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见粉尘,听见是毒,也不辨真假,就慌忙躲避,却正好被暗中窥伺的绿袖给咬中了脚踝! 袁重渡瞧得出明瑶脸上神色有诈,却不知道这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更料不到这里除了人之外,还有微不足道,暗中偷袭的蛇! 第82章 报应不爽(一) “好一个奸猾狡诈的丑丫头!”袁重渡恼羞成怒,骂道:“我杀了你!” 骂声中,袁重渡纵身一跃,却于半空中“哎唷”一声,又跌落下来,伸手去捂自己的小腿。 “袁大师,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了。”明瑶道:“我这条蛇儿虽然个头不大,却是我从小养就的十五年凝毒之灵物!别说你道行高出我许多,即便是再高一倍,也是枉然!你强运内息,调动真气,不出一时三刻,必定毒攻心脉,当场毙命!” “满口胡言乱语!”袁重渡咬牙切齿的骂道:“我不信!” “该信的时候你不信,不该信的时候你偏偏又相信,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瑶道:“你撩开自己的裤腿,仔细看看。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此时此刻,蛇毒应该到承山穴了?” 袁重渡急忙撕开裤腿,果然看见一道黑线逆流而上,已经到了小腿上的“承山穴”! “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了?”明瑶道:“都怪我这蛇儿太淘气,一下子就咬中了你的三阴交穴,让毒走的这么快!啧啧,如果再往上行到足三里,你这半截左腿就不能要了,如果上行到血海穴,你的整条腿可就废了……” 明瑶的话还没有说完,袁重渡便即下手,接连在自己左腿承山穴之上戳了十余下,封住了毒气上行的渠道。 他抬头怨恨的看着明瑶道:“好,我认栽了!今天算是彻底败在了你这个小丫头手里!求你赐解药。” 袁重渡虽然为人卑劣,可总算是一派宗师,一族之长,江湖地位尊崇,能叫他这么屈尊对明瑶说出这番话来,着实不易,也可见那蛇毒的厉害。 好在当初这蛇袭击弘德的屁股时,没有咬中要穴,否则弘德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当下,只听明瑶冷冷说道:“事到如今,你袁大师觉得我还会给你解药吗?” “你若不给我解药,我就拼着这条腿不要,也把你们杀个干净!”袁重渡恨恨说道:“你该知道我的本事,即便是我这一条腿穴道被封,行动不便,可是要杀你们几个,却也不难!” 袁重渡这话倒是没有危言耸听,坑洞之中,我被封住五处大穴不能动弹,阿罗还在我臂怀里神情凝滞,不知是什么缘故,潘清源和老二则都是生死未卜。余下一个明瑶,怎会是袁重渡的对手? 即便是明瑶有绿袖相助,又冰雪聪明,机警百变,可毕竟连番使诈,袁重渡已有戒备之心,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我当即大叫道:“明瑶,别管我们,你快走!” 袁重渡下来的时候,拽着一根藤索,那藤索的高度有限,以明瑶的本事,奋力一跃,或能抓住。 而袁重渡脚上有伤,想要追赶,恐怕是力不从心了。 因此,袁重渡听见我喊,便急骂道:“小畜生,她要是走了,我就把毒血挤出来,喂给你喝!” 只要明瑶能逃脱,别的什么威胁我哪里会怕,我大声说道:“你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随便!皱一下眉头,不是陈家子孙!” 袁重渡大怒:“你个小畜生,我……” 明瑶道:“姓袁的,你也不用急,我可以给你解药。”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袁重渡立即大喜道:“只要你给我解药,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你们回你们的河南,我还在我的太湖,咱们河水不犯湖水!” “但须你发一个毒誓,我给你解药之后,你不能再杀或再伤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瑶道:“如果你违背了誓言,叫你,叫你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 袁重渡一惊,惶遽道:“如此狠毒!?” 须知,玄门中人,不管是好人坏人,不论是本事低微还是道行高超,任谁都不敢把誓言当做儿戏! 世人大半都知道,自古毒誓多应验,更何况是通晓命理的玄门中人? 因此袁重渡一阵迟疑。 明瑶道:“你不发毒誓,我也必定不给你解药,咱们就拼个两败俱伤!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蛇儿是灵物,蒋家的御灵之术独步天下,精妙无双。在你的毒没有解除之前,如果是我死了,那我这蛇儿也必定殉主而死!如果这蛇儿也死了,那它生前咬中的人,必活不过三日!” 袁重渡吃了一惊,道:“当真?!”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蛇儿给杀了,让你自己感受一下自身的反应和变化。”说着,明瑶喝道:“绿袖,出来!” 绿袖呆头呆脑的从明瑶的袖子里探出头来,明瑶一把捏住它,提了起来,作势要捏死它,袁重渡急忙大叫:“我信了!信了!我发毒誓就好,发毒誓就好!” “快说!” “我袁重渡发誓,如果蒋明瑶赐我蛇毒解药之后,我再出手或伤或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叫我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 “好,我也说话算话,解药拿去。”明瑶伸手把药瓶子丢给了袁重渡,说了敷服之法,袁重渡急忙依言而行。 那药十分的灵验,袁重渡的道行又高,功力深湛,因此只片刻功夫,油膏一样的黑血便从他的伤口处流出了一滩,接着便是殷红的血——袁重渡的毒解了。 “真是好药!”袁重渡也不包扎伤口,从地上一跃而起,笑道:“我也信守誓言,丑丫头,你带着姓陈的两个小畜生,快快走!这潘清罗、潘清源还有百川和尚褡裢中的三只鬼,与你可再无关系了。” “你敢违背毒誓!?”我登时大惊,道:“你就不怕天谴?!” “我怎么违背誓言了?”袁重渡狞笑道:“我刚才发的毒誓是什么?我说如果蒋明瑶赐我蛇毒解药之后,我再出手或伤或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叫我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对不对?” 明瑶道:“亏你记得!” “着啊!”袁重渡道:“你们之中,除了你和他们两个姓陈的小畜生外,其余的,哪个是人?我说不再出手或伤或杀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可没说不伤夜尸,不伤鬼祟,更没说不杀不人不鬼的潘清源!” 明瑶脸色大变,道:“强词夺理抠字眼,你真赖皮!” “赖皮不赖皮,总没违背誓言,老天有眼也管不着!”袁重渡得意的一笑,转而厉声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三个快滚!” 明瑶咬牙忍了忍,道:“好,算我失策!你先解了我弘道哥的穴道,让我们走!” “怪了,我说不伤你们,不杀你们,可并没有说要解开他的穴道啊。”袁重渡嘿嘿笑道:“你不走,是想当面看着我去炮制潘清罗那俏女尸吗?那好啊,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她扒个精光!” 袁重渡伸手又来抓阿罗的衣服,明瑶大急,扯住袁重渡的胳膊,道:“你不能这样,她是你义兄的亲妹子!她已经死了,你不能还这么作践她!” “放手!”袁重渡恶狠狠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还击了,迫不得已还击敌人可不算违背誓言!” 明瑶一怔,袖口轻动,袁重渡早一把按住明瑶的手腕,握紧了袖口,狞笑道:“还想放蛇出来害我吗?嘿嘿,我这次有防备了……” 恰就在此时,一道白影突起,无声无息的直奔袁重渡脑后! 袁重渡蓦然惊觉,也不转身去看,回手就是一掌! 只听“啪”的一声,那白影倒退,袁重渡也趁机纵身跃过明瑶的脑袋,半空中拧身回头去看是谁动的手。 他这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道:“是你?!” 原来动手的不是别个,却是阿罗! 刚才一直痴呆不醒的阿罗,在骤然间目发精芒,起身袭敌,不但袁重渡大吃一惊,连我都错愕难当。 更奇怪的是,看阿罗刚才那身手,竟似是变了一个人,迥然高于之前! 明瑶喜道:“阿罗,你醒了!” “这老淫棍太可恶了!”阿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你,你不是变尸吗?”袁重渡瞧了阿罗几眼,蓦然脸色骤变,惊惧道:“怎么你现在变,变成人了!?” “啊?!”我和明瑶也大吃一惊,仔细去看阿罗,只见她容貌固然是没有变化,身段也是一如往常,可就是有些与前不同的地方,明明看的出,却说不出来。 但袁重渡相术极高,他说阿罗此刻是人不是变尸,那必定不会看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7节 怎么突然之间,阿罗就从变尸变成人了? 难道夜尸还有这一种奇妙的修炼境界? 那可是闻所未闻!不但是叔父没有说过,就连老爹也从不曾提及! “你杀了百川和尚,驱散了他的魂魄,却料想不到,有一魂两魄就近到了我的身上?”阿罗恶狠狠道:“现在我这心中,不但有潘家对你的恨,更有百川和尚对你的恨,两仇并一仇,你认了!” 第83章 报应不爽(二) 我和明瑶又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变尸的魂魄是残缺的,想要修复也几无可能,难道终究是百川和尚死的太过于不安,即便是袁重渡驱散了他的魂魄,也仍有一魂两魄留下,附着在了阿罗的身上,助了阿罗的大忙? 阿罗刚才一直凝立不动,莫非就是在把新凑成的三魂七魄给凝聚于己身?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袁重渡刚刚杀了百川大师,心中毕竟藏鬼,因此比我们更是惊惧,大声道:“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看清楚了!” 阿罗身子一掠,倏忽之间,已到了生铁木鱼嵌入土壁的地方,伸手一抓,那生铁木鱼就出来了,阿罗娇叱一声,生铁木鱼早从她掌中飞出,当胸直奔袁重渡! 飞铁木鱼,正是百川大师生前的本事,袁重渡自然比我们更清楚,而且以阿罗原来的功力,想要如此轻而易举的玩转那生铁木鱼,简直是妄谈! 所以袁重渡瞧见阿罗使出这一招,更是惊得魂飞天外,只顾往后躲,连还手的心都没有了! 直到他往后退到土壁上时,才蓦然惊觉无路可退了! 当即奋力推出双掌,使劲拍向那生铁木鱼。 只听“砰”的一声响,那生铁木鱼给袁重渡击落在地,可袁重渡的一双手也鲜血淋漓,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原本以袁重渡的本事,即便是百川和尚复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阿罗虽然有奇遇,可毕竟身体、功力受限,比着袁重渡还差上一两筹,用生铁木鱼伤他也本属不易。 怪就怪在袁重渡心中有鬼,惊惶无措,失了分寸,眼见无路可退时,才想起来用真气凝聚双手去推那生铁木鱼,可时间仓促,手掌之上又能凝聚多少真气? 没有真气护着的手掌,那就是一双血肉之躯,硬碰硬的去打高速击来又十分沉重的生铁木鱼,自然难逃虎口震裂的恶果。 这一击奏效,阿罗早又把百川和尚的铁棒槌拾起来,朝着袁重渡掷了过去! 袁重渡惊慌之下又受了伤,心神更加大乱,他也不顾自己手上的创口,蓦地转身朝着土壁之上就是一戳,接着使劲一扒,借力腾空而起,躲过了那铁棒槌的当胸穿刺。 人在半空中气尽而将要下坠时,那袁重渡又伸手在土壁上一戳,再次借力提升——他这竟似是要往上逃跑! 这厮心肠也当真歹毒,袁明素还被他封住穴道,不能动弹呢,为了逃生,他连亲生女儿的生死都不顾了! “老淫贼别跑!”阿罗娇叱一声,飞身跃起便追。 但她刚一纵跃,人便跌落下来,明瑶急忙去搀她起来,阿罗摇头叹息一声,道:“毕竟是新凝聚的魂魄啊,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方的,可惜……” 好在袁重渡只顾着逃,没有看到阿罗跌下的一幕,否则恐怕他还会下来再寻我们的晦气! 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袁重渡手脚并用,一连在土壁和大柏树的内皮上戳了七个深洞,借力往上腾跃了将近四丈之高,距离洞口,已不足一丈的距离! 能在土壁上徒手戳出洞来,也不足为奇,可能在那大柏树的坚韧厚实内皮上戳出深洞来,这份指力却委实惊人! 袁重渡为人虽然极近卑劣,但也确有惊人的技业! 我们都仰面往上看,眼睁睁瞧着他又是一跃,终于快要出去了…… 我心中又是轻松又是惋惜——轻松的是这头等大敌人终于跑了,我们的命是保住了;惋惜的是他若是逃回了家,可就再也制不住他了。 忽听一声“啊呀”,我不由得一怔,接着便看见袁重渡从上面**下来! 我心中一喜:这老恶贼要摔死了! 任他功力再深,五丈多高的距离,不死也得重伤! “摔下来了!”明瑶和阿罗也惊喜的叫了起来。 可惜我们都高兴的太早了,只见袁重渡落下来一多半的距离时,突然折腰伸手,勾住了他下来时用的那根藤索,那藤索受不住他下跌的大力,登时坠断,可袁重渡终于还是逃得了性命,在地上打了个滚,便即起身,然后惊慌的往上看去。 我也循目上看,只见洞口处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来,竟是李玉兰! 这可是出人意料! 我以为袁重渡是失手**的,却原来是李玉兰出现在了洞口! 可她不是被袁重渡给制住了吗? 袁重渡也惊愕的自言自语嘀咕道:“我明明用大相缚术锁住了她,她怎么还能逃得脱?” 一晃之间,便瞧见李玉兰身子前驱,头朝下缓缓而落,就像是凭空漂浮似的——她下半身是吸血藤蔓,缠着树,尽可以不用别的辅助。 袁重渡斜眼觑看着我们,道:“咱们之间的帐稍后再算,这妖藤可是会吸人血的!咱们先合力解决了她,如何?” “老淫棍你做梦!”阿罗骂道:“就算是拼着被她把血给吸干了,也要先杀了你!” 阿罗已经知道李玉兰是自己的侄女,那自然是说什么都不肯害她的。 袁重渡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简直就是疯子!” 说话间,袁重渡把丁兰尺给抽了出来,纵身一跃,就朝即将落地的李玉兰刺去,口中喝道:“我再缚你一次,瞧你是怎么解开的!” 阿罗急于出手,身子却有些不听使唤,慌忙道:“明瑶,快帮玉兰!” 就在此时,一道光骤然迸现,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袁重渡往后便退,喝道:“是谁!?” 却见李玉兰身后转出一个人来,黑衣黑褂,长身长发,手中挺着一柄剑,寒光闪闪,两只凤眼直勾勾的盯着袁重渡,目光之中,有说不出的愤恨! 众人皆惊,谁也没料想到李玉兰的身后竟然还藏着另一个男人! 袁重渡愕然道:“你是什么人!?是你放了这妖女?” “玉兰,你先歇一会儿,瞧我为你报仇。”那长发人并不理会袁重渡,而是轻轻的对李玉兰说了这么一句,李玉兰收下藤身,蜷缩在一旁,似蛇非蛇,似人非人,脸上神情呆滞,真是有说不出的古怪。 “饿……” 众人各自惊诧之时,被明瑶放在角落中的鬼婴突然叫喊了一声,然后蠕动着小身子,伸出藕节般的胳膊,冲着李玉兰隔空乱抓。 鬼婴嗜血,想必是李玉兰身下的藤蔓中血气氤氲,因此一下来便吸引了鬼婴的注意。 说来也怪,鬼婴一叫,呆滞的李玉兰竟突然有了反应,扭头看向了鬼婴。 “不好!”我大叫道:“别叫她把鬼婴的血给吸了!” 明瑶早飞身过去准备抱起鬼婴,却早有一道人影闪过,刹那间已经抢先明瑶一步抱起鬼婴,又倏忽而回,到了李玉兰身边,速度快如鬼魅,正是那长发男人。 只见他把鬼婴递向李玉兰,口中温声说道:“玉兰,你喜欢这婴儿,对不对?我把她抱来给你玩,你好好逗她,不要吓她好不好?” “别伤她,她不过是个婴儿!”明瑶道:“求你还给我?” “玉兰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那长发男人连头也不回,全身上下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李玉兰身上。 李玉兰呆呆的伸出手来,抱住了鬼婴,眼中突然晶莹闪烁,忽有两行泪水流淌下来。 明瑶见状,惊愕回顾我和阿罗,我也觉得这情景委实诧异,袁重渡更是摸不着头脑,大声道:“在下宁波袁重渡!敢问阁下究竟何人?!” 袁重渡自报名号,显然是以自己的大名来威慑对方,却不料长发男仍旧是不搭理他,别说回话了,连哼一声都懒得。 袁重渡又是尴尬又是愠怒,脸上青气渐增。 鬼婴被李玉兰抱着,一时有些癔症,似乎也觉得李玉兰非同一般,等过了片刻后,才又轻轻说了一声:“饿……” 李玉兰直接把她抱在臂弯中了。 鬼婴突然张开嘴来,朝着李玉兰的手腕“呜哇”一口咬下! 我们几个都是大惊失色,李玉兰恐怕也发怒了! 但奇事又现,李玉兰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平和,越来越温柔。 那长发男也无动于衷,并不阻拦。 倒是便宜了鬼婴,这小鬼头满嘴利齿,甫一咬下,李玉兰的手腕上便有鲜血溢出,鬼婴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 只昨天吃了少量的点心之外,到现在又是十几个小时了,滴水未进,看着鬼婴吸血吸得那么香甜,连我口中都隐隐泛出口水来了。 李玉兰手腕中的血液甚是充足,鬼婴只吸了三四口,便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扑倒在李玉兰怀中了。 李玉兰那伤口上的血也很快凝固,不再往外渗。 这里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见过婴儿吃血,更未见过有人情愿叫一个婴儿吃自己的血,一时都看呆了。 直到袁重渡轻咳了一声,才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第三次冲着长发男人大喝:“喂,执剑的,我问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长发男人蓦地扭过头来,咬牙切齿,嗖的挺剑往前疾刺,不但出其不意,更快的惊人,刺法又是古怪至极! 但见光芒一闪,袁重渡便惊呼一声,仓猝腾挪时,左臂已然见血。 我心中又惊又喜,这长发男人好厉害,袁重渡多行不义,结下了这样的仇敌,真是活该倒霉! 明瑶已经失声叫道:“你是封从龙?!” 第84章 报应不爽(三) 我听得一呆,继而也是恍然大悟,是他!一定是他! 以他的面貌揣测他的年纪,再看他的打扮,又对李玉兰这么好,剑法更是如此之高,连在一起想,除了封从龙,还能是谁? 那长发人听见明瑶喊出“封从龙”三字,便扭头来看明瑶,道:“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封从龙?”袁重渡听见这名字怔了怔,又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创口,见只是伤了一层皮肉,才放下心来,指着封从龙道:“我又不认得你,你为什么与我拼斗?!” “你到现在还要装蒜吗?”明瑶看着袁重渡道:“当年不是你去封家把他们夫妇引来太湖的吗?” “我什么时候去过封家?”袁重渡有些错愕道:“又引来什么夫妇?” “老奸巨猾!”明瑶不再理会袁重渡,转向封从龙道:“前辈,我知道你和李玉兰的身世!就是袁重渡这个老坏蛋害了你的妻子和你的子嗣,封前辈千万不要放过他!” “又是我?”袁重渡更加错愕道:“丑丫头,你怎么老和我过不去?!我什么时候害死他的妻子和他的子嗣了?” “啊!” 封从龙蓦然大吼一声,跳上前来,运剑如电,霎时间,剑芒便将袁重渡周身覆盖在内,袁重渡哪里来得及辩解?只能慌忙运尺抵挡! 第68节 只听得“当当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撞击音密集紧凑的响起,竟是封从龙与袁重渡以快打快,剑与尺各擅胜场。 玄门江湖,正脉有五,山、医、命、相、卜,副脉有四,御灵、傀儡、古武、机关。 毫无疑问,这封从龙必定就是古武一脉,使得一手高绝剑法,无论是刺、挑、削、砍……一剑更比一剑快,那剑身之上迸发出来的光芒隐隐练成一片电网,照得洞中霎是明亮! 那剑的破空之音,时而“唰唰唰”,时而“嗖嗖嗖”,时而“呼呼呼”……声势极其惊人! 周遭寒气弥漫,浸人肌肤,即便是我有修为在身,也觉得不胜阴冷! 袁重渡的速度并不及封从龙的快,所以两人第一次照面时,袁重渡便被封从龙刺了一剑,伤在臂膀。 只是袁重渡的功力却要比封不平高得多,但凡有一尺打在剑身,必定能将剑身弹出去数尺之距,等封从龙下一剑刺过来时,袁重渡便又有了时间抵抗。 所以这两人之斗,一人胜在速度极快,一人强在修为精湛,百余招内打了个难解难分,不相伯仲。 我身子不能动弹,无法相帮封从龙,只能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看。 其实即便是我能动弹,以我现下的本事,也未必能插进两人激斗的圈子里。 但在一旁观看,却又令我收益不少——这两大高手是生死相拼,都把自己平生最高的本事都拿了出来,毫不藏私,因此一招一式无不极尽精妙! 因此这场拼斗,实在是正是我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实战观摩机会,对我自身的六相全功又多了一层深刻的领会。 “明瑶,你快想办法帮帮封从龙!”阿罗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却苦于身子不适,无法上场出手。 明瑶点头道:“不要着急,我正在想法子。” 又看了片刻,明瑶突然叫道:“袁重渡,潘清琢的女儿是不是被你到了李家?!” 袁重渡刚用丁兰尺格开封从龙削来的一剑,听见明瑶喊,不由得一怔,封从龙又是一剑刺来,袁重渡急忙闪躲,因为失神之故,差点被刺中。 明瑶又叫道:“当年去李家强抢民女又杀人双亲的土匪是不是你派去的?” 袁重渡又是一愣,迅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这一声回答,袁重渡险些又被封从龙刺伤,如此一来,即便是他再笨,也顿时明白过来,明瑶是故意在搅乱他的心神,好让他不能专心致志的对抗封从龙。 想到此节,袁重渡便闭了嘴,也对明瑶的叫喊充耳不闻。 明瑶只顾捣乱,一刻不停,开始还是好好的在问问题,到后来,就开始编排起了,种种匪夷所思的龌龊事情,都被明瑶给安到袁重渡头上了。 譬如说袁重渡小时候偷吃巴豆,结果拉肚子拉的差点要死,还是潘家给他治好了,到后来却恩将仇报,简直是畜生不如……又说袁重渡在三九年的时候做汉奸,认一个十六岁的日本鬼子当干爹,叫人家给他安排一个保安队队长的官职,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说袁重渡在四五年的时候花光了家财只为了当一个保长……又说袁重渡摆摊给人看相,正儿八经看的,从来不准,偶尔蒙一次却反而能蒙对……还说袁重渡当年为了从百川大师那里偷学本事,不惜剃光了头在庙里当了三年的假和尚,却因为太笨,只学到了一招…… 这些事情听得我目瞪口呆,阿罗也惊住了,连连问明瑶是真是假,明瑶一本正经的说自然都是真的。 袁重渡开始还能忍,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大声辩解道:“胡说八道!”怒极的时候,连声叫唤:“放屁!放屁!” 如此一来,袁重渡既要和明瑶斗嘴,又要跟封从龙激战,等于说是以一敌二,精神和**上双重煎熬。 若论**打斗的本事,袁重渡只比封从龙略高一筹,却吃了腿上、臂上有伤的亏,堪堪打个平手而已。 说到伶牙俐齿斗嘴皮子,袁重渡却比明瑶差的太远,明瑶随便说几句话,袁重渡便无可辩驳,或者是越辩越错,句句都落在下风。 先前我觉得明瑶厉害,却还是小可,眼下才是她的真本事,我可真是连她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我既为明瑶感到欣慰,又替袁重渡悲哀,他一心二用,两下都不落好,焉能长久? 又拼过三招,明瑶大声叫道:“袁重渡你根本就不是袁家亲生的,你是潘家养的,后来认了袁家的一个下人做了干爹,然后改了姓才姓袁的对不对?” “放屁!放屁!” 袁重渡怒不可遏,封从龙却越发沉稳,突然一剑横削袁重渡的脑袋,袁重渡急忙缩头躲避,却不料封从龙剑芒陡转,斜斜向下又砍向袁重渡的脖子,袁重渡侧身而避,封从龙剑势不收,继续往下刺向袁重渡的胸口!袁重渡终于避无可避,只能纵身跳起,封从龙的剑锋再次转向,触地而起,掠向袁重渡的膝盖! 这一招剑法如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上下一气呵成,连环四变,兼顾敌人上、中、下三路要害,力道、分寸无不妙至毫巅,着实是让我忍不住大喝一声:“好剑法!” 喝彩声方落,便听见袁重渡惨呼一声,电芒闪掠,封从龙的剑已然从袁重渡的脚踝上划过! 袁重渡人尚在半空,后气不继,前力已衰,脚踝既然受伤,别处必然不免,但听“嗤”的一声轻响,封从龙又横剑在袁重渡的手腕上划过,袁重渡赖以抗争的丁兰尺登时**。 封从龙手不停剑,又连划了两下,将袁重渡的另一手、另一脚的经脉尽数挑断! 袁重渡叹息一声,瘫倒在地不再起身。 这一场激斗,终于是以袁重渡的惨白落下了帷幕。 袁重渡怨恨的看着封从龙,道:“我究竟与你有什么恩仇,劳你下这样的毒手!?” 封从龙并不理会他,还剑入鞘,转过身来,朝着明瑶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援手!感激不尽!” “我可没有援手。”明瑶笑道:“你动手,我动的是嘴,他比嘴皮子输给了我,比手段输给了你,咱们大获全胜,他一败涂地。” 封从龙一怔,道:“还是承你大德,莫敢忘怀,如有吩咐,必效犬马!” 第85章 报应不爽(四) 封从龙和明瑶说话的时候,阿罗冲到了袁重渡跟前,骂了几声“老淫贼”,连连又使劲踹了几脚,袁重渡开始还不吭声,到后来便忍不住说道:“士可杀不可辱!” “呸!你也算是士?你是**不如的下流东西!”阿罗骂道:“我们潘家与你仇深似海,把你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辱你又怎样?!” 袁重渡:“……” 明瑶在阿罗打骂袁重渡的时候,去瞧了瞧弘德,又看了看潘清源,然后走到我跟前,道:“弘道哥,你约摸怎样?” 我问道:“老二和潘清源他们怎么样?” 明瑶说:“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半昏半睡,我想也先别叫醒了。” 我“嗯”了一声,说:“我也没事,只是穴道被封住,血气凝滞,时间久了恐怕不好。这老贼的手法很厉害,估计得他亲自来解。” 这时候,封从龙提着剑走上前来,恶狠狠的看着袁重渡,剑尖缓缓的对准了袁重渡的心脏,然后又缓缓的刺了下去。 看来封从龙对袁重渡实在是怨恨至极,他竟是想要把剑从袁重渡的心脏里慢慢穿过去。 “你到底为什么要是杀我!?”袁重渡又惊又怒,大声叫道:“难道至死也不叫我明白吗!?” 封从龙并不理会他,仍旧是缓缓往前刺剑。 “好,好!”袁重渡道:“你姓封,叫从龙,我记住你了!他们潘家的人要杀我,我不冤!可是你无缘无故杀我,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有什么好冤的!”阿罗又踹了他一脚,道:“他是我的侄女婿,也算是半个潘家的人,杀你理所应当!” 阿罗这话说完,封从龙手中的剑顿时一缓,和袁重渡都已经怔住,两人几乎同时说了一句话,封从龙道:“我是你侄女婿?” 袁重渡说的话只有一字与封从龙不同:“他是你侄女婿?” “天呀,这么半天你居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也不怪你,是我没对你说明。”阿罗看着封从龙道:“你妻子是我嫡亲的侄女啊!” “是你!”封从龙猛然醒悟似的说道:“我见过你的相片!就是这姓袁的老贼带去给我看的。” “我?”袁重渡惊诧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又什么时候带她的相片给你看了?!” 封从龙冷冷道:“你到现在还装疯傻么?” “我不疯也不傻!”袁重渡道:“只要是我做的事情,你说得出来,我就认!但莫名其妙往我身上扣帽子,却是杀我也难服!” 明瑶忍不住道:“要不就是这老贼装的太像了,要不就是这事情真有些古怪。难不成,当初去封家哄骗你们夫妇来太湖的人,真的不是他?” 我也觉得袁重渡的神情不似是在说谎,反倒像是受了极大的冤枉。 封从龙略略沉吟,然后道:“你是不是袁大师?” “是!” “宁波袁家的掌门?” “不错。”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封从龙怒道:“就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妻儿!” 袁重渡连忙道:“你妻儿是谁?!” “老贼,你是真的都忘了吗?”明瑶道:“当年,你把潘清琢的女儿给到了李家,让她改姓了李,成了李玉兰。” “李,李玉兰?”袁重渡瞥了一眼李玉兰,道:“她,她吗?” “不错!”明瑶道:“她后来嫁给了封前辈,身怀六甲的时候,又是你去了封家,哄骗他们夫妇来到太湖,令宁楠琴下药残害!你敢说不是吗?” “原来竟是她……”袁重渡喃喃道:“是我了她,这是我派人做的,可给了谁,我并不知道……至于封家,封家,我根本不熟识,更是没有去过……他们夫妇来到太湖,我也不知道,他们被宁楠琴残害,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还狡辩!?”阿罗恨恨的又踹了袁重渡一脚。 “有一句谎言,叫我五雷轰顶!”袁重渡道:“我当时只是听说宁楠琴疯了,便连忙赶去看她。等见到她的时候,见她已经不人不鬼,奄奄一息,又听见她嘴里一直说,是我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是我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我这才知道她和潘清琢的女儿来过,却被她给杀了!可是那女儿的尸体我却根本没有见着,更没有见到这位封老弟啊,否则,他焉能活到今天?” “嗬嗬!” 袁重渡的话音未落,一阵怪声突然传来,众人都略受惊吓,循声看时,却是从袁明素口中发出的。 那袁明素穴道被封,此时此刻仍旧不能动,但是一颗脑袋却颤抖的厉害,眼睛也直勾勾的看在一处,喉中不停的怪响。 想是袁重渡的话又刺激到了宁楠琴,魂魄难安,以至于此。 袁重渡立即闭了嘴,有些恐慌的看了看袁明素,又继续说道:“就是她害的!真的与我无关!” 明瑶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封从龙和阿罗,又看了看我,道:“看来是有些古怪了,依着这老贼的性子,确实不像是会留下活口的人。” “是啊!”袁重渡连忙道:“封老弟,你仔细想想,当年去你家的人,跟我长得一样吗?!” 封从龙犹疑道:“相貌是不一样,那一年,你的脸还不是这样。” 袁重渡立即问道:“那一年是哪一年?” 封从龙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壬辰龙年,一九五一年!” “着啊!”袁重渡大喜道:“那绝不是我!我的脸,在民国三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不信你问她!” 袁重渡目光瞥向阿罗,道:“是她弟弟在那一年毁了我的脸!” 阿罗虽然恨极了袁重渡,可是仍旧不愿意说话,当下只哼了一声,道:“不错,是民国三十二年,毁了他的脸。” “啊?”封从龙一阵茫然:“难道错了?” “前辈,当年你见到的袁大师是以真面目示人的吗?”明瑶问封从龙道:“他的脸上没有带什么面具或者化了什么妆容吗?” “没有的。”封从龙摇了摇头,道:“是真面目。” “哈!”袁重渡高兴的眉飞色舞,大声叫道:“果然不是我?!是有人假冒我的身份,在招摇撞骗!” “你高兴什么呀?!”阿罗恨恨的啐了袁重渡一口,道:“难道就不会是你派的别人假扮你自己吗?!” 袁重渡道:“好,假定是我派去的,那么他们夫妇既然都来到了太湖,我为什么不杀掉他们,还要留下活口?” 第69节 阿罗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一个绝户手。”明瑶又问封从龙,道:“前辈,当年你们夫妇中了宁楠琴的毒之后,你究竟是怎么脱身的?” 封从龙道:“我记得我和玉兰都被那老贼婆给药翻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便不在那个屋里了。而是在一艘小船上,船家说是有个老先生把我送到船上的。” 明瑶道:“那你就没有再回去吗?” 封从龙道:“老贼婆的药厉害,我醒来时就觉得全身功力尽散,二十余年的苦修全都付诸东流。恰又看见身边有一封信,信中只有一行字——君之妻儿已不幸遇害,万望珍重,寻机报仇!” 说到此处,虽然已经时隔多年,封从龙仍然不免浑身颤抖,可见此事对他的打击有多深重。 封从龙回头看向李玉兰,喃喃道:“当时我心里想的是:玉兰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我真是万念俱灰,大叫一声,便纵身跳下船去了!” 听到此处,明瑶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眼中泫然欲落,我也是极为震撼,原来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痴情到这种地步! “可惜我又醒过来啦……”封从龙微微苦笑:“醒来时,仍旧是在船上——原来是那船家把我给救了上来,他还说我已经晕了一天**了……不知怎么的,这一次又没死成以后,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想那信上的话是不是在骗我?我让船家把船靠岸,又去那老贼婆的家里瞧了瞧,什么人都没了,我找了许久,再也找不到玉兰了……那信上说的很对,我要珍重,我是要报仇的!报仇当然要有本事,我的本事虽然没了,却可以再练回来,一年不成就练三年,三年不成就练五年、十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于是我也不回家,而是在太湖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开始重新练剑……每年我都会再来太湖,到老地方去瞧瞧,瞧瞧玉兰是否有可能还活着,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再找见她……” 封从龙言辞寡淡,从他出现至今,这是他说过的最多的话,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极其认真。 封从龙在说话的时候,明明是跟我们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始终不瞧向我们,目光全在李玉兰身上。 李玉兰也是呆呆的神情,只嘴角略带些温馨的笑意,想是因为怀中抱着鬼婴的缘故。 这一对夫妇,实在是令人生悯。 第86章 报应不爽(五) 只听封从龙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叫我们来太湖的是袁大师,下药害我们的是那老贼婆,后来也打听到她就是宁楠琴,竟是玉兰的生母!我也为难了一段时间,在想饶不饶她,后来想通了,她害玉兰的时候都不容情,连一个孕妇都下得去手,我还留她做什么?!” “不错,你这么想就对啦!”阿罗也恨恨的说道:“这样**不如的母亲,留她做什么?!” 封从龙道:“一个袁大师,一个宁楠琴,他们两个是我立誓要杀的人!我求老天保佑他们能多活一些时间。好让我亲手来报仇!” “那个袁大师真的不是我,你定是找错人了。”袁重渡不失时机的又辩解了一次。 封从龙不理他,道:“过了几年后,我的本事已经练回来了几成,我便偷偷的潜入了袁家,暗中去瞧袁大师,我想看看他的本事究竟如何,我能否报得了仇……袁大师跟以前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他的脸上总是带着面罩,有时候不带面罩,却是一半好端端的,另一半像是烧焦了……我悄悄的观察他的本事,自忖还不是对手,再想想还差多少,便回去继续苦练……” 袁重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眼神越发的惊恐。 任谁听说有人暗中不停的窥伺自己,还处心积虑练本事,想着要有朝一日杀掉自己,都会心生恐惧的。 封从龙道:“到了今年,我的本事不但已经全部练了回来,还比之前的更高了些,我想袁大师也一直没有歇着,他的本事应该也在进步,两下里比较,应该还是他的稍强一些。但若是我暗中出其不意的下手,或许能赢。这样虽然有些胜之不武,可是这深仇大恨,我已经忍了二十多年了,再等下去,我怕他或老或病,先死了,那可连仇都报不了了。而且我打探到,宁楠琴已经生了怪病,连身子都没了,只能寄宿在她的养女身上……” “喏,那就是她的养女!”阿罗指着袁明素道:“宁楠琴那老****就附在她身上,她们母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稍后一块杀了!” 封从龙只瞥了一眼袁明素,迅即收回目光,仍旧去看李玉兰,也不答阿罗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我先到了宁波,去寻袁大师,却发觉袁大师不在家,又来太湖,却连宁楠琴都找不到了,正在彷徨间,遇上了个老乞丐……” “老乞丐?!” 封从龙刚说出这三个字,众人都是一惊。 我和明瑶面面相觑,心中想的应该都是同一个念头,那老乞丐应该就是前夜救过我们一次,击退了袁明素和宁楠琴的那老乞丐! 他这么神出鬼没,究竟是什么来路?又有什么目的? 就连袁重渡也忍不住道:“是从这东山岛上出去的老乞丐吗?” 封从龙依旧自顾自说道:“那老乞丐见了我,便扯住我,说他知道玉兰的下落,叫我跟着他来。我听了真是喜出望外,连忙问他,难道玉兰还没有死吗?他说虽然没有死,可是也并不怎么好……我听了真是心急如焚,央求他快些带我找,但同时心中也有疑虑,一路上不停的盘问那老前辈,他怎么认识我,又怎么认识玉兰,怎么还知道玉兰的下落……他开始支支吾吾,不想细说,到最后,被我缠的没奈何,便忍不住说了出来,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救我的人!” “我知道了!”袁重渡突然大叫道:“他肯定就是当年假扮我的那个人!否则,他怎么能赶去救你?!我……” 封从龙恶狠狠的瞪了袁重渡一眼,袁重渡便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封从龙继续说道:“他是我的大恩人,我真是百般感激,而且也是他把玉兰给救走了,但他又说,毕竟玉兰当时受伤太重,奄奄一息,以寻常的法子是不能保命的,所以那老前辈就大着胆子用了一种奇妙的法子,把玉兰的身子给嫁接到了一根藤子上……” “嫁接?”我听得目瞪口呆,明瑶与阿罗也是相顾骇然,从来都只是花草树木嫁接,哪里听说过人和藤子嫁接的? 封从龙道:“我跟在那老前辈来到这里,经他引导,来到一株大柏树附近,突然就瞧见了玉兰的脸……她就在枝枝蔓蔓中,一动不动,可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好看,世上再也没有人及得上她了……” 说到这里,封从龙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的抚摸李玉兰的脸,再也不说话了。 其实后面的也不需他说了——李玉兰被袁重渡制住,束缚在枝叶之间,受太阳晒,然后被封从龙给解救下来了。 或许是受了太阳光的照射,李玉兰的戾气消解了许多,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蛊惑人,可是神智却变得更加痴呆了。 明瑶道:“那三生石上没有记载的内容,现在终于被我们知道了,原来竟是这样。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那乞丐老前辈了,他究竟是什么人呢?现在又去了哪里?” “必定不是好人!”袁重渡道:“栽赃陷害的龌龊小人!封老弟,你叫他来,当面质问他,看当年是不是我去的你们封家?” 封从龙不理他。 阿罗却走到封从龙身边,道:“你的剑让姑姑用一下?” 单从相貌上来看,阿罗只是十七八的姑娘,封从龙却是四五十的男人,阿罗在他面前自称“姑姑”,着实让人感觉猛一别扭。 封从龙犹疑了一下,还是顺从的把剑给了阿罗,阿罗拿剑指着袁重渡,道:“老淫贼,不管当年去封家的袁大师是不是你,你今天都难逃一死的!你要是有什么遗言,就快快说了!” “你不能杀我!”袁重渡大叫道:“你杀了我,姓陈的小畜生就不好了!” 明瑶一愣,道:“你说什么?!” 阿罗道:“别听他瞎说,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怎么害陈大哥?” “我一点也不瞎说!”袁重渡道:“姓陈的穴道被我所封,你们无人能解!”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罗道:“就算不解,过不了多久,血气就会自动冲开被封的穴道。” “哼哼……”袁重渡不屑的说道:“我袁家的独门封穴技法,三重劲道,层层禁锢,要是不解,三天三夜也不能自行冲开!” 阿罗上前来在我肩膀、胸口、腰上分别推按了几下,穴道不但没有被解开,我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看来果然如袁重渡所说,袁家的封穴手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明瑶见势不妙,连忙去叫封从龙,道:“封前辈,你来帮帮忙?” 封从龙听见是明瑶央求,便转过身,来看我,片刻后也摇摇头,道:“难解。” 阿罗回头瞪视袁重渡,道:“老畜生,你来解!” “我的手筋被挑断了,就算是想给他解,也力不从心。”袁重渡道:“我可有言在先,以我袁家的封穴手法封住的穴道,如果长时间没有被解开,气血凝滞难以流畅,虽不致死,也损五脏!届时,这姓陈的小畜生出了什么事情,可怨不得我了。” “你才是畜生!”明瑶上前骂道:“你就算是不能动手,也知道解穴的窍门,你说出来,我们自然会解!” “不错。”封从龙道:“你说,我解!” 袁重渡道:“要给你们说也不难,你们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放了你吗?”明瑶冷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阿罗道:“明瑶,他要是不说,你就把蛇放出来,在他脸上、身上咬一千个洞!” “吓唬我吗?说也是死,不说也死,我自然不说!”袁重渡把眼一闭,道:“你尽管放蛇来咬!大不了叫姓陈的小畜生陪我!反正我老了,他还年轻,我享尽了荣华富贵,够了!” 袁重渡如此惫赖,明瑶也没了主意,阿罗对他恨之入骨,岂能饶了他? 我虽觉得袁重渡的话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也不免忐忑。 正自难安,却突然听见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来。 那脚步声很响,不但是我,众人都听到了,不免侧目循声望去。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三生洞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前辈!” 阿罗又惊又喜的叫道:“是您来了呀!” “恩人。”封从龙也向那老乞丐躬身行礼。 袁重渡又惊又怒又慌,瞪大了眼睛去瞧那老乞丐,嘴唇嚅嗫了片刻,想要说话,却似乎又不敢说话。 那老乞丐瞥了袁重渡一眼,道:“小畜生,死到临头还要作恶!真是无救!” 骂声中,老乞丐身形一晃,早至我跟前,道:“你叫陈弘道对?” “嗯。”我点点头。 那老乞丐道:“袁家的点穴手比你陈家的行云拂如何?” 我稍稍一怔,有些不明白这老乞丐为什么这么问,又不能不答,当下道:“看是谁使了。” 老乞丐一笑,突然伸手连戳,刹那间,我只觉肩上、腰际、腿上、背上几乎是同时一痛,血气竟然就此通行! 我又惊又喜,连忙答谢。 袁重渡却惊愕无比的瞧着那老乞丐,颤声道:“你,你,你是……”呆了半天,蓦然惊呼:“爹?!” “小畜生,现在才瞧出来吗?!”那老乞丐冷哼一声,道:“你心怀,眼也瞎了?!” 第87章 报应不爽(六) 这一来,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谁也料想不到,这三番五次救我们于危难之际的老乞丐竟然会是袁重渡的父亲! 如果不是袁重渡亲口喊出“爹”,这老乞丐又亲口应承,我绝不会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明瑶固然惊愕难当,阿罗的脸更是在瞬间转换了几种颜色,袁家与潘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现在似乎又多了一重无法报答的恩情。 两下里相较,该如何取舍? 袁重渡见到亲爹,自以为有了靠山,却是大喜过望,连连说道:“爹,您还活着啊!您真的还活着!当年人人都传言,说您从嵩山下来之后,就大病不起,没过长江,就,就……” “就死在路上了,对?”那老乞丐“哼”了一声,替袁重渡说了他不敢说的话,然后道:“我的心胸虽然不甚宽广,可也没有那么小鸡肚肠!嵩山论道,我以一招之差输在了陈天默的手中,确实又气,再加上受伤,也真是病的不轻,可离死还远着呢!” 我心中一惊,这老乞丐竟然参加过嵩山论道,还输在了祖父的手中,又是袁家的人,那么…… 我猛然想起来叔父从前说过的话:昔年嵩山论道,玄门正五脉高手齐聚嵩山“峻极中天”,先是各脉论出领袖,然后再评出玄门第一高手。 当时,以相脉而论,声望最著的便是中原的陈家和江东的袁家,一是麻衣相法,一是柳庄相法,各擅胜场,南北并雄,陈家的族长是陈天默,袁家的族长是袁洪荒,再加上在江湖闯荡多年的逍遥道真陈天佑,这三人便是相脉领袖呼声最高的人选了。 但是在那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袁洪荒却迟迟都未到场。 在相脉论道中,祖父陈天默和叔祖陈天佑脱颖而出,得封相脉领袖。 其余的山脉、医脉、命脉、卜脉也选出了各自的领袖,连带这天默公、天佑公,一共六人,又恰好身处五个方位,因此并称为“五行六极”。 最后的五脉大论道中,天默公技压东木青冢生、西金血玲珑、北水曾天养、南火太虚子、中土陈天佑,坐了玄门大论道中的首席交椅,人人尊称“半神”。 第70节 就在尘埃落定之时,袁洪荒突然率领一干门人上山,诉说沿途有事,所以耽误了行程,并对论道结果表示不服。 天佑公是火爆脾气,当即要与袁洪荒动手,袁洪荒却说天佑公不配,他争的是大论道第一的名号,即便是动手,也要与天默公动手,余者碌碌,不足道哉! 这番言辞说出来,在场的人固然都是人人气愤,天默公也不得不动手比试了。 袁洪荒的本事固然是很高的,可是以实际论,比着其余五极却还差着一筹,更不用说天默公了。 天默公宅心仁厚,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让袁洪荒输的太过难堪,所以暗中施以手段,只巧赢了一招,令袁洪荒知难而退。 其实,以天默公的本事,要赢袁洪荒,实在是不难。 但即便是天默公有所容让,袁洪荒仍然无法接受这一结果,他感觉自己是在嵩山之上受了奇耻大辱,又气又怒,愤愤的下山而去,在回去的途中,越想越纠结,不但弄出病来,连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与袁家人走到长江北岸时,便突然失踪,袁家的门人四处找寻他的踪迹,最终却只在长江岸边找到了他的一只鞋。 袁家人便都以为他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所以干脆跳江自杀了。 袁家门人无奈之下,只好捡了鞋子回家治丧,悲愤之余,又迁怒于麻衣陈家,说都是天默公害的他们族长身亡! 自此,麻衣陈家和宁波袁家多有不睦,这也是两家嫌隙的由来。 可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似乎这老乞丐就是袁洪荒,他并没有自杀在长江里! 我朝这老乞丐看了片刻,他已经有所察觉,道:“你想的不错,我就是袁洪荒!” 我吃了一惊,心中暗忖:他怎么能瞧得出我心中想的是什么? “我自然能瞧得出你心中想的是什么,袁家的本事虽然比你陈家的本事差了一招,可也不算是无能之辈。”袁洪荒道:“我们袁家的相术,也历经五百余年的风雨而不衰了!” 我也不吭声,心中却暗自忖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以往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足见心胸确实不是怎么开阔。 转念又想到:他之前救我的命,恐怕也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作恶太甚,不得已才出手相救。刚才解我的穴道之前,还问我他们袁家的点穴手跟我们陈家的“行云拂”相比如何,可见心中所想也不怎么坦荡。 念及此,我突然又想到,这么多年来,袁重渡所做的种种坏事他未必不知道,可是他却没有把袁重渡严加管束,行也高不到哪里去。 先人说养不教,父之过,说的真是一点也没有错! 我本来对他还是一腔的仰慕和感激,现在登时化作流水! 转眼瞧向明瑶和阿罗,她们的脸色也带了些不屑了,估计心中想的和我一样。 袁重渡却是大为欢喜,道:“爹,我就知道您老人家本事通天,盖世无双,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辞世?!” 袁重渡这一句话本来是拍他老子的马屁,却不料他老子并不领情,反而有些愠怒,道:“你说我的本事通天?可我打不过陈天默啊,那他的本事岂不比天还高?!” 袁重渡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颇为尴尬,察言观色,似乎是觉得他老子的神智仍旧有些不太正常,便连忙转移话题,道:“爹,您老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我在嵩山上丢了人,没脸在回家了。”袁洪荒愤愤道:“要是一回家,被人指着鼻子说,这袁大师被陈天默打败了,岂不是丢人现眼到家了?” “原来是你!”许久没吭气的封从龙蓦然大吼一声,欺身上前,劈手抓住了袁洪荒的衣服,道:“我记起来你的声音了,当年去我家里找我们夫妇到太湖的袁大师,就是你!” 我登时一惊,心想这倒是大有可能! 袁大师,袁大师,袁重渡既然是袁大师,那么他父亲更是袁大师啊! 果然,袁洪荒有些歉然道:“不错,当年到封家找你们夫妇的人,确实是我。” “为什么?!”封从龙怒不可遏道:“你为什么要加害我们夫妇?!你既然加害了,又为什么要救我们!?” “害你们又怎么了?!”袁重渡大声道:“我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还有人能管得了他老人家?” “你闭嘴!”袁洪荒恶狠狠的瞪了袁重渡一眼,骂道:“小畜生,老子不在家,让你坐纛,你倒是做下来一件好事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成器,老子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儿子不肖……”袁重渡不敢还嘴,只是道:“儿子年轻的时候,爹爹便不在家中了,有些道理儿子自然不懂,爹爹的本事,儿子也没学全,前几年让人给毁了脸,今天让人给挑了手筋脚筋了,以后就成残废了……” 说着,袁重渡的泪水竟然滚滚而落。 我心中不由得大为愤慨,这个老混蛋也实在太狡猾了,也太能做作了! 这一席话说的,不但把自己作恶的罪过推到了袁洪荒身上,暗指他没有教育好自己,又极力表达自己可怜,好叫袁洪荒可怜他。 袁洪荒早就有护犊子的心,不然也不会纵容袁重渡这么多年,当即只哼了一声,道:“你活该!” 封从龙早忍耐不住,使劲拽着袁洪荒的破烂衣服,大声道:“你说啊!为什么害我们夫妇?!” 袁洪荒的衣服本就不怎么好,被封从龙这么扯着拽,几乎要烂掉,而且瞧封从龙义愤填膺的样子,如果不是袁洪荒救过他,恐怕早就下死手了。 袁洪荒道:“当年我去封家找你们夫妇,实在不是为了害你们,否则随后又何必救你们。” 封从龙厉声道:“那是为了什么!?” 袁洪荒道:“实在是为了给潘家找一个后人,传授一些本事,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 封从龙连声追问:“你为什么愧疚?” 袁洪荒道:“我和潘时午交好,袁家和潘家也是世交,可这个小畜生却把潘家害的几乎满门死绝,自然是对人不起,我做父亲的当然心中有愧。” 明瑶忍不住说道:“他做下这么多的坏事,你为什么不管?!” 袁洪荒道:“不是不管,实在是不知道啊!我从嵩山回来之后,多年流浪江湖,在外地的时候是正常些,回江东的时候,又怕人认出来,就扮成要饭的。那**也是巧合,我扮成要饭的回去宁波,想看看家中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这小畜生偷偷的带了一帮人,似乎要做什么大事,我怕他吃亏,就暗中跟着,想出手相助。” “好哇,那一天夜里原来还有你!”阿罗惊怒交加道:“你也动手了?!” 第88章 报应不爽(七) 听袁洪荒的描述,我心中也觉愤愤不平,他瞧见自己的儿子带了许多人在夜里悄悄奔赴潘家,心中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怕儿子吃亏,要暗中保护儿子!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磊落人士,首先不齿的必定是夜袭的行径! 也无怪乎阿罗十分气愤了。 只听那袁洪荒说道:“我是动手了,可是却是在帮你们潘家。” “是么?”阿罗语带挖苦的道:“那可实在是感激不尽了啊,在您老的帮助下,我们潘家终于是没有死绝呀!” 袁洪荒的脸色一红,嚅嗫道:“我,我当时跟着这小畜生到了你们潘家,却发现他和你们火拼起来,我一时没弄明白状况,也就不便插手。” 这话让我心中又是一阵不以为然:一方是自己的儿子,一方是自己的朋友,两下相争,自己夹在中间,总该想方设法化干戈为玉帛?哪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袁洪荒继续说道:“好一阵,我才从你们双方的对骂中听出来是这小畜生做了对不起你们潘家的事情了。可是那时候,潘时午夫妇已死,阿罗小丫头投水自尽,阿源逃亡东山岛……可真是为时已晚!” 阿罗不住的冷笑。 袁洪荒道:“我只能从别处挽救。我先是在东山岛上把这小畜生和宁楠琴等人打成了重伤,此后的数年间,只要这小畜生想靠近东山岛,我就暗中出手,或是伤人,或是把船给击沉,终究是没有叫他们再上来,算是留住了潘清琢墓穴的一片清净……” “当年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袁重渡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您的本事和咱们袁家有些相像,可怎么也想不到是您啊!” “你闭嘴!”袁洪荒喝骂一声,袁重渡乖乖闭嘴。 “呵呵……”阿罗冷笑不止道:“原来那些年,我们在墓穴里平安无事,是托了老爷子的福呀,您也真是辛苦了,舍不得大义灭亲,良心上还过意不去,啧啧,好生为难?不。、,不,您眼睁睁瞧着儿子作恶多端,心中恐怕还不免得意,瞧我的儿子多有出息,对?” 袁洪荒脸上稍稍尴尬,不敢接话,而是继续说道:“后来,我又获悉这小畜生把潘清琢的女儿给了,便想方设法的去寻找,但我自己的脑子也时好时坏,总是会忘事儿,所以过了许多年以后,才找到了封家——我当时想的真是要弥补这小畜生犯下的错,找到潘家的后人,把我一身的本事传给他……” “我们潘家可不敢学……”阿罗依旧冷讽热嘲道:“就像您这宝贝儿子,还没把您的本事学全,就这么恶毒了,要是我们学了,还能做成人吗?只能做畜生了。” 阿罗如此这般几次冷嘲热讽,袁洪荒的脸上终于稍有愠怒,不过还是忍了忍。 他转而对封从龙说道:“当时我在你们封家好说歹说,你妻子李玉兰却不情不愿,我也只好作罢,先行走了,对?” 这件事情在三生石上有记载,倒不是袁洪荒说谎。 封从龙神情有些呆,不置可否。 袁洪荒又说道:“可谁成想,我走之后,没过几天,你们夫妇便去了太湖……我知道后,唯恐这小畜生或者宁楠琴会对你们做出不利的事情来,也急忙赶去,却仍旧是来迟一步,我赶到宁楠琴那里的时候,你妻子李玉兰已经奄奄一息,你身中奇毒,功力尽失,宁楠琴也疯了,我便急忙把李玉兰救走,冒险把她嫁接在一根藤子上,又把你给送到太湖的船上,留下了一封信,嘱咐你好好活着……” 封从龙听到这里,手慢慢的松了,口中喃喃道:“如此说来,我夫妇遭难,竟然是天意?!” “什么天意!?是**!”阿罗怒气冲冲道:“要不是袁重渡出馊主意,让宁楠琴剖孕妇之腹给自己的女儿治病,玉兰怎么可能会出事?!如果这个袁洪荒去你们封家的时候,对你言明宁楠琴和袁重渡的为人,你和玉兰能遭到毒手吗?” 封从龙一阵愕然,袁洪荒歉然道:“不错,是我当时对他们有所隐瞒,这是我的不对。” “要不是抹一直纵容自己的坏儿子,又怎么会酿成这么多的祸事!?”阿罗指着百川和尚的尸体,道:“你来瞧瞧,这是百川大师的尸体!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袁洪荒喃喃道:“这些年来,我其实一直都想废掉他的本事,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我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儿子便是儿子,我爹的儿子便不是儿子了吗?!”阿罗大声质问道:“凭什么你儿子就该杀我爹的儿子?!” “这……”袁洪荒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可我也在暗中保护你们了。就算是后来,我要离开东山岛,我也教了李玉兰法门,教她修炼,叫她守护你们。” “你教玉兰守护我们?”阿罗稍稍吃惊,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袁洪荒一指三生洞,道:“这个洞穴的尽头距离潘清琢的墓穴并不远,李玉兰深入其中,依照我的传授,便可以暗中施术,保护外人不能靠近墓穴。但凡是有人靠近,必定会受阴风、阴火攻击。” “原来那阴风和阴火是玉兰弄出来的?!”阿罗错愕难当,这多年来的疑惑可终于算是有了解答。 “法门是我传授给她的。”袁洪荒说。 “你的法子也不见得怎么好?”明瑶突然说道:“你瞧瞧玉兰修炼成什么模样了,不但记忆全无,神智全乱,还吸食人血,害人性命。昨天,不要说守护墓穴了,连墓穴中的人也开始攻击了。” 袁洪荒道:“任何法门都是有弊端的,我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明瑶道:“那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不如不教。你如果真想保护他们平安,何必要假借玉兰的手?你自己废掉袁重渡的本事不就成了?” 袁洪荒再次无言以对。 阿罗瞪着眼道:“袁老爷子,往事咱们就不要再提了,说什么也弥补不了啦,你就说现在怎么办?是你大义灭亲呢,还是我们亲自来手刃仇人?” “大义灭亲?”袁洪荒吃了一惊,道:“你,你是叫,叫我杀我的亲生儿子么?那,那我和宁楠琴有什么分别?” 叫袁洪荒杀袁重渡,确实是强人所难,可是阿罗不杀袁重渡,又怎么能平息得了这二十年来心中的愤恨? 阿罗冷冷道:“袁老爷子,你对我们潘家不起,但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你走。” “好,好,我走。”袁洪荒喃喃说着,看了袁明素一眼,不禁又骂袁重渡道:“小畜生,你连你女儿的穴道都封住了吗?” “宁楠琴在她身上作怪,您瞧,把儿子的耳朵都咬掉了一只。”袁重渡委屈道:“儿子也是迫不得已才封住了她的穴道。” “哼!” 袁洪荒重重的一哼,上前伸指急弹,在袁明素身上戳了几把,显见是解了袁明素的穴道。 可是袁明素却仍旧是一动不动。 “咦?”袁洪荒稍稍一怔,又轻轻的拍了拍袁明素的肩膀,道:“穴道已经解了,你怎么不动?” 袁明素仍旧是没什么反应,五官倒似是扭曲的更厉害了。 瞧了片刻,袁洪荒突然道了声:“不好!这是离魂之兆!” “什么?!”袁重渡也吃惊道:“怎么就离魂了?” “两魂相争,两败俱伤!”袁洪荒道:“宁楠琴在抢孩子的身体,孩子的魂魄也不甘示弱,两下里斗了起来,现在是谁也斗不过谁,在僵持中!但是过得一时三刻,就要两败俱伤,这身体,她们谁都用不了啦!不行,看来我真得要走了。” 第71节 说着,袁洪荒伸手横抱着袁明素,就准备离开,阿罗吃了一惊,急忙闪身拦住,大声道:“你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走吗?”袁洪荒道:“我现在就要走了。” “那你干嘛把这小蹄子也带走呀?”阿罗愤愤道。 “什么小蹄子?这是我的孙女。”袁洪荒道:“她虽然也有些跋扈,可毕竟还年轻,况且前天夜里,我不是已经责罚过她了么?还把她的点心要来给了你们。我把她带走,就是想好好教育教育她,叫她学好!” “谁稀罕那破点心?!再说你能教得好人吗?连儿子都教不好,还能教好孙女?!”阿罗怒容满面,道:“你得把她留下!宁楠琴那个老****的魂魄还在她的身体内呢!” 袁洪荒道:“就是因此,我得想个法子,把宁楠琴的魂魄给除掉!也算是替你们潘家出了口气!” “她们母女两败俱伤才是出了口恶气呢!”阿罗道:“凭什么把我亲侄女剖了腹,却叫你孙女活着?!” 袁洪荒道:“李玉兰不也活着么?况且这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大错,你何苦死死纠缠。” “她没什么大错?”我忍不住气愤,站出来道:“瞧瞧我明瑶妹子的脸,就是拜她所赐!” “他是铁了心护短的人呀!”阿罗把剑朝着封从龙一抛,大声道:“封从龙,杀你妻子的宁楠琴就在这小妖女身上,你是要放她走吗?!” “站住!”封从龙利剑出鞘,横在袁洪荒跟前,道:“你我的恩怨不咎,她得留下!” 第89章 报应不爽(八) 袁洪荒愕然看向封从龙,道:“我救过你,你却要杀我?” “你把她留下!”封从龙的剑尖不住的颤动,直指袁明素。 袁洪荒道:“睚眦必报,徒增戾气,何必呢?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年来,我为了你们潘家也着实下了不少力气,你们得饶人处就饶人!” 阿罗道:“睚眦必报?那不如这样,袁老先生,我去把你们袁家满门杀掉,再留下一个废人,叫他在墓穴里终日不得见人,不得见光的活二十多年,然后也跟你们道歉,怎么样?” “这……”袁洪荒无话可说。 潘家这几十年来,所受的苦难,确实非三言两语致歉的话就能平息。袁重渡、宁楠琴害了潘家满门,死了的人魂魄不得超生,活着的人又生不如死,实在是惨烈至极! 袁洪荒虽然在暗中有所照顾,却也抵不过儿子所犯过错的千万分之一,阿罗怎么可能愿意宽恕袁重渡、宁楠琴? 将心比心,如果我是阿罗,我将袁重渡、宁楠琴碎尸万段也不解恨。 袁洪荒沉吟片刻,道:“我这么大年纪了,跟你们说尽了好话,我也不容易啊!” “你虽然一大把年纪了,却好不晓事!”阿罗道:“你始终只知道护短,终究害人害己!这袁明素如果被你给救了回去,假以时日,就又是一个袁重渡了!更何况宁楠琴跟我们潘家有血海深仇,她必须留下,你,请!” 袁洪荒的脸色变了变,眼瞧着是要发怒,可终究还是没有,应该是自忖理亏,当即缓缓放下袁明素,点点头,道:“好,女娃娃毕竟不能传宗接代,迟早也是人家的,不带也行,不带也行……” 袁洪荒一代宗师,说出这番话来,可真叫众人吃惊,也不知道他确实是脑子有些问题,还是故意装疯傻,给自己台阶下。 明瑶和阿罗都是女人,面上都有愠意。 却见那袁洪荒把袁明素放下之后,又看向袁重渡,道:“我带儿子走。” “带你儿子?”阿罗先是一惊,然后怒极反笑,“哈哈”道:“你是故意装疯傻吗?宁楠琴你不能带走,至于袁重渡,你更不能走!” 袁洪荒大声道:“你非要叫我杀他?” 阿罗道:“我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不会逼迫你杀你的儿子。我刚才说不叫你为难,就是让你自己出去!他杀我满门,我除他一条命,不算过分!” “爹!”袁重渡尖声叫道:“你难道看着他们当着您的面,杀您的亲生儿子吗?!袁家的脸面何在?您的脸面何在?!” “冤冤相报何时了?唉……”袁洪荒叹息了一声,道:“阿罗,这小畜生一辈子是作恶多端,可是也已经遭了报应——他的手筋、脚筋不是被你们给挑断了吗?回去我再重重的责罚他,保证他以后不再犯错了,这总可以了?” “他还有以后?!他死定了!”阿罗咬牙切齿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可厚非!他成废人就能逃过一死了么?!害人满门,自断手筋、脚筋就万事大吉了么?!那这世上的人岂不是就可以随便杀了?!” 袁重渡叫道:“爹,我一死,袁家无后了!” “你多行不义,作恶多端,损了阴德,早就绝后了!”阿罗冷笑道:“你现在这么一大把年纪,回去难道就能再生?” “爹!”袁重渡见袁洪荒沉默不语,便恶狠狠的说道:“跟这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啰嗦什么?!您堂堂一代宗师,柳庄传人,袁家族长,何时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袁洪荒仍旧是沉吟不语,但神色已经有所耸动。 袁重渡继续说道:“我是对潘家不起,可是您也救过他们,一怨一恩,早就扯平了!” 袁洪荒微微颔首。 袁重渡道:“他们如果再不知道好歹,咱也就别客气了!不然传出去,世人还道是袁家怕了陈家!当年您在陈天默手上受的屈辱还不够吗?!只要您出手,不消用一根指头,什么麻衣陈家,什么潘家,什么封家,统统都不是对手!出去以后,江浙还是咱们爷俩儿的天下!” “不错!”袁洪荒猛然醒悟似的环顾我们,说道:“你们不要再拦我了,我瞧着你们是小辈,几番容让,可我袁家不怕陈家!也不怕封家,更不怕潘家!让开!” 我和明瑶面面相觑,心中转过的恐怕都是同样的念头:这个袁洪荒做事犹豫,脑子混沌,受不了袁重渡的挑唆,事情恐怕要遭! 阿罗嚷道:“封从龙,就是这个袁重渡出的主意,叫宁楠琴杀孕妇,剖腹害命,所以才杀了你的妻子儿子!算起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袁洪荒用强,能对付他的只有封从龙,可偏偏封从龙此时不吭声,不说话,阿罗见势不妙,便也出言挑拨,道:“你这二十多年来,东躲西藏的,偷偷练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给你妻儿报仇吗?!怎么?事到临头,现在仇人就在你眼前,你胆怯了?不敢动手了?!你想想你的妻子现在多惨?!你想想你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啊!” 封从龙禁不住阿罗的挑拨,又想起妻儿的惨状,刹那间双眼陡然赤红,满面狰狞,形态如疯,猛然往前一跳,挺剑便朝袁重渡刺去! “住手!”袁洪荒大喝一声,飞身一拦,出手如闪电,只听“铮”的一声响,封从龙剑尖朝天,身子也往后趔趄! 这只不过是袁洪荒的一弹之力,封从龙便禁受不住,可见袁洪荒的本事是何等之高! “爹好本事!”袁重渡大喜道:“叫他们瞧瞧咱们袁家的厉害!别叫天下人小觑了咱们!” “封从龙,他们又要赶尽杀绝了!你不拼命,玉兰就要再遭毒手啦!”阿罗也大声呼喊,封从龙挺剑又刺,袁洪荒右手成钩,上前就是一抓,阿罗却纵身一跃,扑向了袁洪荒! 袁洪荒这次出手,本意是抓住封从龙手中的剑柄,要把剑从封从龙手中夺走,他哪料得阿罗会跳在中间? 这坑洞本就不宽敞,阿罗又是女子,骤然一扑,袁洪荒吃惊之余,下不去毒手,也不好躲避,急忙收爪,登时被阿罗扑入怀中! 袁洪荒耄耋之年,哪里受得住阿罗这样的女子入怀?登时没了主意,阿罗又趁机抱住袁洪荒的双臂,叫道:“封从龙,还不下手!?” 喊声中,只见“唰”的电光一闪,封从龙的剑便刺在了袁重渡的身上! “噗!” 封从龙一剑刺穿,复又拔出,又是一剑刺进去,再拔出……封从龙出手也真快,转瞬间已经刺出了七八剑! 袁重渡连哼都没有哼,只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袁洪荒,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袁洪荒也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真的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杀! “啊!你杀我儿子?!” 蓦然间,袁洪荒怒吼一声,双臂震动,阿罗闷哼一声,已被弹飞,倒撞在土壁之上,跌晕下来,不省人事! 袁洪荒俯身去看袁重渡,嘴里大叫道:“渡儿!渡儿!” 袁重渡的胸口已经被封从龙用剑戳的稀巴烂,内脏碎片混血从嘴角流出,哪里还能说话? 封从龙脸上溅的都是血,目光已经微微癫狂,袁重渡虽然已经死了,可他又是一剑刺出,从袁重渡脖颈划过! “嗤!” 只见一道血光喷溅,袁重渡的脑袋滚滚而落! 我目瞪口呆! 刹那间,我想起来了之前袁重渡发过的毒誓: 我袁重渡发誓,如果蒋明瑶赐我蛇毒解药之后,我再出手或伤或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叫我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 现在,袁重渡的模样似乎就是再验证他自己发下的毒誓! 报应不爽,应验之快,一至于斯! 默然思之,我不禁遍体生寒。 再回看明瑶,她也是满脸的骇然之色。 当时这个毒誓是她叫袁重渡发下的,在那时候,封从龙还没有出现,坑洞的周围也没有剑,可见明瑶是随口说出来的。 但是,不久之后,封从龙便即出现,而且是携剑来的!由此也足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力岂能预料得到? “我杀了你!” 袁洪荒呆了片刻,蓦然起身,大吼一身,合身扑向封从龙! 我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封从龙救过我们的命,我不能瞧着他死在袁洪荒的手中! 但是我刚动身,便觉有一股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迎面扫来,胸口登时一窒,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中,呼吸难行,竟然不能再进一步! 只见那袁洪荒须发皆张,目眦尽裂,一双手左右箕张,朝着封从龙的两鬓拍去! 那速度快的如电闪,如雷鸣,封从龙避无可避! 但见白影闪动,“噗”的闷响,间杂一声嘶吼:“不要!” 风止人静,我愕然看见李玉兰缓缓从袁洪荒掌中跌落尘埃,鬼婴也掉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第90章 报应不爽(九) 刚才的一瞬间,竟然是李玉兰抢到了袁洪荒和封从龙之间,替封从龙挡住了袁洪荒的双掌合击! 这样哪里还能有命在?! “玉兰!”封从龙大吼。 李玉兰看着封从龙,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嫣然而逝。 “嗬嗬……”封从龙恸哭失声,如鬼如兽。 我瞧着李玉兰,脑袋虽然是完整的,可是七窍之内却都流出血来,简直是惨不忍睹——显见是她的颅内已经被袁洪荒给完全拍碎了。 袁洪荒本意是为儿子报仇,却没想到自己一出手杀的居然是李玉兰,登时呆住! 他不住的往后退却,直到碰到土壁,不能再退,口中喃喃说道:“是我救了她,可我又杀了她?我救了她,又杀了她?” 鬼婴和封从龙的哭声都极为凄惨,我和明瑶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明瑶上前去抱鬼婴,鬼婴却伸出一双小手,死死的拽着李玉兰的衣角,不愿意丢开,明瑶只好垂泪放弃。 我不禁悲怒交加,大声说道:“袁洪荒!你儿子杀了人家满门,你却不许人家报仇!人家杀了你儿子,你便辣手杀人!你真是讲道理!” 激愤之下,我的嘴唇不住的发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变了。 第72节 “我,我不想杀她,我没有要杀她,是她自己扑上来的,不怪我,不能怪我……”袁洪荒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停地摇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 我瞧了瞧不省人事的潘清源、阿罗,还有李玉兰的尸身,更是悲从中来,道:“你儿子不曾把潘家杀绝,你终于算是替他完成了心愿!” “不,我没有,不,我没有……”袁洪荒慢慢的蹲下身子,抱住了脑袋,口里不停的嘟囔。 明瑶过去扶起阿罗,然后朝我低声说道:“是晕过去了。” 我这才略略心安。 “娘,你好狠啊!”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叫我和明瑶都吃了一惊,我急忙循声望去,却是袁明素张嘴说话了。 袁明素刚才始终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现在不但是说话了,而且还能动了。 只是她的动作十分别扭,就仿佛是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似乎也变得僵直起来。 她的表情也极为奇怪,似笑非笑,眼神像是愤怒,还带些兴奋,亦或者是悲伤。 “咚!” 袁明素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迈出去了一步,然后便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我和明瑶各自惊愕,都不知道袁明素是在捣什么鬼。 再仔细瞧瞧,只见袁明素的面皮惨淡,毫无人色,眼睛虽然睁的大大的,眼皮却并不眨动,眼睛中的神采就像是两朵燃烧殆尽的火苗,在渐渐的熄灭。 我不由得一阵惊疑,想起来刚才袁洪荒所说的话,难不成是宁楠琴和袁明素的魂魄相争,拼了个两败俱伤,现在这袁明素难道已经死了? 明瑶似乎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当即放下了阿罗,走上前去看。 “小心!”我忍不住提醒明瑶,这宁楠琴狡猾阴毒,难保不是在施什么诡计。 “嗯!”明瑶点点头,看了两眼,便蹲下了身子,先是探了探袁明素的鼻息,然后又摸了摸袁明素的脖颈,最后朝我摇了摇头,道:“她死了。” “真的死了?!”在先前,虽然我的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可是被明瑶证实的时候,仍然不免大吃一惊! 她就这么死了? 我扭头去看袁洪荒,袁洪荒蜷缩成一团,对此毫无反应。 明瑶说道:“袁明素既然死了,宁楠琴自然也难逃大限,她们本就是用的同样一具身体,现在可是谁也用不成了。” “是啊。”我呆呆的应了一声。 霎时间,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有些茫然:李玉兰刚刚死亡,袁明素和宁楠琴就也死了,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谁也说不准了。 四周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阴寒的气息在这寂静中朝我包裹而来,我只觉的这坑洞冷得可怕,恍如地狱! 我真想快些出去,见见外面的阳光! “前仇旧恨,一笔勾销。”明瑶站起身子来,喃喃的说道:“真是一死百了,也不用咱们再手染鲜血了” “一死百了?”蜷缩着的袁洪荒也不知道被这句话触动了哪块心思,猛然抬起头来,惊疑道:“谁又死了?谁?” 明瑶还没有回答,袁洪荒就已经瞧见了倒在地上的袁明素,当即“啊”的一声,冲了上去,叫道:“孩子?!孩子?!” 袁明素哪里还会答应? 袁洪荒使劲摇了一把袁明素的身子,不见反应,仔细瞧瞧,脸色登时大变,口中自言自语说道:“我孙女死了,死了?死了!”再回头看看袁重渡的尸身,又喃喃的说道:“我儿子也死了,死了……我长门绝了,绝后了!” 袁洪荒神情颓然,几句话的功夫,看上去便像是老了许多岁。 我突然对他无限怜悯。 “喂!”袁洪荒突然扭头,恶狠狠的盯着明瑶,厉声道:“她是怎么死的?!是你杀的?!” 我看见袁洪荒满脸戾气,一双眼睛如同野兽,好不吓人!赶紧上前把明瑶拉到身后,道:“你不要错怪了好人!你的孙女是自己死的!” 袁洪荒怒道:“她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己死?一定是你们杀了她!” “是你说的,两魂相争,结果会是两败俱伤!”我感觉袁洪荒现在已经变得是不可理喻了,我也实在是不想和他多说话。只是他的本事厉害的惊人,如果一个不慎重,说错了话,他出手伤了明瑶,那可了不得。 “两魂相争,两败俱伤?这是我说过的话?”袁洪荒一阵茫然,连连挠头,刹那间,似乎是又想起来了,脸上神色登时转喜道:“不错,这话是我说的,是我说的!我的话终于应验了吗?哈!我袁家的相术果真是灵验无比,天下第一!” “要疯了……”明瑶在我背后低声的说道。 “谁要疯了?!” 袁洪荒虽然脑子有些混乱,但毕竟本事极高,功力未失,耳目都是十分灵敏,明瑶轻声说的一句话,也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刚才是你说的话!?你是在说我?!你说我疯了?!我不过是输给了陈天默一招,怎么会疯!?” 袁洪荒抬起头来,盯着明瑶,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身子也慢慢的站了起来,朝我们逼近。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袁洪荒估计是真的要疯了! “你怎么不说话?!”袁洪荒瞪着眼睛,咄咄逼人的问明瑶道:“你干什么不说话?哈!你心里一定是在想,袁洪荒这老头子明明知道嵩山论道的时间,却故意晚来,等大家都论完了,道行消耗的差不多了,才上来捡个现成便宜,结果却仍旧抵不过陈天默,真是丢人现眼到大江南北了,是?” 袁洪荒对嵩山论道败于祖父之手的事情始终是耿耿于怀,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袁洪荒这样的心胸,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暗暗防备,自忖徒手对他难以奈何,便悄悄的把丁兰尺和阴阳罗盘拿在手中, “那些都是你自己心中想的,我没有那么想。”明瑶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见内心是很害怕的,可是又不敢不回答。 “我自己心里想的?哎唷!”袁洪荒脚下突然踉跄——原来是被百川大师的尸体给绊住了。 他朝地上看了一眼,发愣道:“死了个和尚?又一个人死了,这是谁杀的?!” “是你儿子杀的。” 我忍不住道:“你们伤天害命太过了,不能再杀人了!” “是我儿子杀的?杀的太过了?不能再杀了?那是凭什么?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全部杀光也是杀,杀光了就没人胜得过我……”袁洪荒突然神神叨叨的念了起来,蓦然间脸上凶光大盛,眼睛直勾勾的朝我们瞟来。 “不好!”明瑶拉着我往后急退。 “往哪里跑?!”袁洪荒大喝一声,两手探出,十指如钩,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分朝着我和明瑶抓来。 我大惊失色,缩身去躲袁洪荒的右爪,同时右手提尺朝着他的左手掌心刺了上去,叫他无法去抓明瑶! 袁洪荒右手不中,“噫”了一声,同时手腕猛转,侧向抓尺,我急忙往后缩,骤然间觉得尺尾一紧,抬眼看时,丁兰尺已然被他给给攥在左手中了! 我拽了一把,无力夺回,左手的阴阳罗盘立即砸了上去,却见黑影一晃,手上已空——阴阳罗盘也被袁洪荒给夺了去! 两三个回合之间,我的法器便被袁洪荒夺走,我心中登时一阵绝望——这人的本事实在是太高,我完全不是对手! “咦?” 我正自惊慌,袁洪荒却讶然一声,不再动手了, “这……是陈家的阴阳罗盘!”袁洪荒瞧着手中之物,脸色骤变,突然朝我“哈哈”大笑起来:“陈天默,你的阴阳罗盘被我给夺了!你输了!你输了!” 第91章 报应不爽(十) 袁洪荒整个人拿着阴阳罗盘癫狂起来,这实在是意外之变! 我和明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措置。 正当此时,阿罗悠悠醒转,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一眼便瞧见了惨死的李玉兰,还有呆滞的封从龙,顿时惊诧莫名,失声道:“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也不用有人回答,对李玉兰下手的还能是谁?只能是袁洪荒了。 阿罗从地上捡起封从龙的剑,满脸狰狞,一步一步,缓慢而无声的朝着袁洪荒走来。 我心中暗暗惊悚,阿罗这是要杀袁洪荒泄愤! 袁洪荒正值癫狂,浑然不觉身后正蕴藏着极大的危机!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告诉所有人,是我赢了!是我赢了!”袁洪荒背对着阿罗,面朝着我,双手抱着阴阳罗盘,满脸狂喜,往后转身。 就在此时,阿罗把手中的剑猛然刺出,朝着袁洪荒当胸刺去! 袁洪荒瞪大了眼睛,连反应都没了! 我闪身前纵,右手拉住袁洪荒往后急退,左手伸出一把抓住剑锋。 只听“嗤”的一声,锋利的剑刃从我的掌心划了过去,登时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弘道哥!”明瑶惊呼一声,急道:“阿罗!你干什么?!” 阿罗也惊诧骇然,有些不知所措,道:“陈大哥,你,你为什么救他?” 我苦笑一声,道:“袁洪荒救过咱们的命,你可不能杀他。” 以刚才的形势,袁洪荒全无防备,如果不是我出手拦阻,阿罗手中的剑必定是在袁洪荒的前胸刺入,后背刺出,袁洪荒的命决计是保不住的! 此时此刻,袁洪荒有些魔怔似的站在一旁,脸上的颜色忽青忽白,眼神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清晰,口中呐呐道:“这是刺我的?我为什么没躲过?我为什么要人来救?” 封从龙的剑十分锋锐,我手掌上钻心的痛一阵一阵传来,可是我唯恐阿罗再向袁洪荒刺上一剑,所以并不敢放手。 明瑶吓了一跳,连忙道:“阿罗,你快些放下剑!” 阿罗又急又气,道:“你们到底帮谁?!他杀了玉兰!” “他是无意的。”我道:“他冲动之下要杀封从龙,却失手杀了玉兰,你现在冲动之下要杀他,万一真的杀了他,事后不会后悔吗?” “我�